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Mankind〉

4 〈Mankind〉

「牧原同学好慢,该不会是被MIB除掉了吧……」

「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出现吧?我们三个人先开始废弃医院探险之旅吧!喔!」

「……这样好吗……」

隔天上午十点。

这天是周末星期六,秉持着「日本第一宽松教育」理念的圣路济亚学园高中部全面放假不上课。

今天是侦探社准备委员会的四名成员要去探索B区恐怖废弃医院的历史性纪念日。这次是社团活动预演。

三个人都穿着学校指定的运动服以便于活动。

——昨晚雪名本来是为了关心美羽的状况才会打手机给航,不过就因为航刻意轻松回答她「完全没问题!她只是肚子饿得头昏眼花罢了!」结果话题似乎就不小心偏掉了。

然后,等航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答应雪名「虽然社员还少一个,不过明天马上去废弃医院探险吧!」这个提议了。

(不不不!是被龙宫同学看到〈GENESITE〉岂不就完了!)

他并不是没想起这点,但为时已晚。

于是航之后不得已开始做起干事的工作。海斗还是一样不接电话,所以航就传简讯指示他碰面地点和时间。

至于美羽——她后来回到茜的房间无所事事——航就直接口头告知了她。

意外的是茜跟美羽似乎相当投缘,不知不觉间就打成一片,于是航就稍微放心了。

「你是刻意自称水无濑美羽,努力不让害怕三次元女生的哥哥感到却步吧?没想到美羽愿意做到这样帮助哥哥更生……美羽真是个好人。」

茜就这样一厢情愿误会了。

「什么更生?」

「咦,难道美羽不晓得吗?哥哥有段时期沉迷于『恋爱制造机』这款游戏,对那个游戏里面一个叫水无濑美羽的角色……」

「我说茜!不准讲这件事———!!!!」

好险。差一点就要被水无濑知道已经封印的黑历史。

不过,真不愧是开朗快活的水无濑美羽。

今天在早餐餐桌上也已经彻底融入柳泽家,一面乐不可支地吃着炸火腿排,一面笑嘻嘻地说:

「航!真正的家庭真好、真好呢!啊哈!」

航无法直视她灿烂的笑容。

「唔、喔。」航随口应声后,就改讲不相关的话题蒙混过去。

「妈,不要一早就弄炸火腿排,太油了。」

但他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的。下一刻——

「哎呀哎呀,你今天不是要和美羽约会吗?为了取得一生一次的胜利,要吃※炸肉排才行。」 (译注:日本有吃炸肉排来祈胜的习惯,因为「炸肉排」日文音同「胜」。)

「好好喔,可以跟哥哥约会。可是你要小心哥哥对你下手喔,美羽。」

「这不是约会!茜,不许曲解。这只是社团活动!」

「美羽要不要干脆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算了。茜也从以前就想要姊姊。」

「咳咳咳!不、不用了,我……」

「喂!别在人前咳嗽!过、过来这边一下!」

「啊,对喔。对不起。」

「啊?哥哥突然对美羽发情,要拉她进房间!」

「哎呀哎呀。看来或许会比预想还要快达阵呢,孩子的爸。」

「又不是猴子,要学着忍一忍才行啊,航!」

……没错,就连在吃早餐时也是千钧一发。差一点就要被全家人看到水无濑不小心咳嗽缩成7岁身体的样子了。

唉~

航已经没有一刻能够松懈。

八不过接下来是真正的地狱……绝不能让龙宫同学进去〈GENESITE〉的房间。)

「你在发什么呆啊,航?我们走啰,Let's go!」

美羽扬起拳头,鼓起干劲。于是三个人就丢下迟到的海斗,越过铁丝网闯入B区。

话虽如此,完全不擅长运动的雪名没办法自行爬上铁丝网。

于是美羽提议,要航先在铁丝网顶端待命,再把从地上慌慌张张地伸长手的雪名拉上去。

美羽则把自己的背借给雪名当垫脚台。

(咦,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航爬上铁丝网以后才歪头感到不解,可见那个提案、决议、行动多么电光石火。真不愧是〈恋爱制造机〉。

「那、那么我就失礼了……嘿咻!」

只见雪名——她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因应户外运动,把长发绑成了包包头——含蓄地把穿着运动鞋的小脚放上美羽的背,像在比万岁那样高举双手等待航援救。

她的视线充满了「我终于能潜入向往的废弃医院」的感激,眼眶湿润。她并不是在害怕航碰她身体,应该说她满脑子都想着鬼屋探险的事,根本没想到这点。

只有航一个人错乱地想着「咦?我要牵龙宫同学的手吗?不行,拉手太危险……要把手伸过她腋下,拉起整个身体才行……最好是我敢做那么羞耻的事啦!」但当他看到雪名挑起眉毛并正色点头——

(够了够了,这种时候我还在想什么啊……烦恼啊,退去!)

他就下定决心紧紧抱住雪名的身体,慎重地拉她上来。

之前航在图书馆抱住掉下来的雪名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龙宫雪名细瘦的身体……暖得教人吃惊。

雪名不知道是不是怕高,上去以后就紧紧搂住航的肩膀闭上眼睛。

航轻声说:

「别怕、别怕。」

一面拍拍雪名瘦小的背。

美羽从地上仰望着两人,连连点头。

「做得很完美嘛!」

忽然间……美羽眼前一瞬间发黑,不过她立刻若无其事地面带笑容站起来。

侦探社准备委员会一行人越过草原,穿过森林,最后终于抵达传说的废弃医院。

在终年不见阳光的蓊郁树林里。

再加上那栋怎么看都是「废弃医疗设施」的建筑物散发出不祥到极点的阴森森气氛,就连〈名侦探〉雪名都不由得停下脚步。

要是在这里拍照留念,百发百中都是灵异照片。

「这真是……诡异……」

雪名从背后的背包拿出手电筒,打开开关。

「……打扰了……」

雪名开门一鞠躬以后,进入建筑物内部。

「大厅地板散布的成堆针筒……神秘。太神秘了。」

雪名畏惧了起来。她不自觉抱住了美羽,浑身发抖。

航因为现在已经知道这栋电波系建筑物的真面目——

(空山老师真的很邋遢耶……这就是所谓的不会整理的女人吗?)

所以只有这种悠哉的感想。

不过雪名好歹是〈名侦探〉,她不能因为这点恐惧就哭着说「我们回去吧」。她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脏,继续前进。

「我想想……传闻『门上贴满符咒的房间』……会在哪里呢?」

「啊哈!那个啊——」

(不妙!)

航拉过美羽的肩膀,在她耳边悄声说:

「你忘了吗?要是被人看到〈GENESITE〉就不妙了。事情要是曝光,你就会被空山老师回收掉喔。」

「啊,对喔。」

「拜托你再严肃一点好吗~」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带龙宫同学远离那个房间就好了吧?啊哈!」

「怎么做?」

「既然那个贴了符咒的房间在一楼……我们就带她上二楼吧。」

「我跟你说,这座建筑物没有上二楼的阶梯。我想楼梯会不会是藏了起来,以免非相关人士擅自上二楼?」

「那,就照刚才的模式走吧。这样你也可以紧紧抱住龙宫同学,不是很吃香吗?在危险地带冒险的同时加深两人间的信赖!」

一起遭遇恐怖的经历、或是来场惊险刺激的冒险,就容易达成恋爱条件喔——美羽还是一样明明就没经验却说得头头是道。

美羽和航这样贴近了脸专注地说悄悄话的样子—

「???」

看得雪名歪头不解。

然后,雪名发现白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就有点恼火起来,于是头上的问号就变得更多了。

「……神秘,太神秘了。」

「这里就是二楼吗?灰尘好多……咳、咳!」

「唔,对啊。话说这里还真暗……好像光完全无法从窗户照进来一样。」

结果,因为不可以让雪名看到一楼的「符咒房间」——应该是说那个房间里面的〈GENESITE〉,于是他们就实行了强行进入没有楼梯的二楼作战。

他们先回到建筑物外,然后航像青蛙一样爬上一楼屋檐。

雪名再次拿美羽当垫脚台,紧紧闭着眼睛让航拉上去,然后两个人从窗户入侵。

至于美羽就故意说:

「啊~?没有人当我的垫脚台!这样我不就没办法上二楼了?」

然后她就开始绕着建筑物周围打转。

「下来的时候叫我一声喔!」

那个表情真的是——

非常灿烂的笑容。

忽然间……两人展开探索的二楼走廊毫无预警地包围在黑暗中。

「呀?柳、柳泽同学?你在哪里?」

「啊。我在这里,龙宫同学。」

「手电筒的电池好像没电了。」

「我们回到有窗户的地方吧?只有那里有一点光。」

「不用了。那个……请、请牵着我的手。这样……应该就不会走丢了。」

「啊、喔。好。」

航在黑暗中摸索着。

摸到了。

雪名的纤纤细指握紧了自己的手指。

航的心脏开始怦怦怦怦发出轰隆声。

「我说龙宫同学,地板有可能腐朽塌陷,要不要下次再来探索医院?这么大一栋建筑物应该不会突然就消失之类的。」

「不行。我身为〈名侦探〉,不能坐视谜团不管。」

「为什么?」

「……啊,那里有门。一定是病房!」

「我是觉得不要比较好……要进去吗?」

「那当然,谜团就必须解开才行。」

雪名和航手牵着手握住门把,推开了门。

里面是约四叠半大的西式房间。

要说像是重病患个人房……也未尝不可。

从铁窗隐约透入阳光,勉强看得见室内的样子。

布满灰尘的地板。

床边摆着四具熏黑的法国古董人偶,不是脸裂掉就是头发烧焦。

白色的床上摆着潮湿的棉被。棉被周围凌乱配置着装了红色液体的脸盆、玻璃部分破掉的水银体温计、生锈的镊子和剪刀等不吉利的道具。

(……这、这里该不会是空山老师的寝室吧……?品味真怪……)

红色液体是蕃茄汁,棉被是因为没晒才会湿,破掉的体温计是不可燃垃圾,镊子和剪刀只是没收好,已经从空山惠口中得知真相的航不禁感叹居然可以搞得这么乱。老实说他并不想久留。

「这房间好多灰尘喔……龙宫同学……我们走吧……龙宫同学?」

「……呜﹒……呜﹒……咳、咳!……」

「龙宫同学?」

……

……

五分钟后。

「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

雪名一进病房就突然冒汗并蹲了下来浑身颤抖。

航立刻灵光一闪,急忙从雪名的背包取出塑胶盒和矿泉水,把药锭塞进雪名嘴里配水要她服下。

雪名这才好不容易停止痉挛,如今就枕着航跪坐的大腿,仰躺休息。

现在两个人所在的地方并不是阴森森的单人病房,而是二楼走廊。

「龙宫同学最好再静养一下比较好。」

「……也是。对不起。」

「龙宫同学可以不用回答我,但能不能容我问一下呢……龙宫同学明明说过那只是保险……该不会……龙宫同学其实还没痊愈?」

「……没这回事,心脏的病早就痊愈了,完全康复了喔!」

在黑暗中隐约浮现着一张生硬的表情。

像人偶一样无机质的声音。

又来了,航和雪名之间又筑起了无形的墙。

航不能再介入更深。

尽管如此,航依然心想,就算会换来一句「请不要随便擅闯我的心」,落得被雪名讨厌的结果,他也想跨越这道墙。

不是妄想也不是空想更不是幻想。真正的龙宫雪名,确实存在于这道墙的另一边。

「心脏的病——」

「……已经痊愈了。12岁以前,我一直卧病在床。不过我已经没事了,就算运动也没问题。」

「一直卧病在床——那么一出生就是〈名侦探〉这句话的意思是?」

雪名当场惊讶地抬起头来,凝视着航的眼睛。

她或许是从航身上——他还记得那么孩子气的话、他居然会留意到那么傻的话——感觉到了什么。

雪名半死不活似的表情再度涌现。

「……〈名侦探〉的真面目是〈安乐椅侦探〉。我的情况应该称为〈被窝侦探〉。因为我们家有钱,所以仅限于病危时才非住院不可。我几乎都是在家里被窝度日的喔!所以我跟其他生病的小孩比起来要幸福多了。」

「龙宫同学都在被窝里看侦探小说或推理小说吗?」

「对,不管是文字还是漫画,我就趁我有意识的时候,拿到什么就看什么,所以我小时候那十二年可以说是只活在书本的世界里。我要到国中以后才成为另一个世界——现实世界的人。虽然到现在我对这边这个世界还是没什么真实感就是了。」

「这样啊。」

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默默拨开雪名宽阔额头上的浏海。

「……那个……我……要是不解开谜底就会觉得不安,就会喘不过气来,我害怕谜底就这么放置不管。刚才会昏倒,也是因为那个房间真的很恐怖……的关系。」

「龙宫同学要是真的那么怕的话,为什么还要这样呢?为什么还要当〈名侦探〉呢?」

「据说人类这种生物与生俱来就会从各种现象找出意义。柳泽同学知道灵异照片的真相吗?不管是叶子或墙壁都好,只要空间里面有三个点集中在一起的话,人脑就会擅自产生那是『人脸』的错觉。就拿人生或世界来说也一样。或许那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但人类要是不从那种没意义的事物——找出意义的话,就会恐惧、就会悲伤、就会活不下去。我的情况,就是必须要为自己卧病在床、没办法出去外面的世界、交不到人类朋友这些事找到意义——所以我才会编出『因为自己将来要成为举世无双的〈名侦探〉,所以要从小就努力修行』这种话来吧。统统不过是……『故事』罢了。」

不过是故事……不过是错觉……没这回事——航这么小声说着。

藉着这个〈名侦探〉的故事,龙宫同学才活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就不是错觉、妄想或谎言……

「其实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不剩任何谜了。我也知道〈名侦探〉只能存在于书本或电影里面而已……可是……我想相信自己真的是为了当〈名侦探〉而修行的……」

一出生就一直卧病在床长达十二年,像这样的人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目的呢?甚至几乎不曾感冒过的航无法理解这种事。

墙——仿佛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墙在两人之间升起。

「还、还是有解不开的谜喔。游、游戏或小说的世界是一连串非现实的冒险,固然开心没错……不过现实世界——意外地还挺不赖的喔!」

凭航笨拙的话语,难以打动她的心坎。

光是搬出这种老掉牙论调的皮毛,根本无法打动她的心坎。

证据就是——

雪名直视着航。

空洞、不带感情的眼神。简直就像人偶——

「那是骗人的,谜一旦解开就会消失。」

「不是的!这个世界一定有不会消失的谜。」

「那种东西在什么地方呢?人类都已经登陆月球了、上网就什么都查得到了,哪还有不会消失的谜呢?哪还有有意义的奇事呢?这间医院调查过后一定也是空欢喜一场。根本就不会有幽灵,不管到哪去,都已经没有真正的谜了。」

航思考着。他发挥了至今专注于电玩角色所培养出来的想像力,试着去构筑、去感觉在墙的另一边动摇的龙宫雪名。

龙宫同学大概是在寻找解不开的谜。就算解开了也不会结束的谜,不会被乏味现实给埋没的谜。

这是因为龙宫同学是〈名侦探〉。她不是一般的侦探。她跟那种揭发妖怪真面目、使一切回归于无意义的普通侦探不一样。〈名侦探〉有能力使这个无趣的世界变换为充满谜与秘密的闪耀世界,非有不可。要不然龙宫同学为了当〈名侦探〉而持续了十二年的修行就会变得没有意义了,就会变成谎言了。

没错——要谜的话,不就近在咫尺吗?

要是告诉龙宫同学〈GENESITE〉的事的话,她应该就会打起精神吧?

但要是那么做,水无濑就——

不能说,说不出口。

但,尽管如此,还有其他的——谜。

「有的。这世界还有一些谜是尚未有人解开过的,就算是福尔摩斯、金○一、柯○、京○堂也解不开那些谜。龙宫同学就是想找到那种真正的谜,才会追求谜的吧?而那种谜真的存在,比方说——比方说,我、我——从入学那天第一次见面时,就对龙宫同学——」

「……咦……?」

航伸手攀住眼前浮现的墙要往上爬,就在这时〡

喀锵!!!!!

建筑物外侧传来某样东西撞到玻璃倒下来的声响。

「……啊……该不会是水无濑同学……又昏倒了?」

「——我去看看,在这里等我一下。」

太大意了。

航轻轻抱起雪名安放在墙边让她坐下,然后从窗户滑下一楼屋檐。

他一面叫水无濑的名字,一面从屋檐跳了下来。

着地失败。

但他没有余裕为膝盖疼痛发出哀号。

他踏过失去玻璃后空荡荡的窗缘,进入一楼走廊。

「水无濑!」

只见水无濑从头栽进窗玻璃,整个人就这么掉进走廊。

幸好她穿的是包得紧紧的运动服,身上并没有受伤出血。

可是已经——

「……啊……你在……做什么……居然放着雪名……不管……」

就连航都看得出来美羽的身体已经消失一半。

「水无濑?为什么?为什么你快消失了!」

「……那是因为……我是〈恋爱制造机〉……」

「这是什么意思?」

「……航的恋情一旦实现,我的『故事』就结束了……一旦没事了,结局就会到来……规矩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不是吗?」

航眼前顿时发黑。

结局?

你说结局?

「那——那是游戏世界吧!这个世界才不会因为我的恋情开花结果就结束!」

从航想跟龙宫雪名告白那瞬间起,水无濑美羽的身体似乎就开始消灭了。

或者是从以前就开始慢慢消失了也说不定。

就在航挣扎要爬上阻挡于自己与雪名间高墙的那段期间。

他搂住美羽的背,抱她起来。

勉强还碰得到她。

她还有重量,也还有温度。

「……不是就差一步了吗?你在做什么啊,笨蛋!为什么跑来这边……?」

「你才是笨蛋,不要自以为结束就自作主张消失!」

「因为我——」

「因为是〈恋爱制造机〉,所以支援完别人的恋情以后,『故事』就会结束——这只是你的成见!」

「难道不是吗?……世界不就是那样吗?规矩从一开始就那样了。」

「不是的,并不是那样。你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一样!」

「我只是想要完成赋予我的工作——使命而已,为什么非要挨航的骂不可……航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叫我来的吗!」

「我——我并不是为了那种事才叫水无濑美羽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找我来?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阴错阳差?」

「一开始是阴错阳差。我没想到〈GENESITE〉真的可以把电玩角色变成活生生的人类、没想到这么愚蠢的事情真的会发生。我跟海斗发现〈GENESITE〉的时候,都以为那是大型电玩机台之类的东西。可是——可是我——是真心希望水无濑美羽可以待在这里。我想大概就是因为我是真心的,所以那才会启动。」

「那你说是为什么?」

美羽的肌肤变得愈来愈透明。

简直就像是玻璃雕像。

航有如梦呓似的呢喃着。

还以为终于得到宝物了,没想到却已经要从手上溜走。

不行。

我并不是为了要让水无濑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消失才召唤她来的。

统统告诉她吧,什么话都愿意说。

只要能够挽留住水无濑,我什么都愿意做。

于是航专注地说起「黑历史」:

「不可以告诉别人喔。其实我有段还满难为情的黑历史,就只有我的家人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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