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巴士！别跑！

　　第四场　巴士！别跑！

　　呼～

　　坐在两人座的位置上，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第二阶段成功！

　　午后的公车，用「安静」来形容最适合不过，窗外射进来的太阳相当暖和。乘客只有小猫两、三只。有人看着窗外，有人打瞌睡，也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还有人看书……

　　公车后面有一台黑色休旅车静静跟着。看不清楚里面的人的长相，可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在学校上课时，卓也都在干嘛？」我问创也。

　　「在学校旁边待命。一发生紧急事件，马上就能处理。」

　　「马拉松大赛呢？」

　　「也会跟着，毕竟是我的保镖嘛！」

　　创也回答时连看都不看后面一眼，我更确定后面黑头车里的人就是卓也。不过就现实面而雷，有卓也跟着心里踏实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卓也都会帮我们。

　　创也正托着脸颊往窗外看。

　　我对他说：「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我不是说过，我的计算不会有错。」创也看着窗外说。

　　喂喂，果然又是老样子，他到底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信满满？

　　「不过有件事在我计算之外。」创也转身面对我，说：「你竟然愿意帮忙，出乎我意料。」

　　「你还不是一样。」我说。

　　平常的创也，总是跟大家保持距离。

　　「如果跟大家一块起哄，我便无法好好观察人类的感情和行动。为了创作出最优秀的游戏，我想当个冷静的观察者。」——这是创也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所以当他主动说要帮助凉太他们，我吓了一跳。

　　创也视线重新投向窗外，说：「这一切……都是游戏罢了。我只是想用玩游戏的心情，从马拉松大赛开溜。」

　　——骗人。

　　创也的确是个电玩宅男，而且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毒舌派，但他并不是个用玩游戏的心情来做坏事的家伙。创也这人个性虽然不好，却没有堕落到那种程度。

　　于是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创也，你生气了对吧？」

　　「……」

　　「凉太他们努力拍电影，他们的梦想是总有一天要拍出最棒的电影。但是，胖田却把他们当笨蛋，所以，你生气了。」

　　创也的自尊心颇高，拥有自己的梦想并引以为傲，同时，他也尊重别人的梦想。胖田践踏凉太他们的梦想，创也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别人的梦想。即使是老师……」看着窗外，创也说。他冷静的口吻，传达出强烈的意志。

　　「内人，那你呢？」创也看着我问：「你为什么会帮忙？」

　　「……」

　　这次换我移开视线。以前，在下水道听创也说他的梦想时，我很羡慕他有自己的梦想。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追随创也的梦想，直到找到属于我的梦想为止。

　　所以，我知道创也对胖田的作为感到不满。

　　而且，创也有时只顾专心地追蝴蝶，浑然不知自己可能坠落悬崖。我不能丢下他。

　　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将我的心情传达给创也知道。

　　很巧地，这时车内的广播告诉我们该下车了——

　　我原本想按铃，但及时作罢。我问：「创也，我可以按铃吗？」

　　「嗯？」创也一头雾水。

　　「我问你，我可以按下车铃吗？」

　　「问这个干嘛？」

　　「有一次我一按下车铃，结果亲戚的小孩生气哭了起来，因为他也想按。」

　　「你那亲戚的小孩几岁？」创也冷冷地看着我问。

　　「明年要上小学。」

　　听到我的回答，创也叹了一口气，说：「内人同学，如果你愿意请替我按铃，我不会跟你抢的。」

　　他的笑容异常地温和。

　　「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创也的嘴角带笑。可是，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并没有笑，赶紧乖乖地按铃。

　　叮咚！

　　铃声在车内回荡。

　　「重头戏要上场了。」创也严肃地说。

　　「下公车后没有时间休息，回程公车的发车时间是四分钟后。」

　　我默默地点头。

　　看到车站了。

　　我们站起来，投币之后随时准备好下车。

　　「完了！」

　　回程的公车已经准备发车，乘客也依序上车。

　　「不是还有四分钟吗？！」

　　「根据计算是这样没错……」

　　我看一下时钟。然后，我恍然大悟。我们搭的这台公车误点了。

　　「也对，途中有不少地方在施工，这下麻烦啰！」

　　创也的语气听来轻松愉快，嘴上虽然说麻烦，却一点麻烦也没有的感觉。

　　「怎么办？！」

　　创也轻松地拨掉我伸出的手。

　　「担心也没用。一下车，请你尽快赶到『PUA』办公大楼。你还没回来前公车都不会发车。」

　　「你要怎么阻止公车开走？难道你要说『请等我朋友回来再发车』吗？公车怎么可能等我啊！」

　　创也拿下眼镜，对着暴怒的我说：「内人，请你冷静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让我来提醒你一件事。」

　　伸出的那根手指，指向他自己。「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我龙王创也。我既然说要阻止公车发车，车就不会开。所以，你先想想如何快一点回来。」

　　「……」

　　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不过，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公车到站，车门打开。我和创也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然后我往「PUA」大楼，创也往回程的公车跑。

　　「我会尽快赶回来！」我大喊，眼角余光瞥见创也在笑。

　　「PUA大楼」的模样就像一枝细长的铅笔。大片玻璃自动门上贴有一块牌子：「5F／地区杂志／PUA」。

　　我按下电梯的上楼按钮……怎么还不下来？

　　啊，算了！干脆爬楼梯上去。到三楼都还没问题，四楼时速度渐渐减缓，到五楼时跟走路差不多。

　　推开「PUA」大门，柜台姐姐面无表情坐着。

　　「……我来交……参赛影片。」

　　我一边喘气，一边将放在毛巾里的影片盒拿出来。

　　柜台姐姐看了墙上的时钟一眼，说：「你赶上最后一刻了。」

　　她的口吻听起来毫无感情，接着拿出文件对我说：「请在这里签名。」

　　我拿着蓝笔，快速写下凉太三人的名字。

　　「拜托你了。这是未来的史蒂芬•史匹柏拍的影片。」

　　听到我说的话，姐姐的表情依然没变。

　　「大家交影片时，都这么说。」声音冷冰冰的。

　　我从姐姐手中拿过收据，迅速往电梯移动。可是，电梯却停在一楼不上来。

　　是谁把电梯叫下去的？！（仔细想想，那个人好像是我……）

　　啊，没有时间等了！

　　我走下楼梯，跟上楼时不同，我的速度不但没变慢，还渐渐加快——是地心引力啦！等我一回神，脚不慎踩空，直接跌到一楼。像弹珠一样，滚滚滚到一楼。我全身伤痕累累，这下心情更加慌张。

　　我忍着身上的疼痛跑回公车站。

　　果然如创也所说，公车并没有发车。

　　太好了！可是，不只创也，连司机、乘客们都趴在地上。

　　这些人究竟在干嘛……？

　　创也注意到我跑回来。他站起来，高高举起右手说：「啊，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司机和乘客们也站起来，纷纷对着创也说：「太好了，太好了。」

　　然后大家又回到车上。

　　我坐在创也旁边问：「你做了什么？」

　　创也露出邪恶的笑容，说：「日本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啊。要上公车的时候，我大叫『我隐形眼镜掉了』，结果司机和乘客们都很好心地帮我找。」

　　「……」

　　居然滥用别人的好意，这小子果然是恶魔。

　　「不过，影片总算顺利交出去了。接下来只要我们平安无事地返回马拉松大赛，一切就成功了。」

　　创也认真地说。唉！不晓得之后还会不会发生计算错误的事情。我郑重地点了头。

　　呼……

　　我在狭窄的座位活动伸展了一下手脚，刚刚跌倒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回头一看，黑色休旅车仍然紧紧跟随。我问创也：「卓也如果知道我们中途偷跑，会不会生气？」

　　「在学校，很多事他都会装作没看到。只是……」

　　「只是？」

　　「如果我受伤或是做危险动作，那就另当别论。因为要写报告书，彻底追究我做了什么。那时，最好要有觉悟，卓也的拳头随时会落下。」

　　我想起卓也的大拳头，很痛很痛……

　　「你只要吃顿拳头就没事，我还要被我奶奶教训，那更可怕。」

　　「对喔，你奶奶是龙王集团的董事长。」

　　创也沉默地点头回答。

　　我继续追问：「你奶奶是个怎样的人？」

　　「……嗯……」

　　创也双手抱胸，陷入沉思。

　　真难得。不管什么问题，创也都能迅速答出来，这次竟然要想这么久。

　　（大概是在困扰说出口的答案对或不对吧……）

　　因为创也没说话，我呆呆看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魔鬼吧。」创也低声说。

　　我听得不太清楚。「你说什么？」

　　「魔鬼……比较符合正确答案。」

　　魔鬼……对了，关于自己的家人，创也不曾提起过。

　　每次只要一谈到，他就巧妙地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不说说自己的家人？」

　　「你又没有问。」

　　……所以是我的错啰？

　　「问的话你会说吗？」

　　关于这个问题，又是一阵沉默。

　　「……再说吧。」

　　这时创也的眼神，我已经很久没看过——那是生人勿近的冷漠眼神，我还没去城堡之前创也的眼神。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我，静静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