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宴會也將近尾聲但情況一片混亂
第四章 宴會也將近尾聲但情況一片混亂
終幕1 閃亮炫目的海邊回憶
終幕2 夏天結束,新的季節與階段的開始
▶第四章◀ 宴會也將近尾聲但情況一片混亂
時間接近傍晚,慢慢下山的太陽將海邊染成橘色。
白天時大量的人潮到了這個時刻也幾乎都消失,海灘上只有一進一退的海浪演奏出的樂聲。
「很好很好……感覺不錯喔。」
在這樣的寂靜之中,換上便服的我單手拿著火鉗翻動著木炭。
要是不習慣用木炭生火的話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不過我老早就準備好了火種以及揉成小圓球的報紙。
仔細地用圓扇對著烤成橘色的木炭搧風,這時候火力已經逐漸增強到理想的程度。
「哇啊啊啊啊啊啊……!太……太棒了!我真的能夠享受在海邊BBQ這種幸福的滋味嗎……?」
「哈哈,那是當然了。準備了很多食材,請好好地享用吧。」
旁邊穿著便服的紫条院同學看著大型BBQ爐,然後在眼睛閃閃發亮的情況下發出感嘆的聲音。那種純潔、率直的興奮模樣,對努力準備的我來說就是最棒的報酬了。
我跟紫条院同學玩完漂浮墊子──即使仍有些怦然心動還是重置了心情回到沙灘的我們,在跟銀次等人會合之後,先去沖澡、更衣然後就進入了晚飯的時間。
原本在擬訂計畫時也出現了回家途中到複合式餐廳用餐的提案,但我提出在海邊BBQ的點子時紫条院同學就非常開心地表示贊成,於是就這麼決定下來了。
(因為這次的目標是體驗「經典」。根據動畫與漫畫的經典情節,午餐通常在海之家,晚餐則是BBQ,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提案──果然不出我所料,能讓紫条院同學開心真是太好了。)
而其他成員似乎也對這樣的經典帶著不少的憧憬,所以BBQ的提案獲得在場所有人一致贊成。像這樣的休閒活動,在戶外用餐果然相當受到歡迎。
「哦哦,真的是BBQ……我在感到興奮的同時也覺得有點惶恐,甚至開始發抖了……在海邊跟同學一起待在戶外吃飯,這好像是只有輕浮大學生社團才能做的事情,可以說是相當高的門檻……」
「嗯,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喔,山平同學。這種事情是只有度過充實青春時光的天選之人才能享受的勝利組活動。」
換上便服的銀次跟風見原以感慨良多的口氣這麼說道。
他們兩個人總是跟現充的所作所為戰鬥,不過也正因為這樣而產生連表情都難以掩飾的興奮。有生以來的首次派對咖體驗,似乎讓他們在心情上處於亢奮狀態。
「因此身為唯一現充的舞不是我們這一掛的。因為太讓人羨慕了,所以BBQ時不能吃肉,請只吃青椒和洋蔥吧。」
「咦咦咦咦!等等,那是什麼意思!我雖然是運動社團但朋友也不是特別多啊!」
「光是隸屬於運動社團又相當活躍就已經是光明面的人了。跟除了在現場的這些人外就沒有朋友的我和春華相比,閃亮的程度已經好太多了。」
「那……那個,美月同學……被擊中要害的我覺得有點心痛……」
聽見風見原的話後,不只是紫条院同學,連我跟銀次這對只有對方一個同性朋友的搭檔都發出呻吟並且按住胸口。
雖然最近跟班上同學也比較有話聊了,但也還不到增加了朋友的地步──
「呵呵,大小姐跟各位都很開心真是太好了呢,新濱少爺。」
在附近設置摺疊式桌子的夏季崎先生發出開朗的笑聲。
今天受到他許多照顧的這個人,正在幫忙身為企劃者而主導著安營準備的我。
說起來當我事先告訴他海邊的計畫時,他就幫忙讓紫条院家提供BBQ爐以及組合桌椅組,可以說從出發之前就受到他非常多的照顧。
「嗯,也謝謝夏季崎先生在各方面的幫忙。感覺我為了今天提出的計畫,害您增加了許多無謂的工作,真的很不好意思……」
「哈哈哈,小孩子不用在意這種事情。現在您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跟朋友享受這一天,讓它成為美好的回憶。」
穿著夏威夷衫的肌肉司機以溫柔的聲音對我這麼說道。
對於上輩子時周圍幾乎不存在的「正經大人」懷抱著尊敬的念頭,同時在心中對他道謝。
(真是個有良知的人……那個強迫未成年的新人社員喝酒然後加以取笑的狗屁上司根本沒辦法比……)
「那麼……能夠幫忙的準備工作都結束了,我就先到稍遠處去休息。請在符合道德規範的範圍內好好地享受吧。」
「咦?夏季崎先生不在這裡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不不不,大小姐。像這種時候,監護人要是待在附近的話就太不識相了。我會一邊望著傍晚的海洋一邊喝咖啡,有什麼事情的話就叫我吧。」
這麼說完之後,夏季崎先生就離開了。
一想到他今天都像那樣守護著我們,就更加佩服他了。只能對於筆橋所說的「與其說是司機,其實比較像是非常懂得察言觀色的管家……」發言點頭表示同意了。
「好……那就進入最後的準備吧。食材都切好了嗎?」
「是的!在新濱同學生火期間都切好了!」
紫条院同學擦拭著菜刀這麼說道,她旁邊的桌子上已經擺著大量切成適當大小的牛肉、洋蔥、青椒以及紅蘿蔔。
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紫条院同學遠超出高中生能力的家事技能確實很了不起。
其實我也可以先在家裡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但是覺得像這樣大家一起分工合作也是一種享受,所以才決定來現場進行調理。然後看來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呵呵,不過像這樣大家一起合作也很有趣呢!讓我想起校慶的時候!」
「啊,像是風見原同學差點連同章魚腳把自己的手指給切下來的事情嗎?」
「嗯,那個時候被臉色大變的春華從後面把我架住。靠在背部的兩顆香瓜極度柔軟的感觸,讓我差點就把菜刀掉到地上。」
「妳這傢伙別用感觸良多的口氣說這種話,好好反省吧……」
因為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而沒有參加裁切食材的風見原,發揮出我行我素的力量大放厥詞。嗯,也不能怪她因為那對胸部造成的衝擊而一瞬間腦袋空白啦。
「不過肉跟蔬菜都切得這麼大塊真的沒關係嗎?這樣不會很難烤熟?」
正如銀次所說的,他們按照我的指示將肉與蔬菜切得比較厚一點。
以BBQ來說,這確實是比較不容易熟的厚度──
「嗯,沒問題!因為要用這個來烤……!」
我緩緩從背包裡取出調理器具。
即使每個人都曾經看過,卻很難有使用機會,可以說是充滿浪漫的道具──也就是BBQ用的串烤籤。
「「「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見能夠以真正憧憬的形式實現BBQ的重點道具後,朋友們都有了強烈的反應,而且眼神為之一變。
沒錯,其實說是BBQ,大多是在野外吃燒肉而已。
雖然那樣當然也很棒,不過要接觸到電影或者漫畫裡面出現的串烤籤BBQ的機會相當少,因此我從上輩子內心就很憧憬這樣的情境。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只是串在鐵籤上就能如此吸引人,但是不論如何,光是看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就能知道這樣的浪漫似乎是得到眾人的認同。
「呵呵呵,在這根長長鐵籤上串上色彩鮮豔的肉和蔬菜等,刷上烤肉醬並且烤好之後手拿著趁熱大口咬下!接著再喝下一大口冰涼的可樂……!大家覺得如何啊!」
「實……實在棒到無可挑剔!新濱同學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呢!」
過於興奮的紫条院同學,說出了容易讓人會錯意的誇張褒獎。只不過是準備了串烤籤就能獲得如此的稱讚,老實說CP值真的太高了。
「哈哈,這才只是剛開始呢!另外還有甜醬油,也可以烤玉米跟飯糰,甜點的話像是烤香蕉之類的,另外也準備了由烤棉花糖加上巧克力與餅乾製成的棉花糖餅乾喔!」
「哇啊啊啊啊啊……!」
沙灘上極度感動的天使,發出名符其實的高興悲鳴。
那種像是小孩子看見生日蛋糕出現在眼前時眼睛閃閃發亮的天真模樣真的非常可愛。
「喔喔……太棒了,新濱同學。雖然有一部分是為了討春華的歡心,不過你準備得也太周到了。」
「以前明明是個粗心大意的傢伙,什麼時候變成準備魔人了!我肚子快餓扁了,那就不客氣嘍!」
「哎呀,新濱同學真的很貼心耶!校慶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你好像很擅長設置活動會場跟炒熱氣氛呢!」
雖然得到大家的稱讚是很令人高興的事情,但越是稱讚我準備宴會的手腕就越會讓我想起過去的艱辛,苦澀的心情也暗暗在我內心擴散開來。
過去身為我上司與前輩的大叔們,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喜歡賞花和BBQ等在戶外喝酒的活動,那跟只要預約就可以的居酒屋不同,老實說真的很麻煩。
得先調查可以飲食的地點,然後占據可以舖上塑膠布的空間,準備需要的器具和外燴也很累人,即使在沒有任何問題的情況下完成任務,參加過太多次宴會的上司們也無法感到滿足,被痛罵「太老套了」「你這傢伙想要接待上司的心意完全不足」則是讓人最痛苦的事情。
就這樣,我為了要提升上司們的滿意度而追求「高品質的驚喜」,開始配合宴會做起精心的準備。
賓果大會這種餘興節目只是基本款,其他像是在賞花時準備富情趣的櫻花色日本酒並且到處幫上司倒酒來營造風雅的氣氛,或者在BBQ時租借啤酒機,又或者是展示煎美式帶骨牛排並且切成小塊等等,總之就是在有限的預算內做了各種努力。
(大叔們也因此而不太抱怨了……但是我也因為這樣而每次都被迫擔任宴會的幹事,真的是慘到了極點……)
嗯,不過也從這樣的經驗中多少學到「怎麼做才能讓參加活動的人開心」的訣竅,現在正是活用當初的技能的時候,所以就不再跟那些大叔計較了。
「也準備了很多飲料!今天喉嚨應該很渴了吧,盡量喝沒關係!」
用手指指著的保冷箱裡,各式各樣的罐裝飲料被塞在鋪滿的冰塊山底下。在祭典時也經常看見的保冷箱不只保冷能力優良,連外表都幫忙展現出冰涼感。
「好的,那是當然了!啊,難得有這個機會,就來做那個吧!感覺像在舉行派對一樣,請新濱同學來舉杯祝酒吧!」
「咦,我嗎?」
立刻理解紫条院同學所說的那個是什麼了。
我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是在其他人帶著「非你莫屬吧?」意思的視線注視下,我也只能露出苦笑並且表示同意。
然後我們就各自從保冷箱裡拿出果汁並且拉開拉環。噗咻的細微清脆聲響迴響在寧靜的沙灘上。
「那個……這是今天最後的活動了!各自盡情地享用食物與飲料,讓我們享受到最後一刻吧!那麼……乾杯!」
「「「乾杯!」」」
過去在上輩子不知道被強迫過幾次的舉杯祝酒。
宴會的時候可以說因為遭到上司們數落與抱怨而充滿痛苦,但現在則是以完全不同的開朗心情來開口說出這句話。
但是──
這個時候我仍不知道。
事故的種子可以說是遍地皆是,而這些種子就以意料之外的形式靜靜地等待著發芽。
沒有神通力的我,完全無法預料到這場和樂融融的BBQ派對,將會直接超越熱烈的程度而起火燃燒。
由蔬菜與肉塊的鮮豔顏色點綴的串烤籤在炭烤爐上發出咻咻的聲音,隨著多餘的水分與油脂蒸發而逐漸烤熟。
光是木炭與肉所組合起來的味道就讓人食指大動了,這時候再用烤肉刷刷上烤肉醬後稍微烤焦,就會令每個人都忍不住大吞口水。
對於玩了一整天而餓扁的高中生來說,這是對於胃部最有效果的會心一擊了吧。
「太好吃了……!這真的太好吃了!」
「真是美味──!嘴巴根本停不下來!」
「你怎麼每次都有來歷不明的特技呢,新濱同學……嚼嚼嚼。」
「喂喂,你們幾個慢慢吃,別噎到了。」
我一邊苦笑一邊提醒著專心啃著烤肉串的同學們。
決定今天當個傻孩子的我,像這樣看見這幾個年輕人打從內心感到美味的模樣,身為大人的天性就忍不住開心了起來。
「呼,紫条院同學,味道怎──」
「啊……」
把視線移到最在意反應的少女身上後,穿著白色女用襯衫的天使(有點擔心醬料會不會噴到)現在正抓住串烤籤的兩端,準備往正中央大口咬下。
看見那種如實顯示出專心品嘗著食物的模樣,讓感到欣慰的我露出了微笑,這時候紫条院同學的臉逐漸得泛起紅潮。
「啊,嗚……粗……粗魯的吃法被看見了……因為實在太美味,忍不住就……」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紫条院同學還是用手遮住嘴角並且嚼著肉。
即使是受到高尚教育的名門閨女,似乎還是無法抗拒空腹與美味的雙重攻擊引起的食慾。
「哈哈,妳能喜歡真是太好了。大家好像都決定交給我,所以我就直接烤了,要是不好吃的話會被所有人排擠吧。」
「不會啦,怎麼可能難吃,你的技術很好呢!全部都熟透了,蔬菜與肉塊都不會太乾,還相當鮮嫩多汁!新濱同學是BBQ高手嗎?」
「哈哈……嗯,算是略懂啦……」
不可能說出這是社畜時代不斷負責幫大叔們烤肉獲得的成果,我只能以複雜的心情把事情帶過。
那個時候上司們真的像是奴隸的主人一樣恐怖……像是在蔬菜上塗橄欖油來防止烤太焦,或者是先在生火時分為強火區與弱火區,為了盡量不惹他們生氣而學習了各種技能。
「不論幾根我都吃得下!啊,這個玉米看起來也很美味,那我就不客氣了。」
即使夾雜著喝果汁的時間,紫条院同學還是以旺盛的食慾持續攻略烤爐上發出香味的各種食物。
楚楚動人的少女發出「嗯!」的聲音來感受著美味的模樣,以及「哈呼哈呼」吹著氣來拚命吃著東西的模樣都非常可愛。
就像是一隻食慾旺盛的小貓一樣,讓人忍不住一直餵食。
「嘿,新濱!你自己有沒有吃啊!」
「嗯?噢,不用擔心,我自己也有吃喔。」
就像是看準紫条院同學到火爐前面物色下一種食物的時機,銀次一隻手拿著罐裝飲料,很開心地對我搭話。
「哎呀~不過真的是像現充會參加的BBQ派對耶!好吃又好玩,然後每個方向都有可愛的女孩子…………那……那個,實在是太幸福了,我開始有點擔心,這應該不是在作夢吧?」
「其實真的是在作夢。」
「咦!」
「呵呵,你想想看嘛,銀次。不是作夢的話,我們能享受到粉紅泡泡成分如此重的天國嗎?你接下來就會醒過來,然後因為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夏天哭泣,並且對於一堆完全沒動的暑假作業感到絕望……」
「果……果然是在作夢嗎!嗚哇啊啊啊啊啊啊,不想醒過來啊啊啊啊啊!應該說粉紅泡泡主要是圍繞在新濱身邊,我根本沒有那麼幸福好嗎────!」
我因為這完全符合男高中生身分的愚蠢嬉鬧而笑出聲來。
跟這個傢伙之間的對話總是能夠讓我回歸成符合肉體年齡的傻瓜,而這也讓我這個同時交雜著大人與孩子的存在往好的方向穩定下來。
「啊,對了。說到粉紅泡泡……你下午的時候怎麼樣了?」
「咦,什麼怎麼樣……?」
「當然是跟紫条院同學的事情啊。我可是特別跟女孩子們訂好計畫讓你們獨處喔。」
喝了一大口罐裝飲料後,銀次就興致勃勃地對我這麼問道。
不論是女孩子還是阿宅,對於他人的戀愛故事似乎都很感興趣。
「那果然是你們幹的好事嗎……」
嗯,我想首謀應該是風見原,不過很容易就能想像出筆橋跟銀次也欣然提供協助的樣子。
「怎麼了,怪我們多管閒事嗎?」
「沒有啦,嗯……只看結果的話,對你們就只有感謝吧……」
要說多管閒事的話確實是如此,但託他們的福,才有那段跟紫条院同學享受恬靜海洋的時間,以結果來看確實只能說他們幹得好。
靠他們的幫忙,我腦袋裡的紫条院同學資料夾(夏天篇)才得以收藏到大量的精彩照片。
「哦……哦哦……那就是說,不……不會已經接……接接……接吻了吧……?」
「怎麼反而是提問的你在臉紅啊……」
考慮到上輩子的事情,其實我根本沒資格這麼說他,不過這個傢伙真的像是處男的模範一樣純真。應該說,別露出那種對於戀愛話題滿懷期待而且心跳加速的國中女生般表情好嗎?
(哎,也沒辦法老實跟他報告就是了……)
這時我回想起來下午跟紫条院同學共度的那段時光。
一起躺在墊子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在躺著的情況下發現彼此的臉就在近處的事實,並且同時羞紅了臉頰,還有為了拯救掉進海裡的紫条院同學,竟然抱緊了她又軟又香的身軀……
(哪說得出口啊……!就算擁有大人的精神補正,覺得害羞的事情就是會害羞啊!)
「哎……哎呀,就算沒有接吻,也託你們的福增進了感情喔。」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新濱……」
「……?銀次?」
咦……你這傢伙為什麼眼眶含淚……?
「沒有啦……因為我知道以前的你,所以現在真的是感觸良多……那個原本沒辦法好好跟女孩子對話的你,竟然努力地縮短跟校園偶像般的紫条院同學之間的距離……真是太厲害了……嗚嗚……」
「呃,嗯……謝謝……?」
似乎聽不見我以困惑語氣說出的道謝,銀次甚至嘶嘶擤著鼻子,同時眼頭還滲出淚水。感覺這個傢伙今天還真是多愁善感。
簡直就跟在沒用兒子的結婚典禮上流下感動淚水的爸爸一樣……只是被女孩子用手指戳個兩下臉就會滿臉通紅,跟蝦子一樣跳來跳去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啦。
「呵呵呵……你們似乎在聊很有趣的話題嘛,新濱同學。」
「咦……風見原同學?」
從旁邊對我們搭話的是換上便服後恢復成眼鏡少女的風見原。
平常總是繃著一張臉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的少女,現在嘴角卻浮現促狹的笑容,看起來心情相當高昂。
「因為想要拿來當成配飲料的零食,所以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新濱同學喜歡春華的什麼地方呢?我認為今天這個日子應該要全盤托出才對。」
「等等,喂!」
不由得確認起剛才的對話有沒有被周圍的人聽見,幸好紫条院同學在稍遠處一邊哼著歌曲一邊很快樂地烤著下一串烤肉,看起來不像聽見這邊的聲音。
「哎呀哎呀,別如此抗拒嘛,請提供一些戀愛話題來滋潤我這個超級戀愛廢柴女吧。這樣的內容可以說是最棒的娛……不對,因為是好友之間的戀情,所以我很擔心喔~」
「妳剛才本來想說娛樂吧!」
平常的風見原給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且我行我素的不可思議少女,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個傢伙卻像是個最喜歡聽別人戀愛八卦的OL一樣。
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一樣,還有種借酒裝瘋的感覺。
「好了,請一五一十說清楚吧。不然的話,因為BBQ之力而完全處於亢奮狀態的我就要直接撫摸新濱同學的胸膛了喲?」
「呀啊啊啊啊!哪……哪有人真的摸啊!笨蛋,快點住手!」
被風見原撫摸著胸膛的我,忍不住發出女孩子般的悲鳴。
是因為極度的開放感而展現出平常隱藏的一面嗎,看見掙扎的我之後風見原就咧嘴露出殘虐的笑容。
這……這個傢伙!跟銀次一樣有生以來首次參加現充的BBQ派對,結果太過高興而讓感情往負面的方向失控了嗎!
「啊啊真是的,我說就是了快放開我!喜歡哪個地方對吧,全部啦全部!如果要我舉出討厭的地方我也很困擾!」
把變成性騷擾魔人的風見原拉開,一邊壓低著音量一邊自暴自棄地丟出這串話。
(可惡,這實在太害羞了……!銀次也是一樣,這是要凌辱我的大會嗎?)
不過我說的全是真話。
其他人是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是紫条院同學對我來說就是一切都相當可愛的存在,不論是容貌還是性格都讓我愛到了極點。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新濱同學是那種感情相當沉重的男人!」
「吵死了!不用妳說我自己也有點自覺啦!」
即使變成大叔也還一直念念不忘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在臨死之前還看著對方的照片,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是有點恐怖!
老實說,要是向紫条院同學告白然後被拒絕的話,我很難想像究竟要花上多少時間才能讓人生重新振作起來!
「但我有什麼辦法嘛!我也……沒想過這樣的感情會一下子冒出來啊!」
穿越時空之後,我甚至連自己的心意都沒有自覺。
但是再次遇見紫条院同學並且開始有接點之後,我的心就開始燃燒起來了。
想在那個女孩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想增加跟那個女孩在一起的時間──這樣的心意就像是噴射引擎一樣驅使著我,對於前世直到死亡前都不懂什麼是真正戀愛的我來說,這完全是未知的體驗。
「啊哈哈哈!這樣才對啊,新濱同學!春華真的是個天使,絕對不能把她交給莫名其妙的輕浮男!今後也要以這樣的心態,繼續當個像是醃漬物重石般沉重到極點的男人!」
「什麼沉重到極點的男人啦!」
看來那是正確的答案,只見風見原露出平常完全沒見過的燦爛笑容,而我則對她認定我是感情沉重的男人一事大叫了起來。
(這些傢伙也太放飛自我了吧……)
銀次從剛才就不停噙著眼淚,風見原則是露出嘻皮笑臉的鬆弛表情,整個人處於亢奮狀態。
真是的,這樣簡直就像前世看到很膩的──
「新濱同學……呼嘿嘿嘿嘿……」
「咦……筆橋同學……?」
看見單手拿著罐裝飲料踩著虛浮腳步靠近的短髮少女,我忍不住就發出感到困惑的聲音。
筆橋舞這名少女雖然有著頭腦簡單這讓人感到有點遺憾的一面,但是本性相當認真而且合乎常識,在這幾個人當中可以說是「最普通的女孩子」了吧。
但像是受到炫目的夕陽影響一樣,以茫然的表情往這邊靠近的模樣看起來明顯很奇怪。
總覺得……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有點得意忘形,又有點喪失理性……
「趁現在才能說出口……說句老實話,新濱同學原本在我的心中根本沒有什麼印象……」
「啥……?妳在說什麼啊?」
「不過呢,雖然完全不清楚是因為什麼事情,從校慶那時起就像是覺醒了一樣……感覺好像咕哇一聲還有啪嚓一聲就冒了出來,厲害到讓人覺得為什麼之前一直隱藏自己……突然間就變得很帥氣……」
修語詞的字彙能力相當貧乏這一點確實很像筆橋,不過剛才那段話不像平常那樣帶著一條腸子通到底般的直率,反而讓人感覺到濕潤的甜膩。
她咧嘴露出散漫笑容的模樣帶著讓人弄錯距離感的魔力,要是被班上的男孩子看見了應該會更有人氣吧。
「嗚呵呵呵……我不會再多說些什麼了……要是太過火的話,會被眼神失去光芒的春華拿菜刀噗嚓一聲,然後就變成沙灘上的紅色汙漬了……」
「什麼意思?」
紫条院同學拿菜刀噗嚓一聲……?
「哎呀,總之我想說的是!好不容易來到海邊,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直接對春華啪然後噠下去啦!不然就啾然後嘎啪下去也行……嗚咿嘿嘿嘿……」
才剛想著她怎麼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時,筆橋就自己一個人擅自興奮地露出相當猥瑣的笑容。
妳這傢伙……原本是這種像好色老頭般的性格嗎?
(應該說……怎麼好像大家都有點奇怪……?)
跟朋友在海邊舉行BBQ派對會感到興奮本來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再怎麼說興奮的程度也太誇張了。
銀次到現在都還在哭泣,風見原平常那種冷靜且我行我素的模樣消失,變得像是個喝醉酒叨叨絮絮的老頭,原本開朗且認真的筆橋則是從剛才就一直掛著好色的笑容。
這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
銀次從剛才就不停啜著的罐裝飲料。
上面印著極小的文字──
也就是「此為酒精類飲料」的標示。
「你……你們幾個!把手上的飲料交過來!」
我急著這麼大叫,同時將三人手中的飲料搶過來。
一般來說,突然的強搶是會遭到抗議的行動,但變得睡眼惺忪的三個人只有「哦……?」「嗯……?新濱同學也想喝嗎……?」這種程度的反應而已。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這……這真的是酒啊!為……為……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混在裡面……?)
我可以斷言在現場的幾個人,沒有會偷偷帶酒來的傢伙。
但就算是這樣,為什麼保冷箱裡面還會參雜了酒呢?
(對……對了……!來海邊的途中,去超市買飲料和零食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因為還有其他東西要買,所以拜託銀次、風見原還有筆橋去購買各種飲料。
大概是……那個時候銀次他們以為是果汁而把這種利口酒放到購物籃裡了吧。
實際上造成問題的利口酒是把時髦的水果圖案放在最顯眼處的包裝,不像這樣仔細看的話很難注意到屬於酒精類飲料的標示。
(混在籃子裡大量的飲料當中,就發生明明未成年卻順利結完帳的事故嗎!結帳人員的眼光可不可以更銳利一點啊啊啊啊啊!)
我在內心這麼大叫並且抱住頭。
幸好大家喝掉的量不算太多,所以身體應該不會突然感到不舒服才對。或許是玩了一整天的疲勞所致,每一個人都相當地醉了。
(真……真是天大的失態……!原本是大人的我明明就待在一起,卻讓幾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喝了酒……!)
幫忙把買來的飲料放到保冷箱裡面冷凍的也是銀次他們,所以我很難去注意到裡面參雜了酒。
但就算是這樣,擁有大人經驗的我沒看出酒類飲料也只能說是我的失誤。
「嗚哦哦哦哦哦哦新濱啊啊啊啊啊啊!謝謝你帶我們來這裡────!」
「哦哇啊!等等,喂,快放開我,銀次!從這個時候就這麼愛哭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前世一起喝酒時這個傢伙也是這樣。
只不過,上輩子時流的是對於不順遂人生的悲哀之淚,現在流的則無疑是歡喜的眼淚吧。
「將成為偶一輩組的回憶……!是偶人生最胖的一天!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活著真素太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夠了快放開我!我可沒有被哭著的男人纏住的興趣啊!」
我好不容易才把哇哇大哭的銀次推開。
結果這次換成筆橋笑嘻嘻地向我搭話。
「呼嘿嘿嘿……話說回來,下午你跟春華獨處時怎麼樣了?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盡情地享受那兩顆飽滿的哈密瓜還是圓滾滾的蜜桃了嗎……?」
「怎麼可能啊!妳這傢伙是聊下流內容而興奮的老頭嗎!」
「咦咦,太可惜了!我在更衣室看過了,那副炸彈級的身軀就不用說了,鎖骨下面的痣真的非常誘人……咕咿嘿嘿嘿……」
跟平常那種健康田徑美少女的氣氛完全相反,筆橋喝醉的時候完全是個性騷擾老頭。
之後這傢伙的記憶要是還留著,一定會因為自己的言行舉止而痛苦不已吧。
當我以於心不忍的心情望著變成悶騷色情狂的同班同學時,這次又換成看起來醉得最嚴重的風見原迅速朝我接近。
「聽我說嘛,新濱同學!我總是一副撲克臉,所以校慶的時候真的會像個面無表情的女主角一樣!!但素新濱同協什麼都幫忙做好了,其實我非常感謝你喔──!」
風見原接近到像是要對我使出頭槌般的距離,以宛如喝了三間居酒屋的狀態大叫著。視界雖然全部被眼鏡少女端正姣好的容貌(如果嘴巴沒有張開的話)占據,但是這樣根本感覺不到一絲性感的氣息。
「但是先不管這件事!你們現充全開進行校慶約會時真的讓我太羨慕而暗暗希望你們快點爆炸吧────!」
「做出這種安排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啦!」
啊啊真是的,狀況完全無法改善……!銀次一直在大哭,筆橋淨是咧嘴笑著說些性騷擾的內容,風見原則是變成了叨叨絮絮的囉嗦機器。
明明把酒拿走了,酒精卻已經浸透全身,每個傢伙都沒辦法好好地對話。
(這裡是地獄嗎……)
獨自保持著清醒的我,被迫要照顧一眾醉漢──了解到上輩子受盡折磨的最慘、最倒楣的責任又再次降臨到我身上後,我頓時陷入了陰鬱的心情之中。
「新濱同學──」
「啊,紫条院同學!其實現在情況有點糟糕……!」
突然從背後傳來天使的聲音,讓我面露喜色並轉過頭去。
三個人陷入渾沌的模樣,讓獨自留在正常世界的我產生了絕望感,但是現場還殘留著最後的希望……!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咦?」
胸膛感覺到的是柔軟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感觸。
脖子同時被光滑的物體觸碰,接著人類肌膚的溫軟就包圍著我。
周圍充滿至今為止聞過幾次的甜蜜香氣,這突然發生的事情讓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紫条院同學以手臂繞過我脖子的型態從正面緊抱住我──
我花了整整五秒鐘才理解這個情況。
「什……什什什什什!紫……紫条院同學,妳做什麼……?」
「呵呵、呵呵呵……」
耳邊聽見的是紫条院同學軟綿綿的聲音。
彷彿洗澡時用鼻子哼歌一樣,聲音聽起來相當輕柔。
「嗚呵呵……抓到你了,新濱同學……」
(這……這是……!)
這麼呢喃的紫条院同學眼神迷茫,臉上掛著極為嬌豔的微笑。
看見她泛紅的臉龐後,我的理性明顯就要掛出本日公休的招牌,已經可以說是飄盪在夢中的狀態了。
(已……已經完全喝醉了──────!)
「啊哈哈哈哈……感覺腦袋一片空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真的好舒服喔……」
紫条院同學以充滿浮游感的模樣呢喃著。
染上紅暈的臉龐、迷茫的眼神,有些口齒不清的說話方式──無論怎麼看都是喝了酒的模樣。
「快……快恢復正常啊,紫条院同學!快注意到自己目前的異常!」
我紅著一張臉感到焦躁不已,用上了全部的理性來呼喚著對方。
因為我現在正被紫条院同學緊緊抱住。
至今雖然也跟紫条院同學有過身體上的接觸,但那全是因為紫条院同學的毫無防備或者是事故才會偶然發生的狀況。
只不過──這次就是紫条院同學主動抱緊我了。
就算是她的理性已經融化,但是現在心儀的少女在自己的意志下做出的擁抱動作,具備了讓我的心臟馬上就要破裂般的破壞力,我的思考能力也在其他意義上快要消失無蹤。
「啊哈哈哈哈,你在搜什麼啊新拚同學!我哪有什麼奇快的地方!呵呵呵呵……變成棉花糖的天空輕飄飄的……浮在浴池裡的小鴨也輕飄飄……」
(糟……糟糕……!真的完全失去理性了……!)
根據我看過許多醉漢的經驗,當對方說出來的話沒有什麼邏輯時,大多也聽不懂我方在說什麼了。
也就是說,她已經相當醉了,老實說光憑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嗚喔喔喔喔喔!新濱!在夏天的海邊擁抱之類的真是讓人羨慕,去死吧────!不過能看到你們兩個人那樣真是太好了啊,新濱──────!」
「啊哈哈哈哈哈哈!春華真是積極耶!就是要這樣啊!處男什麼的只要稍微往他們身上靠就開幕十成KO了啦!戀愛喜劇漫畫也都是這樣畫的~!」
「嗚唷!快上啊春華!用妳作弊的身軀創造夏天火熱的回憶,來場夏日慶典吧~!」
(不……不行了……!沒一個傢伙能派上用場……!)
銀次、風見原、筆橋等三個人的思考能力依然處於明顯減退的狀態,從剛才開始就只會說些傻話。
明明喝下去的酒不算太多,每個人的臉都還相當紅,以像是要脫離俗世間一切煩惱般態度嬉鬧著。
「總……總之妳先放開我吧!可以嗎!」
「啊……」
少女身上傳出的輕柔香氣,以及靠在我胸膛上的兩個柔軟到難以置信的感觸。在加上其他諸多要素的零距離魅力以暴力將我的腦煮沸之前,我稍微加強力道把紫条院同學拉開。
「嗚嗚……被拉開了……果然還是不願意讓在海邊鬧過頭而全是海水味道的女生靠在身上嗎……」
「啥?不……不是啦,聽我說。紫条院同學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喝了酒,現在行動有些怪異──」
「嗚呵呵……沒關係啦……反正偶是至今為止幾乎沒有朋友的寂寞女孩……每次被別人逼近就會想哭的膽小鬼,老是讓新濱同學照顧我……!反正我就是不適合夏天的海邊,像是一個果汁空罐的女生啦……」
(說出像是疲憊OL的發言了……!)
到剛才為止明明都那麼開心,紫条院同學突然露出陰沉的表情,接著開始負面力量全開的自虐抱怨。
每個人喝醉的時候都不一樣……看來紫条院同學似乎是急遽在亢奮與沮喪之間擺盪。
(倒……倒是,現在該怎麼辦?要怎麼樣才能讓在場的三個人冷靜下來?)
在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喝醉了的情況下,唯一沒有喝酒的我有種強烈受到排擠的感覺。明明應該做的就只有讓眾人冷靜並且等酒醒過來就可以了,但現在這種狀況,他們能否聽得懂我的話都很令人懷疑了。
(哪個人……哪個人來救救我啊……!難道我得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對應這樣的事態嗎!)
當我對現場混亂的程度感到絕望時──傳過來有人踢著沙子迅速從沙灘上跑過來的聲音。
「新……新濱少爺!這……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
「哦……哦哦!夏季崎先生……!」
我就像迎接救世主一樣,以歡喜的心情大叫著急忙趕到現場的夏威夷衫肌肉司機的名字。
對了,還有這個人在……!
「從遠處看著各位,覺得樣子實在不太對勁就趕過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其……其實是準備的飲料裡面,好像不小心有酒混進去了!而且外表看起來就像果汁一樣,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喝了才會變成這樣……!」
「您……您說什麼!竟……竟然沒有發現到……!身為監護人與各位同行的我實在太丟臉了……!」
跟剛才的我一樣,不小心讓未成年喝了酒的罪過讓夏季崎先生以極為慚愧的模樣發出苦悶的呻吟。
曾經是大人的我很能了解他的心情。
不論是多麼難注意到的事情,如果會造成小孩子們的麻煩,大人都必須要防範於未然。
「我照顧一下紫条院同學,其他的三個人可以拜託您嗎!他們沒有喝下太多酒,讓他們喝點水然後乖乖待著應該就會冷靜下來了!」
「您似乎很習慣照顧喝醉的人呢!嗯,把他們交給我吧!那麼大小姐就拜託您了!」
得到清醒的大人這個強力的援軍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很好,接下來只要讓所有人稍微休息個一個小時──
「呵呵……請吧,新濱同學♪」
「咦……?」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負面情緒中脫身的紫条院同學,把尚未使用過的紙杯交到我的手上。即使感到困惑還是把它接過來後,仍處於酒醉狀態的少女就拿著寶特瓶幫我倒了一杯柳橙汁。
「呵呵……媽媽幫爸爸倒酒時,爸爸都會說『嗚哈!老婆倒的酒可以趕跑一切疲勞!』然後重新打起精神,我這是在模仿他們喲!嗚呵呵……因為我們還未成年,所以倒的不是酒而是果汁!」
「呃,嗯……謝謝。」
從她提到未成年什麼的就能知道,她果然不知道自己現在喝了酒而且已經醉了。看著她依然迷茫的雙眼,就知道她有一半仍處於作夢狀態。
(不過……雖然是這種狀況,但是女孩子笑著幫自己倒飲料還是很令人高興……)
上輩子工作的地方相當重視輩分,在參加宴會時幫忙倒酒已經變成一種義務。
不論是我幫上司倒酒還是年輕同事幫我倒酒都要說「平常受您照顧了!」並且露出虛假的笑容,根本就是為了遵守奇妙禮節的儀式。
所以……說不定這還是第一次。
真的有人出自內心想感謝、慰勞我的辛苦而幫我倒飲料。
喝了一口紫条院同學幫我倒的果汁(當然確認過不是酒了)後,紫条院同學像是感到很高興般咧嘴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種天真無邪的模樣相當可愛,倒的雖然只是普通的果汁,喝起來卻特別美味。
「對了,新濱同學……!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邀我來這裡!」
「咕呼!」
紫条院同學突然將泛紅的臉龐靠過來,在額頭碰到我胸膛的情況下行了個禮。這種醉酒的人特有的突發性謎樣行動,讓我差點就要噴出嘴裡的果汁。
情……情緒震盪的幅度果然相當激烈……!不過比平常更加天然呆的紫条院同學也很可愛就是了!
「一直想到海邊做的事情今天幾乎全部完成了,內心真的只有感謝……!真的非常、十分地感謝李……!為什麼總是幫忙實現偶所有的願望呢!」
在我胸口握緊雙拳的紫条院同學說出了感謝的發言,但是重複的語彙相當多。
說話方式也變得有點幼稚,可以知道她的思考能力已經衰退。
「但是!其實唯一還有一件想做的事情!那個,請陪我一下吧!可以嗎!」
「啥?陪妳做什麼……?」
「就是那個啊那個!有點老的電影裡面出現的那個!夕陽很漂亮的沙灘剛好是絕佳的地點!」
「?」
紫条院同學以興奮的樣子這麼說道,不知道她想做什麼的我只能歪起脖子。在夕陽很漂亮的沙灘做老電影會出現的那個……?
「就是這個啊,這個!啊哈哈,我先走一步嘍!」
「等等,紫条院同學?」
紫条院同學突然背對著我,毫不猶豫地在夕陽點綴下的沙灘上跑了起來。臉上帶著看起來十分舒服的爽朗笑容,鞋子在浪潮聲中發出踩著沙子的腳步聲筆直地跑去。
(老電影裡的那個……指的是在夕陽底下的沙灘上奔跑嗎!確實我也有點想要試試看啦!)
「大……大小姐!在那樣的狀態下離開這裡的話……!」
夏季崎先生頓時臉色大變,不過也難怪他會這樣。
已經快到太陽下山的時刻了,在酒醉狀態下離開這裡的話很危險。
一個不小心在醉酒狀態下跑到海裡去的話,甚至可能發生最糟糕的事態。
「我追上去抓住她!夏季崎先生請在這裡照顧他們三個人吧!」
「嗚……沒辦法了!那就拜託您了,新濱少爺!」
或許是酒精正在代謝吧,只見銀次他們無力地乖乖待在現場,不過要是一個不注意的話就可能會發生事故。因此現在必須有人留下來。
夏季崎先生內心應該是想自己追上去,但或許是不想浪費時間要求跟立刻跑了起來的我交換工作,於是把一切全交給我。
「等等我啊,紫条院同學!」
我全力追趕大步在沙灘上奔跑的少女嬌小背影。
「啊哈哈哈哈!在夕陽底下的沙灘上奔跑好開心啊!」
在視界中一切事物都被西下的夕陽照耀著的情況下,我為了抓住處於亢奮狀態而拚命在沙灘上奔跑的紫条院同學而踢著沙子。
少女奔跑的速度絕對不算快,不過或許是因為酒醉而麻痺了疲勞感吧,從剛才開始速度就一直沒有變慢……結果就是跑到距離BBQ地點相當遙遠的地方。
(即使喝醉了還有能夠跑這麼遠的活力,真的是青春的高中生啊……!不過也正因此而十分危險!)
我體驗著父母追逐無法預測行動的小孩子時所感覺到的焦躁感,同時為了追上因為酒精而變得過於自由奔放的少女而加快速度。
「咦……?怎麼覺得腳越來越沉重……」
或許是體力終於用盡了吧,紫条院同學的腳程開始變慢最後停了下來。
面對穿著純白襯衫呆立在沙灘上的少女,我像是要表示「太好了」般追上去伸出手──宛如不讓她再隨便亂跑一樣,緊緊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呼……呼……終於抓到了……」
「呵呵……被爪到嘍……」
我氣喘吁吁地宣告這場追逐結束了後,紫条院同學不知道為什麼以感到非常滿足的表情咧嘴笑了起來。
原本以為她喝醉了的腦袋會對被抓到一事感到不滿,但很不可思議的是,她甚至看起來很開心。
「呼,妳不要緊吧,紫条院同學?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腳會不會痛?」
由於在醉酒狀態全力奔跑了一陣子,所以就算身體突然覺得不舒服也很正常。
因為我在酒席中看過好幾次不習慣喝酒的新人變得臉色蒼白,所以立刻就擔心起這件事情。
「唔……新濱同學總是這個樣子……」
「啥……?」
轉過身子重新面向我的紫条院同學,不知道為什麼鼓起臉頰,像是感到很不滿般瞇起了眼睛。
怎……怎麼了?我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面對的是美月同學或者舞同學,新濱同學絕對會說出像是『別隨便就全力奔跑啊!』或者『為什麼我要在海邊陪妳跑步!』這樣的花吧!但是!為什麼對我卻用那麼紳士的口氣呢!感覺好像把我當成外人!」
「咦……咦咦!等……等等,那是……」
承受她氣噗噗的可愛發怒模樣的我頓時為之語塞。
面對風見原或者筆橋的話,我確實會做出那樣的對應……
「我們已經變熟好一陣子了,為什麼只有對我還是保持那樣的距離呢!太偏心了!不要說築起高牆,根本是蓋起一座稱堡了!」
精神年齡變得跟幼稚園兒童差不多的紫条院同學,一邊不停揮舞著雙臂一邊以亢奮的模樣叫出內心的不滿。
而這意料之外的指責,讓我只能露出慌張的模樣。
(跟……跟紫条院同學相處時,我確實因為不想被討厭而總是以面對公主時的態度來對待她!她反而覺得都已經是朋友了,我怎麼一直都這麼見外嗎!)
聽見紫条院同學原本放在內心某處的真心話後,不知如何是好的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會讓她有那樣的感覺……
「……但是,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咦……」
而在看見這樣的我之後,目前仍處於作夢般恍惚狀態的紫条院同學,突然就沮喪地乖乖說出反省的話來。
「雖然這麼抱怨新濱同學……但是仔細一想,我也沒有完成為了跟朋友變熟而必須做的重要事清……跟美月同學以及舞同學成為朋友時,她們明明教過我了,我真是沒用……」
「等等,紫……紫条院同學!為什麼要把臉靠這麼近!」
依然帶著呆呆作著夢般的容貌,紫条院同學突然把臉往我的臉靠近。
在我不清楚她的意圖而手忙腳亂時,穿著洋裝的少女,其形狀姣好的粉紅色嘴唇就接近我的左耳,擺出了說悄悄話一樣的姿勢。
(到……到底想做什麼?喝醉之後心情變化毫無軌跡可循,比平常更加難以預測她的行動了……!)
在BBQ前沖澡時使用的洗髮精香味鑽進我的鼻孔,讓我的胸口一陣發燙。
接著在不知道紫条院同學是否注意到我的混亂與臉紅的情況下,她又繼續把嘴巴靠近我的耳朵──
「心一郎同學……」
「嗚!」
溫柔的呢喃滲進我的耳朵裡面。
光是這樣一句話,我的耳朵就甜到發麻,彷彿被雷擊中的衝擊竄過全身。
「……心一郎同學……心一郎同學……」
「呀……呼哇啊……!」
我的名字就這樣斷斷續續地隨著苦澀吐息在我耳邊響起。
明明耳膜接受到的就只有這樣的情報,我的心臟卻在紫条院同學每次開口時不停地跳動,甜蜜的酩酊感也浸透到腦袋深處。
至今為止可以說經常被這名少女的美貌震攝,以及被她天真爛漫的笑容奪走心靈。
但是,剛才的感覺跟那些都不一樣,給我帶來了未知的體驗。
簡直就像沉溺在甜美的烈酒裡一樣,呢喃聲變成蜂蜜逐漸融化了我內在的一切。
「呵呵……怎麼央啊?稱呼名字果然是成為好友的第一步對吧!每一本輕小說都是這麼寫的!」
把臉龐從我耳邊移開的紫条院同學,以呆呆的模樣這麼說道。
像是不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什麼好害羞的一樣,以輕飄飄的幸福容貌對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至於我則是陷入頭上快要冒出蒸氣的狀態,滿臉通紅而且發不出聲音。因為紫条院同學的吐息與稱呼姓名這樣的未知美酒而腿軟,甜蜜的酩酊感仍大量殘留在身體裡面。
(好……好強大的破壞力……就好像在腦袋上淋蜂蜜一樣,思考整個融化了……!)
其實紫条院同學前陣子住在我家時,跟我媽媽談話的時候也叫過我「心一郎同學」。但那怎麼說都是待在新濱家時為了區分才會如此稱呼,跟為了踏出增進感情的步驟而呢喃的這種狀況相比,破壞力與意義都完全不同。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新濱同學嘍!」
「咦!」
紫条院同學以燦爛笑容與閃閃發亮的眼睛凝視著我。
我當然察覺到那種天真無邪的視線冀求的是什麼,也很清楚要是不回應帶著興奮表情的少女的期待,這件事情就沒辦法結束。
但是──
(怎……怎麼說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雖然這沒什麼好驕傲的,但是我上輩子從未用名字稱呼過家人以外的女性喔!)
雖然這是我真正的想法──但是同時也是從上輩子就深深地了解,老天爺要給你試煉時從來不會挑選時機。
突然襲來的爆肝工作、電腦毫無預兆的所有檔案消失、業務擅自答應下來的,交貨日期的排程在物理上絕不可能趕得及的案件……不論什麼時候,狀況都不會等我做好心理準備。
「啊,那個,嗯……春……春……」
要是一鼓作氣說出來的話,難易度可能會低一點吧,但是在像這樣被心儀少女以充滿期待的眼神凝視著的情況下,羞恥心直接讓我的嘴巴僵住。
只不過──這對我來說絕對是遲早得要完成的事情。
如果接下來也想加深跟眼前少女之間的羈絆,我今天就得再突破自己的一道藩籬。
因為我已經知道,像這樣一點一點地前進,正是前世的我沒能辦到的最重要事項。
「……春華……」
「呀啊……!」
隨著像是直接稱呼秀麗公主名字般的謎樣罪惡感,我一邊發抖一邊說出那兩個字。雖然羞恥帶來的熱氣直接衝到頭頂,不過同時也有確實踏出了一步這種讓自己感到驕傲的感覺。
「……等等,妳不要緊吧?怎麼好像突然變得更醉了?」
突然看向站在沙灘上的美少女臉龐,發現她就像受到強烈衝擊般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臉變得像是喝下一大桶酒那麼紅。
難道是……在沙灘上奔跑讓酒精的循環加快了?
「呵……呵呵呵呵……雖然感覺內心產生一點,不對,是很大的騷動,不過我不要緊……!這種輕飄飄的心情消散之後,將會在床上打滾的預感大概也是錯覺!我說不要緊就是真的不要緊!」
嘴裡雖然說著不像是不要緊的發言,不過就像我內心受到怒濤般衝擊時會做的事情一樣,紫条院同學也把手貼在胸口來調整呼吸。
至少從旁人的眼裡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沒事的模樣。
嗯,不過先不管這個了──
「那個……如果說至今為止都因為太客氣而讓妳覺得不像是對待朋友的態度,我……真的很抱歉。」
「咦……?」
客觀上來看,面對風見原跟筆橋時都像是跟男生朋友一樣大剌剌地交談,卻只有對紫条院同學畢恭畢敬的狀況,被認為是太過見外也是沒辦法的事。
反過來說,紫条院同學跟其他朋友說話時要是捨棄平常大小姐的口氣,以輕鬆的方式交談的話,我或許也會產生疏遠感與寂寞感吧。
「雖然突然就要改變實在有點困難……不過今後我會努力以更加親切的口氣跟妳說話。所以那個……希望妳不要生氣了……」
「呵呵呵……我最近心情一直都很好喔……不過……」
雖然不清楚搖搖晃晃的紫条院同學能聽進去多少,不過我還是直接說出內心的想法。而紫条院同學聽見我的心聲後,就咧嘴露出比平時更加平易近人的笑容。
「但是……不介意的話,今後能夠像剛才那樣輕鬆地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太好了。好嗎?『心一郎』同學……」
「啊……嗚……紫条院同……啊,不對,是『春華』。」
「呵呵……這稱呼聽起來真不錯……」
以細細玩味著喜悅般的笑容這麼呢喃完後,紫条院同學就朝我走了過來。
在太陽遲遲未落下的晚霞之中,心儀的少女那種輕飄飄的笑容依然很耀眼。
「自從開始跟心一郎同學說話之後……總是覺得很開心……害怕的事情也越來越少……」
紫条院同學迷茫的眼睛搖晃著,接著身體就倒了下去。
因為今天盡情玩樂的疲勞以及酒精作祟,少女的身體搖晃著以往前倒的姿勢失去了平衡。
(呃,好險啊……!)
紫条院同學像要依偎在我身旁般倒下,我則是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接住。
看來少女的意識已經相當朦朧,根本沒辦法顧及再也站不住的自己,以作夢般的表情呢喃著意識不清楚的發言。
「心一郎同學……總是為我帶來……許多的『歡樂』……」
在浪濤聲中,逐漸喪失意識的紫条院同學露出純潔的微笑。
因為夕陽而變得滿是紅色的世界裡,我的目光真的被她純真的發言以及感情的表現吸引住了。
「……跟你在一起……非常地……幸福……」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支撐住的紫条院同學身體完全失去力量並且發出靜靜的鼾聲……我在撐住她身體的情況下坐下,將我們兩個人的體重放到沙上。
(啊啊真是的……怎麼有如此毫無防備的睡臉……)
體力完全用盡而進入睡眠當中的少女,臉上浮現宛如隨心所欲暢玩後小孩子般滿足的微笑。
「……好棒的夏天啊,紫条院同學。」
雖然剛剛才首次用名字來稱呼她,但還是因為習慣以及害羞而說出跟平常一樣的稱呼。
前世根本無法想像的海邊之旅,給我帶來過去絕對無法獲得的炫目青春回憶。
由衷地認為自己能夠鼓起勇氣提出邀約,盡可能想有所進展的態度真是太棒了。
嗯,不過這件事現在不重要……
「…………咦?這種狀況難道是……」
準備回到眾人所在的地方時,我突然注意到。
發出鼻息聲的紫条院同學當然無法動彈,而夏季崎先生為了照顧另外三個喝醉的人,也沒辦法離開那裡吧。
如此一來──
「難道說……我必須把紫条院同學揹回去……?」
注意到這個事實,我就在沙灘上露出滑稽的慌張模樣──但終究沒能想到除此之外的方法,最後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能下定決心。
▶終幕1◀ 閃亮炫目的海邊回憶
「嗚哇,春華姊穿泳裝的模樣好辣!從清純模樣溢出的情色感是怎麼回事!」
新濱家的客廳裡,妹妹香奈子看見我的功能型手機螢幕上紫条院同學的泳裝照後,像是嚇破膽一樣大叫著。
順帶一提,這張泳裝照是風見原機靈地用功能型手機拍下來的,在BBQ之前隨著「雖然變得很像春華的泳裝宣傳照,不過你就先收下吧」的訊息一起傳了過來。
就已經習慣智慧型手機時代的我來看,照片的解析度不高當然很令人難過,不過楚楚可憐的黑長髮美少女,其肢體所醞釀出來的風情與可愛度令人震驚,就算不是妹妹也會因為它的破壞力而瞠目結舌吧。
(去海邊玩真的很很開心……嗯,雖然收尾的工作很累人就是了……)
在冷氣發威的室內喝了口麥茶,我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情。
在那片沙灘上跟紫条院同學追逐之後──沒辦法的我只能揹著睡著的少女回到大家所在的地方。
而那簡直就跟試煉沒有兩樣。
因為在兩顆柔軟豐碩果實靠在背上的感觸,以及紫条院同學的鼻息吹拂著脖子的狀況下,為了不把睡著的美少女吵醒,我必須慢慢地往前走才行。
而且紫条院同學可能是因為睡不好的緣故吧,經常會發出「啊……嗯……」或者「哈……嗯……」等令人神魂顛倒的聲音,抱持著立刻就要爆發的煩惱往前走確實是需要神蹟般的精神力。
(而且回去後發現銀次他們三個人也都喝醉而睡著了……要是夏季崎先生不在的話就完蛋了。)
因為沒有喝醉而必須負起善後任務的我,就跟平易近人的肌肉司機一起收拾烤肉爐等物品,將喝醉的四個人放到車子上後就踏上了歸途。
順帶一提,關於喝酒的事故,由紫条院家做出了「各位放心地把孩子交給我們,卻發生這種監督不周的事故真的非常抱歉」的謝罪,不過每個家庭都了解那不是惡行而是小孩子們不小心犯下的錯誤,所以都笑著原諒了孩子。
然後到海邊玩的隔天中午也就是現在,這個妹妹就像等不及喜歡的漫畫最新一集出版的讀者一樣,說著「老哥啊!該跟我報告去海邊玩時發生什麼事情了吧!快點快點!」來催促我。
因此我現在正連同著當天的照片向她仔細地說明發生了哪些事情──
「……關於我的老哥在海邊網羅了所有色色意外後才回家這檔事。」
「別說的好像輕小說的書名一樣!」
新濱家的客廳裡,我直接吐嘈了香奈子交雜著傻眼與感嘆的一句話。
「因為那種大量賺翻天的情境只能讓我這麼說啊!不過呢……呵呵,眼前已經浮現老哥每次跟春華姊貼在一起都會滿臉通紅的處男模樣了!」
「嗚……」
想像著我在現地的慌張模樣,香奈子就咧嘴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然後因為她的想像完全正確,所以我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話說回來,正如老哥所說的,你的朋友們都很願意幫忙耶。一群人一起出去玩的話,這部分就挺重要的,結果正如我的想像真是太好了!」
「啥?重要……是哪裡重要?」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如此問道,香奈子就像要表示「真拿這個處男老哥沒辦法」般,以無奈的表情開始解說。
「首先呢,你應該知道一群朋友去海邊或者參加祭典的話,就是增進男女生之間情感的機會對吧?因為只要扛著『大家一起來』的招牌,就會減輕害羞的心情。」
嗯,關於這一點我也認為是這樣。
男女混合的集團一起出遊,確實可以成為隱藏自己心意的遮羞布。
「跟輕率地硬是想辦法兩人單獨出門而緊張到全身僵硬比起來,一群人出門的話順利成為情侶的機率也會上升。但是呢,這時候一起去的其他朋友,其人品就很重要了。」
「是……是這樣嗎……?」
原本是大叔的我,這時只能坐好專心聽著不知不覺間就開始的香奈子老師戀愛課程。
「是啊。只要有固執地追求一定要所有成員一起行動的人,或者對於氣氛良好的兩個人過度起鬨的人,場面就會有點尷尬了。反過來說,如果是沉默寡言而掃興的成員,也會讓場面冷清而根本沒有發展感情的心思。」
簡直就像在聯誼社團徹底鑽研過男女關係的大學生那樣,香奈子以帶著真實感的口氣這麼說道。每次都會覺得這個傢伙真的是國中生嗎?
「關於這一點,老哥的朋友好像全都在幫你加油,似乎正如預料地提供了許多幫助不是嗎?」
「嗯……他們都是很棒的人……」
確實這次發生了許多讓我覺得有那三個人在真是太好了的事情。
嗯,不過欠的人情在酒醉事件的善後工作時應該還了一些了吧……
「呵呵,聽了老哥的敘述後,我就覺得你周圍的人都這麼給力的話就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所以就沒有跟著一起去海邊……看來我的選擇果然是正確的。」
「咦……?妳……妳本來打算一起去嗎?」
「嗯,原本是想氣氛要是很尷尬的話就幫忙負起炒熱場子的責任。不過呢……這麼做的話老哥和春華姊都會忍不住來照顧我,所以真的是最後的手段。」
香奈子嘴裡說著「要是在海邊遇見春華姊的話,我也會一直想黏在她身邊」,接著便笑了起來。
看來她有自信就算加入哥哥的朋友群裡面也能馬上跟他們打成一片,根據情況,她說要跟著一起去可能是頗為認真的發言。
但就算是這樣──
「……謝謝妳,香奈子。」
「呼咿?」
我一表達感謝的心意,妹妹就瞪大了眼睛。
「妳真的全力為我的戀情加油耶。想不到妳竟然真的打算有需要的話就一起到海邊來幫我一把……真的很謝謝妳如此為我著想。」
「那……那個……哼……哼!少臭美了,老哥!我雖然非常替你的戀情加油,但說起來是想讓春華姊變成我的大嫂……喂喂!別沒有獲得允許就摸我的頭!」
可愛的妹妹露出符合年紀的害羞模樣後,我就觸碰著她的頭部,然後緩緩撫摸她烏亮的頭髮。
上輩子妹妹可能是被我傷得最深的人。原本未來會對我失望透頂的家人,現在卻如此擔心我的事情。
這樣的事實讓我不斷湧出溫馨的心情,於是便不厭其煩地摸著妹妹的頭。
而香奈子嘴裡雖然抱怨著,倒也沒有特別抗拒,只是稍微紅著一張臉讓我撫摸了一陣子頭部。
「嗚嗚……感覺最近老哥越來越習慣跟女孩子相處了……說起來呢,老哥的覺醒與其說是從陰沉變身成開朗的個性……倒不如說是內在一口氣變成大人,變得像是爸爸一樣了……?」
或許是屈服於哥哥的摸頭攻勢而感到懊悔吧,香奈子嘴裡這麼抱怨著。
而分析竟然頗為接近核心正是她的厲害之處。哪一天我表明其實我是穿越時空回到這裡,這個妹妹也可能馬上就相信了。
「嗯,先別管這個了,在海邊有了豐碩的戰果真是太好了,老哥!確實地在物理上緊貼在一起……終於達成期盼已久的以名字相稱也很重要!以香奈子小妹的戀愛心理學來說,那是終於要開始突破朋友關係的蛹了!羽化並且拍動翅膀飛翔的日子很近了!」
「嗯……那的確是很棒啦,不過用名字相稱的時候紫条院同學已經很醉了,我想她大概不記得了吧。」
「咦……喝酒真的會喪失記憶嗎?那不是漫畫裡面誇大的表現嗎?」
就年齡來說香奈子當然不可能知道酒有多麼恐怖,只見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妹妹啊,一點都沒錯喔。尤其是妳長得這麼可愛,將來喝酒的時候要特別注意啊。
「嗯,雖然每個人體質的差異相當大,不過確實有人會真的喪失記憶。喝醉然後醒過來時就好像從居酒屋瞬間移動到家裡一樣而嚇得半死……像這樣的事情其實並不是虛構……嗯,當然都是我聽來的啦。」
一般來說,不是真的喝到不省人事的話是不會出現這種情形……但那時候跑了一陣子,酒精已經巡迴全身了,紫条院同學的樣子也像是在說夢話一樣,我想記憶應該中斷了才對。
「不過,老實說還是忘記了對紫条院同學比較好……妳想想看嘛。比如說妳喝醉了而用力抱住我並且用臉頰在我身上磨蹭,然後還不斷說著『最喜歡老哥了♪』的記憶還殘留著的話,一定會痛苦到打滾吧?」
「等等,就算喝醉了我也不會說那種話啦!嗯……不過……如果腦袋一片空白而做出那種事情的記憶殘留下來,說句難聽一點的話,真的會立刻想去死耶……」
「對吧?嗯,我當然也覺得很可惜,但是會讓她本人痛苦不堪的記憶殘留下來的話也太可憐了。」
「這樣啊,如果還記得的話……像是抱緊老哥、以忽而亢奮忽而沮喪的急遽情緒變化在沙灘上奔跑、傾訴對於老哥的不滿、在耳邊呢喃著『心一郎同學』等等的記憶都還會留著對吧……」
「哈哈哈,嗯,以那種口齒不清且一臉茫然的模樣來看,幾乎可以確定記憶不會留下來了。如果那些事情全部記得的話,就算是天真爛漫的紫条院同學也會在羞得床上打滾啦!」
就看過無數醉漢的我來估計,銀次他們三個人大概會有斷斷續續的記憶,以紫条院同學酒醉的程度,那時候的記憶應該完全消失了吧。
那場酒精帶來的騷動,只要留在我的記憶裡就夠了。
「嗯,不過真的會那樣嗎……?說不定她其實記得很清楚……」
香奈子雙手環抱胸前,對著確信心儀女性能保持內心平靜而笑了起來的我丟出這樣的疑問。
▶終幕2◀ 夏天結束,新的季節與階段的開始
第二學期的第一天是從大晴天開始。
在仍然悶熱的氣溫當中,許久不見的同學們都帶著假期剛結束的慵懶模樣來到學校。
但或許該說是年輕的力量吧,經過短短一個小時後,每個人都回復成平常的模樣,教室各處都可以看見跟許久未見的同學聊天談笑的情景。
(上輩子的我在暑假結束時總覺得非常痛苦,完全無法理解個性開朗的傢伙們所說的「跟待在家裡比起來,還是來教室跟朋友一起開心多了!」……)
不過現在我深深體會到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說了。不用再害怕周圍的現在,這間教室裡吵雜的聲音也讓人感覺頗為舒適。
現在的我,很喜歡因為「拜……拜託!讓我抄一下作業!」或者「對了,你跟社團同伴去露營怎麼樣了?」等等發言而盈滿的氣氛。
「那個……前天真的很抱歉,新濱……」
「嗯?」
把視線轉往突然傳來聲音的方向,結果銀次、風見原、筆橋等三個人正一臉愧疚地併排站在我前面。
感覺好像特別地老實……
「對……對不起喔,新濱同學……說真的記憶已經很朦朧了,不過稍微記得是新濱同學跟那位司機先生照顧酒醉而頭昏腦脹的我們……」
「事到如今已經不清楚是我們三個人之中是誰弄錯買到酒了……不過,好像真的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
個性認真的三個人,似乎對犯錯而喝了酒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一事感到沮喪。嗯,當時的確是手忙腳亂啦……
「哎呀,沒關係啦。也沒有大鬧特鬧,而且BBQ也快結束了。」
我笑著這麼回答之後,三個人鬆了一口氣,表情也柔和多了。
「呼,聽你這麼說就稍微減輕了一點罪惡感。那個,對了……我們當時的記憶相當模糊,可以說幾乎不記得了……不會說了什麼很丟臉的事情吧……?」
平常總是我行我素的風見原,這時候似乎也因為模糊的記憶而感到沮喪,怯生生地這麼對我問道。
嗯,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確實很恐怖。
「這個嘛,一個一個分別來說的話……首先銀次不用太在意。只是變得有點愛哭,說的話跟平常沒有太大的差異。」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實在太過平凡,之後沒辦法拿來當成聊天的話題還是有點可惜就是了……」
嗯……喝醉時說出口的都是那個人的壓抑與真心話,像你這種沒有特殊嗜好的正常御宅族,不會說出什麼糟糕的話啦。
「至於風見原同學嘛……呵呵,想不到妳那麼感謝我啊。」
「咦,等等,我到底說了些什麼?那種溫柔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啦,風見原。雖然妳總是板著一張臉,言行舉止也像個冰冷的毒舌型OL,不過我知道妳是真的很重視朋友。
「然後最後是筆橋同學……嗯,為了女孩子的名譽,我還是保持沉默吧。」
「咦……咦咦咦咦咦!等等,那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但這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那個時候的筆橋跟平時的健康美少女完全不一樣,完全是好色老頭的型態。
「盡情地享受那兩顆飽滿的哈密瓜還是圓滾滾的蜜桃了嗎……?」
「那副炸彈級的身軀就不用說了,鎖骨下面的痣真的非常誘人……咕咿嘿嘿嘿……」
……讓她想起自己嘴裡說著這種話並且呼吸急促地大口喝酒的模樣實在有點殘忍。
這個青春洋溢的運動美少女其實是悶騷型色狼的事實,還是暫時只封印在我的記憶裡面才能保持和平吧。
「哎呀,只是稍微露出另外一面而已,別那麼在意啦,筆橋同學。啊,不過以後可以喝酒的話,也要確實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喔。在大學社團之類的地方喝醉而犯錯的話,將會影響到之後的生活。」
「你都說成這樣了,怎麼可能不在意啊!」
筆橋像是打算追問下去般這麼大叫,但我則是移開視線無視她的要求。
如果她強烈要求的話是可以說給她聽,但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在教室的正中央說出口吧。
「嗯?哦,紫条院同學好像來了。」
銀次的聲音讓現場的氣氛重置,我跟兩個女孩子一起把視線朝向出現在教室裡的美少女。
(啊啊……穿制服的模樣果然很可愛。)
看著她頂著烏亮長黑髮的超可愛容貌,就覺得跟那樣楚楚動人的美少女在海邊緊靠在一起的事實像是在作夢一樣。
原本擔心她因為喝醉而睡著之後的事情,但是昨天我跟香奈子談過之後,受到前天疲勞的影響而一路睡到晚上,錯失了傳送訊息給她的時機。
「早安,紫条院同學。妳的身體沒事了吧?」
我走近紫条院同學的座位,對前天見過面的少女打招呼。
能像這樣自然打招呼的精神力正是我第二次人生的最大武器,也是這輩子跟紫条院同學累積起來的羈絆帶來的成果。
原本是這麼認為──
「……嗚!」
(咦……?)
平常總是開朗地跟我打招呼的紫条院同學,一看見我的臉後就迅速把臉別開了去。
不是沒聽見聲音或者有其他人在叫她。
是對我的聲音有所反應,像是不想看見我的臉一樣把視界從我身上移開。
「啊……咦……?紫……紫条院同學……?」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完全不看向我的臉,紫条院同學像是逃走一樣離開教室。
然後被留下來的我只能茫然目送她離開,像座石像一樣,以對紫条院同學搭話那個瞬間的姿勢僵在那裡。
(把對著我的臉別開………逃走了……?不想看見我的臉,甚至無法忍受我待在她面前嗎……?)
面對這完全沒有料到的反應,我受到腳邊的地面突然消失,整個人掉入深淵般的感覺襲擊。
全身的血液宛如北極的海那樣凍結,可以感覺到玻璃心上出現無數裂痕。
接著我內心的生氣就開始枯竭──直接癱軟到教室的地板上是必然的結果。
「嘿?嗚哇啊啊啊!新濱好像死掉了!」
「等等,咦,怎麼搞的?是嚴重的中暑嗎?」
「嗚哇,不妙了!臉色變得跟殭屍一樣!應該說呼吸很微弱喔!」
「啊啊,真是的!春華的態度也是充滿謎團,不過真的搞不懂新濱同學的精神力究竟是強還是弱耶!」
可以聽見班上同學與朋友們驚慌失措的聲音,但我受到致死傷害而倒下的心靈完全沒有任何感想。
被紫条院同學討厭了。
好想死。
社畜時代也嘗過好幾次絕望的滋味。
像是應該購買十個的物品因為我方的失誤而寄來一千個時、被交代在明天前獨自完成十個人一起進行都不知道能不能結束的案件時、得知儲存了社內資料的數據存儲器掛掉,備份又沒有作用時,可以說是不勝枚舉。
但這次的種類完全不同。
工作上的絕望會讓人有種被冰錐刺穿心臟般的感覺,而被心儀的女孩子討厭,則像是世界從腳邊開始崩壞一樣跌落黑暗之中。
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是下意識中盯著穿泳裝的她太久了嗎?雖然不是出於主動,但不小心觸碰到她的身體好幾次?還是內心隱隱覺得生理上無法接受我?
「好想死……」
「正想你終於開口說話,結果是這種內容嗎……」
回過神來之後,發現我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而銀次則站在我身邊。
從剛才開始時間感就很曖昧,想不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啊啊銀次……開學典禮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典禮早就結束了!你這傢伙真的不要緊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終於回想起至今為止發生的事情。
今天早上發現紫条院同學躲著我之後,就因為受到嚴重的打擊而癱倒。
但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精神的我,就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撐起虛弱的身子,想盡辦法要跟紫条院同學搭話。
只不過──等待著我的是明顯在躲著我的紫条院同學這種過於殘酷的現實。
即使跟她搭話,她果然還是別開臉逃開了去,根本沒辦法好好交談。
在體育館舉行的開學典禮結束後教室裡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我因為過於絕望而把臉頰貼在桌子上,前往自我懲罰的宇宙來逃避現實。
不過……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筆橋同學跟風見原同學似乎試著要從紫条院同學那裡問出原委,不過好像跟你一樣,仍無法跟她有所接觸。」
「這樣啊……好,心靈的休息就到此結束了……」
我激勵著因為過於失意而萎縮的心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社畜時代的我,學到了不論再怎麼痛苦,大人就是得自己解決自己的事情才行。不論心被刨走多大一塊,或者工作過於忙碌而身體明顯不適,都沒有人會幫助自己。
正因為這樣,可憐的我也確實學會了重新振作精神來自己解決問題的風格。
雖然仍身受重傷,但面對絕對得解決的問題,最重要的就是要趁早著手來一口氣加以改善。
「哦,恢復成平常的模樣了嘛。」
「仍未從足以致死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啦。不過,也不能再垂頭喪氣地耗著了。」
「明明到剛才眼睛都像是冷凍烏賊一樣,少在那裡耍帥了。啊,紫条院同學的話,她在中庭的長椅前面喔。提供情報的風見原同學表示『請在新濱同學重新開機後告訴他吧』。」
「很棒的情報,銀次……!好,那我就過去了!」
說完後我就衝出教室。
周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學生們把視線集中到在走廊奔馳的我身上,不過我全部當成沒看見,只是專心地趕往心儀少女的身邊。
(找到了……!)
開學典禮結束後到班會時間開始的休息時間裡,紫条院同學為了避免待在教室而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她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相當忙碌。
原本以為露出陰暗的表情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裡,馬上就又左右搖著抱住的頭部,另外還用雙手覆蓋住臉部,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包含我的事情在內,今天的紫条院同學果然有點奇怪。
但是就算想要探查原因,要是無法對話的話就沒辦法開始。
(就這樣停下來跟她搭話的話,很可能又會被躲開……!那就只能用強硬的手段了!)
幸好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嗯,其實就算有人,要做的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紫条院同學────!」
「咦……?」
看見全力奔跑過去的我,紫条院同學就瞪大了眼睛。
很好,就這樣嚇得僵住吧!
「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呀啊啊啊!」
維持著全力奔跑的速度,我像是滑壘一樣在紫条院同學面前跪了下來。
制服的褲子完全被中庭的土弄髒了,但這只是小事一樁。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新濱同學﹗」
像是無法理解狀況的紫条院同學陷入混亂之中,不過也難怪她會這樣。
說起來我自己也知道這個方法相當強硬且粗暴。
下跪是即使捨棄自己的尊嚴也要表示歉意的究極道歉方式。因此若是輕忽下跪者的話將會產生不小的罪惡感。
個性溫柔的紫条院同學,無法無視對著自己下跪的人──我不否認有這種狡猾的算計,但我不希望她繼續躲著我了。
「如果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不論什麼事我都願意做!所以……所以,拜託妳告訴我是對我的什麼地方感到不滿呢?」
這時我終於成功地對著愣住的紫条院同學表達自己想說的話。雖然完全不清楚對方會有什麼反應,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取回到昨天為止的關係。
只不過──
「…………咦?我討厭新濱同學……?」
「咦?」
簡直就像被問了完全沒想過的事情一樣,紫条院同學茫然這麼回答。
兩人之間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我忍不住抬起垂下的臉發出呆滯的聲音。
「沒有啦,因為……從今天早上開始,只要我搭話妳就會把臉別開,因為妳一直躲著我,才想是不是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做錯了什麼事,讓妳開始討厭我了……」
「咦,啊……啊……!不……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樣!」
表明我下跪的理由之後,紫条院同學就驚訝地瞪大眼睛,以帶著焦急的認真表情放聲大叫。
她大動作揮舞雙手,可以知道她正全心全意地否定我擔心的事情。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新濱同學……!」
聽見她像是忘了調節聲量般極度拚命的聲音後,這次換成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雖然不清楚天然呆的紫条院同學在說這句話時是否究竟有思考過它代表什麼意義,不過顯示我們建立起來的緣分與羈絆的發言對我來說絕對是福音。
炫目的太陽光朝著我原本沉入黑暗深淵當中的心降下。
像是遭到老虎鉗緊緊夾住的胸口瞬間變得輕鬆,感覺到距離平靜相當遙遠的心臟與腸胃也逐漸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真……真的嗎……?不是因為討厭我才一直躲開的嗎?」
「我沒有任何討厭你的理由!絕對沒有!絕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面對以懇求語氣如此詢問的我,紫条院同學像小孩子一樣加大音量拚命地重複了一遍。她的一字一句對我來說都像是最甜美的精神滋潤。
「呼…………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
「咦……咦?新……新濱同學你在哭嗎?」
當然會流下放心的眼淚啦……
在海邊也被風見原調侃過了……事到如今才自覺自己內心抱持的愛意究竟有多沉重。
如果接下來告白並且被拒絕的話,我會不會有一年左右都變成行屍走肉狀態……?
「咦,可是……那為什麼紫条院同學今天要刻意跟我保持距離呢?」
「……嗚!」
跪著的我站起身子並且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然後試著提出這必然會出現的疑問……不知道為什麼,紫条院同學卻一瞬間僵住了。
「啊,沒有啦,那……那個……讓你產生誤會真的很不好意思,只能跟你道歉,說不定新濱同學無所謂,但我自己實在是承受不住,無法解決心中的一片混亂,只要稍微回想就羞恥到腦袋發燙然後當機……!」
「???」
紫条院同學滿臉通紅並且手足無措到前所未見的地步,像是在比手語一樣忙碌地動著手臂,讓我知道她正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她的感情與腦袋的思緒似乎都尚未整理出頭緒,看起來就像是思考能力馬上就要短路了一樣。
嗯嗯……?我無所謂但是她無法承受?只要稍微回想到就很害羞……?從這些話可以推理出來的是……啊!
「那個……難道說……」
我吞吞吐吐地對目前仍無法整理好感情,像是處於過熱狀態中的紫条院同學丟出這麼一句話。
「在海邊喝醉時發生的事情……妳不會都還記得吧……?」
「──────嗚!」
如此宣告之後,紫条院同學就說不出話來並且倏然靜止。
接著原本就很紅的可愛臉龐變得更紅了一些,少女用雙手靜靜地覆蓋住自己滿是羞恥的臉龐。
然後就這樣沉下腰部蹲了下來,變成了足球選手沒有射中球門所做的「沒臉見人……」姿勢。
「……………………是的………………我還記得…………」
「這樣啊……」
縮起身體含著眼淚的紫条院同學現在立刻要消失般的聲音,讓我逐漸感到傷心,但是也只能做出這樣的回答。
我──紫条院春華目前處於人生最大的羞恥情緒之中。
地上有洞的話恨不得能夠鑽進去,真想就這樣縮得比一粒沙還要小。
什麼臉快要噴出火來的形容根本不夠看,已經害羞到全身快要起火燃燒的地步。
(好……好想死……!真想現在立刻消除自己的存在……!)
無法面對現在新濱同學就在眼前這個事實。
光是承受他的視線,身體就發燙到想在地上打滾。
本來應該裝出不記得的樣子才對。
只要說記憶裡沒有那個時候做過的事情,新濱同學應該也會相信自己吧,而且那麼做的話,現在感覺到的羞恥說不定也會減少一些。
(但是實在辦不到!因為昨天那麼清晰地回想起來了……!)
抱持著想從新濱同學面前消失的想法,我開始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我不由得拚命挖掘著如果能忘記就太好了的,暑假最後一天的記憶。
「時間回溯到開學典禮前一天」
「……嗯……」
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我──紫条院春華醒了過來。
睡覺時似乎流了汗,身上的T恤變得有點濕。
「……咦……?為什麼在我的房間……?我應該跟大家一起去海邊……」
空調溫度適中的房間裡,睡眼惺忪的我從床上起身。
記憶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很模糊,無法立刻想出前後關係。
海邊……對了,海邊。我在新濱同學的邀約之下到海邊去玩……?
(難……難道……海邊的事情全部是在作夢?)
臉色大變的我尋找著手機,發現放在床旁邊的手機後急忙操作了起來。
以祈禱般的心情看著相片資料夾──該處儲存了幾張新濱同學與其他人的相片,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呼……太……太好了。如果那全都是幻覺,我可能會崩潰……」
打從內心鬆了一口氣的我,視線落到了手機拍攝的照片上。
對於長久以來沒有朋友的我來說,每一張照片都像寶石一樣珍貴。
「呵呵……真的很開心……」
憧憬的「跟朋友去海邊玩」比期待中更讓我感到興奮。
跟大家一起大鬧特鬧,一起吃飯,在海裡面游了很久的泳,也曬了很久的太陽。晚上又是在沙灘上BBQ這種理想的晚餐,我一個不小心就吃太多了……
(咦……?話說回來,從BBQ肚子吃得很飽開始記憶就有點模糊……?我到底是怎麼回到家的?)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吃了許多食物後加上玩累了,很可能會就此睡著,但總覺得有那裡不太對勁。
「嗯……嗯……?」
我把雙手的食指貼在頭部,開始探索記憶而發出呻吟。
對於要回想起這無法理解的事情有種抵抗感。
甚至有種自己在下意識中叫著「就這樣當成睡著了就可以了!不能夠回想起來!」的感覺,但為了不讓那美好一天的回憶有所欠缺,我還是探索著記憶。
然後──
「嗚呵呵…………抓到你了,新濱同學……」
「咦……?」
這……這記憶是怎麼回事……?
「心一郎同學……心一郎同學……」
「咦……咦咦……!啊……啊……啊……!」
一旦記憶解開封印,就像是潰堤般不斷地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
抱緊新濱同學把臉頰埋進他的胸口。
央求他在沙灘上追逐並且跑了起來。
對新濱同學丟出一大堆關於「太過見外了!」的不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甦醒的記憶讓我臉頰發燙,無法處理蘊藏於胸口的爆炸性羞恥心,於是在床上胡亂動著手腳。
對於自己實在太過火的行動,我只能抱著頭在床上打滾。
(我……我……我……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這已經超越害羞之類的程度了……!)
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繼續探索記憶後,就朦朧地想起新濱同學好像提到酒什麼的事情。
雖然完全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不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錯誤,讓喝的飲料裡面參雜了酒。
我因為喝了酒而產生難以置信的輕飄飄感覺……
(我……我為什麼要想起來呢……!自尊心快要被自己的記憶摧毀了……!)
記憶這種東西似乎具備連鎖性,想起一件事後與其相關的記憶也會再次復甦。
沒錯,比如說──喝醉酒然後緊抱住新濱同學時,臉頰貼在他胸膛上的壯實感觸,還有把嘴巴靠近新濱同學的耳朵發出帶熱氣聲音時的興奮感之類的……
(要……要死了……!我差不多要死掉了……!)
用雙手覆蓋住變得通紅的臉龐,足以讓腳尖都僵直且無法忍受的羞恥心似乎要從我的全身溢出。
總之許多方面都到了界限。
「怎麼了,春華────────!發生什麼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老公!不是告訴過你,沒有敲門就衝進女兒房間是很糟糕的事情,也要你別這麼做了吧?」
當我的心像火山爆發般引起一陣大騷動時,爸爸跟媽媽就突然進到我的房間來。
似乎是在這個寬敞的家裡一路從客廳跑到這裡,爸爸的呼吸有些急促,媽媽好像是為了阻止他而追過來。
「夠了,哪有做父母親的聽到女兒的悲鳴還不跑過來的!所……所以發生什麼事了,春華?一醒過來就發出那樣的聲音,是在海邊那個小鬼對妳做了些什麼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他沒有對我做什麼……!應該說做出奇怪事情的其實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是什麼都不想說的狀態,但是新濱同學就快要蒙上不白之冤,所以我便反射性這麼大叫。
「咦?那是什麼意思!快說快說,海邊發生了什麼又羞又喜的事故嗎?媽媽最喜歡聽這種事情了!」
最近稍微了解到一件事!就是不只是爸爸,連媽媽都很不尊重女兒的隱私權……!那種充滿期待且閃閃發亮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我聽夏季崎先生說了,話說回來春華好像弄錯飲料而喝到酒了吧……嗯……嗯嗯……?難……難道說……要準備紅豆飯了……?」
「喂,秋子──!妳剛才到底想像了什麼?」
「沒有啦,就是這個孩子平常雖然相當乖巧,但就是有種會在下意識中變得憂鬱的傾向。這時候要是喝酒而拋開束縛的話……就覺得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
這對突然闖進女兒房間裡的爸媽實在是……!
現在腦袋裡頭一片混亂,請暫時讓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吧!
「真是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請兩位快點出去吧!」
在感情依然熱失控的狀態下,我全力張開雙臂這麼大叫。
兩個人對我這樣的反應露出驚訝的表情,嘴裡說著「抱……抱歉……」「對……對不起喔春華……」並立刻逃離房間。
「唉唉唉唉……」
即使在恢復安靜的房間裡嘆了一口氣,仍然盤旋在胸口的羞恥心還是沒有消失。
躺在床上的我用毯子從頭蓋住自己,在變得像鬼魂的狀態下低下頭來。
唯一的救贖是目前仍是暑假。
至少還有一點能夠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
「咦……」
這時我才注意到。
掛在房間裡的日曆所顯示的今日日期。
暑假在今天結束,明天就是要跟大家碰面的開學典禮了。
「對……對對……對喔……!」
即使像是祈禱般凝視著日曆,這殘酷的現實還是不會改變。
在夏天即將結束時到海邊玩來創造一個美好的回憶,然後好好休息一天再迎接開學典禮──事到如今才想起來新濱同學是在這樣的計畫下選擇出遊的日期。
「啊……啊啊啊啊啊……!該……該怎麼辦才好?我……我沒有臉見新濱同學了……!」
在毯子罩頭的扮鬼狀態下抱住頭,急得手足無措的我只能在床上滾動。
學校的中庭裡,紫条院同學正處於前所未見的狀態之中。
滿臉通紅的她在用雙手覆蓋住臉部的狀態下彎曲膝蓋蹲了下來,無法承受羞恥感而全身不停地發抖。
但在知道原因的現在,就覺得也難怪她會表現出這種模樣。
前天在海邊喝醉了的紫条院同學真的太猛了,一旦想起當時的事情,個性認真的她也只能苦悶地扭動身軀了。
「啊……那個,紫条院同學?雖然妳說還記得在海邊喝醉時的事情,不過妳大概記得多少……」
煩惱了許久該如何對她搭話之後,認為應該先確認現狀的我怯生生地這麼問道。
如果只是記得一丁點丟臉記憶的話,那就還有救……
「…………部喔……」
「咦?」
「全部喔……!不論是嬉鬧著抱住你、希望在沙灘上追逐,還是跟新濱同學抱怨太見外了的事情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這個嘛……那個……嗯……」
紫条院同學自暴自棄般發出悲嘆叫聲,我卻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話語。
這樣啊……全部嗎?
「所以今天早上才沒有臉見新濱同學……!至今為止的人生裡面,今天早上是我第一次認真想要裝病來請假!」
地上要是有洞的話馬上想鑽進去般,噙著淚水的紫条院同學不停地嘆息。
從這個認真的少女嘴裡會出現裝病請假這個詞來看,就能清楚地了解到她有多不想跟我碰面了。
「哎……哎呀,別那麼在意嘛。銀次他們也喝醉了,那個時候的記憶似乎都很朦朧,說起來那種喝醉的模樣根本不算什麼。我知道的醉漢裡面,有人甚至會摸著上司的禿頭並且大叫著『課長,又光又亮的模樣真的很驚人呢!下一屆奧運會的冰壺會場就決定是這裡了!』喔!」
對於知道大量社會人士酒後失敗談的我來說,老實說那種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是什麼醜態。
其他還有緊抱住電線桿擺出蟬一般的姿勢無法動彈的傢伙、誤以為是自宅而闖入別人家裡的傢伙,另外像是開始破壞居酒屋的杯盤而鬧到警局的案件也很麻煩。
甚至還有在人來人往的大路上大叫著「驚人的烏托邦────!」這種謎樣言詞,並且只穿一條內褲來持續拍打著自己屁股的傢伙。
「嗚嗚……舉如此特殊的沒用大人作為例子不會讓我覺得輕鬆一些……!新濱同學只是因為很善良才沒說出口,內心一定覺得我是個很丟臉的女孩子!」
(這絕不是什麼特殊的例子,然後大人確實大部分都是沒用的生物……嗯,先不管這個了。)
看來紫条院同學已經陷入恐慌狀態,這時她正用像是喝醉般的口氣含淚說出這些話。
似乎是因為醜態(本人自己認為)畢露而產生強烈自我厭惡的念頭。
「啊,那個……其實我反而覺得很高興。」
「咦……?」
雖然將這件事說出口很讓人害羞,但我還是搔著頭說出沒有絲毫虛假的真心話。這時紫条院同學像是無法理解我這麼說的意思,從覆蓋住臉部的雙手底下露出的眼睛眨了一眨。
「沒有啦,那個時候不是對我說『太見外了』嗎?如果那是真心話,也就是說……可以用比現在更輕鬆一些的態度來跟妳相處。」
「啊……」
紫条院同學的臉越來越紅。我不清楚是因為回想起自己酒醉時的行動,還是除此之外的其他理由。
「對紫条院同學來說可能不願意再想起那種放飛自我的模樣……但正因為是喝醉而解放心靈時所說的話,我才會這麼高興。」
酒會解開心靈的束縛而顯露出真心。
在這樣的狀態中,紫条院同學雖然因為酒醉而口齒不清,不過卻一直展現出對我的好感。
那樣我怎麼可能會不感到高興呢。
「……是真的嗎?不會覺得我是喝醉酒而搞砸事情的丟臉女孩嗎……?」
紫条院同學以因為眼淚而濕潤的眼睛往上看著我,臉上露出小孩子對父母詢問「沒有生氣嗎?」時的表情。
那種可愛的模樣完全射穿了我的男人心,只能用上源自大人的精神力來不表現在臉上並且用力點了點頭。
「嗯……是啊,千真萬確!說謊的話看是要吞一千支針還是連上一百天班都可以!」
「一百天班……?但……但是……這樣啊,既然新濱同學這樣說的話……好的,我相信你。」
這麼說完後,紫条院同學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因為羞恥而受到的精神傷害似乎尚未完全消失,雖然臉頰仍然泛紅,不過看起來內心應該讓整件事情告一段落了。
「嗚嗚,抱歉……明明我應該為躲著你而道歉,卻反而被你安慰……我今天真是一直像一個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麻煩耶……」
紫条院同學雖然這麼說,但是對於知道各種類型「麻煩人士」的我而言,只能說今天的紫条院同學也跟平常一樣可愛。
「但是……也因此而放下心頭的重擔了。到了現在終於搞清楚,我是害怕露出那樣的醜態後,新濱同學會討厭我。」
恢復成正常模樣並且露出微笑的紫条院同學,往前一步縮短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雖說飲酒完全是事故,卻意外帶來了酒聚的效能──據說在放鬆狀態下進行交流能夠拉近心理上的距離。
「那個,雖然很害羞……不過那個時候說的確實全部是真心話。新濱同學總是對我相當客氣……但是可以更像朋友一點,以輕鬆的口氣跟我說話喔。」
「呃,嗯……那個,我會努力。」
紫条院同學怯生生這麼對我說著的可愛模樣讓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好不容易才吞吞吐吐地這麼回答。
到剛才對方都還因為羞恥而縮起身體,現在卻變成我的心臟一直怦咚亂跳,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樣的我──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嘍,心一郎同學。」
「──嗚!」
聽見她像在耳邊呢喃時那樣叫著自己的名字,讓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一看之下,紫条院同學正在我身邊露出恬靜的微笑。
只是帶著真摯的好感叫出我名字的少女,像要表示在海邊的那一幕是出自真心般,臉上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但又像是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響很好聽般,浮現出静謐的笑容。
(啊啊,對喔,是啊……)
毫不猶豫地展現自己的好感正是這名天然呆大小姐獨特的個性。
對於我來說,原本認為在那個海灘的事情不過是喝酒帶來的暫時性情況……
「啊、嗚……那個,嗯,我才要……」
在暑氣稍微緩和的天空底下,我跟那個時候一樣開始含糊其辭。
我跟紫条院同學不一樣,是一個充滿煩惱……也就是非常在意自己戀情的人,因此無法輕易地說出那句話。
但是──希望跟紫条院同學的關係能更進一步的願望,給我的心帶來了勇氣。
「那個,我才要請妳……」
紫条院同學看著開口的我。
她的眼裡像是帶著濃厚的期待……希望不是我看錯了。
「我才要……請妳多多指教呢,春華。」
「……!好的!」
眼睛閃閃發亮的春華用力點點頭,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來展現她的喜悅。
充滿活力的模樣看起來更勝於開在炎熱夏日的向日葵──發出宛如真正的太陽一樣的光輝。
後記
█突破第三集之牆!
這次非常感謝您購買這本《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第四集!
另外,現在作者正處於猛烈的感動狀態。這是因為,作為作家出道後這是首次有商業作品超過三集!
輕小說業界存在被稱為「第三集之牆」的門檻。即使出版了一~三集,還是遭到腰斬的苦難而無法推出第四集……這就是從吞下這種眼淚的作家們的嘆息中誕生的名詞。
我成為作家後也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了,第三集果然是一道牆。要說到出道作在第三集結束時有多麼懊悔……
但那樣的我也終於突破了這道牆,順利出版了第四集了!太棒啦!
█充滿海邊場景的一集!
那麼,正如第三集所預告的,本集是充滿海邊場景的一集。
既然在海邊那就會有泳裝。也就是說,能夠請插畫家たん旦老師創作女主角穿泳裝的畫作……!
在我寫這篇後記的時候仍未能看見作品,不過我從現在就很期待了。責任編輯跟我都興奮且開心地想著要請老師幫忙畫出哪個部分的插畫。
能夠將自己內心想像出來的世界變成插畫就是輕小說作家的特權……!
我覺得海邊的場景果然就是正義。
█一~三集全集再版!
閱讀WEB版的讀者可能不知道,不過本作的書籍版一~三集全部再版了!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跟大家說明一下,再版就是「出版的書籍比想像中賣得還要好,書不夠了所以增印」的意思。
至於再版會怎麼樣嘛……作家除了知道書賣得很好之外還能獲得追加的報酬,所以感到很開心;出版社因為自家商品的銷售佳績而感到開心;對於讀者來說也能因為閱讀的書不會遭到腰斬而很開心,再版就是能實現這麼一個非常善良的世界。
再版就是讓跟該部作品相關的所有人都幸福的魔法名詞。
另外,青春復仇第五集之後的集數遭到腰斬的動靜也因為這次的再版而消失了。
再版最棒了!再版最棒了!你也來大叫再版最棒了吧!
█漫畫版第一集正發售中!
如果出版日期沒有變更的話,那麼本作的漫畫版(在月刊Compace連載中)單行本第一集將在五月下旬發售!(註:此指日版發售時間)
得知自己的作品獲得漫畫化並且刊載在雜誌上的時候,真的非常高興,變成單行本後當然也很開心!真的很感謝負責的伊勢海老ボイル老師將原作忠實地描繪出來。
活在漫畫裡的春華與香奈子真的很可愛!請大家多多支持!
█謝詞
非常感謝Sneaker文庫的責任編輯兄部小姐。抱歉傳了三萬字的青春復仇最後構想大綱給您。
插畫家たん旦老師。謝謝您總是創作出那麼完美的插畫。這本第四集我是一邊妄想著たん旦老師的插畫一邊創作的。
負責漫畫化的伊勢海老ボイル老師。單行本作業辛苦了。總是在草稿階段就提出各種修正的請求,真的很抱歉。
最後是以購買來支持,甚至讓本作能得到再版這種結果的諸位讀者……哎呀,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感謝之意才好。
本作的死忠書迷相當多,才會有一般來說不可能出現的銷售額。因此說是各位救了這部作品也一點都不誇張。
真的、真的太謝謝大家了。
█那麼我們第五集見!
第五集將會是感情稍微有些進展的心一郎與春華有許多甜蜜交流的一集。請大家期待第五集的推出吧!
慶野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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