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4 迎击

  Act 4 迎击

  『你在想什么?』我躺在地板上,问床上的创也。

  创也虽然躺着,却没有在睡觉。他点亮床头灯,在纸上乱画一通。

  『捆绑丽亚,并且在她身上摆着菜刀照片的人,真的是邪魔吗?』创也自言自语。

  『为什么这样想?』我问。

  当时除了丽亚之外——神宫寺、柳川、朱利尔、创也和我都一直在一起,根本没人有时间去绑住丽亚,还把她的房间弄乱。所以,除了我们之外,当然只有邪魔办得到。

  『吃饭时,柳川曾经到过丽亚的房间。』创也说。

  『你在怀疑柳川?』我很惊讶地问。

  但是,那也说不通,因为柳川虽然曾经到过丽亚的房间,可是他很快就回到餐厅了。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同时要绑丽亚,又要弄乱房间,根本完全不可能。而且他剩下的时间都是跟我们在一起,所以说邪魔不是我们其中一个。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道理的论点。

  不过,创也还是不太明白。『我总觉得疑点重重……』

  创也看起来相当苦恼。

  『还是说,』我突然灵光一闪,『你有没有想过,搞不好是丽亚自导自演?自己把房间弄乱、自己塞住嘴巴,然后让我们看起来像是邪魔干的?』

  听完后,创也摇摇头。『如果你有办法反绑自己的双手的话,我就相信你。』

  我试着用从丽亚房间拿来的胶带如法炮制。

  ……不行,自己根本无法反绑自己的双手。

  我起身关掉房间的灯。『再继续想下去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睡觉。』

  创也听话地点头,关掉床头灯。

  很好!睡前的检讨会结束了。

  我也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睡觉。

  『要记得多多亲近大地喔!』

  没多久,奶奶就出现在我的梦里。

  在梦中,我靠着树休息。

  奶奶问我:『想想看,内人,在野兽出没的山中,像你这样靠着树休息比较好,还是躺在地上休息比较好?』

  我立刻回答:『当然是靠着树休息比较好。因为要是野兽一来,随时可以逃跑。』

  这时,奶奶笑一笑。『你躺在地上看看,内人。』

  我照着奶奶所说地躺在地上。想不到,结果竟令我大盛意外。

  枯叶飘落到地面上的声音、树根吸收地面上水分的声音。

  不只是耳朵,我全身都能感受到周围的声响。

  『人的耳朵无法跟野兽相比,』奶奶说,『但是,只要你亲近大地,就能听见野兽从远方靠近的脚步声。』

  的确如此!

  靠着树时,除非野兽很接近你,否则你不会察觉。

  结果是,躺在地上比较能够快速逃跑。

  谢谢你,奶奶!

  我还想问奶奶些什么,但已经没办法了,因为我的身体,感觉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黑暗中,门被静静地打开。

  还没……还没……

  终于,有个人影从门缝钻进来。

  再等一下……

  人影一步步靠近。

  就是现在!

  我把盖在身上的被单,向人影丢去。

  『哇!』人影响起惊呼声。

  成功了!

  我黏了一大堆卷成环形的胶带在床单上,他越是慌张,身体跟床单就越纠缠不清。

  #插图

  这阵骚动把创也吵醒了。

  被单缠着那个可疑的人影,但他依旧想强行逃跑。

  『休想逃!』

  人影逃出房门,跑下楼梯,我也从后追赶。

  此时……

  『等一下!』创也拉住正要往前冲的我。

  『干嘛拉我?现在是抓住邪魔的大好机会耶!这样一来,邪魔就Game over了啊!』

  『你冷静一点,内人,他没这么容易就被你抓到。』

  『……』

  『你想一想,邪魔他一定早就想到会被追,所以也早就设好陷阱。』

  『……』我深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

  也许创也说得对。

  我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走向楼梯,铺在楼梯口的踏垫上,果然有一小块地方鼓起来。

  我轻轻掀开踏垫,踏垫下有个恶作剧用的放屁声袋,袋上有一张写着『炸死』的地雷照片。

  『邪魔跟创也很像耶!』我用手指夹着屁声袋拿给创也看。创也以前也使用过屁声袋设陷阱。

  『错,我才没他那么坏心。』

  创也一口否认,我却不这么想。

  回到房间后,我们用小型荧幕确认,证明五个光点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结果很明显。

  『果然,邪魔不是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我说。

  创也频频点头。

  就这样到了隔天早上。

  柳川正在为大家准备早餐。虽然只是培根蛋吐司,但我还是很感谢他。

  『我还是比较喜欢日式早餐。』丽亚一面说,一面把早餐吃光光。

  『柳川,可以的话,帮我做个便当好吗?被邪魔赐死的人好像非得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可,晚饭之前我干脆都待在房间里好了。』吃完早餐后,丽亚边吃糖果边说。

  柳川只能苦笑着点头。

  『对了,大家的分我都顺便一起准备,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只是……』

  『知道了。吃完后要记得洗便当盒。』

  柳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神宫寺接了下去。

  吃完早餐后大家各自解散。

  我和创也继续昨天未完的工作,这边看看、那边找找,可是仍然没发现『咆哮口红』。

  一转眼又到了中餐时间,我们决定先吃便当再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往树林走去,感觉好像要去野餐。

  吃完午餐回到馆内,我们在挂着画的走廊上遇见朱利尔。他很认真地看着画框里的每一幅画。

  『朱利尔,你吃饱了吗?』

  『嗯。』就连回答创也的时候,朱利尔的眼睛还是盯着画不放。

  这些画有什么好看的啊?白纸上画上几条黑线的抽象画。老实说,它们代表什么意思,我看不匮。

  『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龙王。』朱利尔跳过我直接问创也。『为什么栗井荣太要挂这几幅画?』

  『这些画确实不太好看,我倒觉得比较像在乱画。』

  他们两个人说完话后,朱利尔拿起画,并拆开画框。

  画框里没有藏任何东西。

  接下来朱利尔把画拿出来。

  『咦?』

  没想到这些画竟然是透明的投影片,会看起来像在白纸上作画,是因为下面铺了一张白色底板。

  『这是什么?』朱利尔侧着头问。

  此时,我的脑袋有一股电流通过,就像很难解的数学问题,有时也会突然解出来一样。

  『我知道了!』我大喊,然后模仿创也的语气,要创也跟朱利尔照我的指令做。『快把画跟画框分开!』

  创也脸上的表情很不高兴。

  『我说话的方式有那么讨人厌吗?』

  等一下再回答你。大家先分工合作,把透明的投影片从画框里拿出来。

  『这幅画要拆吗?』创也指着第十一幅画——少女的画像。

  『别管那幅画,就让它挂在那里。』我说。创也又显出不悦的表情来。

  集合到的十张透明投影片,每一张都是A5大小,也都画有好几条黑线。

  『你打算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创也的问题,径自把每一张透明投影片叠起来。叠起来后,所有的黑线连成一幅画。

  『这是……』

  『没错,这是一楼的平面图。』我一面回答朱利尔,一边忙着将第十张投影片叠上去——唯一一张画有红色圆点的投影片。

  红点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会客室的一角。仔细一看,那里刚好是暖炉的位置。

  #插图

  『「咆哮口红」就藏在这里。』我志得意满地对创也说。

  我带着创也和朱利尔来到会客室。这里跟昨天一样,什么都没变。

  我朝着房间里面的暖炉走去。我除去暖炉点火处(后来创也告诉我,那称为炉床)的木柴,拨开灰烬。

  结果……

  『宾果!』

  灰烬中出现一个略大的黑色CD盒。

  我将盒子上的灰烬拨干净,双手颤抖地打开它,可是盒子里却出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真可惜!』

  『啥……』

  我彻底无话可说。

  创也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我想唱〈水户黄门〉(日本的时代剧)的主题曲送给你。』

  创也一说完,我的脑中自动播放那首歌的旋律——『人生啊,有苦也有乐……』(这首旋律一旦在我脑中盘旋,就很难将它忘记。)

  我指间落下的白色灰烬,跟此刻的我很像。

  我已燃烧殆尽……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乓、乓、乓的声音。

  什么声音?

  『在二楼!』

  创也说话的同时,已经一溜烟跑出会客室。

  他爬上楼梯,目标是二楼走廊。

  我跑步并不快,可是如果跑输小学生和电玩宅男,那可是人生一大耻辱。

  转了个弯后,就能看见我们房间外面的走廊。神宫寺正双手抱胸,站在房门外。

  虽然他绷着脸,但我却觉得很滑稽,因为色彩缤纷的纸带垂在他的头上,脚边还有散乱一地的色纸片。

  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像生日派对上的寿星。

  『……神宫寺,发生什么事?』创也问。

  神宫寺没说话,伸手指了指房间。

  半开的门把上有一条细线向房间里延伸,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彩色爆竹朝着门,用胶带固定在桌上。已爆破完毕的彩色爆竹周围全是散落的纸带和色纸片。

  我的眼睛沿着那条细线看去,细线跟彩色爆竹连在一起。

  也就是说,当门一打开,彩色爆竹就会爆破。

  我们走进房间查看。

  神宫寺拿起桌上的照片。A4大小的照片上是一把枪,枪上写着两个大大的红字——『枪杀』。

  神宫寺大声笑出来。『这代表我已经Game over了吗?』

  然后神宫寺将照片撕成两半,就连他身上附着的纸带,也被他愤恨地揉成一团。

  『Game over了啊……』神宫寺又再次喃喃自语,随后看着创也和朱利尔说:『看就知道你们比我聪明多了,所以,说真的,我本来打算不管你们当中哪个人找到宝藏,我都要抢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对我们眨眨眼,说完后穿着鞋子就倒在床上。

  『但是,还有别的方法。一旦抓到邪魔,我就可以拿到「咆哮口红」。』神宫寺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天花板。『我还没放弃喔!』

  此时,丽亚来到神宫寺的房间。她身穿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人啊!懂得适时放手是很重要的。』她用毛巾擦着头发,对神宫寺说。『你看看你,上床连鞋子都不脱掉。你最好去洗个澡,全身都是火药味。』

  丽亚说个不停。然后,她看着我和创也说:『你们也快去洗澡吧!最好是泡个澡,全身浸在热水里,可以消除疲劳、恢复精神喔!』

  说完丽亚还对我们抛了个媚眼。

  因为丽亚身上的肥皂味及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弄得我们头昏眼花,因此我们赶紧离开了神宫寺的房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丽亚和神宫寺都被赐死,只剩下柳川、创也和朱利尔。

  可是,现在却陷入僵局……就像在没有任何提示下,硬要解开密码一样。

  创也此刻应该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吧?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后,他一直闭着眼睛,

  一边听从书房拿来的萧邦CD。(这种时候,与其听钢琴曲,倒不如听〈洛基〉或〈PINGPONG〉的电影配乐……)

  为了不妨碍创也思考,我打开从书房拿来的书。不过,无论我多想集中注意力在书上,也没办法专心。

  『创也,你有没有带伞?』

  『干嘛?』创也睁开一只眼睛看我。

  『看起来会下雨喔!』我说。

  算了,真有个万一,大不了拿大垃圾袋遮雨。

  『你为什么觉得会下雨?』

  对于创也的反问,这次换我很惊讶。他竟然不知道?

  『你的刘海盖到眼睛了。我奶奶教过我,当头发紧贴着头皮的时候,就是表示要下雨了——创也,你不知道吗?』

  这时,创也睁开双眼。『你奶奶相当科学呢!』接着创也解释给我听:『有句俗话说:「头发梳不开,雨水落下来。」下雨或快下雨时,空气中的湿度会提高,头发在湿度高时会变得比较长,湿度低时会缩短一些。而且湿度高时,头发的水分是平常的三倍,头发本身会膨胀起来,剖面面积也会变大。』

  原来如此。所以,湿度一高、头发膨胀,就会变得很难梳开。

  『毛发湿度计就是根据这个特性制造出来的。』

  『是喔~』我听着创也的说明,一面用手敲着椅子扶手。

  原来是这样奶奶才会教我头发贴在头上,就是快下雨的前兆。

  『问题来了。』创也伸出食指。『使用毛发湿度计时,是日本人的黑发适合?还是外国人的金发适合?』

  嗯……我觉得黑发好像比较适合使用测量仪器。

  我把我的答案告诉创也,结果创也说:『答错了!湿度计比较适合用在金发上,特别是小女孩的头发。』

  『为什么?』

  『跟黑发比起来,金发的剖面更接近圆形。而且小女孩的头发,跟日本人的黑发比起来,大约细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左右,发质又好,对湿度的测量会更准确。』

  敲扶手太久使得手开始发痛,我站起来走向浴室。

  浴缸的水放好后,我把毛巾往创也的头上丢。『说了这么多,心情有没有好些?去泡泡澡,搞不好会有寻宝的灵感。』

  『我冲澡就行了。』

  创也显得很不情愿,我干脆把他推进浴室。

  『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水都放好了,你就好好享受吧!』说完,我继续看我的书。

  我把毛巾卷在头上,避免刘海掉下来。很好,这样一来我就能专心看书。

  不过,才看了五分钟而已……

  『幽灵啊!幽灵啊!』浴室传来创也的吼叫声。

  现在是怎样?

  我站起来的同时,浴室门也打开了,只见创也腰上围着一条浴巾冲出来。

  创也大喊着:『幽灵啊!幽灵啊!』他的发梢上还滴着水。

  我赶紧拿掉卷在头上的毛巾,朝创也的脸上打下去。创也被我吓了一跳后,这才恢复正常。

  『浴室有幽灵啊?』

  『幽灵?不是,我刚刚说的是EUREKA(尤里卡)』

  尤里卡?这又是哪一国语言?

  『是希腊语。你应该知道阿基米得吧?』

  阿基米得……他是谁?

  创也看我一副困惑的样子,赶紧说明。『他是古希腊的科学家。有一天,他在洗澡的时候发现「阿基米得原理」,于是他兴奋得连衣服都忘了穿,在街上裸奔,嘴里大叫:「尤里卡!尤里卡!」』

  在街上裸奔……换成是现代,一定会当场被逮捕。

  不过起码创也比阿基米得聪明,还知道要在腰上围浴巾。

  『那,「尤里卡」是什么意思?』

  『「哇,发现了!」的意思。我也跟阿基米得一样,在浴室发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大叫「尤里卡」。』创也带着兴奋的口吻说。『果然有时候还是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对喔!创也接受我意见的次数少得可怜……

  我叹了一口气后,问了我心中最在意的事。『你有什么发现?』

  『我知道栗井荣太在想什么了。』创也将放在洗脸台上的眼镜戴上。『举办这次寻宝游戏的目的,还有他邀请我们的原因——现在我全都了解了。』

  听到创也这么说,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本来创也有张清秀的脸,但此时他嘴角微微上扬,简直就像恶魔附身一般恐怖。

  『你先去冲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为接下来的冒险做准备。』创也把我推进浴室。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还搞不太清楚,但既然创也说他都了解了,我也只能相信他的话。

  等我冲完暖呼呼的澡出来后,创也已经换上睡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吵的时候很吵,一转眼却立刻睡着,他还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刚才创也说要去冒险,那我赶快来做些准备。

  我把手边的东西统统丢进背包里。带个胶带好了,还有我奶奶给我的小刀也一并放进背包中。

  好!行李整理告一段落,我躺在地板上睡觉。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不晓得我睡了多久,创也走动的声音把我吵醒,不过他还穿着睡衣。

  『我们该出发了。』创也打开房间的门后对我说。

  我伸个大懒腰站起来。反正我本来就没有睡衣可换,直接出门也无妨,可是……现在要去哪儿呢?

  『你一个人在想什么,内人?』创也耸耸肩膀。『首先我们要把「咆哮口红」拿到手。』

  『……』

  不行……身体虽然起床了,但是我的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

  我看了一下创也的手表,还剩下十二小时。也就是说,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总之,我还是背起背包,跟在创也身后。

  正当我还在想到底要去哪里时,我们已经来到会客室。

  创也站在壁炉前面。

  ……壁炉,昨天中午不是找过了吗?

  『你真的差一点就找到宝藏。』创也靠着壁炉台说。

  『十张投影片叠在一起,就是一张藏宝图——说真的,他把地图藏得很好,说他聪明真的一点也不过分,但是我们的对手是栗井荣太,他会因为这个巧妙小设计而沾沾自喜吗?』

  思考了一下,我的答案是——不会。

  从过去的经验看来,栗井荣太跟创也之间确实是有相似之处。拿创也来说,他一定会选择更迂回、更让人感到无力的方法。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创也。『如果是电玩宅男兼毒舌派,又喜欢喝红茶的栗井荣太,他铁定会用更迂回的方式。』

  『为什么你认为栗井荣太喜欢喝红茶?』

  创也用极度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想蒙混过去。

  创也咳了一声。『再好好想想看。放进画框的透明投影片有十张,但是同样大小的画,还有一幅少女的画像。关于这幅画,你不认为需要重新想一想吗?』

  的确,相同尺寸的画作,总共有十一幅。

  十张画叠起来,出现的结果是——『好可惜!』

  如果把第十一张叠上去,又会出现什么结果呢?

  『简单的国中英文就能将谜题解开。不对,小学生就会了吧?内人,「女孩」的英文你知道怎么念吗?』

  ……这问题太简单了。『不就是girl吗?』(日文发音为ga-ru。)

  『发音不标准,不过你答对了。』创也说。

  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创也继续问我:『那幅画里只有一个女孩。「一个女孩」的英文怎么念?』

  『a girl。』(日文发音为a ga-ru。)

  我刻意注意我的发音。

  『That's right!』创也说。『a girl——也就是「上升」。根据栗井荣太的设计,只要你往烟囱上爬,就会找到「咆哮口红」。』(a gir1的日文发音为与日文中『上升』的发音相同。)

  『等一下!』我大喊。『你跳太快我跟不上。把一个少女的画像解释为「上升」,太牵强了吧?而且,为什么是用英文?用其他国家的语言难道不行吗?』

  创也的表情显得很意外。『耶?你没注意到吗?』

  注意什么?

  『画的尺寸啊!』

  尺寸?A5大小……

  我知道了。A5……e-go……英语……(日文数字5的发音为go,而英语的日文发音为e-go,恰好与A5的发音相同。)啊啊……我的膝盖瞬间感到无力。

  创也看到我的状况,忍不住笑起来。『这种无聊的谜题,正合我的口味。』

  ……果然,你跟栗井荣太很像。

  创也伸手指向壁炉,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已经知道「咆哮口红」在哪里,接下来只剩爬上烟囱,把它拿到手而已!』

  创也推推我的背。

  『你不会是要我爬吧?』

  『我刚刚可是听了你的话去泡澡喔!』

  对于我的抱怨,创也心平气和地反驳,但这根本不是理由。我也是乖乖的去冲澡啊!

  『而且你的运动神经比我好。』

  『……』

  我只能叹息。

  ——人啊!懂得适时放手是很重要的——想不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现学现卖。

  『好啦!』

  我的回答让创也的脸上出现光彩。

  『这一刻我真的要好好感谢神明,带你来果然是正确的。』

  与其感谢神明,倒不如诚心诚意跟我说一声『谢谢』。

  『快,去吧!』

  创也连谢谢也没说,还一直推我。

  唉……

  我把脸伸进壁炉,抬头往烟囱看。

  烟囱里面很暗,这不用讲大家都知道。烟囱是四方形,约有一公尺宽,虽然不算窄,但是这么暗什么也做不了。

  看起来不太常用,但即使如此煤灰还是跑进我的口鼻里了。

  『创也,你有没有带手电筒?』

  『怎么可能?你到别人家过夜会刻意带手电筒去吗?』

  被创也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也没带。

  说这么多,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从包包里拿出小刀,然后拿了一根堆积在壁炉旁边形状像杵的木材,用小刀在木材上划下许多刻痕。

  『创也,你去厨房拿一瓶酒精浓度高的酒过来。』

  『要多高呢?』

  『边抽烟边喝就能引起火灾的那种最好。』

  『这个简单。』

  创也走出会客室。

  跟爬烟囱比起来,其他工作都再简单不过……

  我用小刀在木材上削出一道道刻痕,再捆上胶带当握把。最后淋上创也拿来的酒,再用火柴点火。

  木柴着火,微弱的烟缓缓上升。这个简易的火把,用到天亮都没问题。

  #插图

  我把火把拿进烟囱照亮视线,发现壁炉里竟然有个铁制的楼梯。

  『里面有楼梯耶!』我向创也报告。

  『太好了,这样你更好爬。』创也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说着。

  果然还是我要爬……真拿他没办法。

  我用嘴巴咬住火把,两手并用地爬上楼梯。煤灰弄脏了我的衣服,但我仍然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烟囱的顶端有件雨衣盖着,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

  当我爬到烟囱的一半时……

  『咦?』

  我发现在烟囱右边的墙壁,有个地方很可疑。整个烟囱的墙壁是用砖砌成的,但就只有那里是铁板。

  什么东西?

  我推一推铁板,竟然动了?我赶紧用火把一照,原来是个洞穴。原来这是一个密道的入口。

  这条横向通道跟烟囱一样,都是用耐火砖头砌成的。虽然有点窄,不过人正好可以通过。

  我盖上铁板,爬下楼梯。

  『「咆哮口红」到手了吗?』

  我没有回答创也的问题,只是背上背包,在腰带上系上小刀跟胶带,然后用我沾满煤灰的双手,往创也的脸颊一抹。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会弄脏了,一起走吧!』

  我推着创也的背,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两个清晰的黑手印。

  『我已经找到通往宝藏之路了。』

  头先进入壁炉的横向通道,我们继续匍匐前进。

  我的脑中响起电影〈第三集中营〉的主题曲,觉得自己就像剧中的查理士•布朗逊。

  创也跟在我身后。

  『从这个高度看来,这里应该是二楼天花板。』创也小声地说。

  我没说话继续前进。比起这里的位置,我倒比较想知道这条密道会通往哪里。

  不久,我们总算到达通道的尽头,但尽头处的下方又另有一条纵向通道。

  纵向通道跟烟囱一样,都有一个铁梯,而遥远的下方,是个亮着灯的房间。

  『创也,快过来看。』

  在狭窄的通道中,我错身跟创也交换位置。

  『从这个高度看来,应该是地下一楼。』创也冷静地说,打算爬下楼梯。

  『等一下!』我阻止创也。然后我从包包里拿出面纸揉成一团,点着火后往下丢。

  掉落在房间地板上的面纸,短暂燃烧后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创也问。

  『我在确认下面有没有氧气。我奶奶教过我,即使山中有洞穴,也不可以贸然进入。』

  『……我刚说过,带你来果然是对的。』创也说。

  创也率先爬下楼梯,我跟在他后面。

  爬了一段距离后,创也说:『不行……』

  『为什么?』

  『就算我们到达地下室的天花板,距离地面还是太远。』

  『不能跳下去吗?』

  『我可不是拍动作片的明星。』

  『好巧喔!我也不是。』

  我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发出一声叹息。

  『创也你有没有带绳子来?』

  『你是那种到外面过夜时,还会带登山绳的人吗?』

  ……没有那种人。

  我左手抓住楼梯,用右手把胶带从腰带上取下。

  我一面撕开胶带,一面搓揉胶带,这样子紧紧黏合的胶带,就会变成一条奇形怪状的绳子。

  『这里离地板有多高?』我问。

  『约四百五十公分。』

  那大概十公尺长的绳子就够用。

  我的手臂长度大约是五十公分。以我的手臂当基准,先做一条一公尺长的绳子,之后再延长十倍。一条做好后,用同样的方法再做第二条,接着把两条绳子搓成一条。如此一来,强度就够了。最后把做好的绳子的一端跟楼梯绑在一起,再用胶带缠紧一点。

  『完成了!』我把完成的绳子往下放。

  『需要的时候,你什么都办得到呢!』创也模仿大雄的声音说。『我口有点渴,那有没有果汁可以喝啊?』

  『……趁我还没把你踹下去的时候,建议你最好先自己爬下去。』

  大概是感觉到我的杀气,创也听话地抓着绳子。接着我也跟在创也后面,顺着绳子下降。

  十分单调乏味的房间。墙壁的一角立着一个折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家具,所以房间感觉起来很宽敞。

  这个折梯如果是放在楼梯的下方,那我就不用那么辛苦地用胶带做绳子了。

  我们在房间中央发现一个黑色CD盒。

  『宾果……?』我手指着CD盒问。

  『应该是罗!』创也比出胜利的手势。

  我们两个灰头土脸地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打开吧!』我们跪坐在CD盒前。

  『创也……』我催促创也快点行动。

  『好。』

  创也双手放在盒子上,结果……

  『奇怪?』

  创也停下动作。

  『怎么了?』

  『……打不开。』

  怎么会?

  我接过盒子,试着打开它。结果,不行……打不开。

  『这会不会仿冒品,所以没办法打开?』我说。

  创也摇头。『不可能。如果是仿冒品的话,盒子很快就会被打开,里面还会有一张纸条写着「答错了」或「好可惜」。打不开就证明这里面装的是真正的宝藏。』

  『也许是个陷阱,等我们打开,搞不好里面就有张「答错了」的纸条。』

  『……我看栗井荣太还不至于那么可恶。』

  『……』

  那么相信栗井荣太好吗?

  创也仔细观察盒子。『好像锁起来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是盒子外面没有钥匙孔,只有一条裂缝。

  『这条裂缝是什么?』我问创也。

  『恐怕要使用钥匙卡。』

  『钥匙卡是什么?』

  『通常使用在饭店房间,背面贴上一张黑色磁条,用来开关房门。』

  背面有黑色磁条……

  我有点在意这句话。不过为什么呢?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只能放弃吗?』创也不甘心地说。

  我还在思索。

  黑色磁条……黑色磁条……我拼命地想,终于让我想到了。

  栗井荣太的电脑在下水道爆炸时,我捡到一张写着『邀请函』的卡片,现在还放在背包里。

  『创也,你用这个试试看。』我把卡片交给创也。

  『这是……下水道那时候……』

  我看着创也惊讶的神情点头。

  『你这家伙……』

  创也将卡片插进裂缝。

  喀擦!随着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响起,盒子也被打开了。

  盒子里有五张DVD,每一片都写上『咆哮口红』的字样。

  『……创也!』我高举双手。

  创也拿掉眼镜。『成功了!』

  我们兴奋地击掌。

  我们打开藏宝箱。

  『咆哮口红』终于到手。

  啊,好累喔!

  不过一想到『咆哮口红』已拿到手,我的心情就轻松许多,我也不管地上有没有铺地毯就直接往下躺。

  嗯……?

  我看了创也一眼,他毫无松懈下来的迹象,认真地盯着『咆哮口红』。

  『干嘛啊?创也。宝藏都拿到手了,我们不是赢了吗?』

  『还没结束。』

  啥?创也说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们都找到「咆哮口红」了,难道还不算赢?』

  创也摇了摇食指。『我们只不过是在栗井荣太的掌上玩游戏罢了。虽说找到「咆哮口红」,那也只不过是在栗井荣太的安排下赢得胜利,这样还不能算是给他好看。』

  『……』

  『要逃脱栗井荣太的手掌心之后,才能说是胜利。』说完,创也突然往门的方向看。

  『怎么了?』

  这时,创也示意我不要出声。我也往门的方向看。

  是怎样?

  此刻我才察觉到我疏忽一件事。奶奶如果在这里,一定会狠狠地敲我的头。(然后被罚不准吃饭……)

  我疏忽掉墙边靠着的折梯。

  栗井荣太要在地下室进出的话,他会如何使用折梯?

  假如现在他不在地下室——他就会利用折梯爬上一楼,所以折梯当然就会直接留在铁梯下方。

  要是他已经在地下室——由折梯爬下之后,为了不让别人进来,折梯自然不会放在铁梯下方。

  我看着墙边的折梯。现在,折梯会出现在墙边那表示……

  栗井荣太现在人在地下室!

  『创也……』我把手放在创也肩上,创也则是一句话也不说。

  门外好像有人……

  我们蹑手蹑脚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即使如此还是听得到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道门外是一个还是两个人?

  创也拿出口袋的小型荧幕,按下②号按钮。只见粉红色、红色、绿色、黄色光点一闪一闪地亮着。

  创也看着门口说:『我们要跳出栗井荣太的手掌心,站在对等的立场宣战。』

  说完,创也又转身背对门口说:『内人,我们该回房间了。』

  创也催促着我。

  我随即将折梯搬到铁梯下方,而『咆哮口红』已经放在背包里了。

  我跟着创也爬上铁梯。

  回到房间,我们轮流冲澡。

  终于……有种所有事都即将结束的感觉。

  但是,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也无法预测。

  我问创也有关于地下室那个神秘人的事,但他什么也不说。

  『今天晚上够累人了,熬夜对皮肤不好喔!』创也打个哈欠后,迅速躺在床上。

  我还有满腹疑问,不过也没办法。

  还是靠自己的力量找出答案吧!想到这里,我也躺平了。

  我对这次事件的戚觉就好比在梦中,不管多努力向前跑,还是一直停在原地无法前进……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越想我就越糊涂。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给栗井荣太一点颜色瞧瞧?

  创也知道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不断思考后我得到的结论是:就算我想破头,我还是不懂。

  『明天早上再问创也好了。』

  床上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嗯,交给那家伙准没错。

  这么一想,我的心情轻松许多。

  四周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眼皮不禁沉重起来。

  终于我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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