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窃听王子

第一章 窃听王子

  这栋位于东京青山、以红砖建造而成的建筑物,是Butler System执事派遣公司所在地,同时也是正式登录执事的宿舍。这栋建筑物座落在闲静住宅区的一角,外墙攀爬着许多藤蔓,在周遭新潮建筑物的包围下,显得相当不起眼。

  「我回来了!」

  从学校归来的实习执事——天上天河,打开了厚重的玄关大门。

  就在他准备进屋内时,他发现玄关处,放着一双少见的鞋子。

  (咦?)

  黑色的皮鞋。这双鞋的主人一定相当爱惜它,因为鞋子被照顾得极为完善。

  (是客人的鞋子吗?)

  感到有些害羞的天河,心里想:早知道就不要喊这么大声。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天河轻轻地脱掉鞋子,走进屋内。

  就在此时,天河听到书房,传来了Butler System社长江古田元蔵,即契诃夫的惊讶声:

  「被开除一事,是真的吗?」

  (开除!?)

  这个令人震惊的字眼,让天河不禁停下脚步。

  (好像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好奇心迅速涌上天河的心头。

  (好想知道~)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

  天河悄悄地往书房走去,在距离房门数公分的地方,将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虽然他晓得这样做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将耳朵靠近房门。

  (到底在跟谁说话啊……)

  当他将耳朵紧紧地贴在房门上时,房内的说话声,清楚地传入耳中。

  「嗯,是的。所以请您尽快帮我决定下一个派遣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长期派遣。」

  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遭到开除的那个人。明明被开除,为何语气如此平淡呢?

  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呀——

  (呃,是谁呀……)

  天河皱着眉头,将食指放在额头上拼命地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然响起,天河不禁跳了起来。

  (哇啊,惨了!会被瞧见!)

  想要逃跑的天河,却忘记脚边的书包,一脚踩到,整个人往前倾,翻了个大圈。

  砰磅!

  安静的走廊声,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天河来不及保护自己的身体,额头撞个正着。

  「好痛……」

  当天河痛到流出泪水,按住额头时,书房的门打开,一位戴着朴素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细长的双眼盯着天河,惊讶地说:

  「你是不是叫……天河?」

  他露出「你在这边做什么?」的眼神看着天河。

  「啊哈哈……抱歉……皇前辈。」

  天河苦笑着站起身子,还一边抚摸着疼痛的额头。

  房内走出的年轻人,正是皇十夜。他是Butler System的正式登录执事,拥有医师执照,也是个怪人。由于他最近接了一件长期派遣的工作,只有递交业务报告时,才会回到这里。因此,天河几乎很少看见他。

  「小少爷?」

  书房内的契诃夫出声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我、我去开门。」

  天河慌慌张张地走向玄关,一打开门,见到一位大约六十出头、气质高雅的绅士站在门口。

  这名绅士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里头搭着雪白的燕子领衬衫,并配戴着领巾式领带及银灰色的皮带。这身装扮不仅呈现出有品味的高级感,也给人一种打扮合宜的感觉。

  「你好,我是樱井。请问江古田在家吗?」

  绅士客气地询问天河。

  (江古田……这个人是谁呀?是契诃夫的好朋友吗?)

  这个人说到契诃夫时,没有加上「先生」的称谓,让天河有些吃惊。

  然而,天河还未进去通报,契诃夫已经因为听到对话声来到了走廊。

  皇站在契诃夫的斜后方。

  「哦,这不是樱井先生吗?好久不见了。」

  契诃夫先露出了笑脸,这位樱井绅士也微笑地点了个头。

  「江古田,好久不见。」

  从两个人的讲话方式来看,他们应该是相当熟识的朋友。

  「上次见到你,是夏天的时候吧。」

  「是啊,看到樱井先生这么健朗,真好。今天您来找我,莫非是……」

  契诃夫收起了笑容,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皇。皇表情僵硬地对樱井鞠躬。樱井也脸色怪异地轻轻点了个头。

  (怎么有些不对劲……?)

  天河望了望樱井和皇。看起来这两个人,好像也认识……

  契诃夫感觉天河似乎很在意,便轻咳了一声说:

  「站着不好说话,请先进来再说吧。小少爷,可以麻烦您帮我们泡茶吗?」

  见到三人往书房移动,天河就走去厨房烧开水。

  接着他急忙跑到三楼的房间,将高中制服脱下,换上Butler System的制服。

  在水烧开之前,他回到了厨房,迅速地准备茶水。平常总认为「厨房是我的天下」的高邸,还有对自己所泡的红茶相当有自信的劳伦斯,今天都刚好外出。

  「这个时间,劳伦斯还在学校吧?梶前辈等人是去工作,还是外出购物啊?」

  当天河泡好三杯茶送进书房时,契诃夫和樱井正开心地聊着过去的事情,气氛意外地融洽。

  然而,皇仍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果然还是有问题。

  (刚才听到皇被开除……这位樱井先生,一定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

  虽然天河相当在意,不过还是抑制住好奇心,将红茶依序递给樱井、契诃夫和皇,再将小饼干放在桌子中间后,他鞠了个躬,转身准备走出去。

  但是,皇突然叫住了天河:

  「天河。」

  「呃,什么事?」

  天河很紧张,以为皇因为茶不够热还是不好喝想责备他,但是皇却说了预料之外的话。

  「你留下来吧。与其在外头偷听,还不如正大光明地在这里听。」

  偷听一词,让契诃夫十分吃惊。

  「小少爷,刚才您在门外偷听吗?您怎么会做出这种失礼……」

  「那、那是因为我突然间听到『开除』嘛,当然会很惊讶啊。」

  「小少爷~」

  契诃夫一脸惭愧地皱起眉头。

  「刚刚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会再偷听了,请放心。我先告辞了。」

  天河说完准备要离开时,皇再次阻拦:

  「与其等会儿追问,倒不如现在一起听,比较省事。反正,都已经成为事实了。江古田先生、樱井先生,可以吗?」

  契诃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樱井却轻松地点点头说:

  「只要皇不介意就好了。」

  「是吗?好吧……那请小少爷也坐下来一起听吧。」

  虽然疑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天河还是走到门边,选了不会妨碍他们的地方,站着旁听。

  此时,契诃夫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说道:「啊,樱井先生,我忘记跟您介绍了,这位就是……嗯,我以前服务的……」

  樱井察觉契诃夫吞吞吐吐的原因,赶紧解围:

  「哦,您是天上家的少爷吧?这个夏天,您过得很辛苦吧。」

  「不会……谢谢您的关心。」

  天河鞠了个躬。

  「小少爷目前以实习执事的身分在此工作,他擅长小提琴,所以有时会在客人面前演奏。等到他可以独当一面时,再请您多多关照了。我会让他变成一位优秀的执事。」

  「江古田所培育的执事,全是些优秀的年轻人,所以我也很期待天河的成长。呵,年轻人充满活力真好。这让我回想起当初与江古田刚认识时的日子。当时的你,也总是生气蓬勃。」

  「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呢……不过那些日子实在令人怀念。」

  契诃夫点点头后,转而望向天河。

  「对了,小少爷是第一次见到樱井先生吧?我还是实习执事时,就认识了樱井先生。他可是我的前辈呢。」

  「哇~那契诃夫年轻时,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天河露出好奇的表情看着樱井,就像是个想听故事的小孩。

  「我想想……江古田从以前就很优秀,是个认真、学习力很强的人。」

  「是哦……」

  天河原本希望听到契诃夫的糗事,但是契诃夫果然从以前就很优秀。

  「抱歉,话题有点扯远了。樱井先生是皇的派遣工作处,葛城家的执事。」

  契诃夫停顿了一会儿后,以认真的表情面对着樱井。毕竟不能老是提过往的事。

  「樱井先生,皇被开除一事,是真的吗?」

  「没错……」

  樱井神情暗淡地回答,然而皇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很难相信皇这么优秀的人会被开除。」

  「这个我也不晓得。我们家大小姐以前明明很黏皇……」

  樱井以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

  「皇,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大小姐只说了句『开除十夜』……完全没告诉我原因。」

  皇是在去年成为葛城家大小姐的专属执事,当时的大小姐就读国小六年级。

  从樱井的眼光看来,皇的工作态度及能力,几乎是完美无缺。因此他将大小姐安心地交给皇照顾,而且大小姐也非常信赖皇。

  然而,大小姐却突然要开除皇。

  「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樱井身体向前倾,询问了皇。

  皇只回答了一句:

  「我不清楚。」

  樱井仍旧不死心地追问:「想到什么都请你告诉我,无论是什么小事都可以。」

  皇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膝盖上的双拳。

  樱井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役,看向契诃夫说:

  「这下可伤脑筋了……虽然我还是无法释怀,不过,可以再派一位新的执事过来吗?」

  「这样好吗?」

  「嗯,因为大小姐还是需要一位专属执事。」

  「皇……这样没关系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遭到开除了。被开除的人,没有表达意见的权利。」

  皇淡淡地说道。他原本就是个不会轻易表露情绪的人,所以无法从表情看出此刻的他正在想些什么。

  「可是……」

  契诃夫欲言又止……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皇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突然说:

  「江古田先生,大小姐的下一任专属执事,您觉得巽如何呢?他是个药剂师,我想他一定能够照顾好大小姐。」

  「啊……你说巽吗?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只是,他家里还开着中药店,能接受长期派遣吗?」

  「如果那家伙知道我被开除,他肯定会很开心地接下这个任务。」

  「呃,请问你们所说的巽,是怎样的一个人?」

  樱井插嘴问道。天河也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毕竟他也不曾见过巽。

  「我拿他的个人资料给您看。」

  契诃夫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档案夹。

  「巽周一郎,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药科大学,拥有药剂师执照。顺带一提,他和皇是童年玩伴。」

  契诃夫将文件翻到贴着照片的那一页,并放在桌上让樱井观看。

  「这样子啊。如果是皇的好朋友,那就没问题,更何况是皇亲自推荐。」

  樱井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既然皇不可能回去,他当然希望可以早日找到合适的专属执事。

  「那么,今天我会询问巽的意愿,之后再与您联系。」

  顺利解决了接任者的问题,契诃夫也安心不少。

  「那么,我就等你的通知了。」

  「我想他明天应该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皇代替契诃夫回答道。

  「巽绝对会答应的,只要我这个朋友说一声,他不会拒绝的。」

  樱井回去之后,皇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那么,既然接任者决定好了——我就先行告辞。江古田先生,日后我会再来拜访您。」

  他对契诃夫深深鞠躬后便离开。天河一还目送着皇,一边歪着头思考。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遭到长期派遣的雇主开除,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吧……?)

  遭到开除的皇,脸上的表情既不像失落,也不像松了口气。

  (其实,我不太了解皇这个人呢……)

  天河第一次见到皇,是在今年夏天刚成为实习执事的时候。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天河对皇的印象,就是一个冷静的人。或许是因为很难从皇的神情看出端倪——所以到底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天河实在搞不清楚。

  ※

  今天相当难得,住在Butler System宿舍的全员,一起享用了晚餐。

  好不容易相聚在一块儿,契诃夫却频频叹息,没有动筷。

  「契诃夫,吃点这个才有精神哦。」

  高邸一边分配着菜,一边说道。

  「皇……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怎么会遭到开除?到底怎么了?」

  契诃夫思考得极为入神,甚至有些心神恍惚。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因为那位大小姐的身体不好,才会选择拥有医师执照的皇吧?」

  梶回想起皇被派遣的过程。

  「是啊,樱井先生询问我合适人选时,我第一个就想到皇,所以才推荐他。而且对方似乎也十分中意……他不仅头脑好,可以兼当家庭老师,又年轻又冷静……如今却……」

  契诃夫根本摸不着头绪,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今天早上,大小姐突然说要开除他吗?」

  「对,听说是这样。连皇也说,不太清楚详细的状况。」

  皇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今天更是没说几句话。

  「去年冬天,皇休假的时候,是由早见代班前往葛城家的吧?你觉得那位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呢?」

  「大小姐长得还蛮可爱的,不过她的确是个任性又固执的千金小姐……」

  这个回答,不禁让大家都一起看向天河。

  「呃,看我干嘛!?」

  「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大小姐,都是一个样吗?」

  「好像是!啊,但是雾岛家的少爷却截然不同,他是个非常理智又冷静的人……」

  原本相当认同高邸看法的梶,举出了雾岛这个特例。

  高邸故意看着紧皱眉头的天河,大声地说:

  「啊~没错没错。他是位稳重的少爷,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他和天河是同年级的学生呢。」

  (呜呜……我遭到梶前辈和高邸前辈的全盘否定。)

  天河的心中淌着泪。

  这个夏天,梶、高邸及天河都被派遣到雾岛家当临时执事。身为雇主的雾岛冬树,虽然是天河的同班同学,却是个念高中就负责经营公司的精英份子。

  「请不要把我和那个讨厌鬼拿来做比较!」

  天河知道自己和雾岛相距甚远,就在他想要继续反驳时,门铃却突然响起。接着,传来了「大家好」的招呼声及开门声。

  「啊,一定是巽来了。不好意思,中断大家用餐,我先去书房和他谈一下。」

  契诃夫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子。

  「我泡杯茶端进去。」

  劳伦斯朝着厨房走去。

  过了一会儿,玄关传来了说话声,当交谈声消失后,接着又听见书房的关门声。

  (巽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刚刚待在门边的天河,没有清楚看到照片。

  他只听见巽是中药店的儿子,拥有药剂师的执照。

  (他应该穿着和服,身上飘散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啊,中药店穿的应该是长袍?个性阴沉?如果是皇的好朋友,那么也是个沉默的老实人罗?)

  天河独自揣测着,早见则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头说:

  「接任皇的工作的是巽吗?他对药物确实相当了解。他一定能调配出对大小姐的身体较好的药方出来,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时,劳伦斯走回客厅说:

  「巽看起来相当有精神,感觉颇有意愿呢。」

  「果然。巽那个人一旦受到吹捧,就会立即飞上天。该说他爱表现吗?」

  高邸坐在椅子上,将双手交握放在头上。

  「高邸,这种说法不太好吧?他只是个性较坦率罢了。嗯,或许该说是单纯吧?」

  早见苦笑地订正。

  (这……好像不是在帮他说好话吧……)

  但是,依照大家的话来看,巽和皇好像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大家好呀~」

  工作的事似乎已经谈妥。话题的主角来到了客厅,以极有精神的声音向大家打招呼。他的长发随意地绑在头顶位置,眼角上扬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好久不见啊~」

  巽微笑地向大家打招呼。但是看到天河这个新面孔时,脸上却是一副「这家伙是谁?」的神情。

  「这位是新人啊?好年轻啊,哦,难道说,这小子就是江古田先生以前服务的少爷?」

  「嗯,我是……」

  天河听到自己被称作是「小子」,感觉下一秒或许又要挨骂,不禁有些害怕——然而巽只是轻拍天河的头说:

  「大家都是Butler System的成员,要当好朋友哦。」

  (真是个好人呀!……!)

  天河一瞬间就对巽产生了好感。

  「巽,如果还没吃晚餐,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听到高邸的邀请,巽看着餐桌上的菜色,眼神露出了光芒。一如往常,今天的晚餐也是由高邸一手包办。高邸根据今天的心情,做出了以饺子为主食的中西合并料理。饺子的外表是手工制,另外还有让人感到清爽的蕃茄沙拉、腌渍物及热腾腾的味噌汤。

  「其实啊,我选这个时间来,就是为了这顿美食。今天的菜色看起来也好美味啊!!好久没吃到阿烈的料理了~」

  「还有很多菜,我去拿盘子来。」

  高鄙露出满足的笑容,走进厨房拿巽的盘子。

  「阿烈的饺子,超级delicious的啦!」

  「高邸的手工饺子,和其他的饺子味道不同。」

  「是不是提味或其他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秘诀?」

  「饺子的历史非常悠久,听说在纪元前六世纪左右的中国春秋时代开始,就已经在食用了。第一次吃到饺子的日本人,有人说是江户时代,因水户黄门而知名的水户藩第二代的藩主德川光因公——」

  「啊~我想吃了!」

  看着全员大口大口地咀嚼,巽也开始焦躁不安。

  「请用!」

  高邸将餐具一放下,巽就马上动手取用了。

  「我开动了!」

  「巽,看来你相当饿呢。」

  「那是一定的,因为我很少有机会吃到阿烈的料理嘛,所以特地空着肚子来。好烫……」

  巽一边忙着吹气,还顺便朝向天花板挥了挥手。

  「哦!那不是莫吉吗?好久不见啦,你是一号还是二号?」

  不知不觉中,莫吉也来到了天花板上,彷佛是来看巽的。莫吉是住在Butler System里的小蜘蛛,它的身体只有小指指甲般大。目前已知有两只小蜘蛛生活在这里,但名字的由来就不晓得了。

  天河看到巽对莫吉打招呼,心里不禁想着:这个人还真爽朗呢。

  巽给天河的印象,是个开朗又不怕生的人,和皇相较之下,他和Butler System的人,相处得较为融洽。巽和大家没有隔阂地谈天,气氛相当愉悦。

  (即使平常很少见,还能相处地这么好……真不错。)

  对于没有什么朋友的天河来说,看着巽被Butler System的全员包围着,感到有些羡慕。

  「巽,这是你首次接下长期派遣的任务吧?你家里会不会有问题啊?」

  梶有些担心地询问道,巽则笑着说:

  「不会不会。家里不会因为我一个人不在就倒闭。再加上,小时候家里的店就是由我祖父及双亲三个人维持的,所以少我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嗯,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毫无挂虑地专心工作了。」

  这时,契诃夫回到了客厅。

  「刚刚我和樱井先生联络了,他希望巽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

  「了解!明天开始我要好好工作!」

  巽精神抖擞地回答。

  「巽,看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嗯,这是证明我比皇更有能力的好机会。哈,虽然我原本就不认为,我的能力会输他。」

  「好像是你把皇当成劲敌看待吧……」

  天河不禁喃喃自语道。

  「因为他们是童年玩伴,从小就互相竞争,不过,因为皇的个性温和,搞不好是巽在一头热。」

  坐在隔壁的早见苦笑地偷偷解说给天河听。

  「而且,在Butler System登录为正式执事,好像也是皇先来的样子。」

  (竟然有人是抱持这种动机成为执事——)

  天河着实吓了一跳。

  只因为将对方视为劲敌,就连工作都选了同一条路。

  (这么说来,巽相当讨厌皇……?)

  Butler System里的人,还真是五花八门。像天河是因为家里破产才来到这里,而巽却是因为把皇当成敌人才进来。

第二章 千金小姐与原执事

  从青山最繁华的街道往里头走去,是一块聚集着高级住宅和精品店的地区。今天,这里更是被一股华丽的气息包围。

  由流行时尚界的话题新宠儿「Liberty」品牌所开设,名为「R.Blue Rose」的精品店今天开幕。整栋建筑物具有现代感的风格。

  挑高式设计的店内,到处都使用玻璃来做效果,有如一座玻璃城堡。

  入口处除了超宽的玻璃窗之外,还放了不少引人注目的花篮,上头的署名包含了流行时尚界、演艺界及出版界的众多名人。

  这个品牌的目标客群是二十至三十岁的女性,而品牌特色就是商品多样化,从进口商品、年轻设计师的作品、提包、披巾、装饰品,应有尽有。商品不但巧妙地融入了时尚感,而且风格高雅、洗链,相当实用。

  这品牌的最大特色,就是量身打造的礼服。如果将礼服的长裙拿掉,就会变成迷你短裙式的连身洋装;将袖子上的蕾丝取下,可以和其他丝巾搭配。多样化的穿着方式,让人感到轻松,又能展现出奇特的风格。丰富的想像力及趣味性,让这个品牌深深掌握住女性们的心。之前就是有偶像艺人穿着量身打造的礼服拍摄CD封面,才会一下子打开了知名度。

  因此,在开幕的纪念Party上,除了负责当模特儿的女艺人之外,还有在杂志上相当活跃的模特儿及偶像艺人,也以贵宾的身分参加,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华丽且活泼。女艺人及模特儿都穿着Liberty的商品,成了活动的广告招牌,更加达到宣传效果。

  店家预想到,买家及媒体等等都会聚集在此,因此特地将场地安排得很宽敞,但仍旧塞满了人群,寸步难行。梶及劳伦斯走在人群中,不断将空酒杯收走。

  柔和的背景音乐是使用现代爵士乐。音量控制地相当适当,不会干扰到人们愉快的交谈,而且也很符合这个品牌给人的印象。

  「哇……」

  店内的角落,设置了一座吧台,天河看到皇将香槟平均地倒入每个酒杯中,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

  「为什么能做到这么难的事?」

  皇所倒入的酒杯,里头并没有画线,但是每一杯注入的量却完全相同。酒量不多也不少,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天河看着自己所倒入的酒杯,酒量参差不齐,不禁叹了口气。而且,香槟及葡萄洒的酒杯是愈薄就代表品质愈好,因此比起其他酒杯更容易破碎,在拿取时必须相当小心。

  天河的内心怦怦作响,深怕自己将这么高价的物品弄坏。

  「香槟在注入时会产生气泡,但还是能倒出相同的量,实在令人佩服。」

  「只要习惯了就能做到。这种高脚香槟杯的容量为一八〇ml,只要装入接近半杯的量,大约八〇ml,任谁都会觉得赏心悦目。香槟因为是走高级路线,所以倒入酒杯的动作也必须优雅。对了,Party进行到一半时,就要换上较接近常温的香槟,而杯子也要换成圆底杯。」

  「啊?这是为什么?」

  「刚开始提供的是迎宾饮料,冰凉的香槟可以让客人清爽入喉。但是,如果太清爽的话,就容易饮酒过量,所以接着要换成常温的香槟,希望客人可以慢慢品尝。之后,才可以再提供有个性的鸡尾酒。目前就先这么准备,之后出现不清楚的状况,你可以向人请教。」

  只是听说明,天河就觉得头昏脑胀了。一方面是他还未成年,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酒精饮料完全不懂,因此,虽然解说的人是皇,但天河感觉自己彷佛是在听早见碎碎念。

  「请问,在倒入酒时,怎么知道已经倒入八〇ml?」

  「这个用目测的就知道了吧。这个香槟一瓶是七五〇ml,每杯都倒入八〇ml的话——」

  「所以必须一边计算一边倒洒吗?」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你提问,我才解释给你听,其实只要用看的就知道了。」

  思绪混乱时还听到这样的回答,让天河不禁头痛起来。

  (Butler System,果然是一群怪人聚集的地方……)

  「请问您需要饮料吗?」

  在宴会厅中,必须注意不能撞到贵宾,又要将托盘中的酒杯递给贵宾。虽然贵宾多为年轻女性,但几乎都是成年人,因此托盘上的饮料除了沛绿雅矿水或苹果西打之外,大多为香槟及葡萄酒。由于主办单位对香槟特别要求,因此香槟的种类准备地相当齐全。

  像Party这种工作,会让人觉得要找专办Party的公司或饮食业来处理,但是Butler System却也经常接到这类工作,就像今天这样。

  接下这份工作,除了因为这个品牌的销售对象都是女性,也是因为主办者指定由ButlerSystem来负责。贵宾们看到穿着制服的执事,都感到相当新鲜,此外,还有许多贵宾看着执事的高雅动作及外貌看到忘神,由此看来,或许主办者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怎会这样?香槟酒杯怎么会这么不稳?自己真笨,怎么会只推测酒杯放在桌上的状态,搬运时的情况也该想想吧!走路时还要注意不能撞到贵宾,好难呀!)

  天河身为实习执事,还不习惯搬运华丽的香槟高脚杯,而且他自知不能出错,因此不禁责怪起托盘上的杯子。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伸往天河手上的托盘,并拿走一杯香槟。

  这个人就是雾岛冬树——天河的同班冈学。

  「你还未成年吧。喝果汁暍果汁。」

  听到天河以熟人的姿态轻声吐槽,雾岛只是淡淡地回答:

  「这不是我要喝的。」

  雾岛说完便转身离去,并以帅气的手势将酒杯递给刚刚和他交谈的女性。这位女性是连天河也晓得的女艺人。她从模特儿变成艺人,而且最近主演的偶像剧也受到好评。

  「哇,老板亲自端给我……真是高兴呢,谢谢你!」

  「别这么说,您能穿着我们公司的衣服,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您今天玩得愉快。」

  雾岛的交际手腕相当厉害,即使面对艺人,他仍将笑颜控制得恰到好处。虽然是皮笑肉不笑,嘴角只露出淡淡的笑容,但看起来非常成熟,一点都不失礼。

  不知不觉中,艺人们纷纷包围住雾岛。天河就这样被赶到角落。

  没错,「R.Blue Rose」是雾岛经营的品牌。目前已经有几家分店,而占地最大、贩售最多商品的,就是今日开幕的青山店。对于雾岛来说,不景气似乎与他毫无瓜葛。

  听说雾岛会决定将今日宴会交给Butler System来负责,是因为「都在青山」这个奇怪的地域型理由。天河至今,还是搞不太清楚这个同班同学的个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决定。

  由于这间精品店没有厨房设备,所以提供给贵宾的轻食,是高邸在Butler System的厨房做好,再运送过来。洒杯和餐具也全mWButler System的库存。像这类的宴会,偶尔会发生委托者物品不足的时候,因此公司内才会充分地准备这些用品。这部分,契诃夫相当注意。

  不过,因为公司和宴会场地距离不远,搬起来的确轻松,搬进店里,也不太花时间,更不用付多余的运费。

  刚刚一直和女星们聊天的雾岛,此时走到天河的身旁。这次他拿起沛绿雅矿泉水,喝了一口。

  雾岛身穿自己公司品牌的套装,以丝质围巾结成的领带,正是「Liberty」的新作,并使用项链装饰出领带夹的样子。善用这些小技巧,让他看起来更加符合宴会男主人的身分。

  平常总是直发的雾岛,今天特地做了卷发造型,看起来较为性感。

  盛装打扮的雾岛,轻松地一边喝着沛绿雅,一边看着天河,并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干嘛啊?」

  「我在思考你的能力到底有多高。不过,敢瞪雇主,看来你还早得很咧。」

  雾岛将空杯放下后,便立即回去招呼贵宾。

  (明明就很忙,还特地跑来调侃我……!有这种闲功夫,还不如花心思在工作上!)

  天河看到从远方看着自己的雾岛,彷佛在嘲笑自己般,便一肚子火。

  (难道,他是为了耻笑我,才委托Butler System的吗?)

  虽然天河一直想要把雾岛当成好人,但是雾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揶揄天河。

  (嗟!把自己搞得像模特儿般。真是的,明明在喝水,却装得自己好像在品酒。)

  沾岛和自己同为高一生,父亲也都是社长,两个人却截然不同。

  雾岛成熟稳重的态度,丝毫不输给周围的大人。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嫉妒还是不甘心……

  但就是浑身不对劲。

  当天河将空杯子收齐,拿到后台的职员室时,梶就站在水槽前哼着歌洗碗。平常,在ButlerSystem负责洗碗的,是主张「厨房是我的天下」的高邸,因此梶几乎没机会露一手。因此,今天的梶似乎想在这里疏解平日的郁闷。

  「哦,天河,辛苦了,把杯子放在那就好了。对了,冬树少爷真的很厉害耶。」

  「对啊……根本看不出来他跟我是同年级生……」

  天河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道。梶握着海绵抬起头说:

  「哎唷,天河在闹别扭吗?」

  「我才没有咧。」

  被当成小孩看待,天河的心情更加低落,赶紧搬起库存的酒杯再次走回会场。此时Party才正要开始。今天由Butler System负责Party的所有工作,因此,没有任务的Butler Systemn员工,全都到场帮忙。

  「啊,天河、天河,你看到了吗?十夜倒香槟的方式!实在是excellent,我也好想学哦~!」

  刚成为正式执事两个月的劳伦斯,第一次看到皇工作的模样,不禁惊叹不已,显得有些亢奋。

  「十夜实在太美了。虽然不是华神那种华丽感,但是沉稳的模样也不赖。嗯!你不觉得他有点像武士?」

  皇因为长期派遣一年以上的关系,没有机会和天河等人一起工作。也因此,他工作时的模样,令人感到新鲜无比。

  (那个人为什么会成为执事?)

  Butler System的成员,成为执事的原因各不相同。天河非常好奇,既然他们拥有各式各样的专长,即使不当执事,也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为什么会来当执事?

  毕竟,因父亲公司倒闭破产,逼不得已开始学习当执事的只有天河而已吧?

  「咦?你看门口,那不是巽吗?」

  听到高邸这么说,天河抬起头一看,巽确实站在门口。

  「啊,真的耶,是巽。」

  接任葛城家职位的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过,疑问立即被解开。

  站在他身边的——正确应该说是斜下方,是一位十多岁、还带着稚气脸庞的少女。以Liberty的顾客群来看,这名女孩有些太年轻……巽似乎是陪她来的。

  (——这么说来,她就是那位开除皇的千金小姐罗?)

  大小姐的手脚纤细,身体瘦弱。

  她的皮肤白皙,彷佛可以透光一般;乌黑的双眼散发出自信,并没有之前听说的那样梦幻;而从她的高傲表情看来,感觉有些任性骄纵。

  她有着一头蓬松轻柔的长发,身上穿着古典礼服样式的连身洋装,像是个可爱的人偶。

  (嗯~~)

  她的年龄并不适合这个宴会,所以其他贵宾也纷纷看向她。莫非她是代替母亲来参加的吗?

  少女从入口处的楼梯走下来,视线慢慢地扫过会场,当她找到皇时,便将脸撇了过去。当护花使者的巽,却散发出些许骄傲的眼神。

  (哇,巽把皇当成劲敌一事,果然是真的。)

  虽然巽的态度颇为强硬,但是毫不掩饰心中不满的大小姐,似乎也不是好惹的。

  (实在看不出她的身体虚弱。她看起来就是个会找执事麻烦的大小姐!)

  没有意识到自己过去也是半斤八两的天河,突然发现会场有些骚动,于是左右张望。

  贵宾的视线,全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原来是女星大泽茉莉花来到会场。

  她所主演的连续剧及电影,都相当受欢迎,就连去年的国外电影奖项,也全部被她摘下,是一位实力与美貌兼具的超级巨星。

  (哇~是大泽茉莉花耶!太棒了!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真是美极了,)

  就在天河看到入神的瞬间,他的目光却被茉莉花的护花使者吸引过去,不禁紧紧皱了皱眉头。

  (怎么连那家伙也来了?)

  这个人就是拥有可爱娃娃脸的本多维克托。今天他的装扮别于以往,不再是王子风格时尚,而是整齐地穿着Butler System的制服,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成功执事」的气息。

  「咦?维克托也来了耶。」

  劳伦斯也察觉到了。

  「今天维克托的派遣雇主,就是那位女星呢。」

  从宴会厅回来的梶也点头说道。

  茉莉花和维克托的组合,极为醒目,而且维克托本身因占卜师的工作在电视及杂志上相当出名,外型又迷人,因此,前来采访的时尚杂志女记者已经开始骚动了。

  「竟然能看到维克托本人!一定要拍照才行~」

  「若能拍到两个人的合照更棒~!两个人好相配哟。好像在看电影哦!」

  「今天真是来对了~」

  「要不要跟维克托搭一下话啊!」

  (呃!那家伙这么出名呀……)

  天河所认识的维克托,是个口出恶言、自大狂傲的家伙,但是「工作模式」中的维克托,却是个满脸笑容的人。以前在电视的星座专栏中,天河也曾见过他浮现王子般的笑颜,迷倒世间女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维克托认真当执事的模样。」

  就在天河不禁感到有些佩服时,高邸迅速地告诉了天河一件事: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当执事,不过那家伙的工作方式,就是自己挑喜欢的客人,再让那位客人来委托Butler System。」

  「啊?这是真的吗!?」

  「因为契诃夫也同意,所以就这样罗。哈,执事也是各种类型的人有呢。喂,那边的酒杯都空了。」

  「啊,好。」

  天河一边巡视空杯子的地方,一边偷偷观察着维克托。他很适合执事的装扮,而且态度也比平常更加谨慎,更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的气质——话虽如此,天河却不太能适应,因为平时看到的他,总是一副任性的模样。现在的他,彷佛是在玩角色扮演。

  (他不会是因为对执事有兴趣,才干这行吧?)

  就在天河暗自想着时,维克托靠近他身边拿了杯酒。

  「唷,看你渐渐上轨道了嘛。」

  「嗯,算是吧。」

  「你个性太过火爆,要特别注意哦。不过这里都是女性贵宾,应该不用担心吧?」

  明明知道天河的EQ不好,维克托还故意说出这种话,而且一说完便走回茉莉花身边。

  「茉莉花小姐,请饮用。」

  「谢谢。哦?是玫瑰红酒啊?」

  「这是非常极品的牌子,相当美味哟。」

  维克托将朴素的高脚杯递给茉莉花,除了面带微笑,还不忘顾及周围的客人。

  「维克托先生,我经常看你的节目。」

  「这是我的荣幸。」

  「维克托,去和大家聊聊,没有关系。」

  茉莉花绽放出高雅的笑容说道,然而维克托却微微地摇头拒绝:

  「今天,我可是茉莉花小姐的专属执事……」

  恰巧靠近他们身边的天河听到之后,一阵头晕目眩。

  (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维克托这个人太可怕了!我还是尽量与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就在天河转过身时,梶刚好呼唤道:

  「天河,差不多要准备上台罗。」

  「啊,我知道了。」

  天河走进职员室,整理服装、洗了手后,拿起小提琴再度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的深处,放置着一个阶梯式的小讲台。还准备了几支麦克风,工作人员早已将麦克风的声音做了调整,让声音可以环绕现场。

  雾岛和维克托都以有些调侃的眼神,直望着台上的天河。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是天河头一次在维克托的面前演奏小提琴吧。

  天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调整好小提琴的位置,悠然地开始演奏。琴声的音量并不会打扰到贵宾的欢谈,而且令人感到舒服。

  天河今天演奏的曲子是《蓝色多瑙河》。

  「是小提琴耶。」

  「这兴趣还真酷呢。」

  「还有现场演奏耶,真不愧是Liberty。那位演奏的人,也是执事吧?」

  「感觉好奢华哦。」

  突如其来的余兴节目,让贵宾们听得很愉快。

  (哼,还蛮有模有样的嘛。)

  雾岛也露出满意的笑脸,洗耳恭听。静静地享受这音乐,实在太棒了。

  (咦?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啊。)

  维克托也如此想着,并直望着天河的手势。

  天河并不晓得这两位的想法,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可恶!为什么要在维克托面前演奏,好丢脸啊。他等会一定又要来嘲讽我~)

  然而不知不觉中,天河愈来愈投入。过了一会儿,琴声柔和地充满整个宴会厅,让人心情舒畅。

  能在这么宽敞的地方演奏,实在太棒了。共鸣声温柔地打动每个人的心,身体有种感觉轻飘的亢奋,令人愉悦。

  不过,这种幸福的气氛,突然间变了调。

  「啊,惨了!」

  「嗯?怎么啦!?」

  听到宴会厅的窗边传来喧哗声,天河停止演奏。

  「发生什么事了?」

  雾岛跑过去一看,有一名少女蹲下身子,被许多极为担心的女贵宾环绕着。

  那头蓬松的长发,天河相当有印象。

  巽轻轻地抱起少女的身体,向周围的人点了个头说: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大小姐有些身体不适,我们先行告辞了。我们离开吧,大小姐。」

  少女失去力气地躺在巽的手臂之中,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原本白皙的肌肤,如今又更加苍白,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需要我帮忙叫车吗?」

  就连雾岛看了也极为担心,赶紧询问。但是,巽只是委婉地拒绝:

  「不用了,车子就在外头等待。」

  天河拿着弓弦的右手,放了下来。

  (大小姐的身体虚弱是真的……是头晕吗?希望只是单纯因为人多、空气不流通而晕眩……)

  巽抱起大小姐离开会场后,雾岛仅以眼神暗示天河「继续演奏」。

  「……啊。」

  当天河再次开始演奏后,原本充满着紧张气氛的宴会厅,逐渐平复下来。

  宴会厅又回复热络的气氛,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毕竟开幕的纪念Party,也是和贵宾谈生意的地方,还是需要这种气氛。

  天河一边演奏小提琴,一边以余光看着皇。

  (他是否也在担心大小姐的身体呢……)

  皇虽然个性沉稳,但对于突然开除自己的人,或许还是有些生气吧。

  皇只以冷静的神情看了一眼,巽手臂中那蓬松头发的少女,便立即继续手上的工作。如今他的工作不再是大小姐的执事,而是服务生。

  天河专心地演奏着小提琴,静静地忙着工作的其他人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眼中。

第三章 指导者是机器人?

  一个礼拜的开始——苍明馆学院的午休时间。

  天河循着阳光射入的走廊,朝图书馆走去,而他想找的人,正如预期的,就在这里。天河猜测,那个人如果不在教室,大概就是在这里了。

  「……喂。」

  听到天河的呼唤,正坐着阅读杂志的雾岛,微微抬起了头。很难得,今天他阅读的不是经济杂志而是流行杂志。然而,上头全都是英文。

  (大概因为公司是服饰业吧。不过倒是有些意外……他竟然也会看这种杂志。)

  依这幅景象来看,雾岛对于自己的工作很努力,投入相当多的心思。

  「干嘛,又在逃避现实了吗?闲闲没事做啊。」

  遭到嫌弃的天河,不禁嘟起嘴巴说:

  「才不是咧。」

  学费高昂的这所学校中,天河在父亲公司倒闭后开始半工半读一事,从第二学期开始不久便在校内流传开。虽然大家已经不再私下讨论这件事,但天河以前的朋友,一夕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天河这才了解,那些曾经围绕在身边的人,并不是真心对待他,只不过是因为他花钱大方而聚集过来的酒肉朋友。

  现在,对天河的态度依旧不变的,只有雾岛冬树和田中博人。

  (从这一点来说,雾岛还真是个怪人啊。)

  虽说是同班同学,但两个人之前并不常交谈。不过,暑假时由于雾岛家的执事袴田受伤,天河随着梶派遣到雾岛家工作,那段期间缩短了两个入之间的距离。九月份时,天河到小说家的家中工作,遭到开除时,无家可归的天河所借住的地方,就是雾岛家。

  虽然雾岛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但是他绝对不会对天河不理不睬。

  虽然年纪相同,雾岛的作风却相当成熟,相形之下,单纯的天河,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他看破——这让天河有些不高兴。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虽然雾岛仍旧翻阅着杂志,视线也停留在华丽的图片上,却还是认真地听着天河的话。

  「我想问的是上星期六的Party,曾出现一位葛城家的小姐,你是否认识她?」

  「葛城?……哦,你说葛城集团的千金吗?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认识她,可以告诉我,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雾岛抬起头说:

  「怎样?你很在意她?」

  「在意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上她。」

  「喜、喜欢……你别乱说!」

  天河想大叫,但这里可是图书馆。

  雾岛看着天河努力压下声音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我想你最好改掉动不动就发火的个性。身为一个执事,冷静应对是最基本的态度。」

  「咯……」

  天河嘟着嘴。他因为在意皇和大小姐之间的事,才会如此询问。但Butler System内部的事情,却不能对雾岛说。

  「你问我也没用。毕竟上回的Party,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啊?」

  「因为我们和葛城集团有生意往来,所以才会送去邀请函。她大概是代替母亲过来的吧?」

  雾岛和大小姐似乎没有直接接触过。

  (嗟!我还以为雾岛会晓得些什么呢。)

  天河的脑海中浮现出大小姐那彷佛是法国人偶的脸庞。

  当时,她高傲的眼神,就这么瞪视着皇。

  那眼神,除了愤怒以外,好像还蕴涵着其他情感——那短短的一瞬间中,我所感受到的悲伤,莫非是错觉?

  (皇前辈和大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

  「我回来了!咦,谁来家里……这不是皇前辈的鞋子?」

  因为在玄关看见熟悉的鞋子,天河没上楼换衣服就直接往客厅走去,正好迎上了从厨房走出来的劳伦斯。

  「啊,你回来啦,天河。」

  「我回来了。」

  「我刚好在泡茶呢,天河也来一杯吧。」

  劳伦斯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三个茶杯及小饼干。

  「来家里的果真是皇前辈吧?」

  「是呀。我再去多泡一杯茶,你先去坐着。契诃夫、十夜,让你们久等了!天河已经回来罗~」

  天河一走进客厅,首先看到的就是契诃夫的笑颜。

  「小少爷,欢迎您回来。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是否相当愉快?上课时,有没有打瞌睡!?」

  天河露出了苦笑,觉得契诃夫对自己仍旧过度保护。

  「一切都很好,契诃夫。」

  天河感觉自己丢脸的一面被别人瞧见了,便转开视线。这时出现在他眼中的是皇。皇沉默的表情,让人搞不清他是吃惊还是在微笑。

  天河对皇鞠躬后,皇也默默地鞠躬。

  「趁热喝。」

  劳伦斯拿着自己泡的茶进了客厅,四个人在和谐的气氛下品尝红茶。劳伦斯所泡出的红茶,不只美味,还可以温暖心房。

  「——好好喝啊。」

  皇脸上带着微笑,彷佛也有同感地说道。

  「Thank you,十夜。」

  听到赞美的劳伦斯,高兴到有些害羞起来。

  在和缓的气氛下,契诃夫缓缓地说:

  「刚刚樱井先生打电话来,告诉我葛城家那边似乎没什么问题,巽也做得不错。」

  「是吗?那我接下来的派遣工作是……」

  「关于这个,目前并没有长期派遣的工作机会,不过Party的工作倒不少……」

  「这样子吗?」

  就在红茶茶杯见底时,契诃夫陷入沉思般地双手交握,看着皇说:

  「如果你能空出一些时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契诃夫一边说道,一边瞄向天河。

  (干嘛看我呀?)

  正当天河歪着头时,契诃夫说:

  「皇,我想请您指导小少爷。」

  ※

  「呃……皇前辈?」

  抵达目的地时,天河呼唤走在前方的皇。

  皇一口答应了契诃夫之后,便带着天河搭乘电车来到这里。

  「这里是……?」

  「游乐场,一看就知道吧。」

  没错,这里正如皇所说的,是游乐场。这里有巨大的摩天轮、云霄飞车及鬼屋等等设施。

  天河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什么研习场所去,所以相当惊讶。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来这里。

  (应该是要指导我学习些正事吧???)

  「来这里是……?」

  「当然是要游玩。不过有些事要请你帮忙。」

  「啊?」

  就在天河还一头雾水时,皇递出一个钱包说:「去买两张成人门票。」

  「我去买哦?」

  当天河反问时,皇只露出一副「不是你,难道是我」的表情。钱包中的金额,就是契诃夫所给他们的预算。这个枫糖兔图样的钱包是契诃夫的最爱。

  (契诃夫,怎么会拿出这种钱包呢……很丢脸耶!)

  虽然天河感到丢脸,但是皇却面不改色地拿着它走在路上,让天河佩服不已。

  契诃夫为何会拜托这位看起来不太亲切的皇来指导天河,以及皇为何又欣然接受呢?天河怎么想都想不通。

  (皇前辈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河买好门票,两个人通过入口的闸门后,皇问道:

  「你喜欢坐什么设施?云霄飞车?」

  「嗯,没有特别喜欢的……」

  虽然天河几年前曾经来过游乐场,不过现在突然问自己喜欢什么设施,还真是难以回答。

  「那就随便坐罗。」

  皇大步前进。傍晚的游乐场虽然不像假日这么混乱,但是惰侣双双的景象却特别明显。大概是夕阳西下后,游乐场打灯光的效果吧。

  「呃,我们不用做些执事训练或学习的事情吗?」

  天河在皇的身后提问。

  皇以冷淡的口吻回答:

  「现在就是在学习。」

  「呃,来游乐场学习???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你没见过世面,才带你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皇的眼神显得有些严肃。

  「没有问题……」

  天河想起契诃夫的话。

  ——小少爷懂的事情不多,希望皇可以教教他。要使用什么方法教学,就由您自行决定。

  (我的确没见过什么世面……)

  来游乐场是来累积社会经验吗?天河实在搞不懂。

  「这也是学习之一吗……皇前辈,等我一下!」

  不知不觉中,皇已经走在前头,天河赶紧追上去。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管了,目前也只能跟着他。)

  况且,这种轻松的磨链,有啥不好的?

  皇告诉自己尽情玩,也没有要求自己做些特别的事。

  (所以,就尽情享乐吧。)

  天河想到这,松了一口气。

  「我们要不要先坐云霄飞车?」

  天河拿着入口处分发的小手册,指向记载着「世界上最窄的云霄飞车」。

  「既然人家如此写道,一定要去坐坐看。」

  天河的眼中散发出光采。

  「好啊,那先去坐这个。」

  皇确认了一下位置后,点头说道。

  两个人迅速地走到搭乘云霄飞车的地方,将票给工作人员看过后便坐上去。这座云霄飞车的卖点,就是在建筑物中间穿梭而过,因此靠近墙壁的外侧座位最有人气。

  天河将外侧的座位让给皇。其实他是想看皇出糗。

  (说不定能看到总是装酷的皇前辈变脸的样子!或是尖叫的模样!)

  噗噗噗噗。尖锐的发车铃声一响起,云霄飞车也开始启动,微微摇晃。

  云霄飞车立即在铁轨上倾斜前进,车体随着坡度上升。

  (没什么,没什么!)

  天河原本以为会朝着上方继续前进,一瞬间,云霄飞车却往下掉。

  「哇啊啊啊啊~」

  没想到比预期的更加可怕,天河的脸皱了起来。

  但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要确认一下皇的表情才行。

  天河压抑自己的恐惧感,转头望向皇。然而……

  (……怎么没表情!!)

  皇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坐着。彷佛是一尊已修成正果的大佛。

  (他绝对不是人!)

  即使云霄飞车开到了最惊险的地方,皇仍旧没有反应。

  天河从云霄飞车下来时气喘吁吁。

  「超可怕~我不会再坐第二次了。」

  「会可怕吗?我觉得蛮刺激的呀。」

  面对天河的反应,皇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刺、刺激?如果真的刺激,就来个不一样的表情嘛!)

  接着,他们又去了鬼屋,但皇依然没有表情。

  不管是恐怖的还是温馨的设施,都无法引起皇的反应。

  (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的表情起变化?)

  天河渐渐萌生这个疑问。

  这念头产生之后,天河重视的已不再是设施的好玩与否,而是找出一个可以让皇变脸的地方。

  「唷~!零下三十度的世界『冰岛』。」

  画着企鹅的看板上,背景正是南极的景色。

  (改用身体攻势~看看皇是否能因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种设施没有特色,会好玩吗?」

  「没关系啦,我们走吧。都已经来到这了。」

  天河推着一脸迷惑的皇,走了进去。

  他们穿上入口处分发的厚外套,听了一下注意事项后,便朝向零下三十度的世界迈进。

  (超冷的~~~~~!)

  穿过冰冷的走廊,天河立即感到呼吸疼痛。每呼吸一次,肺部就会有些刺痛,牙齿也不停颤抖着。

  「没错,这里真的有零下三十度。」

  皇居然还能悠闲地感受里头的气温,真不晓得该说他粗线条还是迟钝。天河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管皇了。

  「皇前辈,我想出去,我放弃了~!」

  已达极限的天河慌慌强张地朝出口走去,却因为脚滑,跌了个大跤。

  「痛死我啦~!」

  皇有点意外,叹了口气说:

  「……再这样下去,会引起二次伤害。走吧,我们出去。」

  在皇的扶助下,天河虽然行走不便,还是勉强走到出口。

  「好痛好痛好痛!」

  天河用手压住重重受到一击的额头。一回到常温状态,感觉也逐渐苏醒。

  「你真是不小心。指示牌上写着地滑不是吗?」

  「是、是没错啦!」

  「不过,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细菌很难繁殖,所以不太需要担心会生病。」

  「哈,真的呢……」

  天河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到头来,皇即使进去零下三十度的世界,表情依旧没有改变。

  (怎么觉得自己是在白费力气……)

  再加上天河的头上肿了一个包,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

  天河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皇似乎以为天河玩累了。

  「也差不多该休息一下。我有点渴了,你呢?」

  「嗯,我想喝点东西。」

  因此,两个人朝着距离设施有些远的地方走去。

  游乐场的角落设置了休息区,那里贩售饮料和轻食。

  皇坐在位置上,将钱包递给了天河说: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而我要一杯冰咖啡和一枝香草冰淇淋。」

  「呃,好……」

  天河乖乖地拿了钱包去购物。

  但他的内心却相当困惑。天河不曾到自助式店家买东西,而且,飘散着香气的不是店家,而是小摊子。

  (这么说来,以前到游乐场时,都是契诃夫买给自己吃……)

  虽然有一次放学回家时,去了速食店一趟,但也是由同行的田中去点餐。结果,因为店家太吵闹以及椅子太硬,让天河感到不悦,所以就没再去过……因此,对于一般高中生来说属于家常便饭的事情,却是天河的特例。

  然而,现今自己不再是有钱人家的少笼了。

  自己必须像个平凡人一样,做平凡人该做的事。

  (我得顺利买到才行……)

  天河带着不安的心情排队。

  「让您久等了,这边可以为您服务哦。」

  隔壁结帐台传来了精神奕奕的声音。店员小姐看着天河,擧起了手。

  (呃?是叫我吗?)

  不知为何,天河红了脸。虽然天河自认没什么好丢脸的,但还是心跳加速,脸部涨红。

  「呃--…我要冰咖啡和香草冰淇淋。」

  「这样就好了吗?」

  「对……啊,抱歉。我还要一杯柳橙汁!啊,还有,再一支香草冰淇淋。」

  天河完全忘记帮自己点餐,赶紧慌忙追加。

  付完钱之后,天河捧着托盘,走回皇的所在位置。

  「让您久等了。」

  「谢谢你。」

  皇先吃了香草冰淇淋,以及喝着没有加糖浆的黑咖啡。

  天河动也不动地望着皇。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皇前辈会吃这种食物,觉得很讶异。」

  「是吗?」

  「应该说,不符合您的形象吧。」

  (皇前辈和冰淇淋根本不配呀。可是,这句话我不敢说……)

  吃了一口快溶化的冰淇淋后,天河才发现喉咙相当干渴。当冰凉又香甜的冰淇淋滑过喉咙时,感觉相当舒服。

  「好吃吗?」

  「嗯,好吃。」

  「嗯,走走跳跳或是运动完之后,必须摄取适当的糖分。今天吃的冰淇淋,就算是补给糖分吧,再加上冰淇淋可以降体温,可说是一石二鸟。」

  「啊,原来如此~」

  天河虽然了解皇的意思,但不免露出苦笑。

  (只是吃个小点心而已,有必要想出这么多理由吗……?)

  当他们逛完整个游乐场后,就往隔壁的SPA移动。

  SPA的名称为「LAKU-DA」(日文的意思为放松)。这间SPA以拥有各式各样的设施而闻名,相当受到年轻族群欢迎。

  「脚走累了,可以用泡澡来消除疲劳。」

  皇因关心天河的身体而如此建议。然而,天河却对大众浴池有些恐惧。

  天河在国中校外教学时,去了北海道,但当时住的是单人房。国小的时候,虽然父亲曾带他去周箱根两次洗温泉,不过都是在房内泡露天温泉。而且,他与父亲两个人没话说的记忆,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呃……我不太累,没关系的。」

  天河委婉地拒绝。

  「疲劳物质长久累积在体内不太好哦。这也是累积社会经验的方法之一。」

  (真、真的吗……)

  看到皇仍旧面无表情,天河不禁暗想:

  (难道我是被派来陪皇前辈解闷的吗……?)

  天河再次去购买门票后,两个人走进设施里头。

  设施的内部及更衣室都极为宽敞。这里到底有几个置物柜呢?如果依置物柜的数量来看,里头肯定相当拥挤吧?未知的世界,让天河有些焦虑。

  (还没被水淹死,应该就先被人潮淹没了吧……)

  皇则已经打开置物柜,迅速地脱掉衬衫。周围的人也都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换上沙滩裤。

  (又不是完全脱掉……)

  天河也晓得,在这种地方磨蹭不已的人,反而会被认为是怪人。

  不过,天河因为害羞,迟迟不敢脱衣服。

  「怎么了?」

  已经换上沙滩裤的皇,盯着天河并询问道。

  「啊,没什么……」

  「这种地方,你应该也没来过吧?」

  「嗯。」

  「……果然是个温室花朵。」

  天河感受到皇的语气中带有无奈的意思,不禁有些生气。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温室花朵了。」

  皇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但却伤害了天河的自尊心。

  气得顾不得害羞的天河,一股作气地将衬衫脱掉,换上沙滩裤。

  「换、换好了啦。」

  天河的语调,自然而然地提高。

  不过,皇却抓住天河的手臂,似乎在测量肌肉多寡。

  「你还真是瘦弱呢。我看你得再多吃点才行。」

  (皇前辈自己还不是这么瘦!)

  本身也相当纤弱的皇,此时却叫天河转过身子。他看着天河的背,并以手指沿菩背脊从上到下触碰。

  「你不必担心脊椎侧弯的问题。你平常姿势应该还蛮正确的,可能是托小提琴的福吧。」

  皇一一确认后,满足地点点头。这就是职业病吧?天河觉得自己彷佛在接受体检一般。

  「啊,那个……脊椎侧弯是?」

  「有很多人因为坐太久而导致脊椎侧弯。例如小时候,为了念书一直坐在书桌前的人……据说一般公司为新员工安排身体检查时,发现将近三成的人都有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是爱念书的人。)

  天河回想起过去的生活习惯。

  自己在玩角色扮演游戏时,总是躺着玩,而去电动游乐场时,都是选择动作型游戏,很少维持同一个姿势。今后也没立誓要念书念出个名堂来,因此,或许自己这一生都与脊椎侧弯无缘吧。

  「身为一个执事,保持正确的姿势相当重要。若因姿势不良让雇主觉得不舒服,再怎么会做事,都将成为严重的致命伤。」

  「呃,我知道了。所以姿势无论对工作或身体都极有影响。」

  「没错。那我们也该进去泡澡了。」

  「好!」

  天河将毛巾挂在脖子上,随着皇走进SPA。

  虽然与不认识的人一起泡澡,令天河紧张得心跳加速,然而结果却意外地有趣。

  这里有露天风吕及按摩缸浴风吕。奇特一点的,就是葡萄酒风吕及负离子风吕。

  在各式各样的风吕之间穿梭,相当有趣,让天河雀跃不已。

  「这里好像是风吕的主题乐园哦。Butler System的成员都来过这吗?」

  「如果没有什么机会,应该不会来这吧。」

  虽然天河一直相当排斥与其他人一起泡澡,但这次的经验,让他想着「下次如果大家能一起来就好了」。

  天河边想边随着皇离开了SPA。

  ※

  隔天的游玩地点……更正,学习场所就在Sunrise City。

  距离池袋车站十分钟路程的Sunrise City,是一栋复合式建筑,里面包含了饭店、办公室、购物街、活动大厅、电影院及水族馆等等设施。

  天河虽然经常听人提起这栋建筑物,今天却是笫一次来到这里。

  就在快到Sunrise City入口处时,皇突然停止脚步回头望向天河并询问:

  「你喜欢什么鱼?」

  「没特别喜欢的……不过,若硬要我举出一种鱼,那应该是河豚。河豚的生鱼片超美味。」

  天河说出了自己喜欢的鱼。

  「河豚啊?」

  皇如此说道后,便继续往前走。

  「咦……?」

  天河不晓得皇的用意,还想着:莫非等会儿有河豚可以吃吗?

  然而,皇带领天河走去的地点,是位于高楼层的水族馆。

  「我听说这里头有水族馆,是在这栋建筑物的上面吗?」

  一般说到水族馆,都以为是建筑在大海附近或是广大的土地上。事实上,天河也确实这么认为,而这印象是来自于天河小时候,父母亲曾经带他到横滨附近的主题式水族馆,那里的设施还包括了游乐园。

  「我很意外,你竟然会这么惊讶。不过,这样反而让我觉得,介绍起来还蛮有成就感的。而且,这里的水族馆虽然是在建筑物上头,但可别小看它。里头不仅宽敞,连鱼的种类也相当多哦。鱼不光是用来吃,偶尔看看它们游泳的英姿也不错。」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会那样问我。)

  确实,这里所饲养的河豚、鲷鱼、鱿鱼等等,都是天河「喜欢吃的鱼」。

  今天也一样,皇将放有预算的枫糖兔钱包交给天河去买门票,开始了一天的行程。这是天河第三次买门票,他已经不再为买票而心跳加速。

  水族馆也比原本预想的有趣。

  不只能看到河豚奋力游泳的模样,也看得到鲷鱼。

  在这里还看见超大只的螃蟹、透明的水母以及数年前掀起一阵旋风的公主小丑鱼,时间过得相当充实。

  不过……天河看着水槽反射出的景象,不禁叹了口气。

  (昨天也好,今天也罢,为啥我要和一个老男人来这种地方?好想带女孩子一起来啊……)

  但是,现实生活中没有可以约的女孩,也没有女孩邀约天河——真是空虚的十六岁啊。

  「你现在一定在想,为何非得和个男人来到这里吧?」

  「呃……怎么可能。哈哈哈!」

  「是吗?以前的我也曾经这么恳过呢。」

  面对皇的调侃话语,天河十分震惊。

  「呃?现在……」

  「嗯,到下一站吧。」

  皇话一说完,便往前迈进。

  离开水族馆的天河和皇,来到了Sunrise City二楼的主题乐园「Wanja Town」。

  Wanja Town里,分成两大主题,其中一个主题以食物为中心,里头专卖饮茶小吃及设有甜点博览中心,另一个主题则以游戏为中心,里头设置了动感游戏及最新的大型游戏机。

  天河与皇在饮茶区填饱肚子后,便来到游戏区。

  「啊!这不是这个月刚推出的《僵尸猎人(3Zombie Hunter 3)》吗?」

  萤幕上出现以枪枝射击僵尸的动作游戏画面,让天河爱不释手

  喜欢玩游戏的天河,立即热血沸腾,他将千圆纸钞换成百圆铜板后,将硬币投入机器里。

  「皇前辈要不要一起玩?」

  这个游戏可以双打,因此天河邀了皇。

  「我没有玩过耶……玩玩看好了。」

  皇欣然接受邀约,立即拿起了枪。

  「好,要开始罗!」

  按下Start钮之后,萤幕上出现了许多僵尸及僵尸狗向人物角色袭击的画面。

  天河以熟练的手势一一打倒敌人。

  「去吧!!」

  打完最后一关后,画面上出现了天河的成绩。

  「太棒了!!」

  天河得到非常高的分数,而且是排行榜中的前几名。天河满脸春风地看着皇。

  (我超强的吧!)

  然而,当皇的成绩出现时,天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皇的成绩遥遥领先天河。

  「好厉害哟!第一次玩怎么能这么高分?」

  「这个嘛……只要记住僵尸的动作模式和抓准出现的时机,接下来只要机械式地对准画面射击即可。熟记这些技巧后,只要注意别错失就行了。」

  「啊,原来如此。」

  (这个人是机器吗!?真是不甘心啊!)

  明明得到高分,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感觉。这也让天河有点生气。

  「以后就称皇前辈为『机器皇』好了……」

  「嗯?你刚说什么?」

  「呃?没有啊……」

  「是吗?那要不要再玩一次?还蛮有趣的。」

  「咦?要再玩一次?」

  「不可以吗?」

  「这么认真的表情,我能说不行吗……」

  皇似乎很中意僵尸猎人这个游戏。

  「嗯,这次我一定要赢!」

  天河再次掌起枪,开始攻击僵尸军团。

  ※

  晚上,天河回到家时,劳伦斯、梶、高邸三个人正坐在客厅。

  「天河,今天又和十夜约会喔?」

  劳伦斯一见到天河,便兴冲冲地询问。

  「什么约会?不要乱说!」

  毕竟约会这名词很容易引起误会。这次换梶对面红耳赤的天河搭话:

  「你们今天去了哪里呢?」

  「水族馆和主题乐园。」

  天河从背包中拿出那些场所的介绍手册,放在桌上。

  「带你去那些地方,有什么目的呢?」

  梶拿起手册快速地翻阅。

  「好像是为了让我见见世面。」

  天河搬出皇所说的话,而高邸听到后颇为认同似地频频点头说:

  「嗯,你确实没见过世面。平民的生活,对你来说是初体验吧。」

  「这个我也晓得。就因为这样,他才会带我去各个地方瞧一瞧吧。」

  「不过听你们说着说着,我觉得,这样的行程好像也是为了让皇转换心情。」

  「十夜遭到开除,想必一定很难过。」

  「皇前辈给人一种沉稳冷静的感觉,所以我不太懂他在想什么。或许开除一事,让他大受打击吧。」

  梶、劳伦斯及高邱果然很在乎皇的事情。

  「但是,和我在一起,心情会变得比较好吗?」

  「总比一个人去好啊。」

  「不过,我是男的耶!」

  「他应该把你当成弟弟看待吧。明天不知道会再带你去哪里玩?」

  不知为何,劳伦斯显得有些高兴。

  (哥哥?他可是机器人耶~饶了我吧~)

  虽然内心如此想着,但是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前辈。

  天河只能露出苦笑。

  「哇哈哈哈~对啊~哈~」

  ※

  隔天,他们去了东京铁塔。

  天河对东京铁塔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乡下学校的校外教学,最常带学生来这里参观。不过,实际上来到这里后,天河感受到它的魄力。

  「哇~超高的~」

  从下方往上看,三百三十三公尺高的铁塔非常巨大,彷佛可以通天一样。

  「现在还在地面而已,上去后你会更震撼。」

  皇露出无奈的表情催促天河,并带着他来到特别展望台。

  从特别展望台眺望出去,可以将东京的街道一览无疑。

  往远处观看,可以看到台场,也可以看到新宿的高楼大厦以及昨天前往的池袋Sunrise City等等有名的建筑物。

  「啊,那个屋檐,不就是国会议事堂吗?那一大片绿油油的是哪?」

  「那个方向的话,应该是明治神宫。」

  「那边呢?有一个很像池塘的……」

  「那是皇居。旁边……那个宽广的公园就是日比谷公园。」

  「哇~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真的是一望无际耶。」

  天河东指西指,心情十分亢奋。

  「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皇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对,从别处看过来的次数倒是不少。」

  (以前都是从五星级饭店的落地窗看过来……)

  天河说不出口。在他们家还未破产前,他经常住在看得见东京铁塔的饭店,享受这美丽的夜景。

  「哈,住在当地的人原本就是如此。因为大家总认为随时都可以去,何必急于一时。」

  「没错。但是这样好吗?这三天您带我到处玩,不过,这些地点通常都是比较想跟女孩子单独约会的地方吧?」

  「我还好。跟女性出去必须注意许多细节,跟男生出去还比较轻松些。」

  「……您没有女朋友吗?」

  「如果有,我怎么可能常驻在客人家一年三个月又八天?」

  「啊……也是。」

  「你呢?」

  「我没有女朋友,而且我念的是男校。」

  「这不是理由吧?」

  「确实啦……」

  没有机会相遇,根本不算理由。同年级的其他同学,也有人常常到热闹的地点找女生搭讪。天河并非对搭讪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没有渴望交到女友,才没去做。

  天河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转头看着窗外。

  (这个皇前辈,是个不太擅于言词的人……莫非,是因为大小姐觉得他乏味,所以才开除他吗?)

  天河心中存着一股负面的疑问。

  (而且,我也很在意他和巽前辈的关系……)

  为什么巽会将皇当成劲敌?下次有机会一定要问问。

  正当天河这么想的时候,皇突然改变话题:

  「之前那间精品店的老板,和你是同年级生吗?」

  「啊,对,没错。」

  「还蛮沉着稳重的嘛。现在的高中生,都是那样的人吗?」

  「没有,那个家伙算是特例吧。」

  「是吗……」

  「请问,雾岛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们两个人的类型刚好相反……我听说你曾经是个超级任性的王子。我和你初次见面时,你就像把尖锐的刀子……讲得有点太夸张了,应该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中的仓鼠,长期累积压力,才会露出那对锐利的牙齿。」

  (啥?这什么比喻啊?)

  天河虽然心中非常不满,但对方可是前辈,要忍耐!

  (他沉默不语时,明明是个冷静、不会掀起波涛的人……但是这种有话直说的个性,实在会让人招架不住而火大。)

  「真是对不起啊,我像只仓鼠!」

  闹别扭的天河,将头转向一旁。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父亲破产又搞失踪。」

  「还真是一针见血啊。唉,反正这也是事实,无所谓了。」

  「不过,这三天与你相处下来,我确信你是江古田先生一手带大的。」

  「契诃夫?」

  天河着实吓了一跳。

  「吃到美食时,会露出美味的表情;感到快乐时就乐不可支;泡澡时又会露出舒服的表情;电动打输了,就显露出不甘心的神情。观察起来相当有趣。」

  「这些都很平常吧?」

  「对我们这些平民来说,是蛮正常的。」

  天河听到话后,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来,天河不曾看过雾岛大笑或是吃到美食时,双眼露出「幸福~」的神情。

  虽然这些形象都和雾岛不太相称。

  (——但是,皇前辈也是个面无表情的人,还说什么我们平民……)

  「即使你是个没有见面世面的人,但只要你的心灵还这么柔软,就不会有问题。」

  总是极为理性的皇,第一次讲话这么感性。

  (一直认为他是个冷酷的人……但似乎有些弄错了。)

  天河好像对皇有些认识了。

  想到这,天河就更想多了解他一些。

  「明天要带我去哪呢?」

  「嗯……让我想想。」

  眼下的景色,完全被夜晚所包围住。

  就好像翻倒宝石箱时,让人大为惊叹。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通俗,但是建筑物的光亮以及流动的车辆的灯光,彷佛是光的洪水一般,让天河目不转晴。

  为何夜景愈美,胸口就愈来愈纠结,感受到愈多寂寞呢?

  ※

  (下衣会带我去哪呢?好想知道啊!)

  然而,由于天河的下一个派遣工作已经决定了,所以没办法实现与皇的约定。

  昨晚,天河一回到Butler System,契诃夫便叫他过去并告诉他:

  「小少爷,有客人指定要您过去工作。这次需要常驻四天。」

  「常驻?那我需要向学校请假罗?」

  「不用。我告诉对方您还是高中生,对方说没有关系,而且还会额外支付您到学校的交通费用。真是不错呢。」

  嗯,是挺不错的。

  「不过,才四天啊?有些短呢……」

  「是啊。」契诃夫微笑地点点头。

  「此次常驻的时间,为客人家的大小姐生日前三天至生日当天。客人之前在雾岛少爷的宴会上,听到小少爷的演奏后,因此希望您在此次的宴会上演奏小提琴。」

  「真的吗!?」

  (小提琴,能带给别人快乐啊……!)

  雀跃不已的心情,渐渐涌上天河的心头。

  至今为止,几乎都是随同Butler System的前辈过去工作,现场演奏只能算是附带的。然而这次的委托,等于是认同了天河的小提琴专长。

  而且,客人还实际听过天河的演奏才指名。这样的委托,可是头一遭。

  (我之前还一直认为,这项专长没什么用……)

  契诃夫望着露出满足表情的天河,开心地笑道:

  「小少爷看起来真高兴呢。」

  「嗯,当然呀,因为对方是听了演奏才指名要我去的啊。对方一定是个喜欢音乐的人吧。不过,为什么是三天前啊?」

  「嗯,这个我也不晓得……对方是这么要求的。」

  「如果上学的通勤时间不长就更好了!是在东京都内吧?啊,但是我还是实习执事耶,可以一个人过去吗……」

  「您不须担心这个问题。」

  桌上放着一张纸,记载着此次派遣工作的详细资料。

  天河看了一下画着地图的纸张,发现工作地点在赤圾。

  「——呃?」

  天河震惊地睁大双眼,抬起头望若契诃夫,并将手指向上头的雇主栏位:

  「这里是……」

  「是的,没有错。」

  这次的工作地点是葛城新三郎的宅邸——也就是开除皇的那户人家。

  ※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放学后就直接前往葛城家的天河,浮现尴尬的笑容,对出来迎接自己的樱井打了声招呼:

  「前阵子,谢谢您……」

  「皇还好吗?」

  「还不错。」

  天问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以自然的神情观察着葛城家。

  建筑物的墙壁为米黄色,以屋子的构造来看,应该属于英国风格,而且拥有悠久的历史,不过,却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

  整个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庭院的草地整理得极为漂亮,走廊也磨得光亮,但反而有种寂寥感。

  天河想着「这跟哪里有点像?」时,突然想到:

  (很像博物馆……)

  这里的气氛就像平日白天时的博物馆,里头没什么人,彷佛与世隔绝。

  (怎么不像有人住在里面?)

  「天河,怎么了吗?」

  「啊,没有。只是觉得这里好大哦。」

  樱井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特有的气氛。

  「我看过这个家庭的资料,这里住着雪叶大小姐及她的祖父和双亲,家族成员共四个人对吗?」

  「是的。常驻的执事及女佣是住在隔壁的房子,大老爷及老爷夫妇都相当忙碌,鲜少回来。」

  因此,才会给人一种冷清的印象吧。

  「请问,巽前辈呢?」

  「他正在大小姐的房间内。」

  巽已经常驻在此,所以天河这个实习执事才能接下这份工作。

  (大小姐为何指名要我来呢?)

  那天,雪叶在天河的演奏过程中,突然身体不适,中途便离场了。

  (难道,是因为想听我演奏完,才叫我来的吗?)

  如果真是如此,还真令人开办呢……

  「天上,在想什么呢?」

  「没有,没想什么。」

  当天河浮现笑脸时,突然间听到某个房门传出了开怀的笑声。

  「这边请。」

  樱井轻轻敲门后,传来了回应声。

  「谁啊?」

  「大小姐,Butler System的天上已经来了。」

  「请他进来。」

  「打扰您了。」

  在樱井的催促下,天河走了进去。大小姐似乎正在念书。白色的桌子上摆放了笔记本及文具。然而,听到那乐不可支的笑声,很难让人相信,她是抱持认真的态度学习。

  雪叶及巽就坐在正对面的长脚椅上,他们一齐看向天河。巽只用眼神向天河打了招呼。

  「我叫天上天河,请多多指教。」

  天河恭敬地鞠躬后,雪叶只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便像失去兴趣般地看向一旁。

  「仔细一瞧,你还蛮像个小孩的嘛。跟之前Party上的样子根本判若两人。」

  虽然大小姐拥有可爱的声音及音调,但是心直口快再加上不客气的口吻,给人一种娇生惯养的印象——或许她只对天河骄纵吧。

  「算了,今天吃完晚餐后,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

  (呃!要开始啥?)

  面对呆住的天河,雪叶手指向前一比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小提琴的特训。」

  ※

  晚餐过后。

  就如同雪叶所说的,天河的特训即将展开。

  休憩室中摆放着一台平台型钢琴,坐在琴椅上的雪叶,轻敲着琴键,弹奏出可爱的琴声。钢琴的调律相当完美,琴声也相当清澈。虽然天河一眼就看出钢琴的品质极好,但是听到琴声后,更能确定大小姐经常使用它。

  弹钢琴似乎是大小姐的兴趣——应该说是兴趣之一。

  「你的小提琴,是自学的?」

  「呃……刚开始是向老师学习……」

  天河露出苦笑。在他还是小学生时,家里请了专门老师来家里教学,但他上国中以后,因为常常跷课和老师发生争执,老师一气之下就不教了。

  从那时候开始,小提琴就当成兴趣维持至今——

  「我会好好训练你的。」

  「请问……叫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特训?」

  巽坐在休憩室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天河与他对上眼时,巽露出微笑并挥挥手,彷佛在帮天河加油。

  「是啊。我那天听了你的小提琴后,身体变得不适。为了不再发生状况,我得帮你特训一下。」

  难听到让身体不舒服,这种理由真是太恶毒了。

  (那就不要雇用我啊……)

  天河在内心呐喊着。

  不过,这样就晓得为何要天河在Party的三天前过来了。原来是为了特训。

  (难道,我变成玩具了……)

  大小姐缺乏新的玩具,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我是为了满足大小姐的任性而来的?

  「哎唷,你那什么脸啊?我帮你伴奏,你应该要心存感激耶。」

  「啊,是……」

  然而,天河却丝毫没有发怒,那是因为雪叶看起来有些开心。彷佛是收了个徒弟,让她雀跃不已。雪叶装出大姐姐的摸样,或者该说是老师的模样,让天河觉得有些可爱。

  「曲子是杜兰朵(Turandot)的《公主彻夜未眠(Nessun dorma)》。你负责主旋律,我负责伴奏,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

  「那么,开始吧。」

  雪叶在琴椅上调整坐姿,天河也拿起小提琴。雪叶的弹奏手法,看得出来经过长年的练习,只不过,速度有些急促,在还没习惯前,合奏者会相当辛苦。但是,天河立即配合她的节奏。

  练习时,巽闭上双眼,彷佛在仔细聆听。不过,偶尔头部有所摇晃,让天河一眼就看出……

  (假装在听,其实在打瞌睡吧……)

  练习一过后,雪叶似乎有些腻了,她突然站起身子说:

  「来喝茶吧。」

  「那么,我立即准备。」

  一听到主子的话,便笑咪咪地站起身子,真不愧是巽。

  「你也顺便一起喝吧。」

  在雪叶的邀请之下.三人围坐在桌旁。

  「我听说你还在实习阶段,未成年者也可以在Butler System工作?」

  「老子我……呃,我的情形是特例。其余的成员,最年轻的也已经是大学生了。」

  「是吗?公司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天河无法立即回答,于是向巽求救。

  「呃……巽前辈,你晓得吗?」

  「嗯……有些人只有登录没有接工作,我也不是很清楚总共有多少人。」

  「大部分都是兼职吗?」

  「对。例如本多维克托在电视上是个相当有人气的占卜师,还有一位执事的正职是和尚。」

  「是吗?怎么都是些怪人?」

  「是啊。每个人都拥有各具特色的专长,例如打扫专家、厨师、以前是补习班老师、前一流美发师——光靠这些专长,生活就能过得不错,他们却特地跑来当执事,要说是怪人也可以。就像皇,明明当医生比较赚得了钱,不是吗?」

  一谈到皇,雪叶立即将脸转向一旁。

  「不要提到十夜,一提到他,我就浑身不对劲。」

  天河对雪叶的冷漠反应,感到很惊讶。然而巽却继续说道:

  「没错。那个家伙天生就是让人感到不愉快的料。」

  (巽前辈,你也太会见风转舵了吧!?)

  即使看到天河的错愕,巽还是源源不绝地说:

  「那家伙,从以前就是个该说的不说,得说重点时却说个不停的人,只会让人厌烦。」

  「我晓得。」

  「沉默也该有个分寸吧?」

  「没错!还有,总是摆出同一个表情,无论我做什么,也不会改变一下脸色,虽然如此,眼睛却比谁都雪亮!我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他就默默地伸出手,让人气炸了。」

  「大小姐说得好,那家伙正是这样的人!大小姐真是厉害,把那家伙看透了。」

  「同样的事情做那么多次,不仅不会想感谢他,还会觉得他只不过是机械式动作,让人心生反感。」

  「我也有一件可以分享的故事,虽然是小时候的事了。在我和那家伙还没上小学前,因为我们同一天生日,家人就带我们一起去庆祝。当我在餐厅看到挑战菜单中,有一个巨无霸圣代,我就吵着要吃,结果那家伙竟然说:『小孩子吃不完吧。而且那个圣代对于一个小孩来说,热量过高,糖分也会摄取过量。』哎唷喂呀,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是一种心灵创伤耶!那天是一年一次的生日耶,竟然这样泼我冷水!」

  一直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天河,听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

  (我懂,这真的很像皇前辈会做的事。)

  「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孩。还是会耍性子的你比较可爱。」

  雪叶和巽还是说个不停。

  天河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听着两个人的一言一语。

  (连小时候的事都可以搬出来说,巽前辈也成熟不到哪去啊。)

  然而天河没有察觉,雪叶的视线一直朝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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