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夏末的户来祭
4.夏末的户来祭
距离多多湖向清麿告白的大事件过了一个礼拜。
终于到了大家约好要一起去的「户来祭」举办的前一天晚上。
八云突然被叫到市古家,坐在日式矮桌前。
「对对对对不起!请请请什么都别问,帮忙贴……帮忙贴这个!」
身穿睡衣的市古,双眼布满血丝地不断低头拜托着八云。
「这个像贴纸的东西是什么啊?」
「这、这是网点。」
「网点?哦,是那个贴在漫画原稿上的东西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呢。」
「虽然我平常是不会用的,但这次已经没时间以手绘方式完成了……真、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我是无所谓啦……但是,鹿之助先生呢?」
「爸爸当然是去做晚上的工作了!」
八云并不是会意识到「咦,这表示我将在半夜和女孩子两人独处吗?」这种事的人。
他将市古当成是「比小百合年长一点的妹妹」。
市古也是,由于她原本天然的个性,再加上完全陷入慌乱状态,并没有察觉到目前这种只要冷静思考一下,便会发现是相当不妙的状况,只是泪眼汪汪地拜托着八云。
「啊啊,该怎么办呢?要是没赶在明天早上将原稿交给印刷厂,同人志就……总总总之,拜托您帮忙涂黑和贴网点了!」
没错。
市古的同人志原稿就快要开天窗了。
但是今晚似乎会有非常重要的常客到店里,鹿之助说什么也不能请假。
剑、多多湖和心夏则要进行集中宿营到明天早上。
至于小百合还是国中生,在大半夜帮忙赶工是N G的吧。
附带一提,市古没有其它朋友。
因此在获得鹿之助的许可之后,八云便被叫来帮忙了。
「没关系啦,毕竟市古同学的原稿进度会落后,是因为剑去参加集中宿营,导致『与屋』女侍人手不足的缘故嘛。都是因为市古同学一直同时兼顾原稿和女侍的打工……」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虽然我没贴过网点,但只要照着指示贴就行了吧?」
「是的!剪裁工作就留到最后再让我来处理,谢谢你!」
「还有,涂黑就是涂满黑墨对吧?」
「是的!请把原稿里面的“ω”部分涂黑!」
两人并列着埋头赶工。
写写画画。
涂涂贴贴。
写写画画。
涂涂贴贴。
大约过了两小时之后,八云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嘟噜噜噜」地响了起来。
由于两人都完全集中精神在赶工,所以被手机铃声吓了一大跳。
「……呀啊!我吓了一跳!是是是、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我来拿就好。」
慌张的市古和八云同时伸出手,打算拿起手机。
握——
八云的手像是要包覆住一般地盖在市古握着手机的手上。
「……啊……」
被八云抓住手的市古,脸颊稍微染成了粉红色。
八云慌忙地松开了手。
「啊,抱、抱歉!」
「……不、不会……先、先别管这些,电、电话在响哦?」
「对、对哦。」
市古同学的手与其说是温暖,不如说像是小孩的手一样发烫呢——八云一边有点害臊地这么想着,一边接起手机。
身旁一时发起呆的市古,则在惊叫着「啊呜呜,已经这么晚了?」之后,再度执起笔来继续描绘原稿。
「喂?」
『哈啊、哈啊、哈啊……』
「都这么晚了还有恶作剧电话?」
『不、不是,八云,是我,因为我直到刚刚都还在写原稿,所以才会这么喘。』
「怎么,是剑啊。为什么只是坐在椅子上写字也会这么喘啊……」
『少、少啰唆!这是因为在描写剧情最高潮的部分时,身体会分泌出肾上腺素,使心跳加快。』
是这样吗——八云这么心想。
『听好了,八云,有个值得你庆祝的好消息,虽然算是千钧一发,但原稿终于完成了。所以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去祭典了!』
因为剑的声音透露出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情绪,八云也不禁满足地露出微笑。
「这样啊,原稿完成啦,太好了呢!」
『这、这也是托你的福啊,我要向你道谢。』
「我什么也没做哦?况且我也不是很懂轻小说。」
『不,这次要不是有你称赞我写到一半的原稿,我一定在中途就受挫了吧……因为我对描写三角关系……或者应该说,我对身为配角的天王寺保美的设定没什么自信,一直觉得很不安,不断想着万一从读者的角度来看,天王寺保美这角色成了讨厌鬼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啊……」
『苍色海月党-第二卷』的内容,是描述身为傲娇千金大小姐的炮灰角色-天王寺保美(虽然很像剑,但并非剑)闯进在第一集忽然亲近起来的稼头央同学(虽然很像八云,但并非八云)和青芝零同学(虽然很像市古,但并非市古)这对甜蜜的情侣之间兴风作浪,意图破坏两人的感情。
每当剑写着身为大富翁又不懂人情世故、旁若无人且不会看场合的自己……不,是天王寺保美做出愚蠢的登言或愚蠢的行动、不断地破坏周遭的模样时,精神力便会消耗殆尽而趴倒在桌上——她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苦战。
由于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剑于是在宿营途中战战兢兢地将写到一半的原稿试着让八云过目——
「天王寺同学虽然有点任性,不过非常拚命,很可爱呢!」
被八云用灿烂的笑容这么称赞了。
尽管被称赞「可爱」的并非自己,剑仍然乐不可支,之后便下笔如神。
毕竟剑投射了许多自己的影子在天王寺保美这个配角身上。
感觉就像自己被八云称赞可爱一样,而且也加深了她对描写天王寺保美这个角色的自信。
「那么,和多多湖小姐的竞赛怎么样了?」
『嗯,我一边和你稍微「亲热」,一边完成了原稿;而多多湖前辈在向石切告白之后,也脱离长久以来的低潮,总算成功地写出了架构。虽然她到先前为止似乎处于完全不晓得该写什么才好的状态,但听说已经不要紧了;尽管现在感觉仍像是复健期间,但那个人和我不同,是货真价实的天才,照这个情况来看,不用多久就能写出小说本文了吧,所以……』
「这样啊,这表示多多湖小姐应该也能靠着清麿的力量复活啰?所以是主张即使有男友,也能够写出恋爱轻小说的剑赢了呢。」
『……不、不,倒也不是那样……该怎么说呢,胜负暂时保留……毕竟不是写得出来就好嘛。就是否受欢迎的这个观点来看,我的作品仍远远不及多多湖前辈;再加上要是我和你正式地「亲亲热热」,也会因为缺乏集中力而写不出小说……而且……』
「而且?」
『……我和多多湖前辈讨论过了……针对「能否写出有趣的爱情喜剧」这个问题,总的来说,感觉和作家本身是否有男友无关,所以我们两人对决的结果还没有分出来;虽然现在的我还无法完美地表达……但我也是在和你吵架的当下写出第一集的嘛。』
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那时是彻底分手了呢……八云像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去一般,点头同意着。
即使是现在,也并非正式地互相告白而交往——剑和当时一样主张着这是「为了创作的暂定交往」。
尽管如此,剑的心情仍确实地传达给八云了。
「这么说来,我们这次也有吵架呢。」
『嗯?经你这么一说,似乎是那样没错呢……难不成我非得要和你吵上一架,才写得出原稿吗……』
「咦咦?这样很伤脑筋耶。」
『虽然觉得在那一方面说不定蕴含着创作的奥秘……但我已经不想再让你生气了。』
「不,之前在饭店那件事,完全是我不好。」
『是那样没错啊,呵呵,看来你非常担心会被我抛弃呢,呵呵。』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尽管嘴里这么说,但八云的笑容看起来仍然很高兴;市古在一旁边画着原稿,边偷窥着八云的样子。
与同学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笑呢……她似乎感到有点惊讶。
总觉得与同学的笑容好耀眼啊——市古这么心想,并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总之,能够在祭典之前完成原稿真是太好了呢!恭喜妳,剑。」
『虽、虽然不算是奖励,不过你明天可以好好期待我的浴衣打扮哦,八云,而、而且,那个……』
「嗯?」
『不、没事,没什么,明、明天你就知道了!』
「???」
『那、那么明天祭典再见了,八云。』
剑慌忙地挂断电话。
八云一边歪头想着(是怎么回事啊?)一边回到贴网点的作业上。
市古在一旁一边替原稿上墨,一边昏昏欲睡地点着头。
「小剑完成原稿了呢,真是太好了~~」
「嗯,我们也赶在早上之前将市古同学的原稿完成吧,因为明天大家要一起去祭典嘛。」
「我、我知道了!」
希望明天晚上会是晴天——八云这么想着。
就这样,到了八月的最后一个礼拜。
户来市最大的夏日祭典——「户来祭」之夜来临了。
很幸运地,天气非常晴朗。
晚上七点.
从御作山饭店退房之后,回到镇上的心夏、剑和多多湖三人,和八云、小百合、真留美、市古以及清麿在车站前会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举办「户来祭」的铜钟神社。
铜钟神社是位于靠近户来市海岸南方的广大神社,祭祀着弁财天且历史悠久,是当地知名敌观光景点。
从车站搭公交车前往大约只要十分钟,不过一行人决定穿着浴衣悠闲地步行前往。
在天色转为昏暗的人行道上,充斥着同样身穿浴衣的本地人。
「啊~~啊~~虽然集中宿营结束了是很好,但今年夏天也没有发生美好的邂逅呢~~今晚一定要被型男搭讪才行!」
身穿孩童用浴衣的心夏,含着中意的哨子一边走在前头,一边说着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梦想。
无论嘴里怎么说,从她为了等人吐槽而选择椰子图案浴衣的这点来看,真不愧是一直在「比起性感魅力,更想逗人大笑」这种开朗的青春道路上奔驰的心夏。
「会在夏祭向浴衣打扮的约克夏搭话的男人,百分之百是萝莉控,很危险的哦。」
由于剑的原稿平安地完成,因此八云心情非常好。
虽然八云之所以会提议大家一起去夏祭,最主要的理由是「想让多多湖和清麿的关系更亲密」,但当然也包含了想与浴衣打扮的剑两人一起观赏烟火的率直愿望。
从对「剑的浴衣打扮」抱持着兴趣的这点看来,直到不久之前仍对夏祭毫无兴趣,反倒比较想泡在水族馆里的八云,可说是有相当大的改变。
「少啰唆!啊啊,不过小百合要注意一点才行唷,因为最近有很多会对稚嫩少女还不成熟的肢体产生下流情欲的正牌萝莉控呢!」
「约克夏,别在小百合面前做出那种女性周刊杂志特有的发言。」
「嗯~~人这么多,不要紧的啦,哥哥,而且我们『与屋』还有保镖师傅在啊!害虫根本无法靠近啦!」
小百合穿着白底配上橘色金鱼图案的浴衣,头上还装饰着发簪。
「话说回来,『与屋』最近也变得非常热闹了呢,呵呵。」
……即使身穿艳裙的浴衣并优雅地扬着京都制凉扇,真留美看起来仍然只有二十出头。
藉由调配印度秘传的抗老化香料,以至于永远不会年老的「与屋」女老板是实际存在的……对这样的地方都市传说在户来市内四处流传一事,与家内部也知晓。
「我、我老是在店里引起骚动,真的很抱歉,夫人。」
「对对对对不起!」
并肩定在一起的剑和市古同时冒着冷汗,不停弯腰道歉。
剑穿着黑底搭配淡粉彩色水珠图案的别致浴衣。
即使隔着浴衣,她纤细修长的双脚仍然相当醒目,八云今晚也有点不知所措。
看来很开心似地和剑手牵手,并一边大力摇摆着手一边走着的市古,不知是否也在等人吐槽,身上穿的浴衣是红色草莓图案。
那是完全无法与超级破旧的公寓……「花坛户来PartⅢ」产生联想、感觉相当昂贵的浴衣。
这么说来,从来没看过小柚穿着有破洞的衣服,或是看起来非常廉价的服装呢——剑察觉到这一点。
制服似乎也总是清洗得非常干净,宛如全新一般地笔挺,而且好像有好几件。
便服虽然并不华丽,但高雅大方,感觉像是千金小姐一般。
正因如此,当剑首次看见那栋公寓时才会大吃一惊。
「这件浴衣是爸爸在盂兰盆节买给我的唷~~嘿嘿~~」
「是这样啊,很适合小柚,真的非常可爱。」
「但是但是,无论怎么骂说要节省一点,爸爸还是会立刻把钱拿去买我的衣服和首饰~~虽然我总是叮咛他要存点钱,不过还是没用……为什么他要这样浪费钱呢?」
那一定是因为令尊非常喜欢小柚的缘故吧,剑这么回答。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吧——市古带着感到些许为难似的表情,笑了。
队伍的最后面是清麿和多多湖。
多多湖似乎搞错了什么,穿着一袭正式的加贺友禅振袖打扮——用淡淡的加贺五彩(注:「加贺五彩」时指靛蓝、黄土、深绿、深红、红紫这五种颜色)描绘的凤凰栩栩如生,看来似乎是日本国宝级的名匠亲手制作的特别订制品。
不过正因为是正式的振袖,在人行道上似乎不好走;只见多多湖面无表情却满身大汗、以不稳的脚步呈内八字走法前进的模样,感觉有点像是企鹅。
就剑眼中所见,虽然不晓得从发饰到草履鞋这样一整套要花上多少钱,但单是那件振袖和服,无论怎么保守估计,至少也要一千万元。
「……糟糕……各位都穿着感觉很凉爽的浴衣……我弄错了……」
「没、没事吧?那套和服感觉很重呢。」
「……嗯……很重……」
虽然清麿至少还会想到是否要牵着她的手比较好,但是由于感到很不好意思,而且「要牵手吗?牵/不牵」这样的选项并没有出现在他的网膜上,因此他实在说不出口,只是走在脚步不稳的多多湖身旁。
不时观望着两人情况的八云心想「他们的动作果然还是有点僵硬啊」,不禁叹了口气。
「烟火还没有开始吗,真留美?」
「烟火表演要到祭典的最后才会施放唷。」
「好~~到达神社啰!来寻找型男吧!嘎哦嘎哦!」
位于红色鸟居对侧,漫长延伸出去的神社境内——
里面早已充斥着大量的摊贩,以及浴衣打扮的亲子或情侣,还有和朋友们一起前来的国高中生们。
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酝酿出「夏祭」的气氛。
一行人一进入神社境内,市古同学便——
「咦咦咦咦!」
如此大叫出声。
「爸、爸爸?你在做什么呀?啊呜呜~~」
「嗨,柚那,因为今晚没有轮班嘛~~我是为了观赏柚那的浴衣打扮而来的哦。」
只见鹿之助正排队等着买爆米花。
因为今晚没有上班,所以他的外表是清爽的短发型男青年,只不过身上却穿着感觉像是旧衣服的破烂浴衣。
「和市古同学的浴衣还相差真多呢。」
八云不禁这么说溜了嘴。
「没那回事,叔叔的浴衣可是USOQLO的高级货,价值四千九百圆哦!而且腰带还可以正反两用,是一套附带两种享受的珍品;附带一提,这双木屐也是在USOQLO用一千圆买到的,哈哈哈!」
「啊呜啊呜~~你已经四年都穿着同样的浴衣了呀,爸爸?浴衣都变得破旧起来了!」
「木屐才穿第三年而已哦?」
「哦哦哦哦~~是个型男嘛!是个清秀纤细的型男嘛!这谁呀,这家伙是谁啊?欸欸,是澎澎的男朋友?表哥?还是哥哥?」
心夏紧贴在鹿之助的腰上。
那宛如鲫鱼一般的姿态,看起来只像足在百货公司的玩具卖场里吵着「买这个给我嘛~~」的小孩。
「快住手,约克夏,这个人是市古同学的爸爸啊!」
「叔叔名叫市古鹿之助,小女平常承蒙照顾了。」
「咦咦!你有小孩了?真年轻,跟我家的真留美有得拚呢!不过不过,如果是型男的话,有小孩也无妨!」
「……哈哈哈!虽然很过意不去,但叔叔不是萝莉控哦!光是疼爱女儿就足以滋润我萝莉控的灵魂了,小姑娘还是到学校去寻找男朋友吧。」
「我可是社会人士啊!嘎噜噜噜!」
「那、那个~~与小姐是我的责任编辑唷,爸爸。」
「没错!嘎哦嘎哦!」
「……这还真是失礼了,还请您多多关照市古柚那,万事拜托了!」
「为了道歉,你要不要跟我约会一下啊?」
「……不好意思,只有这件事我办不到,因为叔叔不是萝莉控啊!我喜欢大胸部的成熟女性,要是对自己的内心说谎,叔叔将会迷失自己,成为真正的废物啊……」
啊啊真是的,胸部明明只是装饰品而已,男人就是不懂这一点呢——被八云拉着手从鹿之助身上剥离开来的心夏,对着夜空这么咆哮。
「话说回来,穿着草莓浴衣的柚那真是太可爱了,而且胸部也很大!能发育得这么好,爸爸觉得很高兴哦。」
「真是的~~爸爸,请你别在大家面前说些奇怪的话!」
「令尊还是一样我行我素啊,小柚。」
「唉呀呀,幸会,我是『与屋』的店长,与真留美。」
真留美向正大口吃着爆米花的鹿之助行了个礼。
鹿之助一看到真留美,手里拿的爆米花便扑通地掉落了。
「……真……真是美丽……八云先生,请问这位美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我妈啦。一如你所见的是个美人,但拜托别对她展开攻势哦!还有,为什么你说话变得这么多礼啊?」
「是八云同学的妈妈啊……这表示如果你和柚那结婚,那她和我也能成为亲戚了呢……而且这个人将会变成柚那的义母……这真是……我所能想到的可能性之中,最美好的未来了啊。」
「真是的~~爸爸!」
「就是这么一回事,真留美小姐,在我们之间有三种未来——
未来1:请现在立刻和叔叔结婚。
未来2:让八云同学和小女结婚吧。
未来3:干脆亲子一起来集团结婚。
请问真留美小姐期盼哪一种未来呢?」
「唉呀呀,该怎么办呢,真令人犹豫呢~~」
「夫、夫人,您不能被宇宙生物的甜言蜜语所迷惑啊!」
剑上挑着双眼,阻挡了鹿之助的去路。
「就算祭典夜晚可以不用多礼,你也别太任性妄为了!」
「哈哈哈!说得也是,八云同学是妳的男朋友呢。」
「不,嗯……虽然他只、只不过是暂、暂、暂定男友,但是那个——」
说得还真是含糊不清呢——八云这么心想。
「奇怪?鹰峰老师和石切同学不在呢?」
市古这么说道。
「唔嗯……毕竟人很多,大概是走失了吧?」
「而且多多湖小姐看起来很不方便行走呢。」
「有什么关系呢~~让他们两人独处,关系反而比较能有所进展哦,哦呵呵~~」
心夏窃笑着。
她似乎在内心猛烈地妄想着自己也可以设法和鹿之助两人独处……的样子。
平常稳重的八云,在这样的夏祭夜晚似乎也比较开放,难得积极地盘算着今晚想和剑两人一起看烟火。
然后——
然后然后然后……
对于剑而言,今晚的她其实也下定了人生最重大的一大决心,前来这场户来祭。
因为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所以这份决心深藏在内心当中,并没有告诉身为挚友的市古。
这项秘密中的秘密,使剑不惜打破流镝马家至今为止四百年的家训,也打算实行的那份决心就是——
「在夏祭的夜晚向八云告白,然后——接吻!」
就是这件事。
在历代以指导领主剑术繁荣至今的武道名门-流镝马家的家训当中,规定男女在结婚之前是不能接吻的。
虽然剑的父亲。流镝马半次郎因为时代不同而摇身一变成为横跨世界的企业家,但仍然完整保留着身为武术家的心境;被这样的父亲严格管教的剑,当然也具备着那种时代错误的道德观念。
不过——
在昨天刚完成的爱情喜剧小说『苍色海月党-第二卷』当中,主角稼头央同学和女主角小零,总算突破天王寺保美不会看场合的妨碍行动,并在小说最后一幕的夏祭夜晚中,一边观赏烟火表演一边接吻了。
虽然原本的架构当中并没有预定那样的恋爱场景,不过上礼拜当八云提议——
「大家一起去夏祭吧!」时,那样的妄想便似乎逐渐发展扩散……不,应该说是剑开始作起了那样的梦。
这满溢的妄想使剑终于在小说当中让主角和女主角接吻了。
不过,虽然稼头央的设定有很多部分都是参考八云,但可爱的青芝零却是以市古为蓝图的少女。
在创作小说的过程中,剑逐渐感到悲伤起来。
(……在现实世界当中……真希望是换我、我跟八云接吻啊……)
她似乎终于无法再压抑那样的情绪。
暑假期间,剑和八云一起度过了大部分的时光。
不过结果还是没能告白,也没有被八云告白。
但是——
今晚一定要和八云成为正式的情侣。
就连内向消极的多多湖前辈都鼓起了那么大的勇气努力着。
没问题的,就算是告白或接吻了,我还是写得出来,只要对方是八云的话。
我想要和八云一直并肩走下去。
倘若是我们,应该能够兼顾才对。
剑这么心想。
(父亲大人,请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今晚我要打破流镝马家四百年来的家训了!)
剑用力地咬紧嘴唇,然后开口向站在旁边的八云说道:
「八、八云,我、我、我们也差不多该两人独处——」
「小剑!如果你是在跟与同学说话的话,他已经和大家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唷!」
「……咦咦咦咦咦!」
「妳在发什么呆啊?嘎噜嘎噜!」
「妳被哥哥抛弃啰~~活该~~活该~~」
站在剑身旁的人,只剩下市古、心夏和小百合了。
似乎是因为无论八云怎么搭话,剑都只是僵在原地、动也不动的,他只好放弃并带着真留美先走了。
剑心想(完蛋了……)而变得脸色苍白,沮丧地跪倒在地上。
一开始就和一行人走失的多多湖和清麿,正待在神龛后方的小型庭院里面。
表情严肃的多多湖,和满身大汗慌张不已的清麿。
两人将脸凑在一起,低声地相互说着悄悄话。
「……那么……要开始了……」
「真、真、真的要吗?我、我觉得还是算了比较好~~」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可是又重又闷热,而且说不定会有哪里受伤哦~~」
「……没关系。」
尽管全身颤抖个不停,多多湖仍然坚定地点了点头。
至于多多湖的决心就是……
「大小姐,这是您订购的盔甲是~~也!」
只见在两人面前出现了上头挂着一个「爱」字的头盔,以及战国武将的盔甲。
而且双手抱着那盔甲和头盔的,是身高两百一十五公分,全身穿着漆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黑人男性。
感觉他从事的工作应该是藉由雷射攻击,消除目击到外星人的一般市民记忆,是个看起来年轻精明、彷佛SP(security police)一般的好男人。
「谢谢你,阿鹰先生,就是这个,这就是直江兼续的盔甲!真没想到你会知道这种东西呢,阿鹰先生。」
「因为我是爱好日本文化的狂热者是~~也。我在麻省理工学院便是专攻日本史。」
「是这样呀~~啊,清麿大人,这个人就是我家的管家-阿鹰先生,我从小就受他照顾了。」
「清麿大人您好,大小姐承蒙您关照了,我就是阿鹰是~~也。」
小个子的清麿一边抬头仰望那宛如仁王像……不,是宛如东京铁塔一般高大耸立着的星际战警(Men in Black)一边心想「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叫『阿鹰先生』的人啊……」
而且,为什么要在理工学院专攻日本史?
「今天我是前来帮忙大小姐更衣的。」
「这、这样子啊~~但、但是,阿鹰先生是本名吗……?」
「NO~~『阿鹰先生』是大小姐赐给我的昵称。我的本名是『hawkeye』是~~也。」
「翻、翻译成中文的话,就是『鹰眼』……原来如此。」
「阿鹰先生很强唷!他可以用肌肉挡住枪林弹雨,而且拥有拳击执照……我想他一定是户来市内最强的人吧。」
多多湖越是用天真无邪的笑容夸耀着阿鹰先生的勇猛,清麿就越觉得心脏快停住了。
不过阿鹰先生却摇了摇头,以仿佛在害怕什么似的语调这么说道:
「NO~~方才我在神社境内遇到比我更强悍的格斗家了……虽然很羞于敔齿,但我光是和那个格斗家从远处对上视线,全身便动弹不得了。」
「咦……在这世上……竟然有……能让阿鹰先生感到畏惧的人?」
「就是之前在大小姐身边的武士少女是~也!即使我不惜拚上性命去对抗,也绝对无法打赢那个武士的是~~也!那股斗气让我的身体畏缩了起来,连一步也动不了是~~也!太恐怖了……日本当真有这么惊人的正牌武士啊……」
「唉啊……那会是指谁呢……」
当然是在说流镝马同学了,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吧——清麿这么心想。
「先、先别提这些了,阿鹰先生,你真的打算让鹰峰小姐穿上这套盔甲吗?」
「是的,这是大小姐的衣裳是~~也。」
「……我……要穿。」
「不,所以说,为什么妳会想要穿上盔甲啊~」
「……那是因为……清麿大人曾说过喜欢战国和女孩子……」
「因此只要变身成『战国盔甲少女』,就能够get这个美少女游戏狂小鬼……不,是俊美的清麿大人的heart是~~也——我向大小姐这么建议了。」
「咦~~?刚才好像有个地方让我很介意……」
「然后说到直江兼续的盔甲,就是这顶头上高挂着『爱』的头盔是~~也!话说这位名为直江兼续的武将,在永禄三年出生于越后国南鱼郡(现新潟县南鱼沼市)上田庄的坂户城,卒于元和五年;他是上杉家的名宰相,终生未娶侧室,是个始终贯彻对正妻纯爱的爱之武将。此外,他贯彻道义,一直效忠于上杉家,绝不屈服于当时最有权有势的丰臣秀吉或德川家康,是位极有声望的忠臣。附带一提,这套盔甲是从米沢市上杉神社稽照殿借来的真品。」
「喂,你的日语可以说得很流利嘛!你其实是日本人吧?」
「Oh~~我的发音只有在讲述日本史知识时,才会变成地道的日语是~~也。」
真可疑啊……清麿感到纳闷地思索着。
「总而言之,我向大小姐献上了这样的策略。一旦戴上这顶高挂着『爱』字的头盔并穿上盔甲,大小姐便能进化成稳稳获取清麿大人heart的『战国武将少女』是~~也!」
「……嗯……我会加油的……」
「那、那个……两位,我总觉得这个策略在很多意义上都错得离谱……只有我这么觉得吗~~」
「那么大小姐,首先从头盔开始。」
「……(点头)」
咚——
在戴上头盔的瞬间,多多湖的身体便被头盔的重量压垮,往前倾倒在地面上。
「……不行~~……好重呀……啊呜——」
「大……大小姐——!NO~~?」
「让女孩子戴上那么重的头盔,当然承受不了的啊~~」
清麿慌忙地将直江兼续的头盔从多多湖的头上脱掉。
虽然头盔重得让清麿快要站不稳,但他仍努力地拿了起来。

因为剑在中途忽然一动也不动的,八云只好和真留美两人在神社境内漫步着。
像这样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只像是年纪相差颇多的姐弟。
「那家伙有时候会突然开始做起白日梦,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呢。」
「唉呀,这么说来,流镝马小姐的正职好像是小说家呢!这样的话就多少能理解了~~」
「没错没错,因为那家伙绝对不能让家里知道这件事,所以在『与屋』也当成秘尝没有公开,不过她其实是轻小说作家哦!我在想,差不多也可以告诉小百合这件事了吧……」
「小百合还离不开哥哥呢~~还会认真地嫉妒起哥哥的女朋友,真的很可爱。」
「是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大家就像在宠猫一样,惯坏了年纪最小的小百合吗……」
「远比把她当老鼠欺凌要来得好多了唷,呵呵。」
我也不想去想象那种危险的光景啊——八云不禁冒出了冷汗。
在神社的神殿前面,户来祭著名的「砂切」已经开演了——这是由有兴趣的志愿青年团组成的祭典音乐表演,乐器包括了锡杖、太鼓、横笛和三味线。
从小时候开始,一旦夏天进入尾声,八云总会像这样被真留美带来户来祭。
每年都是和真留美、爱装老成的大姐心夏,还有年幼的小百合四个人一起来。
在八云的记忆当中,几乎没有留下父亲的身影。
在小百合出生没多久后,八云的父亲便不幸猝死。
他对于当时的记忆相当暧昧。
毕竟八云当时才两岁,而且当时一定都是些悲伤的事情不断接踵而来,才会使他即使想要回想也想不起来吧?八云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如此,记忆中的真留美仍经常保持着笑容,即使现在也是如此。
不过每当户来祭的夜晚来临,真留美却会带着些许悲伤地望着表演砂切的成员们。
去年也是,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一直都是这样。
虽然真留美以为没被发现,但八云从小时候开始就注意到了。
妈妈她……应该是一来到这里,就会想起某些事吧……但是她却一直保持沉默。
正因为真留美平常总是笑容满面,所以在八云的内心当中,祭典之夜留下的轻微痛楚记忆才会逐年增强也说不定。
(大概是想起了爸爸的事吧。)
但是,八云却说不出口。
正因为真留美一直保持着笑容,八云和小百合才能每天生活在柔和的温暖气氛中。
倘若戳到妈妈的痛处,让她伤心哭泣的话,原本温暖的家庭不就会消失不见了吗?
八云这么心想,并因为害怕而一直保持沉默。
大约在进了国中之后,八云也多少成熟了一点,而开始察觉到自己的狡猾。
(妈妈应该也有想哭的时候吧……明明如此,我却只准妈妈保持笑容,不是吗……我会不会因为希望自己能获得幸福,而一直强迫妈妈做着她办不到的事?)
就像这样,这次他开始责备自己。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八云在今年夏天下定了决心。
这大概是因为八云在跟剑交往之后,知道了无论是在多么重要的对象之前,人类也无法只保持着笑容。
或许是因为他察觉到:哭泣也好、生气也好,即使以这样的方式和对方相处,彼此间的关系也绝对不会决裂,这才是直正的家族,不是吗……也说不定。
所以在和剑两人独处、和剑一起留下重要的夏日回忆前——八云无论如何都想先对真留美说清楚一件事。
一直想说却说不出口的事。
「妈,我说啊——」
妈妈曾经考虑过自己本身的幸福吗?
会不会一直为了我和小百合的幸福着想,浪费掉了自己的人生呢——
不过……
「八云,你一定是想太多了。」
八云想说的话在全部说出口之前,似乎已经传达给了真留美。
真留美一边眺望仍继续表演着砂切的青年团成员,一边露出柔和的笑容,悄悄地凑近八云的身旁。
「我一直都很幸福唷,被八云、小百合和心夏围绕着,一直都很幸福唷。」
「但是……妳不会……后悔吗?一个人一直守护着爸爸的店,也没有再婚……」
「怎么会后悔呢?大家能够开心地笑着,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八云有一天也会懂的;或许等到你和喜欢的人结婚,而且有了小孩之后……就会明白了。」
「真的吗?」
「是呀,虽然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还是比八云活得久,要好好听年长者关于这方面的意见才行唷,呵呵。」
「妳真的……没有后悔?」
「当然,我很感谢八云你们。我……只有一个人的话,一定会寂寞得无法活下去的;所以我想对八云说『谢谢你生下来』。」

「……」
「平常觉得很害羞,不太能说出口呢~~但今晚是一年一次的户来祭,就不管这些了。」
八云不禁抱住在身旁的真留美。
然后发出不成话语的呻吟。
八云也不晓得自己打算说什么。
激动得颤抖不已的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能够生为这个人的小孩,真的是……)
或许他是想说这些话吧。
但是,一时抚摸着八云背后的真留美,轻轻地放开八云的身体,微笑道:
「八云,今晚你必须到流镝马小姐的身边去才行唷。」
真留美似乎看透了所有的事情。
「人类对于顺从自己的心意所做出的事情,意外地不会感到后悔唷!反而……会一直后悔什么行动也没有采取的事呢。」
八云一边用浴衣的袖子擦拭堆积在眼尾的泪水,一边点头同意。
「……唔、嗯……」
「来,擦掉眼泪,接下来就等回家之后再继续吧。」
「不、不了,在家里的话,有点……要是被小百合看到,可是会被她说『这次换变成恋母情结了呢,哥哥!』而瞧不起的……」
「呵呵,或许会是那样也说不定呢~~」
被真留美推了一把而出发的八云,在神社境内的摊贩集合区再度发现了剑的身影。
剑手持凉扇,在石铺路上发出沙沙声响地走着。
「哦哦,这不是八云吗?你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是妳在中途忽然动也不动的吧……奇怪?小百合她们呢?」
「我们约好了,等烟火表演快开始的时候,所有人在小夏推荐的精选观赏地点集合,在那之前就个别自由行动。」
「这样啊……不看着小百合和市古同学,总觉得让人有点担心呢,希望她们不会被诱拐才好。」
「我说你啊,难道不会稍微想要和自己的女朋友两人一起逛摊贩吗?」
「咦?啊、啊啊,说得也是。」
在夏祭神社的夜晚,和浴衣打扮的剑两人独处。
首次意识到这种状况的八云,逐渐脸红了起来。
见八云害臊起来,剑也跟着感到害羞,将脸撇向一旁。
「我、我到目前为止不曾来过这种祭典……不晓得到底该做些什么,就由你来带路吧!」
「嘿?妳没来过户来祭吗?流鏑马家是历代祖先都在指导户来领主武术的家族吧?」
「不过听说历代祖先都跟这间铜钟神社的神官家族交恶;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领主了,无论原先有着怎么的宿仇都没关系吧。」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有很惊人的宿仇啊……」
咕噜~~
从剑的腹部传出了可爱的声响
「啊……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哦?刚、刚刚那是我的叫声!咕……咕噜~~」
「妳等一下,我去买些炒面和热狗来吧。」
八云面带笑容,直接前往正炒着面的摊贩。
剑红着脸,一言不发地跟在八云身后。
「给妳,炒面搭配热狗的套餐组合。量这么多的话,肚子也会饱了吧。」
「……哦哦,这就是炒面吗……等下我再刷卡付清款项吧。」
「不用了啦,摊贩也不能刷卡啊。」
「那么,今晚也让你请客吧,你要感到光荣啊!」
「是、是。」
「……真是诱人的香味啊,嚼嚼……嗯,这难以言喻的庶民风酱料味勾起了人的乡愁……不、不过——」
「不过?」
「在人这么多的场所边走边吃好吗……要是被家父知道,可是会引起大骚动的哦。」
「因为是祭典,所以没关系的啦,对了,剑知道户来祭是在祭祀什么吗?我虽然每年都来,但其实不是很清楚呢。」
「唔嗯……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却还是每年都来参加祭典……真不愧是海洋生物博士啊。」
「这跟海洋生物博士没关系吧?」
「说到铜钟神社所祭祀的神明,就是天照大神和须佐之男命以『誓约』为由——尽量简单地说明的话,就是他们发生关系时所生下来的女神三姐妹,也就是多纪理比卖命、市寸岛比卖命、田寸津比卖命这三姐妹;虽说是女神三姐妹,但可不是兀儿德、诗蔻蒂、蓓儿丹娣这三人哦。」
「那是谁啊?」
「你也多少看点少年漫画吧……咳咳,所、所以说,这间神社有三座神龛。」
「先等一下?天照大神和须佐之男命不是姐弟吗?」
「在神话当中,姐弟或兄妹结婚是常有的事。因为祂们是神而非人,所以没什么问题。」
「神明的家庭关系还真混乱啊……」
「这、这是因为祂们并非人类那样生孩子的关系!」
「哦~~」
「日、日本宗教有个特征叫做『神佛习合』,就是将原先日本传统的神道教,和外地传来的佛教视为同样的存在并混合在一起。所以说,铜钟神社的三女神也是从江户时代就和弁天融合,被当成『裸弁财天』来供奉。因为弁天是水之女神,所以和户来这种水资源丰富的港町契合度很高吧。」
「原来如此。但是『裸弁财天』……是裸体吗?」
「是裸体没错,就坐镇在神龛内部。」
「原来如此啊,裸体美女吗……的确会让人不禁想祭拜呢。」
你真是太下流了,当心遭天谴——剑这么说道,并用手指弹了一下八云的额头。
我又不是带着下流的心情说的……八云这么低喃着。
倘若看见「美丽的生物」——也就是剑的裸体,八云说不定会感到敬畏而不禁想要跪倒在地拜见。
虽然八云是这种意思,但因为不好意思说明,便放弃了。
「啊姆啊姆……总算吃完了!相当美味哦,八云。」
「垃圾就丢到那边的垃圾桶吧。」
「有劳你了。」
「喂,别把我当仆人啊!那么,既然肚子也填饱了,接下来要去逛什么摊贩吗?」
「有关约会地点的选择就交给你吧。」
「虽然也有空气枪的摊子,但还是按照传统,先来捞金鱼吧。」
「唔嗯,捞金鱼(注:「捞金鱼」的日文为「全鱼すくい」,「すくい」的汉字也可写成「救い」,因此除了「捞」、之外,还有「拯救、帮助」的意思)……是要拯救溺水的金鱼吗?」
「鱼不会溺水吧……不是救,而是捞,要用捞杓去捞在水里面游的金鱼。」
「捞杓?」
「就是鱼网,不过是用容易破的和纸来代替网子。一旦捞杓的和纸被水弄湿而破掉的话就输了,要不弄破网子来捞鱼,相当困难哦。」
「哦哦,感觉好像很有趣嘛!」
换言之,就是类似夹娃娃机的游戏吧——剑眼神闪亮亮地说道。
「说得也是,这算是江户时代的夹娃娃游戏吧?」
「捞起来的金鱼可以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啰!要是好好饲养的话,也会健康地长大哦。」
「来捞吧!我正好想要养鱼呢。」
剑和八云快步前往捞金鱼的摊位,占了个位置。
「哦哦……有好多可爱的金鱼……多么地可爱啊!」
「欢迎光临~~一次五百圆唷。」
晒得一身黑的的金鱼摊大哥递给剑一支捞杓。
倘若剑带着一如往常的紧张表情只身前来,金鱼摊的大哥大概会害怕地说着「唔哇!是来收保护费的?」并立刻收起摊子;不过因为现在和八云在一起的剑散发出「幸福的氛围」,所以对他而言,剑看起来就是个浴衣打扮的可爱女高中生。
剑蹲到水槽前面,雀跃地观察着在水中四处游来游去的金鱼群。
和剑所知道的流线型金鱼似乎有些不同,那些是圆滚滚、活泼且笨拙地拍动短鳍、缓缓在水中游着,宛如布偶一般的小巧金鱼们。
「哦哦哦!太、太可爱了……这些布偶金鱼是怎么回事啊?」
蹲在她身旁的八云答道:
「这是名为珍珠鳞(珠鳞)的品种哦!因为身体的形状像乒乓球一样圆,鳞片又会散发小仿佛珍珠一般的光芒,所以才叫做珍珠鳞。不过会在捞金鱼的摊子里登场还真是难得呢……平常应该会使用草金鱼(和金)才对。」
「圆滚滚又有点笨拙,让人联想到蓝色果冻鱼啊……不过凭着这种胖嘟嘟的体型加上不擅长游泳的缺点,牠们是否能够在大自然当中存活下去呢……」
「嗯,毕竟是金鱼嘛,不会栖息在野生的河里就是了。」
原来如此,珍珠鳞必须由我们人类好好饲养照顾才行啊——剑非常认真地点头说道。
「嗯?有只鱼正将脸浮出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哦!真是可爱啊,是在讨饲料吃吗?」
「那是在呼吸空中的氧气。虽然鱼平常是靠鳃在呼吸,但一旦氧气不够,就会将脸浮到水面上来。」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海洋生物博士啊。」
「金鱼是淡水鱼就是了……话说淡水鱼比较容易饲养哦!因为要饲养海水鱼的话,准备海水的工作相当麻烦;相较之下,淡水鱼只要用去除了氯的自来水就OK了。」
「八云,要是能捞到鱼,就由你来指导我金鱼的饲养方法吧!如果金鱼在祭典隔天就断气浮到水面上的话,实在太令人难过了。」
「我知道啦。」
「哦,还有眼睛凸出来的黑金鱼,那是深海鱼吗?」
剑似乎很感兴趣地用鱼网指着黑色金鱼。
「啊啊,那是龙睛(注:「龙睛」即日文的「出目金」,又称凸眼金鱼)哦。」
「龙睛……虽然我曾经听过名字,不过原来还真的是凸眼睛呢……」
「至于外型像是一般鲫鱼的红色金鱼,叫做草金鱼。所谓的金鱼,其实原本是鲫鱼哦——在鲫鱼当中,特别挑出红色的鲫鱼加以养殖并繁殖出来的成品,似乎就是草金鱼;不过明明是五百年前从中国输入的鱼,却叫做『草金鱼(和金)』,这点倒是个谜团。」
「那么,龙睛除了鲫鱼之外,还有其它祖先吗?果然是深、深海鱼之类的……?」
「不对不对,不是深海鱼哦。」
「在钓起深海鱼时,牠们的眼睛不是大多会凸出来吗?我、我也有稍微在海洋生物这方面下功夫哦。」
「那是因为水压的关系,原本缩在里面的眼珠才会凸出来而已啦,因为深海和陆地的压力完全不同啊。龙睛是古代中国在饲养金鱼时,偶然出现的品种,所以应该算是草金鱼的远亲吧。」
「唔嗯,是突变吗……」
「除了龙睛之外,还有很多奇特的金鱼哦——例如眼睛下方挂着眼袋的水泡眼、眼珠朝向上方的朝天眼之类的。虽然在捞金鱼的活动上比较受欢迎的是鲫鱼型的草金鱼,但在所谓金鱼爱好家的世界当中,形状奇特的金鱼要比草金鱼来得受欢迎哦!不过追根究底,珍珠鳞一开始也是草金鱼呢。」
「金鱼爱好家的世界……原来有这种世界吗?真是深奥啊。」
小老弟对金鱼挺熟悉的嘛——只见金鱼摊的大哥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力地点头附和。
「我虽然看起来这样,但本职可也是『那边』哦。」
「『那边』是指?」
一就是金鱼爱好家的世界啊。我专门培育大尾的金鱼,然后送到评审会参赛;因为这兴趣很花钱,所以在有祭典的时候,我就会像这样摆设捞金鱼摊位来赚参赛费。」
所以才会使用珍珠鳞,而不是草金鱼吗?八云这么问道。
「没错,因为这些家伙很受女孩子欢迎啊;虽然和健壮的草金鱼不同,有点难以饲养,但有小老弟在的话,那边的美人小姑娘也能够顺利饲养吧。」
「唔嗯。」
「对了,剑,我来示范一下吧?捞杓也有分成正面和反面,贴着纸的这边是正面。另外还有几个诀窍,像是在水中要将捞杓倾斜着移动,不然纸网会破掉;或是要把捞杓全都浸到水中,不能只浸一半之类的。」
「感激不尽,八云,有你教了我这么多,已经足够了;之后就靠我的动体视力和反射神经,总会有办法的!」
叮!
剑的眼眸发出了锐利的光芒。
她进入了战斗模式!
金鱼摊的大哥惊叫一声,差点站不直了。
珍珠鳞金鱼们也吓得动弹不得,在水中瞬间停止了动作。
无法动弹的金鱼们一同浮到了水面上。
「趁现在!」
在金鱼动弹不得的这段期间,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架起捞杓,在水面「咻啪啪啪啪」地来回挥动着,将金鱼接二连三地放入小水盆中。
在捞金鱼游戏当中,会失败的最大原因便是「纸网在追赶四处逃跑的金鱼时破掉」这种情况,因此一般都是找没什么精神且不太会动的金鱼下手。
然而剑这种用眼神让金鱼惊吓到全身僵硬且浮上水面的捞法,可说是彻底的邪门歪道;不过由于在捞金鱼界中并没有「禁止用眼神让金鱼僵硬住」的规定,所以也无法阻止她这么做。
「竟然有这一招?」
金鱼摊的大哥已经热泪盈眶了。
但是剑并没有目露凶光让金鱼感到害怕的意思,因此她不是很懂「这一招」指的是什么,只是不停地将动也不动的金鱼从头到尾全数捞入小水盆中。
金鱼似乎也认命了,在剑的捞杓逼近时放弃了逃亡,乖乖地等着被捞起。
而且不晓得剑是怎么捞的,她握着的捞杓纸网丝毫没有破损的样子。
剑已经精通了这一瞬间的水面攻防。
不划过水面、也不弄湿刀刃,只是用日本刀的一闪瞬间切断漂浮在水面上的树叶,可谓看透刀法的极致。
或许正因为如此,剑才能连续不断地捞起几近无限大数量的金鱼。
「等、等一下啊!这样下去,我准备的金鱼全部都会被捞走的!」
没错。
转眼间,水槽中的金鱼几乎都已经被捞起来了。
金鱼摊大哥的声音也几乎成了哀鸣。
「咈、咈、咈,看来金鱼们似乎也很喜欢我嘛!看看这些孩子的眼睛吧,牠们正用令人怜爱的眼神诉说着想要被我捞起、想要被我饲养呢!」
「……是那样吗……」
「当然是这样了,你想说什么啊,八云?」
「不、没事,没什么……」
「给我等一下!赌上妳手边所有的鱼,来跟我决一胜负吧!要是能捞起我为了参加下次评审会所培育的——最大最强的超级金鱼,我就把那些金鱼连同超级金鱼通通都给妳!」
「加倍下注吗?真有趣,我就陪你玩一场吧。」
「好!看到那家伙之后,妳可别哭着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捞得起来啊!』哦!」
站在摊位前的金鱼摊大哥身影瞬间消失。
他似乎是去拿放在某处水槽里的超级金鱼。
八云和剑忽然在水槽前进入两人独处的状态了。
在不知不觉问,两人肩靠着肩,相互紧凑在一起,窥探着水槽的脸颊和脸颊也接近得仿佛要碰上了一般。
「……啊——」
「……!」
眼神和眼神对上了。
彼此鼻头间的距离剩下三公分。
宛如突袭一般,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美丽的生物」,其端正的容貌和乌溜溜的的眼珠,紧紧地吸引着八云的视线。
剑一边承受着八云那看来真挚热切的视线——一边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变得火热,而且一股仿佛心脏被揪紧一般、又痛又痒的感觉贯穿了全身。
(就是现在,现在跟八云告白吧!)
无需依循条理脉络,而且无论周遭的人群多么吵杂,两人已经看不到外在世界的风景了。
似乎察觉到剑的决心,八云仿佛全身被绑住一般,动也不动的。
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真的好吗……虽然在意识的一角感到畏惧,但他的视线依然被剑的眼眸吸引着。
剑闪耀着光泽的嘴唇悄悄地张开了。
嘴唇和嘴唇接近到彷佛要互相碰上的距离。
究竟是嘴唇会先碰上,抑或告白会先结束呢?
「……八、八云,我、我……我对你……」
「哥哥!保镖小姐!小百合也想捞金鱼~~!」
小百合出现了!

慌张失措的两人彼此移开视线,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地移开身体,制造出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一心想要捞金鱼的小百合,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原本打算做什么。
「咳、咳,小、小百合,妳别突然站在我们背后啦。」
「咦~~为什么?哥哥什么时候变成杀手了?欸欸,小百合也要参加~~金鱼摊的叔叔不在吗?」
「咳咳,叔、叔叔他马上就会带着超级金鱼回来……」
「超级金鱼?那是什么?」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因为我把水槽里的金鱼几乎都捞光了,所以他要赌上这些金鱼,和我用『捞超级金鱼』来一决胜负。」
「唔哇,真的耶!小水盆里面有好多金鱼呢!」
真不愧是保镖小姐,精通十八般武艺呢——小百合佩服地感叹着,并插进两人中间蹲了下来。
唉——就在八云和剑一边叹气,一边隔着小百合的头互相交换着视线时——
金鱼摊大哥将巨大的水槽放在推车上,拉着推车回来了。
「让你们久等啦!小姑娘!」
在那水槽之中……
一只自头部至尾鳍的长度大约有五十公分、从背后到腹部的高度大约三十公分,看来一脸嚣张的超巨大金鱼正在里面游动着,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啊!不是人造的假金鱼吗?」
「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金鱼耶!」
「唔哇~~!小百合想要这只鱼!」
金鱼摊大哥将超级金鱼「扑通」一声地移到捞金鱼的水槽里面,并得意地咯咯窃笑着。
「这家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金鱼『巨大荷兰狮头』咧!是将熊本县孕育出的珍品『荷兰狮头』改良过的特大号版本哦!而这只『花子』在巨大荷兰狮头中,更是长成了例外的巨大号,是我的金鱼魂结晶咧!」
咻~~
彷佛将水槽当作自家一般,在里面四处游动的巨大荷兰狮头「花子」。
那充满魄力的勇猛姿态,无论怎么看,与其说是金鱼,倒不如说比较接近栖息在亚马孙河流域的巨大淡水鱼种。
倘若身体颜色不是橘色的话,绝对看不出来是金鱼。
反之,牠明明拥有金鱼的颜色和外型,唯独尺寸却异常巨大,成长得圆滚肥胖,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小姑娘,妳要是能用那把捞杓捞起这家伙,我就把花子和珍珠鳞大军团都奉送给妳吧!不过要是妳没办法捞起花子,就请妳把成了俘虏的珍珠鳞还给我啰。」
「剑,这不可能捞得起来的,还是算了吧。」
「哥哥!不挑战看看怎么会知道呢!要是放弃的话,比赛就结束了唷!」
「可是,这只金鱼搞不好重达两公斤以上哦!光凭捞金鱼用的小捞杓,根本连比赛都比不了吧……」
「唉唷~~小百合想要这只巨大金鱼~~!我想要想要想要啦~~」
剑卷起浴衣的袖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小百合都这么说了,我就来挑战看看吧。」
「真的?唔哇~~谢谢妳!如果妳能捞起这条金鱼,我以后就不再叫妳保镖小姐,改称呼妳为小剑~~!」
「既然如此,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呢!」
「咯、咯、咯,能使用的捞杓只限那把哦,小姑娘。」
「剑,那把捞杓已经开始磨损了,想想对手的重量吧!光是把纸网贴在这家伙身上,网子就会破掉啰。」
「八云,在捞金鱼的规则当中……只要捞杓的纸网没破,无论用什么捞法都行吗?」
「我想想……把水槽抬起来移动当然不行……还有将小水盆放到水里,直接把金鱼装入小水盆的这种秘技也是违规的,小水盆不能碰到水;另外,用捞杓坚硬的外框部分将金鱼钩住捞起也是违规的……因为这样会伤害到金鱼的身体……所以说这绝对不可能捞得起来啦,剑。」
「小姑娘,妳大概是想说利用捞杓的外框部分,就能够拾起花子了吧;真是可惜,妳就尽量咒骂自己竟然不幸有个老实过头的男友吧!」
「……啊啊,糟了!对不起,剑!」
「哼,除此之外就没有违规事项了吧,店长?」
「嗯,我也是个男人,除了禁止用手碰触水槽,以及不使用小水盆和捞杓外框以外,无论妳要怎么捞我都没意见。我向金鱼之神发誓,决不食言!」
轰隆隆隆隆——
在剑和金鱼摊大哥之间,迸出了激烈的火花。
正因为赌上了花子,即使被剑狠狠瞪着,金鱼摊大哥这次也无法退却。
「加油,保镖小姐!Fight、fight,小-剑!」
「唔、唔嗯。」
剑吞了吞口水,瞪着水槽里面的花子。
不过,一旦长成花子这般的超级金鱼,便不至于因为剑的视线全身僵硬并浮到水面上;只见花子仍然优雅地继续游动着。
即使是剑也想不到任何妙计。
倘若能使用藉由捞杓外框来捞的手段,倒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虽然因为想看小百合高兴的样子而答应要一决胜负,但捞杓外框和小水盆都不能使用,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剑架着捞杓,和花子互瞪的时候——
似乎住在流镝马家附近的双胞胎老奶奶搭档,缓缓地经过一行人的背后。
「您瞧瞧,青春的捞金鱼战斗正开打着呢,小种。」
「呵、呵、呵,真是青春到让人睁不开眼呀,小常;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以捞金鱼女王的身分闻名天下唷。」
「遇到捞杓纸网将破、禁止用外框,也不能利用小水盆和水槽的情况,究竞要如何捞起重量级的猎物呢?」
「呵、呵、呵,小常应该也知道才对,就是『缣鼬』呀,『缣鼬』……」
「哦哦,是那样没错呢!小种,如何,我们也稍微用空气枪游戏来大赚一笔吧?呵、呵、呵~~」
「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哒、哒、哒。
老奶奶搭档一边「呵、呵、呵」地笑着,一边并肩通过捞金鱼摊前。
「嗯~~该不会每年一到夏天,就会出现在祭典的空气枪摊位,玩到老板赔本的『浴衣双胞胎老太婆组』这个都市传说,是真实事件吧……」
八云冒着冷汗低喃着。
「怎么样啊,小姑娘,要放弃了吗?光是呻吟是无法捞起花子的哦!现在投降的话,我还可以分几只金鱼给妳哦?」
「保……小剑,不、不用为了小百合勉强唷~~」
「呼……没问题的,小百合,老奶奶们已经告诉我了,关于巨大荷兰狮头的攻略方法……」
剑的嘴角流露出确信会获胜的笑容。
「什、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没错,因为我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捞起金鱼,才会找不到攻略方法……只要什么都不用就行了!流镝马剑,要上了!」
剑将架着捞杓的手臂凑到非常接近水面的位置,然后以超高速开始转动捞杓。
圆周运动。
咻啪啪啪啪啪!
仿佛要围住花子一般,剑在水面上不停转动着捞杓。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就算让花子头昏眼花,也捞不起来的哦!」
「小小小小剑?」
「到、到底要做什么呢……剑?」
「……流镝马流奥义『缣鼬』……!又名『真空斩』。」
轰隆隆隆——
奇迹发生了!
剑所引起的螺旋状气流,在不停晃动着水面之后,终于形成了巨大的水流,并更进一步地化为气势惊人的漩涡,在水槽中央部分产生了巨大的空气洞穴。
周围的水被夺走的花子,看似困惑地将肚子贴在水槽底部,不断拍动着鱼鳍。
「嘎啊?竟然有这种事,」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剑这次高速转动着捞杓,仿佛要在空中制造出漩涡。
尽管规模很小——但仍有龙卷风在水槽上空产生了。
飘——
彷佛被吸入真空一般,只见花子巨大的身体被吞入龙卷风并高举至空中。
「嘎——?花子——!」
「我收下了!」
啪啦!
剑使出致命的一击。
她将捞杓啪一声地贴在花子的腹部,就那样将花子放到了小水盆上,牠的尺寸实在放不进小水盆里面。
因为只是将捞杓贴在金鱼身上,连花子一公克的体重都没负担到,所以捞杓的纸网也没有破掉。
「好厉害~~!小剑好厉害!真是太神了,是神之手呢!」
「呼……我是不会说出『捞起了无聊的东西』这种话的……竟然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真是只了不起的金鱼啊……」
「先在水中制造出漩涡,把花子周围的水拨开,然后制造出龙卷风将牠卷到空中……虽然理论上似乎是说得通的,但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办到的技术吧……」
「你们等一下~~!拜托你们、拜托你们不要带走花子~~!那家伙是我的命啊~~!」
金鱼摊的大哥败北了。
他惊慌地下跪向剑求饶。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姐开恩!请您高抬贵手,带走珍珠鳞军团,就这样饶了我吧!」
「咦咦~~小百合比较想要花子耶~~」
剑感到为难似地看向八云。
「唔唔,该怎么办才好,八云?就听听身为海洋生物博士的你有何意见吧。」
「我想想……像花子这样的大型鱼类,没办法用普通的水槽饲养呢;虽然我了解小百合的心情,但我们家这么小,是不可能饲养牠的吧~~」
「的确,尺寸大到这种地步的话,没办法用金鱼缸饲养呢。」
「咦咦咦咦咦~~那么就放在小剑家养吧,好不好?」
「不、不好吧,我实在没自信饲养这种重量级的金鱼……更何况对这个金鱼摊大哥而言,花子应该是比家人更重要的金鱼,我实在不忍心夺走牠。」
「嗯~~这么说也是啦。」
「小百合也一样,如果因为输了比赛而导致对方带走八云或小夏,妳也会很伤心吧。」
「嗯~~应该是吧……」
「大姐!」
金鱼摊大哥感动得泪流满面,并一边大叫着「我可以为了大姐而死」,「流镝马军团」大概就是像这样形成的吧……八云这么想着,然后便见金鱼摊大哥和花子紧紧地互相拥抱——
「花子~~!我不会再把你当成赌注了,是我不好~!」
「(拍动鱼鳍)」
「剑和小百合就把珍珠鳞分一分带回家吧。但是就算两个人平分,数量还是有点多呢……要是在水槽里放入太多金鱼,牠们会因为压力而衰弱的,珍珠鳞的身体尤其虚弱……就各带走两、三只吧。」
「大哥!我可以为了大哥而死,」
不,还是免了——八云这么说道。
「说得也是!相对地,如果小百合又想见到花子时,可以让小百合看吗?捞金鱼的叔叔。」
「我明白了,我会随传随到的!」
三分钟后——
三人离开捞金鱼摊,按着八云、小百合、剑的顺序并肩走在石铺路上。
因为烟火大会的时间即将逼近,所以他们决定前往约好的地点。
结果,捞金鱼战斗的战利品是……
小百合获得一雄三雌的珍珠鳞,合计四只。
「哇~~是后宫、后宫呢~~」
剑获得一雄一雌的珍珠鳞,合计两只。
「呵呵,真是相当可爱又花俏的一对啊。」
虽然想到花子勇猛的身影,战利品似乎显得渺小许多,但小百合认真地看着连同清水被装在塑料袋里的珍珠鳞,仍开心得雀跃不已。
「哥哥,这金鱼叫什么呀?和平常的不一样~~圆滚滚又胖嘟嘟的,真可爱呢~~」
「这叫做珍珠鳞,是比较新的品种,用心饲养的话,到时还会产卵生小孩哦;还有,今晚金鱼已经很累了,所以不要喂饲料比较好哦?」
「是~~」
「……呵呵,八云对小百合真温柔呢。」
「会、会吗?」
「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看到你们两人,总觉得有一点羡慕呢。」
要是小剑嫁给哥哥的话,小百合也就成了小剑的妹妹啰?小百合天真无邪地笑着这么说。
剑和八云不禁无言地互相移开了视线。
「但是要嫁给哥哥的人,从很早以前就注定是小百合了呢!」
「不,那是不可能的吧……」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一定要负起一直玩弄小百合的责任哦!」
「我什么时候玩弄小百合啦?」
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对了,有件事得告诉小百合才行——
倘若没有勇气告诉小百合自己的「秘密」,又怎么可能向八云告白呢?
剑下定决心,向小百合说道:
「小、小百合,虽然至今为止一直瞒着妳,但其实我是……」
「嗯?什么什么?」
「啊,对了对了,我完全忘记了呢!小百合,其实姬宫美樱老师的真面目啊,就是剑哦!要对其他人保密哦?」
……结果八云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为为为为什么你这么干脆地就讲出来了?真是太失礼了!」
「咦?为什么?」
不过,小百合却……
「咦咦咦~?哥哥真是的,就算想捉弄小百合,我也不会那么简单就上当的哦!」
小百合俏皮地笑着,完全不相信八云说的话……倒不如说,她似乎打从心底认为这是某种笑话。
铛——
写着「沮丧」的一百吨秤锤就这样压在直到刚才心情都还很好的剑肩上……在八云眼里看起来是这样。
「呜、呜、呜,我、我去买一下饮料,你们两个先去集合地点吧……」
「啊,喂~~剑?」
「……(垂头丧气)」
剑的双眼瞇成平坦的一直线,嘴唇也嘟成3的形状。
她似乎感到相当沮丧。
小百合看着剑垂头丧气地在可乐摊排队的模样,感到有些纳闷。
「小剑突然怎么了呀?」
「嗯……正因为小百合完全没有恶意,才让她打击更大吧?」
「咦咦~~什么意思啊?」
要让小百合理解「流镝马剑=姬宫美樱」这件惊天动地的事实,似乎还很困难的样子啊——八云叹了口气。
说到户来祭的重头戏,当然还是最后举行的烟火大会了。
在一小时之内,从海边连续发射出五千发烟火。
其中身为户来祭最著名的超特大8号烟火(二尺玉),在户来的夜空伴随着轰隆声响爆裂开来的光景,对生活在户来的人们而言,便如同字面一般,意味着「夏天的尾声」。
当20号烟火一发射,户来的人们便会觉得「啊啊,今年的夏天也就此结束了呢……」然后一边感受着些微「祭典之后」特有的寂寥感,一边离开铜钟神社,各自踏上归途。
差不多在烟火准备发射的同时,八云一行人在心夏推荐的精选地点「铜锣大银杏」附近开始集合。铜锣大银杏竖立在神社内部的场所,是棵历史悠久的大树,因为在神社境内构成了死角,所以平时很少有人靠近。
不过,这棵银杏竖立的高地宛如阳台一般向海边突出,是最适合观赏烟火表演的场所。
虽然鲜为人知,但今晚还是挤满了人,与家没办法独占就是了。
咻~~碰——!
碰——!
接连发射到夜空的烟火群。
心夏和小百合似乎误会了什么,今年也是双手合掌,向烟火许着愿望。
「姆姆,希望明年夏天可以遇到好男人……嘎哦嘎哦~~」
「希望今年以内可以变成B罩杯~~」
看来两人似乎把烟火和流星混在一起了。
「啊~~那个烟火的形状,感觉就像是椰子树的树枝呢!为什么不是圆形呢?真可爱~~」
「嗯,那种烟火的名字就叫做『椰子』咩~~」
「烟火也有名字吗?」
「有各式各样的名字哦~~一般『碰——!』地爆裂开来的圆形烟火,大多是『菊』或『牡丹』这些花的名字唷~」
「因为看起来就像花一样呢~~除了『椰子』之外,还有其它名字比较奇怪的烟火吗?」
「嗯~~像是V字虎、STARMINE、尼加拉瓜瀑布之类的。」
「V、V字虎……阪神优胜……?」
「不对不对。嗯,总之把所有愿望都许过一遍的话,总会有一个实现的吧?唔哦~~给我一个萝莉控的型男~~快啊~~!」
「那,小百合也要许愿,希望后年我已经是C罩杯了~~!」
多多湖和清麿也到达大银杏这个地点了。
结果因为直江头盔和盔甲实在重到没办法穿戴,所以多多湖重新换穿上烟火图案的浴衣。
「嗯?阿鹰先生呢?」
「他总是不为人知地守护着我……在墓穴当中。」
「不是吧,阿鹰先生还活着啊~~他明明那么高大,竟然能够消除气息躲起来呢~~」
「因为他是专家呀。」
碰——!
发射至夜空中的「浮模样」(注:「浮模样」也是烟火的名字之一,是一种在爆裂开来的人烟火当中,会浮现出小花形状的烟火)的赤红光芒,使多多湖的笑容一瞬间鲜明地浮现出来。
用一条线描绘出稳重曲线的^^眼睛。
真可爱……清麿这么心想。
清麿又开始不懂为什么鹰峰小姐会穿着一袭浴衣打扮站在自己身旁,而且还一起看着烟火了。
「……鹰、鹰峰小姐为什么会对我这种人有兴趣呢~~?像我这种人只不过是步行虫啊……暑假也在我玩着战国游戏和收集少女武将时结束了……相比之下,鹰峰小姐不但是个美人,而且还是天才轻小说作家鹰峰多多湖,不是吗~~」
「……是为什么呢?呵呵。」
多多湖缓缓地将凉扇靠在嘴角,又笑了一下。
噗通!
虽然清麿又差点想逃走,但一想到甚至还特地准备了盔甲前来的阿鹰先生……Mr.hawkeye正监视着自己,双脚便冻结在原地而无法逃跑。
而且……
而且……
在我的人生中,拥有这样仿佛梦境般的一天,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这么心想。
「那个……清麿大人并不是步行虫,不可以在女孩子面前说那种话唷。」
「怎么说呢,那就像是自虐的笑话啦~~」
「不行的。」
「唔唔……对不起。」
「…一呵呵——对了。我首次见到清麿大人的地方,就是户来车站前的『多拉美特』。」
「多拉美特」是在日本各地都设有分店的动漫游戏&轻小说专卖店。:
没多久前,因为MO文库总编辑(通称「大熊总编」)的疏失,答应让严禁公开露面的剑在东京的池袋店举办签名会,最后由市古代替剑在所有粉丝面前现身的记忆犹新。
在规模颇大的户来车站前,当然也有「多拉美持」的户来分店,身为游戏狂的清麿经常会在那边出没。
附带一提,身为「多拉美特」超优良顾客的剑,基本上都是利用网络购买,所以不常到店面。
「是这样啊~~鹰峰小姐也常到店里吗?」
「……我很少去,因为一到发售日,阿鹰先生就会帮忙买回来;不过那一天我出外散心,就顺便进到了店里看看。」
「那一天……」
「是的,然后我偶然看见清麿大人……正气凛然地劝告打算偷窃轻小说新刊的小学男生『你快住手吧!』——像这样将那孩子从不良的道路上拯救出来的身影……清麿大人……真的十分帅气……」
奇怪
清麿感到不解。
「我曾经说过那么帅气的台词吗……虽然还记得那次事件,一但光是说出『不不不不行哦~~?』这种没出息的台词,似乎就是我努力的最大极限了……」
「……真的是充满男子气概呢……」
「没、没那回事,我当时心想『唔哇~~不小心看到偷窃现场了啊~~怎么办啊~~』而在内心啜泣着哦~~?」
「之后,清麿大人带着那孩子到店家后面,告诉他『想要书的话,就得付钱才行哦,如果没有零用钱,我帮你付就是了』——然后给了他纸钞呢。」
「……哦……那个『清麿被小学生勒索事件』吗……这么说来,我好像做过那种事呢~~」
「虽然路过的女孩子们笑说『石切同学被小学生勒索了~~』,但清麿大人没有做出任何辩解,只是害羞地笑着呢。」
「咦咦?妳连那种地方都看到啦?当时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呢~~我只能笑着掩饰过去啰~~」
「因为要是说出真相,那个小学男生打算偷窃的事情就会被别人知道……所以您才会替他挡下这件事呢。我就是被那副笑容给迷住的……多么温柔善良的人呀……我这么心想。」
不是啦~~我只是习惯了被女孩子嘲笑,才会这么卑躬屈膝而已吧——清麿原本想这么说,不过由于他察觉到多多湖眺望着烟火的双眼是湿润的,于是决定还是别多嘴了。
「……啊,但是,当时我可能只是在期待『像这样对狐狸施舍恩惠,改天她就会成长为狐狸少女,然后跑到我家拜托我娶她为妻』也说不定哦~~?」
「……那孩子是男生唷。」
「啊啊,是这样吗~~」
「……为什么您要给那孩子零用钱呢?」
「嗯~~其实当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也曾经有一次想要偷窃,不过主要是当成在玩『游戏』啦~~应该说是想体验那种紧张刺激感吗?或者说是想装大人,主张『我这个人很坏哦~~』虽然因为我很胆小,结果没有付诸实行过就是了~~但是啊——」
「……但是……?」
「那孩子是真的很想要那本书呢~~这种事啊,只要观察他看着那本书的视线,不就能知道了吗?我看他翻开书,非常专注地站着看了一阵子之后,露出想哭的表情,一边颤抖着,一边想将那本书放到书包里,就知道他真的是没有钱。但无论如何都想要那本书呢~~」
「……哦,所以您才……」
「总觉得没办法置之不理呢~~因为要是偷了自己那么喜欢的书,到时一定会后悔,而且觉得不好受吧~~」
多多湖重新面向清麿,严肃地绷紧了脸,这么说道:
「……其实……那本书正是我写的『常夏的少年少女夏物语』,清麿大人……」
「那个……不是『海滩上的大和抚子人鱼』吗……?」
书名完全说错——清麿这么心想。
唯一符合的只有助词「的」而已。
「啊……您、您说得没错……总之,清麿大人您……并不是什么步行虫,而是位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唷!我知道这一点的。」
多多湖的眼睛又瞇成了^^的形状。
清麿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等他终于集满开口说话的勇气时——
「……鹰、鹰峰小姐为什么会变得写不出小说呢?」
他首次询问了关于多多湖的事:
「就流鏑马同学的说法,鹰峰小姐似乎是从恋爱之后就变得无法投入自己小说的角色当中……据说是这样……有、有没有我……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呢?」
「虽然以前曾说过那样的话……但我……说不定一直以来都误会了。」
「误会?」
「其实并不是因为那样的理由,只是我习惯逃避了也说不定——在我逃避自己喜欢上的人时,开始害怕面对小说的工作……」
「妳害怕……写小说吗?」
「虽然写小说很快乐……但就自己的情况而言,我的写法是将自己本身的内心层面暴露出一部分给别人看……所以我开始害怕别人的眼光……看到网络上有人写了坏话,感觉就像自己直接被护骂了一样,肚子会剧烈疼痛起来……」
「嗯~或许也有那种人吧,但鹰峰小姐有很多书迷不是吗?作品也畅销了好几十万部对吧~~?话说我也是在发售日当天就立刻买了书的读者,而且还四处推荐给朋友看哦~~」
「即使被一百个人说『有趣』,一旦被一个人指责『无聊透顶,根本是垃圾』的话,只有批评的话语会留在心里面呀!虽然觉得很对不起读者们,但还是不行呢……我也很少去学校,所以不习惯被人讨厌……」
什么垃圾的,竟然有人会这么批评的吗……清麿感到错愕。
明明是那么有趣的小说,鹰峰小姐明明是个天才作家,明明她写的小说能够让那么多读扦觉得有趣……
「鹰峰小姐,反正那只是不认识的人们以轻率的心情随便说说罢了,我觉得听听就好了,不用认真哦?」
「……话虽如此……但还是很难受呀……真的很难受呀……当知道就连我以前认识的人,都在网络上留言要我『去死』的时候……」
「……咦……」
「我……我只是……只是喜欢轻小说而已……并没有想要变得有名呀……为什么会被一堆人讨厌、憎恨呢……」
「这、这也没办法啊,那是,那个……算是名人税吧。那些家伙只是既羡慕又嫉妒鹰峰小姐……」
清麿在中途打断了自己的话。
总是面无表情的多多湖,看来很沉痛地皱起了眉头。
豆大的泪珠不停流落到脸颊上。
清麿认为自己无法完全背负,因而感到退缩。
但是——
他察觉到自己倘若在这时什么也办不到,就真的是没出息了。
我……我可以协助鹰峰小姐的方法。
清麿思考着。
认真地思考着。
虽然思考过了,但毕竟是将自己的角色设定成「智力32」的清麿,所以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只想得到像是找出伤害了多多湖的家伙并痛殴他一顿——这种孩子气的想法。
总觉得非常不甘心。
自己只能一边忍住泪水,一边紧紧握住多多湖的手。
「我、我、我……那个……那个——」
但是对多多湖而言,光是那温暖的手就足够了。
「……对不起,我想我已经不要紧了……我决定今天以后再也不哭了。」
「真、真的?」
「即使被百万个人说『无聊透顶』……只要清麿大人……愿意称赞我的话,我……一定可以再振作起来的……我是这么想的。」
多多湖一边红肿着双眼,一边灿烂地笑了。
「清麿大人即使被嘲笑,也会回以笑容,为了那个男孩子……真是坚强的人呢。我也想变得像清麿大人一样坚强……我想再一次将新的作品……送到等候着我的小说的人们手上。」
多多湖用勉强可以听见的微弱声音说道:
「所以,我决定将新作品的女主角设定成忽然写不出小说的女孩子,我想写那孩子和男孩子坠入恋情,然后再度以小说家的身分重新站起来的故事!这是我、我真正的愿望,我要试杵将这点原封不动地写出来。」
「鹰峰小姐——」
「……在这世界上,只要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就行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轻轻地扶持着我的背后……光是这样,我就能继续努力下去。」
听到那道微弱声音的清麿,内心充满了歉意。
(鹰峰小姐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么坚强的人,我只不过是没有自尊,认为只要笑着敷衍过去,就能够忍受——只是像这样活到现在罢了。被女孩子们笑说「被小学生勒索」的时候也是一样……但是……)
但是……
但是,如果这样的我……
能够为了鹰峰小姐,扮演那种坚强的人……
倘若鹰峰小姐真的能因此以小说家的身分复活的话……
能够再继续写出轻小说的话……
我可以一直扮演「那样的人」也无妨。
无论是谎言或演技。
即使无法彻区扮演好,被揭穿是骗局,因此被鹰峰小姐讨厌。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还是比在这里逃走要来得好多了。
清麿无法再多加思考。
他变得无法思考。
——
浴衣打扮的多多湖伫立在原地,为了扶住她的背——
清麿轻轻地伸出了手。
砰!
「啊啊,不小心推了出去!」
「……啊呜~~……」
砰咚——
被用力地推了一把的多多湖,整个人自膝盖倒落下去,顺势在地面上咚隆地翻了一个前滚翻。
「对对对、对不起哦~~」
「……我也能办到前滚翻……这是第一次……」
多多湖一边抚摸被泥土弄脏的额头,一边笑着;就在清麿握住多多湖白皙的手,要拉她站起来的途中——
他感到背后有股杀气惊人的视线。
倘若不小心让鹰峰小姐掉落到悬崖下方,自己大概会被阿鹰先生诛杀吧~~察觉到这一点的清麿,全身不禁颤抖了起来。
伴随着颤抖,他决定试着说出更恐怖的台词:
「由、由我……从今以后就由我以军师的身分。来协助鹰峰小姐统一天下吧~~」
不过毕竟是清麿……
偏偏在这种时候胡涂地显露出自己是战国狂的一面。
尽管如此——
「……谢谢你。」
多多湖的眼睛还是瞇成了^^的形状。
这是她今天看起来最幸福的笑容。
「小小小小剑她跑跑跑跑到哪里去了呢?啊啊真是的,已经开始在放烟火了。烟火放个不停呢!」
「市古同学,妳冷静一点。就算那么激动地挥动着手,也无法阻止他们放烟火啊……」
碰——碰——碰——碰——
数不清的烟火被发射到夜空的四面八方。
「呀啊呀啊!烟火接接接接二连三地散出火花,彷佛连锁攻击一般不断爆发开来!」
「真漂亮啊~~」
市古和八云融洽地并肩站着,把手放在栅栏上,将身体向前挺出,眺望着装饰户来夜晚的烟火秀。
在那之后……由于剑去买饮料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所以八云只好一个人在神龛前等着剑。
就在八云心想要不要顺便去参拜一下,许些什么愿望……而看向神龛那边时,发现市古又被貌似不良分子的大哥们给缠上,泪眼汪汪地惊叫着,于是八云只好——
「嗨,市古同学,妳等很久了吗?」
装成市古的男朋友并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市古带到集合地点的银杏区。
然后,就在他们到达集合地点的同时,烟火刚好在夜空中闪耀地接连绽放开来,因此他们也无法去找小百合等人,两人就这样一起观赏起烟火了。
虽然剑应该不会被奇怪的男人给缠上,反倒是那些男人会被打垮吧……但也实在太慢了一点——八云感到有些不安。
(不过,应该马上就会来了吧。)
无论如何……
在八云身旁,市古带着褐色的大眼睛正闪闪发亮,并发出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欢呼。
「唔哇~~烟火真的很漂亮呢……」
市古惊讶地张大了嘴,为了接近烟火而毫无防备地拚命将身体向前移动到栅栏外面,要是一不注意,似乎立刻就会从栅栏上跌落下去。
要丢下这样的市古跑去找剑,八云实在放心不下。
像是从远处观察着市古和八云两人一般,真留美一个人悄悄地靠在银杏树干上,缓缓地扇动着凉扇。
这时……
「唉呀~~大家竟然丢下叔叔不管,真是过分啊~~原来妳人在这里呢,真留美小姐。」
鹿之助从神夷的阴影处踩响着木屐走了过来,然后并肩站在真留美身旁。
「唉呀呀,您才是呢。竟然丢下柚那妹妹不管,太过分了唷~~?她人就在那里,您要不要去接她呢?」
「没办法嘛,看到她和八云同学那么开心地在嬉闹,很难开口叫她呢。或许对八云同学而言,那孩子很碍事也说不定……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忍心出面。」
鹿之助用在女儿面前很少露出来的认真表情,眺望着烟火的光芒。
「唉呀呀,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让那孩子从小时候开始就吃太多苦了吧……都是我不好。」
「是那样吗?」
「是啊。说来惭愧,当我突然失去妻子时,因为太过悲伤,什么事都做不了,只是一直怨天尤人。柚那就是因为看到那样的我……该怎么说呢,她似乎认为『喜欢上一个人』这种行为,会变得不幸……」
「是这样啊……」
「……因为自己是配角,所以不会喜欢上别人,也不会有人喜欢上自己,那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故事当中……她似乎有了这种奇怪的想法……她一定是担心自己如果也像那样怨天尤人的话,失去妻子而变成那副德行的我,接下来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吧……结果都是因为我这个作父亲的没出息,才拖累了她。」
这么丢脸的事,明明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为什么在这个人的面前就会自然而然地说出口呢?鹿之助边说边对自己的行动感到奇妙。
真留美只是面带微笑地一直聆听着鹿之助的话。
「那孩子她……那家伙现在大概正在恋爱吧。明明陷入了初恋,本人却……柚那她本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
「说得也是……倘若那真的是初恋……令嫒总有一天也会察觉到吧?」
「……但是,已经太迟了……那孩子总是这样,总是比别人慢一步——无论是考试、写生比赛、音乐会都一样,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而无法拿到『第一』;要是自己拿了『第一』,其它人就拿不到第一了,所以才会犹豫。因为那孩子太过善良,总是期望着别人得到幸福,所以自己才一直无法获得幸福。」
鹿之助继续说道。
或许他一直想说给谁听吧。
「现在开始得已经太晚了,当她察觉到时,说不定已经一无所有了——包括从小不断梦想着的绘图工作,还有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失去一切;既然如此,说不定……干脆一直维持现在这样,不要察觉到比较好吧……」
「……是吗……」
「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啊。」
「您也是像那样一直期望着别人的幸福,而总是慢了一步呢。」真留美笑道。
「我……并不是那样子的……我只是个性懒散罢了。」
「您后悔吗?」
「后悔?」
「您曾经后悔喜欢上已经过世的尊夫人吗?早知道会这么快就天人永隔,干脆不要爱上她就好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怎么可能!虽然我曾经感到非常悲伤且痛苦……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也一直对柚那这么说——『就连一起哭泣、喧闹、吵架过的事,全都会成为重要的回忆哦』——」
虽然这是我工作完回家,穿着女装又喝醉时的口头禅啦——鹿之助有些害臊地搔了搔头。
「呵呵,既然如此就不要紧的,因为市古同学应该有确实地看到那样的您……所以不要紧的。」
「妳是说无论……那家伙的初恋会以何种悲伤的结果收场……至少她不会后悔,是吗?」
「是的。」
真留美一边微笑,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彷佛被那副笑容震撼到一般——
鹿之助一瞬间甚至感受到除了真留美和自己之外的世界,全都飞到九霄云外,成了一片空白般的错觉。
市古和八云并不晓得就在身旁的父母亲聊着这样的对话,并肩继续观赏烟火。
「啊啊,对了!我忘记说了!与同学,谢谢您昨晚帮忙贴同人志的网点!」
「咦?啊、啊啊……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在意啦。」
「托您的福,可以不用选择需要多花三成费用的超特急件方案,支出控制在预算内了。」
「超特急件?」
「印制同人志时,要是原稿给印刷厂的时间超过了截止日,费用就会跟着涨价呢!」
「哦~~」
「尤其以我的情况来说,因为我不是在线交稿,而是纸本原稿,截稿日原本就比较早呢~~」
「这样啊……不过虽然我是第一次接触网点,但分量也没有很多嘛!并没有那么辛苦啦。」
「唔唔~~因为网点很贵,平常我是不会用的!只要用铅笔沙沙沙地描绘出渐层感,就可以省下网点费了,但是这次的时间真的不够,结果还给与同学添了麻烦。」
不会不会,没关系啦——八云感到有些惶恐。
「等贩卖会结束,我就立刻着手进行小剑的小说插图!而且学校也快开学了,真令人期待。」
「啊啊,不过,市古同学。倘若能使用计算机,就不需要网点了吧?而且截稿日也可以延后,这样用计算机画不是比较好吗?」
「嘿嘿,但是计算机还挺贵的。」
「会吗?最近也有超级便宜的计算机哦?」
「倘若要用来绘图,就需要大容量的内存和大型的屏幕。~~这样的屏幕挺贵的呢……要是用太廉价的牌子,颜色就无法忠实地在印刷时重现出来呢~~」
「哦~~还真复杂呢。」
「其、其实即使稍微便宜了一点,现在市面上的屏幕多少都还是能用的,但是这些超级便宜的屏幕依然挺贵的唷!」
市古出版的个人志以插图为中心——包括彩色插图在内,全都是手绘的作品。
因为市古的个性原本就不会编造故事,因此几乎没有刊载漫画,但以朴素的线条和富手工感的水彩颜色为特征的小鸡……不,是温馨的画风,主要在女孩子之间大受欢迎。
虽然算不上是壁摊(摊位靠墙的社团),不过也是个经常以高机率被分配到角摊(摊位位于转角的社团)的高人气个人社团。
只不过,她画同人志用的笔名并非「澎澎」,而是更少女梦幻的名字;虽然「澎澎」是心夏随便替市古取的昵称,但这个名字却在市古也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当成绘者名字刊登在商业志出道作『魔法小鸡!』上,只好不得已地继续沿用下去……「澎澎」这笔名的由来,有着这么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过去。
「这次印刷厂『犬之爪』也有稍微加赠了一点数量,希望印出来的份能够顺利卖完!」
「不过市古同学的同人志明明是彩色封面,价格却很便宜耶。剑也说了,考虑到印刷数量的话,根本没有赚啊。」
「嘿嘿……为了填补家计,其实我是想将价格设定得更接近行情……但是但是,一看到眼前愿意购买我的书的人们的脸,就忍不住想免费赠送给他们呢~不过要是真的免费赠送,就没有印刷下一本同人志的费用了,所以我还是有收钱的。」
市古看来当真感到很过意不去似地苦笑着。
「啊,不过放谈社的工作我有确实拿到符合行情的稿费哦!倒不如说,稿费会自动汇入帐户呢。等下次拿到稿费,我想替爸爸买新衣服。」
八云的眼中可以看见在市古笑容的后方,有小鸡四处蹦蹦跳跳着。
「爸爸他啊,一不注意就会立刻花钱买我的衣服和装饰品呢~~这件浴衣也是,我想应该花了不少钱吧……真是太奢侈了,唔唔~~」
「……市古同学真是个乖孩子呢。」
八云不禁像是对待小百合一样地抚摸着市古的头。
绑住头发的绒毛球球晃动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
「……啊……」
市古在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情况下低吟了一声。
是怎么一回事呢?
现在——
总觉得胸口深处像被揪住一般地痛了起来。
市古并不晓得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至今为止十六年的人生当中,从未当过故事中的主角、也不曾想象过那种情况的市古,完全不明白这样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市古同学?怎、怎么了吗?」
八云战战兢兢地出声询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一动也不动的市古。
「咦……唉、唉呀?我、我好像有一瞬间站着睡着了?」
「咦~~?又不是多多湖小姐,这样很危险哦。」
「大、大概是因为一直熬夜而睡迷糊了吧?嘿嘿……」
市古勉强挤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搔着头。
绑头发用的绒毛球球又再度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就在两人头上一边冒出「?」标志,一边互相笑着的时候——
「……八、八云……那、那个……我——」
气喘吁吁且满脸通红的剑飞奔了过来。
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如果现在不立刻将那句话传达给八云,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一般。
像是认为倘若无法传达出去,八云就会跑到远方一样。剑带着那样的表情飞奔到八云的身旁。

「妳还真慢啊,剑,烟火大会都已经快结束了哦?」
「……我、我、我……八、八云……」
「……」
察觉到剑似乎打算说些什么的市古,一言不发地离开八云的身边。
一边对剑露出像是想说「请加油哦」的温柔笑容。
但是……
剑拥有过于敏感的感受性,因此察觉到了……市古那宛如向日葵一般的笑容,较平常微妙地黯淡许多。
仿佛原本明亮的满月,之后将每晚缓缓地逐渐欠缺;又宛如从阳光下进入阴影处一般的预感。
尽管如此——
「怎、怎么了吗,剑?」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不想将八云让给任何人,剑这么心想。
在看到八云抚摸着市古的头,而且市古也看八云看到入迷的模样时,剑原本是打算转身逃回家的。
因为两人实在太过相配,而且剑一直认为,对于年仅十六岁便背负了许多沉重包袱的市古而言,是需要有某个人去扶持她的。
市古是剑的第一个挚友。
所以,即使那个「某人」是八云——
但是,果然还是——
还是不行。
剑像是要闯入两人中间一般地飞奔了过去。
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
市古的身影已经混入人群当中,看不见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逃避——剑这么心想。
「……暑、暑假也快要结束了,所以……虽、虽然很突然,但今天我一定要说出口!」
「咦咦咦?我、我的态度有哪里让妳不满意吗?妳压抑很久了吗?」
「不是!我这辈子只会说一次,所以你仔细听好了!我、我……与、与八云,我、我对你……」
「……剑……?」
「……我喜——」
砰————————!
就在此时,装饰户来祭终场的超特大加号烟火彷佛看准了这一瞬间似地,在天空中炸裂开来。
撼动着鼓膜的轰隆声响和炫目的光芒漩涡,一瞬间将八云的眼睛和耳朵都遮挡了起来。
剑最后的话语并没有传达给他。
然后夏日的尾声便来临了。
……
在银杏树周遭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地说着「真厉害呢」、「明年再来吧」,并开始一波波地前往出口。
连脑海中都暂时变成一片空白的八云,总算恢复了知觉。
「……啊啊,吓了一跳……刚才的声音真惊人呢,剑。」
「……呃、呃……那个……怎么说呢。」
「嗯?这么说来,妳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
「不、没事,因为巨大的烟火逼近了,我才想说……要你注意一下。」
「真的?我以为是更严肃的话题。」
「不,无所谓了。」
剑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能量,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她几乎都站不稳了,魂魄也从嘴里跑了出来。
就算要她再吶喊一次同样的话语……照这样子看来,应该不太可能吧。
「哥哥~~小剑!你们在这里啊!」
「唉呀~~今年的重头戏也是很厉害的烟火呢!果然烟火球越大越好呢,嘎哦嘎哦~~」
小百合和心夏在发现八云和剑之后,蹦蹦跳跳地走近过来。
市古在一旁训斥着站在真留美身边的鹿之助。
「爸爸,请你不要对与同学的妈妈献殷勤!」
「唉呀~~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啊。」
「唉呀呀,是吃醋吗?呵呵。」
然后多多湖和清麿则站在离市古等人有些距离的地方,一边互相握着彼此的手,一边无言地眺望着烟火之梦消逝而去的漆黑夜空。
不过就这两人的个性来看,实际上说不定只是单纯地在发呆而已。
在祭典的回程上——
剑一手拿着装有金鱼的袋子,另一只手握着八云的手,走在人行道上。
因为剑沮丧得有好一阵子都站不起来,所以比其它人晚了点出发,现在是两人独处。
(没什么,明天和后天都可以像这样和八云在一起。烟火爆开只是偶然罢了,并不是命运,还有机会的,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原本就是我想太多了。)
剑感到自己一旦紧握住八云的手,原本沮丧的精神便会像这样复活过来。
「今、今天我玩得很愉快哦,八云,明……明年也一起去吧!」
「嗯、嗯,说得也是,要是明年、后年和大后年,都能一起去就好了呢。」
「……是啊。」
看吧,没事的,都是因为我有妄想症,才会把芝麻蒜皮的小事当成「世界末日的暗示」罢了——剑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剑,妳刚写好的那部新作品,什么时候发售啊?」
「嗯?我记得是十月吧。」
「虽然第一集也很有趣,不过第二集的新角色天王寺保美相当有个性,让剧情更热闹起来了呢。」
天王寺保美。
试图破坏主角稼头央和女主角小零的感情……虽然本人完全没有自觉到这点,但总之她是个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电灯泡的任性千金大小姐,非常典型的炮灰用第二女主角,也是构成三角关系的成员之一。
她自以为主角稼头央同学迷恋着自己,为此不顾一切地展开攻势;这个角色的任务就是让小零和稼头央同学感到困扰。
「嗯。不过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八云?」
「嗯~~为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天王寺同学很可怜。」
「很可怜?」
「所谓的烟火啊,虽然在空中绽放的瞬间很美丽,却会立刻消逝无踪……在烟火大会之后,都会觉得有点寂寞不是吗?大概类似于这种感觉吧,我在想天王寺同学也是像烟火一样的角色呢……奇怪?我原本是想说什么啊?抱歉,突然说些这么奇怪的事。」
「唔嗯……可怜……吗?不过我认为她本人个性天真,感觉非常幸福的样子啊。」
「……但是,天王寺同学的恋情,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实现吧。虽然说因为她是爱情喜剧的配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总觉得那样很可怜……因为总有一天,她必须在故事的某处知道自己的恋情绝对不会实现的这件事啊。」
抱歉、抱歉,果然一到夏天的尾声还是祭典的尾声,就会让人变得多愁善感呢——八云本人为了自己的话感到害臊,露出苦笑。
「……八云。」
「嗯?」
「……我、我、我这个人能够成为女主角吗……还是说——」
「哈哈,可以的啦!倒不如说剑已经是女主角了啊。」
「是吗?」
「是啊!那个……虽然主、主角或许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八云再度因为自己的话感到害臊,这次他移开视线,开始吹起不会吹的口哨。
嘘~~
「……呵、呵呵,的确,连口哨都不会吹的你实在不像个主角啊。」
「抱、抱歉。」
「不过,我是很宽大的,就特别开恩,准许你当主角吧,八云。」
「……是、是。」
剑心想着:
自己对八云的故事而言,是配角还是女主角呢?
还有市古又是如何?
三人的关系,总有一天也会面临夏天的尾声……面临祭典的尾声吗?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没有人是不幸的,而且这份幸福……会一真直持续下去。)
不过……
不过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现实世界——绝非只有幸福会持续下去的世界,而是有时会非常残酷地伤人的世界,才成为小说家的,不是吗?为了描写出另一个世界——那个我绝对无法实现的梦想世界。
仿佛为了消除那种……从内心深处涌上的声音一般,剑疼惜地眺望着和心夏他们一起走在前面的市古头上晃动着的绒毛球球,并紧紧地握住八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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