第三章
这是在三月,白色情人节过了几天后发生的事。
星期天的早晨,我因为‘某个理由’正一脸厌恶地打扫着充满了异样恶臭的客厅。
那是与普通男高中生无缘的一种气味,再此我不愿做太多的说明。
“哈啊~~啊,还真是麻烦啊。”我垂着肩叹了口气。就在此时,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
“!?”难道是纱雾!?我赶紧转头看向脚步声的方向——当然不可能是纱雾了。开门进来的是伊尔芙。她又跳到我家阳台来,然后穿过二楼的‘不开之屋’过来了。
纱雾也真是的,明明不用特地帮她开阳台门的
“早上好,正宗!可爱的我今天也来玩了哟——……”
难得又穿回哥特萝莉服的她一看到客厅的惨状就不禁发出呻吟,然后捏住了鼻子:“一股酒味,这怎么回事?”
“我可没喝哦。”
“这一看就知道了!我是说那个!那个物体究竟是神马!?”她指着沙发对我说。在那里有一名失去意识的男性横躺在那里,整个房间的恶臭大部分是他那儿发出的。
“那个啊?那个如你所见,就是希德君。”
伊尔芙捏着鼻子凑过去,窥视着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诶?那是国光?哇,是真的,脸色那么糟糕还躺着,乍看之下真认不出来。”
他的脸色和尸体没两样,口水还滴得满地都是,完全看不出平时爽朗帅哥的样子,非常地凄惨。
“这货怎么了?干嘛在这儿躺尸啊?话说还活着么?”
“活着是活着。怎么说,之前不是有白色情人节么?”
“啊,对对,记得国光喜欢责任编辑的老太婆,之前还干劲十足地放话说,作为义理巧克力的回赠要做出很炫酷的点心来。”
“对对,这幅模样就是结果。”我有点厌烦地用手指着沙发那边说。
“不顺利?啊~啊,所以都忠告过他要稍微控制下……果然是因为太有干劲被说恶心了么?”她不经意地就说出了很过分的话。
“就算是神乐坂小姐也不可能对负责的作家那么说吧。他亲手捏了很炫的糖人当礼物,结果被告知:‘非常感谢您,编辑部的大家(特别强调)会好好品尝的。’之后周围的帅哥编辑们就一拥而上把糖人吃得一点不剩。”太惨了,听到这故事后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不过我也就知道这么点了……希德君刚到我家就是这副鬼样了。”
“精神真脆弱,要我说那完全不算事啊。要是是战斗小说的话,充其量不过是被劲敌虐了一回的展开而已。这之后才要变得有趣呢,干嘛现在就失落成这副鬼样了?傻不傻啊?”还真是严苛啊。
伊尔芙像是对他完全失去兴趣了,叹了口气说:“正宗,你知道么?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有一个送了本命巧克力却没得到对方任何回应的超级可怜的女孩在哦。”
开始挖苦我了!“不,不是在白色情人节回赠过龟甲糖了么!”
“那种老头子风格的选择也很有问题……算了,的确挺漂亮的味道也不赖。不过,肯定也给了其他女人同样的回礼吧?”伊尔芙手指轻触着嘴唇对我说道。
“不,每个人给的回礼都不一样。”
“哼嗯~那就详细说明下好了。”
“为啥啊!”
“不为啥!”伊尔芙一下把脸凑了过来,全身散发着‘不说理由我也一定要问出来’的气场。
我无可奈何地把自己的隐私都暴出来了:
“……首先是村正前辈,我送了自己写的短篇小说给她。”
“这我知道,我直接问过那孩子。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吧?下一个。”
“……哦,那个……给智惠的是村正前辈的签名,还有她想要的书。”
“原来如此,记得那个人是村正的粉丝啊。下一个。”
“神乐坂小姐那边,我使出浑身解数在截稿期前写完了新刊原稿,把那个当做白色情人节的回礼给她了。还有惠美……那边我还没有给,怎么说呢……”
“别那么婆婆妈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太想说,不说不行么?”
“不行哦,请好好地坦白。”她微笑着答道。我放弃抵抗,准备把白色情人节前和惠美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伊尔芙。
我把放在电视机边上的文件夹递给她:“你看这个。这是白色情人节前惠美给我的。”
“啊?这是啥?白色情人节居然还从女孩子那里收到礼物?”
“你看了就懂了。”
“……”伊尔芙接过色调柔和的可爱文件夹,打开看起来。里面是一大堆附有照片的清单:
“与哥哥一起去游乐园的约会权❤(具体场所需面谈//▽//)”“与哥哥去西新井看电影的约会权❤”“哥哥介绍十名有名作家朋友给我权”“惠美儿留宿和泉家权❤”“哥哥来惠美儿家玩并留宿权❤”“特别惊喜礼物!哥哥居然让和泉酱来学校了!”等等等等。
“这,这是……”伊尔芙在看完后,整张脸都抽搐起来了。看来她是发现了……我姑且还是作了说明:“这是惠美亲手制作的‘礼品目录’,也就是——”
“……惠美把自己‘白色情人节想要的回礼’做成目录,在节前交给你了。是这么回事吧?”
“嗯。”“那个女人居然考虑了那么厚颜无耻的事。”惠美也不想被伊尔芙那么说吧。不过一般来说,礼品目录的确是由送人的那边提供,由收礼的那边选择想要的东西才对吧。我收到这个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看来作为收到情人节巧克力的代价,我最晚也要在五月以内从这个目录里面选好回礼回复她。”本来我也打算回赠她的,但这目录里面要求的礼物尽是些让人很难选的东西,搞得我一直烦恼该怎么办才好。
“哼嗯~这样啊~哈啊~仔细想想这是个很棒的主意不是么。要是交给叫正宗的家伙自己选的话,那估计就要收到龟甲糖了。”
“喂,刚才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啊?”
伊尔芙很有兴致地仔细审视着这份目录,然后停在了其中一页上,用手指着上面的‘回礼’给我看:“决定了,我就要这个。”
“诶?不,这个是我要给惠美的‘回礼’……”
“我想要的白色情人节回礼选这个就好了。正宗,把这个给我。”
她没听我说话……算了,反正我也想送‘她自己中意的回礼’给她。毕竟平时就一直受她照顾,如果这样就能稍微回报她一点的话也算便宜了。这样想着,我苦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伊尔芙。就重新回一份礼给你,你选得哪个?”
看向目录后,我瞪大了眼睛:“!这个是……”
“哼哼。”伊尔芙要求的‘回礼’是——“与哥哥一起去游乐园的约会权❤”
“我很期待哦,哥哥❤”她闭着单眼笑起来。这个笑容让我不知不觉地心动了一下。
“接下来~♪赶紧让我们商量下约会事宜……本来是想那么做的,但这儿都是酒臭味弄得我都没心情谈这话题了耶!”虽然这么说,伊尔芙还是很开心地合起目录还给了我。
“继续之前的那个话题,国光变成这副鬼样的理由我是知道了,不过……”她抬手指向客厅的角落,“在那儿抱膝坐着喝啤酒的可疑人物是谁?”
“……那个啊——”我缓缓转向她所指的方向,在那里的是一名连同周围气氛都很阴暗的男性,他单手拿着啤酒罐,抱膝坐在地上。
他扎着一头染成金色的长发,穿着一身黑衣外加银饰,像是会刊登在《ME〇'S KNUCKLE》(译者注:《MEN'S KNUCKLE》一本日本时尚男装杂志)上一般的流行打扮。本来应该是个帅小伙的,现在却因为没刮胡子,面容憔悴外加还有很重的熊猫眼,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是——“跟我同一出版社的前辈,草薙流辉老师。”与外表给人的印象相反,他写的恋爱小说非常好看。最近动画化的代表作《pure love》是描写围绕着一名宛如圣女般清纯的大小姐所发生的专注又纯真的恋爱故事。因为和外表反差实在太大,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的职业(似乎是说了但是没信)。
伊尔芙在听到草薙前辈的名字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敲了下手心:“草薙流辉——就是和我的《爆炎的暗妖精》同期出动画的那个人吧。”“对对,就是他。”
他在新年年会的时候还手持香槟乐呵得很——
“现在如你所见已经僵尸化了。刚才突然间就带着希德君‘滚’进来了——对吧,前辈?”你们两个醉鬼能不能赶紧滚回去啊,我的话里也有这层意思在。
草薙前辈缓慢抬起了低着的头,轻轻啜了口麦芽酿造出的毒,用沙哑的语气低声说:“……你这家伙,这是对大前辈该用的语气吗?”那副鬼样配上这声音与酒精的效果叠加在一起显得相当的恐怖。
但我可不会害怕:“我现在正因为有人吐在我家地毯上而感到相当的愤怒哦。”搞得客厅全是酒和呕吐物的臭味!要是妹妹抱怨起来你们要怎么赔我啊!
“……不是我吐的。”
“那也是同罪。现在就抬着那边的呕吐先生一起回去行么。”
面对我理所当然的要求,草薙前辈喝了口酒答道:“给我打车钱,我没钱了。”
“哈啊?干嘛搞得像村正前辈那样啊?你可是大人耶,怎么可能不带钱出门。”
“我昨天在编辑部邀请无家可归的狮童一起去夜总会喝闷酒,”突然间开始讲故事了,他瞥了眼在沙发躺尸的希德君后继续说,“这混蛋趁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点了瓶十二万的酒。”
“啊,啊……”我仿佛能看见当时的光景……
“不可思议吧?不敢相信吧?而且到结账之前他都没跟我说。”草薙前辈把喝了一半的酒罐捏扁了。
“喝醉了的希德君是个超级大⑨,做那种事也是很可能的。”
“……先说好,我可不知道这货一喝酒就会这副鬼样子。”
“不关我事啊,我又不在。”话说这两人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说起来新年会的时候就说过下次要一起去喝酒的吧。
“嘛,因此我现在身无分文了。”草薙前辈对我伸出手,“给我电车钱也好啊。”
居然连借都不是,这货真是个渣渣,虽说也有请人喝酒这样好人的一面。
“走回去行不?”我冷冷地拒绝了他那厚颜无耻的要求。
“别那么生气嘛,这都是心态问题。”
他瞥了瞥沾满臭味的地毯,装出一副阿谀奉承的态度对我说:“想想这呕吐物价值十二万,是不是心情就好多了?”
“好个屁啊,赶紧滚!”被我这么吼了后,那个醉鬼也没回去的意思。他像是电池用完了一样又低头小口喝起啤酒了。
……实际上关于草薙前辈变成这幅鬼样子的原因,我也是有些头绪的——
“……这下没辙了。”我叹了口气放弃了。然后回头看了看客厅的那副惨样:“可恶……这些都要我来收拾么……”
这时,边上的伊尔芙拍着我的肩对我说:“我也来帮忙吧。”
“不,怎么说也不能麻烦你到那种程度——”
“好——啦。在这儿等着,我换身不怕弄脏的衣服就来。”
“啊啊,太谢谢了。”
这话我是不会对本人说的——能和她结婚的人一定会变得非常幸福。
得到了伊尔芙的帮助后,扫除很顺利地进行着。我们把弄脏的地毯送去了洗衣店,出于保险起见把地板也擦了遍,之后还喷上了除臭剂,啤酒罐也都扔了……也没忘提醒纱雾要锁好门窗,千万别外出。
“呼……差不多完成一半了。”
“等味道散掉估计还要点时间……”打扫了这么多也差不多该喘口气了。
附带一提,原本躺沙发上的希德君因为太碍事被扔到走廊上了,草薙前辈则还是带着一副死鱼眼抱膝坐着。不知不觉间,他周围又堆满了空的酒罐,也不知道他之前藏哪里的。
“前辈你到底把酒藏哪儿啦!这么喝下去永远收拾不完了!”
“喝完这罐就不喝了……话说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醒了之后现在又想死了。”
唉,我不想听下去,干脆无视他好了——原本是这么想的……
穿着运动服的伊尔芙偏偏在这时燃起了多余的好奇心,她拉了拉我的衣服问我:“呐呐,正宗,这个可疑人物干嘛那么消沉啊?应该不光是酒钱这点事儿吧?”
“……别问我啊。”虽说我有头绪但实在不想说。
伊尔芙稍稍观察了下前辈和他的四周,她在垃圾袋里发现了《pure love》的宣传海报——这是之前散落在前辈身边的玩意儿。再仔细一看,发现前辈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抱着这部作品动画BD的第一卷。
她一敲手心,说:“啊,我明白了。”
“不说也可以哦。”
无视了我的建言,伊尔芙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因为《pure love》碟片和原作销量双双暴死,精神堕入了黑暗之中,对吧!”
“都叫你别说了!”
“记得卖了两百——”
“停下来!拜托停下来!”
在轻小说作家间,销量的话题可是鬼门啊!
如果双方的销量差不多,境况也差不多的话,倒是能够开开心心地聊起来。又或者在场所有人都是善解人意的好人的情况下,说这话题也能发泄下压力。
不过,这只是理想状况罢了。希望大家回想起我和伊尔芙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在提出这个话题后,我们双方的关系极度恶化,当场大吵一架,还让事态越演越烈。
好在当时碰上的是我,否则……“库库库……终于,终于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了啊。”就会像现在一样陷入被迫听一大堆暗属性牢骚的窘境。
在那之后,不堪入耳的话语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可能有人会在意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我绝对是不会写出来的。
草薙前辈在头发蓬乱、胡子拉渣的状态下,仍然哭着对我说个不停:“其实,我也不是对动画质量有意见……身为原作者,感觉动画还原得很好,对监督和工作人员们也很感激……本来光是能让自己作品里的角色动起来、张嘴说话就感到很高兴了……明明做得那么有趣,评价也不差,就只是,只是卖不出去啊!”
“是是,我知道了。”我一边听着这些根本不想听的东西,一边随声附和他。这就是后辈作家辛苦的地方,我也很想要一个像和泉政宗老师那样懂得照顾他人(还不会吐在别人家里)的温柔后辈啊。
不过,我还是无法与草薙前辈那样的畅销作家产生共鸣。连动画化机会都没的我,在看到动画化作家的这副惨样后,依旧感到相当的‘羡慕’。所以我也没有什么能对前辈说的话,只能默默地倾听着。
伊尔芙消沉的时候也是(还好只是误会),我什么都做不到。
草薙前辈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呐,和泉,我在家被人当成尼特族。”
“哦,哦……”毫无疑问,轻小说作家在工作时,一直呆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不停敲键盘的模样像极了尼特族。
‘这人每天都呆在家里,到底有没有在工作啊?’除了草薙前辈以外,也有不少轻小说作家被人这么看待的。
我和希德君还只是学生,草薙前辈也还算年轻所以不打紧。一般的轻小说作家要是在工作日上午被人目击到,肯定会被当成是尼特族的。
“我本来以为只要通过动画化变得有名起来,就能挺胸抬头把工作说出来了。到时候就算邻居的老太婆问我:‘你在做什么工作啊’这种蠢问题,我也能悠然自得地无视她了……所以我拼命地写小说,相信只要动画化一切就都能改变了……然而,然而!呜呜……为毛就因为销量暴死这点事,要被连我的书都没读过的家伙当傻瓜啊!要和我聊些无聊话题的话聊多久都可以奉陪,但销量关你们毛线事啊!affiblog的那群混球都给我去死!全毁灭吧!”(译者注:affiliate blog,指通过互联网营销模式以广告收益为目的运作的博客,部分情况下是指‘整理转载2ch情报的网站’。我不知道有没有专门的译名,直接写英文了)
他保持着抱膝坐的姿势,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真辛苦啊,真的是十分辛苦啊。”听他说这些的我也够辛苦的。考虑到未来的我也很可能变成这副鸟样,没法当做别人的事那样看过就算了。
“但最为混球的人是,都到这种时候却还得顾忌这顾忌那除了发表点温吞评论外啥都做不到的,身为原作者的我啊!啊啊,今天也不得不在推特上做些没半点用的表面功夫……‘能被作为neta来用反而是种光荣哦’‘无论何种形式,只要能让人笑起来,身为原作者都会感到十分高兴’——那种事可能吗!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你们这群渣渣懂吗!渣渣渣渣渣渣,渣渣们!咕,呜呜……我才是最渣的啊……”他红肿着双眼,边哭边操作着手机。
“哒—混蛋!轻小说这玩意儿无论写多少,都没法获得一点慰藉啊!和泉你有在听吗!啊啊!?”不行了,草薙前辈完全被黑暗吞噬了。
这时,伊尔芙又拉了拉我的衣服,说:“呐呐,正宗,他那副身为大人却死皮赖脸地纠缠着高中生的窝囊样很有趣耶。”
“你也稍微安静点好么?”别把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嘛~但是我懂他的心情,非常懂。”伊尔芙突然又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她抱起双手,频频点着头。
然后她用无精打采的语气继续说:“呜呜……正宗,也听下我的牢骚吧……那个啊,我原作的《爆炎的暗妖精》的动画BD,只卖出了三万张啊!”
“这样啊——只卖了三万张……哈啊?”我不禁发出了怪声,要是我耳朵没出问题的话,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个超过《pure love》销量百倍以上的数字?
“按照我的计划,应该能卖六十万张才对啊……原作销量也应该通过动画化效应暴涨起来,突破六亿册才对的……”记得她以前和村正前辈初次见面的时候说过这些像是要挑衅吉普力一样的大话。
“唉……完全没能实现目标啊……已经不行了,完蛋了……动画化后,山田伊尔芙也已经时泪了……在那之后出的新书,初版发行数只有二十万啊!”
已经时泪了-销量只刷到了二十万,我已经时泪了-她不带有任何恶意地把这几句发自内心的感想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我和草薙前辈只能呆呆地听她一个人在那儿说个不停。
“这个臭小鬼……”前辈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就像第一次和伊尔芙见面的我一样,“喂,和泉,真亏你还能那么淡定。”
“不,我以前经历过这事了,现在已经不会太生气了。”我苦笑着解释,“这家伙是认真地想要到达轻小说界的顶点——她认真地相信就算是市场规模不在一个级别的漫画,也一样可以战胜。还肆无忌惮地说:只有融合了文字、插画以及读者的轻小说才是最棒的娱乐载体。所以并不是对前辈你落井下石,她是真心为了自己的书没能卖到六亿册而感到失落的——完完全全就是个大笨蛋对吧?”
草薙前辈皱了皱眉,说:“切,不知咋的突然感觉自己蠢毙了……算了,我稍微躺一下。”
“能回自己家躺么!”
……就这样,我宝贵的休息日就在轻小说作家的不断来袭下白白浪费掉了。
如诸位所见,光算上午发生的事,今天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才是真正的灾难。
呕吐先生加醉鬼恋爱喜剧作家的组合在即将袭来的‘真正的敌人’面前,连中boss也算不上——这个比喻可没有夸张成分。故事刚开始时就说过,我一直持续着在战斗。
这里重新说明下我家的情况:我和一名穿着运动服的美少女正努力收拾着凌乱不堪的客厅。而造成这个状况的元凶黑衣男正躺在地板上。除了啤酒外,这货还喝了不少口服补水液和液体胃药,瓶瓶罐罐扔得满地都是。
走廊上正躺着一名流着口水的醉鬼,整个一楼都漂浮着混合了酒精和呕吐物的臭味——完全是‘在家喝了个通宵’的惨状。
看似生活过得很不检点的和泉家就在这时响起了‘咔锵’的开锁声。“!”异样的紧张感窜遍了我全身。同时,玄关的门把也被转动了。
“——”正收拾着走廊的我和伊尔芙,都对这并不稀奇的声音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在开门的人露脸前,知晓我家情况的人想必会下意识的产生‘不是我也不是纱雾的某个人打开门锁,转动了门把’这种想法。
我们俩像是战斗小说里的人物般转过头凝视着玄关。大门在我们眼前‘叽’的一声打开了。然后那人威风凛凛地走进了理应是我们兄妹俩生活的家里,看到了这副‘在家喝了个通宵’的惨状。
“……………………”她环视着‘自己家里’的这副惨状,按顺序看了一眼‘不认识的金发美少女’和‘侄子’后,用冰冷的语气开口说:“正宗君,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如同寒冰般冷彻地震怒着、毫不留情地释放着威压感的人,正是‘要分开我与纱雾的,真正的敌人’。
“京,京香姑姑,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就像是在教室和朋友聊得正欢时,老师突然间进来了那样的感觉,就连伊尔芙在这气氛下也只能用僵硬的语气问我:“正宗,这位是?”
“……我们兄妹的监护人。”
对,监护人。她是老爸、我父亲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不过她还非常的年轻,光看外表最多也就是大学生,如果向别人介绍说她是希德君的同学也有人信吧。即使是实际年龄也不会超过神乐坂小姐的。她是位以看上去就给人认真印象的黑发和细长清秀的眼睛为特征的和风美人。那身整整齐齐的西装也彰显着她的性格。
她毫无顾忌地走过来向伊尔芙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和泉京香,您是?”
“我是住隔壁的山田。”伊尔芙正面迎着她的视线回答道。
对上京香姑姑还能做到这点,她真的好厉害。换我肯定做不到,姑姑实在太可怕了。
姑姑对于她的回答用一句:“这样啊。”就应付掉了,然后继续说道:“山田小姐,真的是非常抱歉,今天能否请您先回去?”
“啊啦,怎么了吗?”伊尔芙摆出了准备迎击的态势。
额头上不断流汗的我低声对她说:“抱歉,今天先回去吧。”
看到我的这幅样子,伊尔芙也明白过来了。“那就这么办吧。”她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在那之后——“你有在听吗,正宗君?”
“啊,是!”客厅里,姑姑面对面和我站在一起,就这样开始了对我的责备。
“身为监护人的我暂时性同意你们俩人一起生活,说到底也不过是出于减轻对那孩子的负担,作为让她恢复的一种手段来考虑的。绝对不是为了方便你在家里开酒宴,更不是为了方便你进行不纯异性交往的。”
“是的!您说得很对,完全没错!”她一句都没说错,我只能一个劲地点头附和她。身为未成年人的我们,就算是要工作——不,无论要做些什么,都必须要有监护人的同意才行。兄妹两人一起生活这种事,本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现实可不像轻小说设定那样简单。
希德君、伊尔芙、草薙前辈都已经不在这儿了。刚才还躺着的草薙前辈被姑姑瞪了一眼之后就吓瘫了。稍微交谈了几句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抱起希德君逃掉了。可恶,走之前至少帮我把事情说明了啊,那两个臭酒鬼!
“那,那个,京香姑姑……今天为什么突然就来了?平时来之前不是都先联络好的么……”
“说得像是我不联络就回家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样。”她不带感情地说完后,环视了一遍这间客厅。这里最显眼的部分莫过于打扫到一半,还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我再问一次……这副惨状是怎么回事?”
“不……这是有理由的——”
“我可不想听借口。”
“呜……”这情况很糟糕啊,她完全把这误解是由我所主办的酒会了。本来就是很勉强才认同‘两人一起生活’这件事的,这下状况就更加严峻了。
“我一口都没喝,刚才那俩醉汉只不过是同行而已!他们两个喝了通宵后,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就跑我家里来了——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请务必相信我!”
“……是真的么?”京香姑姑用锐利到有些恐怖的视线瞪着我。我像是被美杜莎盯了一般,害怕地动都动不了。
“……是真的。”但现在绝不能移开视线,我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恐惧,正面迎上了姑姑那冰冷的视线。
随后——“!”她把脸凑到了我的胸口,“什,什!”香甜的气味飘进了鼻腔,我不禁慌张起来。
而姑姑则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甥的这副样子,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带笑容地说:“嗯,没有酒气,看起来不是在说谎,我信了。”
“呼……”我轻抚了下胸口。
但姑姑身边又开始散发出‘要安心还太早了’的威压感来,开口说:“那么……刚才那位住隔壁的小姐,她是你的交往对象吗?”
“不是的!她是同行而已!”
“同行?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不还是个小孩子么——”
“要这么说我还有纱雾也都是这样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过对姑姑也没有隐藏的必要,毕竟代替母亲以监护人的身份与出版社进行交涉的事都是由她负责的。
“她只不过是偶然来我家玩而已,在看到这副惨状后,就帮我一起收拾房间了。”
“这样么,你没有趁监护人不在之际,在家里做些不纯洁的事情吧?”
“没有做过!纱雾就在上面啊,请别说些奇怪的话!”我说姑姑,你这想法本身就够不纯洁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太激动让她有些生气了,她红着脸,单手捂着嘴说:“失礼了。”好恐怖,居然有能让对方瑟瑟发抖的道歉在。
“话说回来,是不是控制下说话的音量比较好?那个庸医说我只要呆在家里对那个孩子就是一种负担。让她注意不到我回家比较好。”
“我想纱雾她通过气息就已经知道了。”不看我也知道,姑姑来袭后,纱雾就一直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吧。
“不过我也觉得小声点会比较好。”让妹妹听到她害怕的声音可不好。
“那么,现在我们就小点声。”姑姑眯起了眼睛。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就下降了——我是这么感觉的。
“现在我把没有联络就回家的理由告诉你。”
“!”
“的确部分的原因是一贯的‘监视’,不过——
这次的正题是,‘定期测试’。”
‘定期测试’,我们即将面临的这个‘试炼’比预定提早一个月出现了。在开始这个话题之前,请容我先对和泉京香做一些说明。
和泉京香,与我父亲有一定年龄差的亲生妹妹,也是我们兄妹的监护人。对于和泉正宗而言,她是唯一血脉相连的血亲。
性格就如同刚才对话时的表现一样——用轻小说风格来做比喻的话,她就是会威慑所有目光所及之处,会冻结所有肌肤所触之物的‘冰之女王’。
可能有人会说:这完全就是敌方角色的设定嘛。但这也没有办法啊,我从过去开始就很不擅长应付她!
自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记得这样的对话——
“京香酱,吃饭了哦。”
“我讨厌你!”
“知道啦,快来吃饭了哦。”
“最讨厌你了!”
她和老妈——我的亲生母亲之间关系极为恶劣,一直都摆出一副很可怕的表情生气着……还总是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时至今日,在看到女中学生制服,特别是水手服时,我都会想起当时的精神创伤,想起年轻的‘冰之公主’的威压感来。
小时候的我一直都藏在父亲身后,想尽办法不与京香姑姑对上眼。明明知道哥哥的家里有自己讨厌的人在,为什么这个可怕的姐姐还要特地跑过来发火呢?当时还小的我也对这点百思不解。
在老妈因为车祸过世,我家变成了父子家庭之后,姑姑就常常到我家来。
“……那个……京香姑姑,为什么……来这里?”
在听到我的问题后,姑姑她猛地低头看着我说:“为了确认正宗君是不是有好好地看家,我特地过来‘监视’的。”
“……哈啊。”我想她非常讨厌我吧。
“唉,哥哥真是的,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让正宗君老吃这些速食食品啊……还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啊。”
“……请别说,父亲的坏话。”
“哼,我还没说够呢。那个人以前就这样,又吊儿郎当,又随便……看,明明和孩子两个人一起住,房间还不知道收拾——咦,好怪啊,居然好好地收拾了。”
“……那点小事,我一个人也能做。”
“……家里是你打扫的?”
“父,父亲很不容易的……能做到的事,我都会……”
“……”记得当时被她用很恐怖的视线盯住了。
“……你不用操多余的心,小孩子就要像小孩子那样,做做学校的作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就好了。你周围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吧?”
“……我,我只是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罢了……并没有觉得不乐意……那个,对不起。”
“你没说什么要道歉的话哦。”因为父母都是很豁达开朗的人,被像灰姑娘继母一般的姑姑不断念叨这事让我觉得很烦也是无可奈何的。
嘛,但是……“正宗君,欢迎回来。你平时也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吧,我帮你准备好晚饭了。”
“啊,嗯……”
原本只能一个人寂寞地呆在家里的我,拜这个可怕又烦人的姑姑所赐,也稍稍获得了些救赎吧。
顺便说一句,因为京香姑姑的料理(和身为料理老师的母亲比)不怎么美味,不知不觉间我就学会自己做料理了。
对了,父亲和母亲——纱雾的亲生母亲再婚时也是这样——故事有点太长了,就在这里打住吧。总之,关于我不擅长应付京香姑姑的理由应该已经很好地说明了。
差不多我该简洁地说明下我将她作为‘敌人’对待的理由了:当时,姑姑她硬是想把变成家里蹲的纱雾从房间里拉出来,结果却彻底失败了,还导致了事态严重恶化。现在她也给我们定下了兄妹俩人一起生活的条件——稍有不慎,我和纱雾就会被分开。
所以她是我们兄妹的‘敌人’。
让我们再次回到客厅。我正和姑姑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定期测试’么?但现在还只是三月份啊!?”
“我应该说过,今年也会在四月份进行‘定期测试’吧?”
“……”没说过,没这么说过,但在第一次定期测试的时候——
“去年四月的时候说过:‘一年后要再举行定期测试’。”
“现在已经是三月了,离一年后也差不了几天了,而且测试在没通知的情况下效果会比较好。”
“……怎么这样……”
“有问题吗?”
“不……”只不过是因为突然间说要‘测试’有点吓到了而已,完全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才对:“没问题的。”
姑姑点头肯定了我的回答,说道:“作为持续这种生活的条件,我以前给你们兄妹出了几道‘作业’,当然还没忘吧?”
“是的……”
——学业与工作都不能落下,都要做出一定的成果。
——改善纱雾的状况。
这是我答应姑姑的‘条件’。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们兄妹就能继续一起生活了。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对应纱雾的家里蹲。
但是,万一我没能做到这两点——那么等着纱雾的就是‘京香姑姑的应对方式’了。我会和妹妹分开,然后再也不能见面了。
当时我们做了这样的约定。
“我好好地记着呢。”我重重地点下了头。
“很好。”姑姑在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了这句话后,将夹子夹着的一叠报告取出来了,“那么——就开始测试了。”
缠绕在姑姑身边的寒气渐渐加强了:“……正宗君,做好觉悟了吗?”
“……是的。”暴风雪般的寒气令我喘不过气来,胃部也开始抽搐起来。
她抽出了其中一张报告:“首先从正宗君的学校生活开始。”
“今年的成绩单已经准备好了!”我把自己的文件夹拿了过来,从中取出成绩单交给了姑姑。她在接过后就‘嗯’了一声看起来了。
这话本不该自己来说的,我的成绩可不算差哦。在‘上次的定期测试’中,靠这个就通过了‘学校生活’的审查。
京香姑姑抬起头来,对我说道:“这次我直接找你的班主任面谈过了。”
“诶,要做到那种地步么……”
“当然要了,我可是你的——”她突然顿住了,“……监护人。”
她轻咳了一声后,继续说:“因此,我和你的班主任谈过了。直接说结论,学校生活基本没什么问题。成绩一直保持在上游,品行方面也很不错。一定要说问题的话,就是完全不参加社团和委员会的活动这点。”
“这点还请原谅,时间方面实在是……”
“如果没有照顾义妹和写小说的时间,就无法维持理想的学生生活,对么?”真是令人讨厌的说法啊,我也有点不悦了。
“我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一直努力着——无论是工作也好,妹妹也好,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所以我才提起干劲,拼命地完成了姑姑布置给我的‘作业’……因为我是个懒惰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一事无成吧。这点请您务必理解。”
“……”姑姑沉默着听完了我的话,随后说道:“虽说还有不少想说的……嘛,就这样吧,关于正宗君学校生活的‘测试’算是合格了。”
只是,她稍稍闭起眼睛后,又用强烈的目光盯住我,说:“孩子的确没能过上孩子该过的日子,不得不过得像大人一般——我讨厌造成这个状况的元凶。”
“……这是什么意思?”
“对正宗君在逞强一事感到十分反感的意思。”这人真的很讨厌我啊。但为什么她明知麻烦透顶却还要收养我们呢?这还真是个迷——虽说我对此十分感激。
“接下来是关于你作家工作的审查。”她不发一点声响地翻看着报告。
那份报告究竟写了些什么呢?是对我的调查结果吗?她没有单方面相信我的资料,暗中调查出的报告吗?这回的‘定期测试’是不是比上次更严厉了啊?这可不能掉以轻心呐。
“给,关于这方面的资料,”总之我先像预定的那样取出了准备好的资料,“和上次一样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出版社寄过来的付款通知单。这是和责任编辑一起制作的工作收入变动表和前些天提出的确定申告书(译者注:给税务局报税用的文件)的复印件。”
“容我拜读。”呜呜,感觉像是在进行税务调查一样。
我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不知为何总有些担心。难不成是因为京香姑姑那冰冷的视线像极了能干的女税务官吗?‘你逃税了吧?’她不说话都能让我感受到这种压力。
“好,没有问题。”她放下手中的资料,又继续说,“关于你的工作态度,我前段时间已经和你的责任编辑谈过了。”
“……”记得之前神乐坂小姐也说过这事。呜哇……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这样啊,已经和神乐坂小姐谈过了么。”
姑姑抬起头,很干脆地说:“我讨厌那个人。”
“啊,是么。”我也不是很喜欢她,虽说受了她不少照顾。
“说正宗君工作伙伴的坏话是很不好,但她总给我一种利用小孩子为自己牟利的肮脏大人的形象。”这些都是事实,并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就是说法不太好。
是因为我是小孩子才印象不好的吧。不过工作本来都是为了牟利才对,工作伙伴之间也或多或少有互相利用的一面在。
“如果说神乐坂小姐是肮脏的大人,那么我也要被算作是肮脏的小孩了哦?”
“我讨厌教会孩子说这种话的工作。可以认定做轻小说作家这份工作对你的教育有害。”喂,神乐坂小姐啊,你到底和姑姑说了什么肮脏的话题啊?怎么她对轻小说作家的印象那么恶劣啊?
“但,京香姑姑,怎么说呢……”
“我明白,约定就是约定。只要‘测试’合格,我不会对你的工作插嘴。”
——学业与工作都不能落下,都要做出一定的成果。
“关于我的工作态度,神乐坂小姐说了什么?”
“‘新作卖得超好哟。’这样说的。”这话超俗啊。
“还说了‘一开始我就觉得,只要和我联手,他就能变成卷均十万的畅销作家哦!’‘说实话,我们现在正打算主推他呢!’‘我们会投一大堆钱帮他做宣传哦!’这样的话。”
“……”我连气都叹不出了。真的,那人就不能说些中听的话么!姑姑是那种像PTA成员一样有洁癖的人这事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为什么那么害怕?把背挺直了,你可是男孩子。”
“是,是的。”一听到她严厉的措辞,我就反射性地坐正了。
“……哼,这样啊……那么害怕么。”明明按照她说得做了,心情怎么还变糟了呢。
“放心,责任编辑的人品和这次测试没有关系。至少在收入方面没有能抱怨的余地,在收入方面没有。”这种说法可没法让人安心啊!接下来要说什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接下来问些关于正宗君作品的问题。”
“诶?”
“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地方么?”
“那,那个……说到我的作品,是指……”
姑姑沉默着从包里取出了一本书,不用说,自然是我的最新作。她用令周围一切都冻结起来的声音说:“《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和泉政宗。”
“哈呜!”我像是肚子挨了一拳般,整个人不自觉地弯成了へ型。京香姑姑继续读了下去:“……插画……爱裸漫。”
“呜呀!”我倒地不起了,费尽力气才重新抬起头,“请别读得那么大声啊!”
“可我是小声读得才对吧?”
“啊!一,一下给忘了……”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姑姑用‘呐,猪仔,说你呢,在听着不?’般的眼神盯着我,随后小声念出了书名:“《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③~我和妹妹心跳不已的初体验(注音:约会)~”
“……咕呜~~~~~~~~~~~~”现在的我就像是在拼命忍耐的猪仔。我握紧双手,因为太过羞耻而不断发抖着。
这么说起来——最近,那种在公共场所念出名字会很羞耻的轻小说标题随处可见,那些作者到底是怎么在家人还有那些不懂轻小说的熟人面前介绍自己作品的?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光是读一下作品标题和作者还有插画家的名字用得着那么不好意思么?对你来说这本书是‘不好意思见人’的东西吗?”
“没这回事!就像是自己可爱的孩子一般,是我引以为傲的作品!”我立刻否定了,只有这点希望她不要误会。
看到我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后,姑姑开始对这个弱点进行追击:“是吗?那为什么要害羞成这样?”
我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看着她,整理好说辞后回答她道:“那个怎么说呢……既不是轻小说粉也不是行业相关人员的普通人——这种说法不知合不合适——普通人在接触我们的作品这件事,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我绝对没认为这是不好意思见人的作品,但一方面被不懂行的一般人看到有点害羞,一方面也不想把这书推荐给没有这方面底子的人。唯有HP值足以承受‘~我和妹妹心跳不已的初体验(注音:约会)~’这一副标题的人才能被选中阅读此书,我是如此希望的。
这是种很复杂的心情,如果是恋爱喜剧粉(特别是稍微有点色的那种),说不定能了解这种心情吧。
“而且……”
“而且?”
“没想到会从认真严肃的美人姐姐嘴里听到‘爱裸漫’这样的词,所以有点……”
“什……!”京香姑姑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地变化,她双颊变得绯红,嘴巴呼哇呼哇地张得圆圆的:“你,你说什么呢!美人什么的……不,不准戏弄大人!”
不知是不是被我刺激到要害了,姑姑这么激动地表现出感情、冲着我发火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慌忙解释道:“啊!但我说的‘爱裸漫’可不是‘色情漫画’的意思哦!”
“我,我知道的!这种事!”
“诶?知道的是指——”
“现在是那孩子的笔名对吧?”姑姑总算冷静下来了,“我知道的……知道得比你要早。用这个笔名的人是我的敌人,我最讨厌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话真令人不痛快。
过去用‘埃罗芒阿’这个笔名的是母亲——也就是纱雾的亲生母亲。当时不知为何,那个人和京香姑姑之间的关系超级差——看来从那时候起姑姑就已经知道‘埃罗芒阿老师’的真实身份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是我说错了,忘了吧。关于你的新小说,有些地方还想请教一下。”她再次看向我的最新作《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第三卷,副标题是:~我和妹妹心跳不已的初体验(注音:约会)~。
——作为作家,拿出一定的成果。
收入方面没有问题了,接下来要审查小说的内容哦——看看能不能把这算作成果。她是这个意思吧。
我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我明白了,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
“好的,那么——这本《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的简介里写着:‘和泉政宗使劲浑身解数编织而成的妹控向恋爱喜剧!’这话的意思是?”
意思?呃,就算她非常认真地问这个问题也……
“就是使劲浑身解数的……妹控向恋爱喜剧……”不好,脸都变热了。
“唔,妹控就是sister complex的意思吧?这并非是正式的心理学用语,不过我记得是指对妹妹抱有超越一般兄妹亲情的感情……”
“那,那个……”不要啊,怎么尽是些很难回答的问题呢!
《世界妹》的简介里记载的‘妹控’是御宅用语意义上的‘妹控’,与‘sister complex’有些许的差别。这问题要是不好好说明就会产生很麻烦的误会,但解释起来又要花很久的样子——
“所谓妹控向恋爱喜剧是指兄妹一起开心玩闹的故事。”我就这么解释道。
姑姑她发出‘哈啊?’的声音,不可思议地问我:“呃,这么说,封面上画的女孩子和男孩子是兄妹吧?”
“……是的。”
“……恋爱喜剧的话……难不成这对兄妹之间会谈恋爱吗?”
“……呃,差不多。”
“明明是兄妹?”
“正因为是兄妹。”
“……完全不懂什么意思。”
这是拷问啊,完全是在拷问我啊……
“接下来……对这里的角色介绍栏也有很大的疑问。”她不带感情地,指着卷首彩色写真上写着的‘某位女主的名字’,淡淡地提出问题:“这个‘好色人类酱’是指?”
“……‘好色人类酱’是这个女孩子的网名。”
“你认真的?”
“当然。”
这是什么恐怖的苦行吗?为毛作者本人要向对御宅亚文化抱有偏见的普通人大人亲自解说自己轻小说的内容和设定啊!?
——好痛苦!太痛苦了!我正坐着,把拳头捏得更紧了。
而京香姑姑对我继续施加着拷问:“哼嗯——也就是说,你的新小说写得是兄妹之间恋爱的故事——我算是明白了。”她那眼神完全没有把我当人看吧!?
“的确是这样,但绝不是京香姑姑您所想象的那样猥亵的故事!”我拼命为自己的作品辩护着,“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坦率不起来的一对兄妹,因为某个契机,两人间的关系发生了巨大变化。是描写这样一个有趣故事的——绝,绝不是肯定那种不健康关系的作品!”
“是这样么?但那个不读也不会知道吧。光看封面,标题还有简介,会认为是不健全的故事也是无可奈何的不是么?”
“……”完全无言以对,我现在一定是一副超难看的表情,这根本就是虐待狂的行为吧。姑姑举起手指轻触着嘴唇,继续问:“还是说,你有这部作品‘对读者没有坏影响’的根据在吗?”
“不,肯定会有坏影响嘛。”
“呼诶?”因为回答太出乎意料,姑姑不禁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正宗君,刚才,你说了什么?”
“……………………”糟糕了!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该咋办啊……
“那个,问题是‘我的作品是否会给读者带来坏影响’这点吧?”看来是没法搪塞过去了,只好就这么上了,“无论坏影响还是好影响都会有,所以才会有趣。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又一次被冰冷的视线盯上了,我立马就后悔起来,慌忙补充道:“只,只是一点点哦!?我的书也就那么一点点影响哦!内容可是好好地在出版社规定范围内的!那,那个——也不会很快就产生影响!”
要是伊尔芙听到这丢脸的解释,八成会发出‘哈啊~’的叹息吧。
“对于正宗君的问题就是以上这些了。”
“是的,那……结果如何?”
对于我的问题,京香姑姑在收拾好文件后,淡淡地回答道:“合格了。”
“诶?”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我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点。
姑姑把《世界妹》的封面对着我,说:“我自己是还没读过……不过已经确认过这本书并没有不健全到一定要给不及格的程度,直接问你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哈啊。”居然说以防万一耶,明明就把我拷问了一遍的说……
姑姑收拾好报告和书,又再次对我说:“这次的‘定期测试’没有问题,都合格了。”
“正宗君这边。”
“诶?”我这边?
“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我的问题,姑姑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回答道:“接下来要开始纱雾的‘定期测试’。”
“什——”我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了。“等等,接受‘定期测试’的不是只有我吗……”
“上次是那样没错,但这回开始,纱雾也要接受测试。这点我和她本人已经约好了。”
“!”这么说起来……记得纱雾好像是说过和京香姑姑约定了某件事来着。虽然说过,但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是针对你们兄妹的测试哦,只有哥哥一个人合格不是很奇怪么?而且,去年也跟你说过吧。”
——改善纱雾的状况。
“如果真的有改善,应该就能做到了。那么,就让我看看纱雾回归社会的模样吧。”
实录:和泉京香的职业调查
因为刚好有机会与正宗君的同行交谈,就试着调查了下‘轻小说家’这个职业。
调查对象:草薙流辉 性别:男 年龄不详(二十岁中间?) 住所:东京都新宿区 同居人一名 代表作:《pure love》
——您是轻小说作家吗?
我马上就回去!会把这家伙也带走的!对不起,对不起!
——在回去之前,希望能协助我做个调查。
……诶? *花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让对方答应了。
——感谢您的协助。那么,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想要当轻小说家呢?
为什么呢……
——老实回答是为了自己好哦?
和泉,你家姐姐很恐怖耶!眼神居然那么认真!
——看起来像是姐姐吗?
不是吗?
——没有,然后呢?
我之所以选择当轻小说家是因为……这工作看起来赚钱快。还有,还是挺快乐的吧。之前的工作太麻烦就辞掉了。在家呆了一段时间后,弟弟开始工作了,父母亲戚那边的压力就变大了。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就开始写书出版了。
——老实回答了呢,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哈啊。
——笔名是怎么来的?
本名的流辉加上……因为姓氏给人三神器的感觉,就用了草薙做笔名。(译者注:三神器是草薙之剑,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这个大家都懂吧)
——当上轻小说家后有什么好事吗?
钱,钱就是一切。
——当轻小说作家后有什么让你感到‘这个很严重啊’的事情吗?
反串蜜的黑子,给我痛苦地死掉吧。
——在写什么样的作品?简单点说就好了。
纯爱类小说。
——哈啊?
我写的是纯爱类的小说……
——(看了看还带着酒臭味的花哨打扮)老实回答是为了自己好哦?
没骗人啊!有够没礼貌耶!
——那么,为了写……纯爱类小说有什么地方需要留心的吗?
是要写出‘梦’吧?把‘实际上不会有,但要是有就好了’的事情写得像真事一样儿。然后让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人读,让他们觉得有趣。只要觉得有趣的人多了,那就能卖座,就能动画化,我就能挣到钱。OK?
——觉得这是份好工作吗?
不。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谁还会觉得这是份好工作的?想要成为轻小说家的年轻志愿者在实现梦想后居然会变成这副惨样,这真的好么?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出来:轻小说已经时泪了!接下来是轻文学的时代了!
——原来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做这份不怎么好的工作?
因为已经无法挽回了;因为已经无法回头了;因为没有改行的本事;因为读者还在期待自己的新作。
——这些都很有参考价值,请回吧。
拜拜了,下次会趁你不在的时候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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