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堕落的守护者
姓名:莉洁
等级:90
种族:半祖族
职业:妖术师
HP:8758
MP:13137
道具1
女王的骄傲
镶嵌神奇的水晶,会依照蓄积魔力变成不同色彩的奢华手杖。大型副本任务<古代女王>的战利品。连续使用相同属性的魔法,可以逐渐提升魔法威力。
道具2
北极星之小瓶
精工美丽的小瓶子,湛蓝闪耀的寒气在瓶中卷动。可在短时间内妨碍敌人行动,有效范围很广,使用之后瓶里的寒气需要一天的时间储存,所以得抓准使用时机。
道具3
嘉奖卡
源自<讯息卡>·<抄写师>的<制作级>物品。这是在游戏时代发送给<D.D.D.>成员的奖赏。三佐在卡片上画了莉洁的Q版插图。
▼1
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在<洛德研>里,拥有相同副职业并研究相同领域的人会组成固定的集团,形成叫做「部」或「科」的社群。
例如身为<厨师>的御香影他们每天做实验,测试新的料理方法或「料理」这个行为的极限与性能,但是比起丰富又干净的水、食物或燃料,他们更需要厨房、烤箱、加热器具、具备冷藏冷冻功能的物品、各种刀具、不同的器皿、研钵与搅拌机等设备。
到头来,「公会」这种集团的价值,在于共享这种个人难以收齐的大规模设备。设备为集团拥有,当然无法独自使用,但只要缴纳一些钱给公会,就可以使用顶级厨房,这一点很吸引人。而且最近还经常不用缴费,原因在于他们和<第八商店街>携手研发提升利润。
<洛德研>有十几间规模与设备各异的厨房,由七十人左右的料理部成员使用。为了调整使用时间或器材,同业成员之间当然有所联系。
「雅莉~!」
稍晚的午后,如同溶入一抹橘色、但要称为晚霞还太早的阳光洒入这间厨房,一名悠哉的青年现身。
植物精灵——雅莉被突然的访客吓到。娇小的身体大幅弹起。对方乘机一把抱起她。
身穿三层花俏上衣,品味很差的这名<牧师>青年叫做青森。身为<冒险者>却没出息的这名同僚,和御香影同样是<厨师>,都是料理部的成员。
双手各拿一颗马钤薯的雅莉受到惊吓,接着开始扭动身体、摆动手脚。
「青森~不可以欺负雅莉。」
「我没欺负。雅莉,你说对吧?」
只有幼稚园小班女孩高,身上衣服和御香影一模一样的这个精灵拼命挣扎。这个女孩很怕生。在雅莉眼中,青森类似「想接近过来疼爱她,却每次都捉弄她的恐怖伯父」。和御香影同款马卡龙帽底下的双眼甚至变得泪眼汪汪。
「青·森!」
御香影出声斥责,青森立刻一如往常说着「别叫我青森,要叫我Blue Forest」放下雅莉。雅莉拿着马钤薯逃到御香影身后,紧抱住她的脚。
「有吃的吗?」
青森拉旁边椅子过来坐,提出这个身为厨师相当自暴自弃的问题。御香影不慌不忙指向锅子。青森慢吞吞走向锅子,开心发出「唔呵」或「哇呼」这种怪声,拿起盘子盛装。
御香影不在意青森,以小水果刀不断削马钤薯皮。每削完一颗,可爱的雅莉就递出下一颗。个头矮的雅莉站在专用踏台,在厨房餐桌探出上半身动着耳朵的样子好可爱。
雅莉是<德鲁伊>御香影以魔法召唤的精灵,召唤时间无限,换句话说除非下令返回,否则永远陪在身边。御香影将这个小小随从当成妹妹,没让她返回,吃饭睡觉都在一起。雅莉身上的小小厨师服与西点帽和御香影同款式,是特地请<洛德研>服饰部制作的。
<大灾难>之后的混乱与动荡时期,御香影是和雅莉等小小随从们一起度过。助手妹妹雅莉、搬运工麦柯尼多、摇篮曲歌手奥琪丝。要不是和他们在一起:心情将会跌落谷底。御香影很庆幸自己是<德鲁伊>。
「这个……」青森出言询问,御香影只把耳朵的注意力移向他。
「是什么料理?」
他问的应该是锅里的东西。
记得是……御香影搜索记忆回答。
「鹰嘴豆炖<角笛长毛牛>绞肉。加了盐、胡椒、奶油跟几种香草调味。」
「这样啊,我听不懂。」
青森老实回应,御香影耸了耸肩。
他这么说也没用。到头来,御香影不擅长下厨。
或许有人质疑她副职业明明是<厨师>居然讲这种话,但御香影始终自认是糕点师,不觉得是厨师。她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餐点,但基本上都交给锅子熬煮。压力锅真美妙,只要放入材料与调味料加热,大致都能做出像样的料理。御香影认为这是伟大的发明而且很爱用。
「这么说来……乳酪。」
「恩?」
吃着浓稠炖汤的青森扬起视线,歪过脑袋。御香影再度讨乳酪,他随即说着「喔喔!我都忘了。恩,完成了完成了」,从脚边冰桶取出类似不完整豆腐的物体。
御香影接过来闻味道确认。确实是里考塔乳酪。
这么一来,能做的甜点种类又增加了。要做乳酪卷?还是基本的乳酪蛋糕?搭配布丁也是一个方法。既然要做,御香影想让大家吓一跳。
「谢啦。」
「恩。」
青森喝着水回应。他也不是普通的厨师。
他转职为<酿造师>经手制作各种食材,是个不亲自做菜的怪胎。虽说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想做菜招待客人,加入<第八商店街>开店就好,或是成为其所属的小公会接受资助。若想量产提升市场占有率,建议加入<海洋机构>。那里正在建构伙食配给系统,可以大幅扩展商业规模。
这里是<洛德研>,是研发新东西的怪胎集中营。
基于这层意义,御香影与青森没有两样。
「又在制作东西?」
「恩。」
御香影小心翼翼地在烤箱排放马钤薯,洒上粗砂糖,心不在焉出声回应。相较于使用面粉的蛋糕,使用马钤薯这种生鲜材料制作的成品每天都不同。像是水分或甜度,材料原味的影响更为显著又不一。加糖是补足原料的甜味,想到这一点就非得慎重行事。
「伴手礼?」
「恩。」
「也带我去吧。」
「不行。」
注入鲜奶油的御香影立刻回应。青森的要求是基于非分之想。他得知这个只有女性的茶会之后,提了好几十次。青森他……说到这个,大多数的男生其实都不懂。闲聊是很珍贵的一件事。
甚至无可取代。
御香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领悟到几件事。
其中一件,就是和朋友相处的时间多么可贵。这个世界没电视、没手机、没电影、没漫画。堪称娱乐的事物几乎都消失。若形容为娱乐,听起来就像是不必要的东西,但御香影敢断言绝非如此。不对,<冒险者>几乎都这么认为吧?
<大灾难>刚发生时,市区洋溢惨淡的气氛。即使拥有不死的躯体,却那样无精打采,只是缓缓吃着毫无味道的食物,这种生活很难形容成「活着」。人生应该更加快乐又美好,为此绝对需要某些抚慰身心的东西。
(例如糕点,以及一起享用糕点的朋友。)
仔细想想,御香影觉得放学后和朋友聊天是最美好的时间。
御香影回想起在国中时代,每天结束社团活动后,几乎都会去速食店点一杯一百圆的奶昔,放空脑袋反复说笑到天色变暗。当时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取之不尽的东西。升上高中之后,她和这些朋友疏远,变成放学之后直接回家。虽然漫画与游戏填补了这些时间,但御香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重新认定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很重要。
御香影生性有点畏缩内向,但她如今有雅莉。比御香影更怕生、胆小的小小搭档。御香影和雅莉在一起,就会神奇地变得积极,觉得为了雅莉必须主动和他人打招呼。她想避免雅莉露出难为情的样子,使得她在绝世美少女——蕾妮希雅公主面前也不会紧张。但真要说的话,御香影不会紧张的原因在于她知道公主松懈大意的另一面。
而且,雅莉喜欢的糕点,大家也很喜欢。
制作新糕点招待朋友是御香影现在最大的乐趣,也是每天生活的中心。幸好光是卖糕点并提交合成表记录,就足以应付生活开销。基于这层意义,发生<大灾难>之后的现在,是御香影过得最充实的日子。
在料理部发现的新事实虽然令内心有些不安,但这次的调查看来能得到不错的成果。即使得走访各处调查情报,习惯之后也颇有一番乐趣。
「什么嘛,那个集会这么重要?」
御香影思索青森闹别扭提出的问题。那还用说,当然重要。
制作糕点。
请大家吃糕点。
天南地北的闲聊。
没有别的事情比这更重要。男生要求凡事都有某种程度的成果,这样不好。任何事都不必急着做,需要适度的加热、适度的时间。
御香影戴上大大的隔热手套,从烤箱取出鲜奶油烤马钤薯,端到青森面前给他吃。这是新作品的试吃。青森开心发出「哇喔!」的声音,但这是试作品,还不能招待茶会的成员,只是比试毒好一点的等级,所以给青森吃也无妨。
「恩,很重要喔。非常重要。肯定没有别的事情更重要。」
「咦?比你和我的交情还重要?」
「那种东西比焦掉失败的果酱还不如。」
青森变得沮丧。御香影无视于他,收拾调理器具。
反正青森即使嘀咕抱怨,还是会吃光马钤薯,怕生却爱照顾人的雅莉也会安慰他。
▼2
蕾妮希雅得知这名青年造访时,倍感意外。
对方是她认识的人,也是重要人物,但蕾妮希雅未曾想象对方会拜访她或任何人。
在贵族社会,「访问」必须在数天或数个月前预告,但这里是秋叶原,基于好坏两个层面,蕾妮希雅所居住水枫之馆的服务人员,都习惯应付「突然的访客」。
这次也一样,蕾妮希雅在访客进入会客室之后收到通知。
蕾妮希雅在艾丽莎的协助之下,简单梳理头发并且换装。这名青年是「这一边」的人,却不是贵族,最重要的是他同为居住在秋叶原的<大地人>,因此应该不需要像是参加晚宴盛装打扮。基于这个判断,今天挑选苗条剪裁的长袖连身礼服。
薄雪般朦胧粉红色的这件衣服,是<三日月同盟>玛莉艾儿的伴手礼,在获赠的衣物之中比较低调——蕾妮希雅内心很喜欢这套衣服。
蕾妮希雅稍微加快脚步赶赴会客室,室内的访客起身迎接。
「蕾妮希雅小姐,好久不见。」
一名青年恭敬低头致意,他名为堇星,是住在秋叶原的「供贽一族」少主。
「抱歉让您久等了。」
蕾妮希雅也文雅回礼。
艾丽莎准备茶水的这段时间,洋溢着微妙的沉默。
蕾妮希雅不清楚这名青年的详细背景,甚至只知道他是供贽一族的少主。在<大地人>之中,供贽一族是特异氏族,堪称在大和某种层面掌握非凡势力。
大和大致分为五个领域。
在北方荒原建国的<艾佐帝国>;南方尽头的海运商业国家<奈恩堤尔自治领>;已经灭亡,成为怪物跋扈之危险岛屿的<佛蓝多公爵领>;继承威斯特兰迪皇王朝血统的<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最后则是包含蕾妮希雅的祖父统治的舞滨之都,在东大和生根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
这五个领域流通的货币相同,使用半金币、四分金币、正金币——一般统称「金币」的货币。蕾妮希雅听说不只是大和,连大陆也使用完全相同的货币。
掌管从古代使用至今的货币流通,换句话说,统管各地「银行」的人就是供贽一族。
他们继承古代艾祖族的某些技术,可以使用不同于都市传送门的方式,在距离遥远的两地之间传送物品。供贽一族使用这个技术经营各地的「银行」。
不过,他们并非「银行」一族。
他们的使命是管理古代艾祖族的魔法技术。
「银行」最具代表性,不过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他们也负责维护结界都市的防御魔法阵。<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约有三十座结界都市,都市地下建设了传导魔力的古代设施。<动力甲胄>就是借由这种魔力驱动,抵御怪物入侵。
除了排斥贵族造反的<威斯特兰迪皇王朝>旗下都市,大和的结界都市几乎都由供贽一族维持运作。
这一族正是肩负这般重责大任。基于某种意义,他们在大和堪称比贵族还重要。蕾妮希雅派驻秋叶原时,爷爷也确实向她说明关于供贽一族的情报。
但是另一方面,供贽一族就众人所知,自古以来不奢求荣誉或权势,行事平淡到神奇的程度。他们只在意要传承、执行使命,这是伊斯塔尔贵族对他们的共通印象。
总归来说,一般<大地人>贵族以及蕾妮希雅,认为他们是神秘、不可思议,却从以前就致力于维持世界运作,相当奇特的<大地人>一族。
「请用茶。」
但光是这些情报。蕾妮希雅不晓得该如何打开话匣子,总之试着采取最简单的做法,邀对方享用艾丽莎泡的茶。放在矮桌上的是最近买到的绿茶。
堇星微闭双眼,将茶杯拿到嘴边。
蕾妮希雅听艾丽莎说他是位青年,现在像这样相对,也只能以这两个字来形容。不过拥有紫色双眼与黑色头发,身穿立领礼服的这名男性,即使仔细观察也看不出实际年龄。
青年当然比蕾妮希雅年长,但是和妖怪战士克拉斯提相比呢?平滑的脸颊线条看起来年轻得多,青筋浮现的手看起来年长得多。蕾妮希雅没见过年龄如此难以确认的人物。
「抱歉今天突然前来叨扰。本次前来是想向蕾妮希雅小姐说明一件重大事件并谢罪。」
将杯子放回茶盘的堇星,表情严肃地这么说。
「请问是什么事?」
「卫士岗哨回报,有一套<动力甲胄>失窃。」
「咦——?」
「推测窃贼是卫士之一,我们供贽一族的成员。」
尽管蕾妮希雅平常就不认为自己头脑灵光,但只有这次真的听不懂意思。
而且,她清楚感觉从头顶一阵发凉。
受到恶质晕眩袭击,眼前一黑。
<动力甲胄>是古代艾祖族的遗产之一,用来保护特定区域的特殊甲胄。和普通甲胄最大的差别在于可以接受外部魔力供给,大幅提升装备者的身体能力。
在这个世界,<大地人>的战斗能力绝不算高。不用说当然比不上<冒险者>,面对中阶以上的怪物也毫无招架之力。这样的<大地人>能在这个世界保有自己的生活圈,是基于数种助力。
其中之一,在于传说中被称为<古代种>的<大地人>英雄,以及在这个世界当中游走并讨伐敌人的<冒险者>。保护大都市与主要干线道路不受怪物袭击的结界技术,则是另一个原因。
此外,装备<动力甲胄>的卫士机构,也是同等重要的要素。
以<动力甲胄>强化的<大地人>依照状况,能力甚至超过高等级的<冒险者>。不只如此,虽然限定在都市内部,但他们甚至具备传送能力与监禁能力。卫士使用这种能力维持都市治安。
这种能力当然不是无限制使用。光是驱动就需要庞大魔力的<动力甲胄>,只能在限定的城市使用。
「是的,正是如此。<动力甲胄>只能在限定的大都市使用。必须随时由都市地底建构的巨大魔法阵补给魔力,否则装备者甚至无法自由行动,这是那套甲胄的特征。此外,<动力甲胄>配合各都市的魔力频率调整,所以离开秋叶原就等同于破铜烂铁。」
堇星注视着愣住的蕾妮希雅说下去。
「虽说如此,事态依然严重。即使那个东西拿到市外就成为无用之物,在市区也强到夸称无人能敌。」
<动力甲胄>可以借由调整大幅提升输出强度,在秋叶原,甲胄能力超过一百级。由于是用来取缔在市区做出暴力行径的<冒险者>,如此调整或许是理所当然,但甲胄的战斗能力设定为胜过最高等级的<冒险者>。
老实说,蕾妮希雅身为女性却派驻到<冒险者>统治的这座城市,部分原因就在于<动力甲胄>与卫士保障她的安全。表面上的理由当然是要蕾妮希雅为自己贸然发言、不经领主会议许可就引发桑托利夫会战负起责任,但是毫无防御力的<大地人>公主只由少数人陪同就进驻<冒险者>都市,是因为蕾妮希雅的爷爷也考量到卫士这方面的要素。
不过,用为安全保障的战斗能力外流了。这个消息也同时指明某些事。
「那么,难道……杀人魔是……」
蕾妮希雅脸色苍白如此询问,堇星点头回应。
「是的。那个案件和供贽一族有关。我只能如此断言,见笑了。」
这正是令蕾妮希雅冻结的坏消息。
供贽一族,尤其是卫士绝对不能引发这种状况。不只如此,本次事件是<大地人>数百年来未曾想象的事件。
但是这么一来,数个不解之谜就得以解释。
难怪秋叶原的卫士系统侦测不到本次的命案。那层监视网会在<冒险者>或是<大地人>等同胞遭遇危害时起反应。卫士的战斗行为不是犯罪,是治安活动。
换句话说,本次的命案不可能侦测得到。
身穿<动力甲胄>的凶手应该得到了更胜于<冒险者>的战斗能力。没有战斗能力的蕾妮希雅,不晓得「更胜于」是胜过多少,却知道出现传闻的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受害。
最重要的是,供贽一族和这个案件有关,将造成两个致命伤。
首先,供贽一族过于透明,如同空气般自然地存在。无论是维护市区治安的瞬间移动卫士,或是分布于大和的银行网,这些系统过于深入<大地人>与<冒险者>双方的社会。他们提供的安全与方便性,完全成为社会的根基。
但是正因如此,根基出现的皲裂才恐怖吧?没受过专业教育的蕾妮希雅无法想象具体会造成何种灾难,却感受到乌云般的不安。
另一个致命伤更加直接。即使供贽一族是特异氏族,但<大地人>杀了<冒险者>。
<冒险者>和<大地人>完全不同。即使外型相近,生物层面的潜力却有天壤之别。持续经历严苛战斗,能力飞跃性提升的<冒险者>只要等级够高,单人战力就足以匹敌<大地人>的百人骑士团。
至今,秋叶原的<冒险者>们保护蕾妮希雅,也协助蕾妮希雅。但或许是因为蕾妮希雅他们是弱者?即使不是唯一的原因,蕾妮希雅认为也是原因之一。
当这个原因瓦解,<冒险者>与<大地人>的关系或许将面临致命的破局。
(为什么会这样……)
蕾妮希雅脑中满是悔恨与抱怨。
这份心情真的只能如此形容。为什么只在自己派驻的时候,只在自己站上舞台的时候,发生这么多无谓的风波?用不着发生这种事件吧?供贽一族明明数百年来从未闯祸,为什么偏偏在现在这一瞬间,而且是在蕾妮希雅居住的秋叶原发生这种疏失?蕾妮希雅无计可施。
「本次案件是我们的疏失,真的很抱歉。」
「那个,供贽一族这边,换言之……能采取什么回应措施吗?」
蕾妮希雅试着询问。
她在询问之前就有预感,却不能不问。
「蕾妮希雅小姐,非常抱歉。只要停止提供魔力,<动力甲胄>当然会停止运作。但是在这个状况,防卫都市的魔法阵也会失去功能,重新启动的时间是以十年为单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答复。」
保护秋叶原不受外部怪物入侵的魔法阵不能关闭。
魔法阵就是杀人魔的力量源头。这个事实折磨着蕾妮希雅。
▼3
被带进待命室的晓,以难以言喻的表情捧着杯子加温。
并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无事可做。
不晓得这是某种程度的意外,还是侍女艾丽莎的阴谋,但<追踪者>敏锐的感官,使得晓几乎将隔壁房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关于对话内容,怎么想都不是晓可以应付得来的事情。这是只有<西风旅团>或<D.D.D>这种大型公会才能处理,或是<圆桌会议>非得出动的——秋叶原危机。
晓认为不应该假装没听到就离开。
那位美丽如月光的公主,也在烦恼是否要告知<冒险者>。她还没下定决心,晓就听到杀人魔事件之谜的部分真相,晓觉得这样对事态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她打算至少露个面,但后来仔细想想,这样或许过于随兴。她之所以想这么做,恐怕是基于城惠赋予的使命。既然是主公吩咐,晓觉得至少要看看蕾妮希雅的表情。只具备这种程度的意义。何况现在的晓根本毫无余力在意他人。
晓悄悄从待命室落地窗走到阳台。在不显眼的便服搭衬之下,晓看起来应该像是投射而成的黑影。以高等级<冒险者>的身体能力,从这里跳到三公尺远的会客室阳台,比跨过榻榻米边框还要简单。
蕾妮希雅就在雕工精细的窗框后方,如同泡泡的蕾丝窗帘另一头。刚才交谈的青年应该回去了,蕾妮希雅独自坐在会客室沙发,将脸埋进大抱枕。
晓心不在焉地觉得不可思议。
蕾妮希雅总是温和、开朗、率直、挺直背脊,是只会令人称羡的美少女。她酝酿出来的气氛,和晓他们<冒险者>有着决定性的差异,原因不只在于她美丽的银发或纤细的颈子,更在于她总是客气有礼的态度。蕾妮希雅这名少女,足以说服任何<冒险者>同意个性是由教养打造而成。
这样的蕾妮希雅却精疲力尽般弯腰向前,将脸埋在双手紧抱的大抱枕里。不像是蕾妮希雅应有的模样。
「不行了。」
隔着窗户玻璃,听得到这样的声音。
细微的声音如同银铃,却包含自暴自弃的困惑。
「真的不行了。」
每次摇晃抱枕,柔顺的银发就如同瀑布滑动。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蕾妮希雅的身体似乎萎缩变小。
蕾妮希雅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成为娇小软弱的女孩。
「天不从人愿——」
晓在冬季的阳台点头。她很能体会这种心情。
世上困难的事情太多,自己能亲手顺利完成的事情太少。这是非常懊悔、凄惨的心情。
「不能稍微想想办法吧?……不能给个优待吗?不能——手下留情吗?」
晓也如此希望。
谁不会如此期望?
但是,愿望不会实现。
应该没有人不曾遭受背叛。愿望永远不会全部实现。以为得到的事物、以为完成的事物、只属于自己的事物,都迟早褪色、由手中消逝。
由于过度渺小,有时候也会猜想,许愿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错误。会觉得世界的主要成分或许是欺凌。
「该怎么做?」
蕾妮希雅无计可施,所以晓回应了。
「在会议上找人商量?」
「但要是这么做,不就会和各位<冒险者>起争执吗?」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保密。但还不能说完全掌握状况就是了。」
晓尽量只打开最窄的缝隙,从窗户钻进室内,甚至没晃动窗帘,站在蕾妮希雅面前。
有点怀念的感觉。晓看过以这个姿势低头的主公。如今和当时相隔甚远。现在位于眼前的不是黑发主公,是银发公主。
「果然非说不可吧……」
「这我不清楚。」
「为什么那个妖怪在这种时候不在——明明没事的时候那么不想见到他,他真的派不上用场。」
「克拉斯提阁下前往地精族的城堡<七瀑城塞>了。」
「我知道。不过。就算这样……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
「我不是那个意思!」 蕾妮希雅像是弹簧般抬起头。她紧闭的嘴角颤抖,拼命想换个表情,但眼角有点红。
「咦,啊,那个……」
晓站在连忙挺直背脊重新坐好的蕾妮希雅面前。对方是娇小的晓,所以蕾妮希雅即使坐着,只要挺直背脊,视线高度就和晓差不多。蕾妮希雅视线朝下,或许是因为不自在吧。害她变成这种心情,晓感到歉意。
晓原本也不想偷听,不想像这样进房。
「这,这,那个……你听到了?」蕾妮希雅扬起视线观察,晓点头回应。蕾妮希雅认命般说声「我想也是……」而且音量愈来愈小。
时间在语塞的两人之间流逝。
晓逼不得已,从包包取出原本买来当午餐的红豆面包,递给蕾妮希雅。两名少女坐在沙发上,暂时静静享用撕成小块的甘甜。
「凶手是<大地人>?」
晓开口询问,蕾妮希雅缓慢地一句句回应。
「嗯,是的……名为供贽一族,管理市区卫士的这个氏族,有一套<动力甲胄>失窃。这种<动力甲胄>是卫士的装备,所以在市区犯案也不会触动警报,还能得到强大的战斗能力。真的……非常……抱歉。」
「为什么?」
「啊?」
「为什么失窃?窃贼呢?」
「窃贼好像也下落不明。现在使用装备的人是不是行窃的供贽一族,这一点也不清楚。目的与藏身处也不得而知。」
「我想,应该是藏身在下水道。」
「下水道?」
晓说出想法。
「依照你刚才所说,我想对方不会躲在秋叶原市外。既然这样,我还没找还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只有下水道。」
依照蕾妮希雅的说法,杀人魔得到卫士的实力。
晓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吓一跳,却也有数个疑点因而得到解释。
杀人魔的战斗能力恐怕超越一百级,将近一百一十级。等级约九十的秋叶原冒险者们当然敌不过。
同时,既然使用的是卫士之力,对方基本上应该不会离开秋叶原,因为一离开就会失去战斗能力。以此推测的话,对方的藏身处有限。
不过,预料将会极难逮捕凶手。
卫士拥有「瞬间传送」功能,以便立刻镇压市区犯罪。在处罚PK等行径时,这是一项可靠的功能,但要是凶手积极利用,就是最有用的逃走手段。
即使大规模公会以大型副本单位的军力包围,如果对方只想逃走就肯定能成功。
「这样啊……」
晓看着眼前的少女。
东大和最高阶贵族——柯文家的女性。
闻名伊斯塔尔,传说中的美少女。
<大地人>与<冒险者>之间的桥梁,桑托利夫攻防战的大功臣。
「银月之巫女姬」。
眼前的少女不同于前述的所有形容句,看起来很平凡。
她挂着忧郁苦闷的表情,却依然小口吃着红豆面包,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而且晓心想,她眼中的晓应该也一样。
「为难?」
「很为难。」
点头回应的两人,恐怕都是只处理自己的问题就没有余力。至少晓在这名银色的美丽公主身上,看见自己的身影。
晓的主公说过。
保护<大地人>公主蕾妮希雅吧。
晓将这句话解释为护卫任务。但如今想到可能不是如此。
(主公说过要保护她什么吗……)
如果是保护蕾妮希雅的安全,晓没必要参加这个茶会吧?蕾妮希雅也一样,如果只是想让他人保护安全,举办茶会也没意义吧?难道自己遗漏某件重要的事?或许玛莉艾儿与荷丽艾塔她们早就察觉了?
晓想对蕾妮希雅说的话语是「没办法」。
世间会发生许多不讲理的事。也会发生许多无法亲自处理的事,很多愿望无法实现。这部分真的没办法。晓没有为她带来奇迹的天分,所以她只能对蕾妮希雅说「没办法」。
若要再加一句话,大概是「你很努力」。
晓亲眼看见她在领主会议立下的伟业,也听过城惠对她的评价,而且最近都悄悄在她身边守护。所以晓说得出「你很努力」这句话。
但晓有资格讲这句话吗?这名少女身为贵族女儿,身为<大地人>的代表,肩负的责任或许比<圆桌会议>公会长还沉重,晓担忧自己是否该对她说这句话。
晓想到这里,就察觉自己对这名银发少女抱持些许敬意。所以才会几乎每天造访这里,近距离守护她。
即使每天拼死想得到更强的力量,甚至觉得不敢回到自己的公会屋,也会在意她。
「我去看看。」
晓从沙发起身。
要寻找的对象是<大地人>,对方还拥有特殊的瞬间传送物品。既然这样,就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找。对方白天恐怕躲在下水道,入夜再以瞬间传送入侵可以眺望整座都市——而且一般<冒险者>无法进入的场所,暗中观察市区。
「咦——?」
「我会尽到职责,因为我一直看着你努力。」
蕾妮希雅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得到线索的晓,再度从开着的窗户朝秋叶原出击。
▼4
十只眼睛注视着银光。
交锋之刃拉出流星般的光尾,接着光芒迸散、消失。
如同依循既定的承诺,有时交错、有时互击,响起比起金属更像水晶切片的撞击声,拒绝着彼此。
宗次郎在荠与同伴的守护之下,持续和杀人魔搏命战斗。
宗次郎以打刀施展的攻击过于平顺,丝毫没有压迫感。但荠知道他每一刀都具备对方无法闪躲的恐怖。他使出的刀招只是过于优雅,才令人感觉温和。宗次郎甚至看穿对方闪躲行动所施展的攻击,和外表所见完全不同,招招致命。
杀人魔以异形护手与镗甲架开宗次郎的攻击。
不是正常的剑术,是近似野兽战斗术的本能反应。而且这些动作显然以人类特有的杀人愉悦点缀。
架开刀招的火花还没熄灭,杀人魔就以失衡的姿势出刀。
他的攻击和宗次郎不同,没有剑术之理,就某种意义来说是粗暴的一刀。
但因为乱来,所以非常快速,难以预测。
实际上,荠的同伴恭子就败在他的刀下,荠现在抱住的华和良也身受重伤。
「局长……好厉害……」
荠怀里女孩的低语,应该也是荠身后所有待命成员的低语。
原本是应该团体包围交战的对手。
恩柏特·尼尔列斯。
等级九十四,<武士>。
等级高宗次郎一级的这个恶鬼,荠已经没将他视为<冒险者>。说他是<武士>也很荒唐。
荠也自负看着宗次郎这名<武士>至今。<幻境神话>的技能系统确实多采多姿,<武士>可学习的技能很多。许多技能会在升级之后以高阶技能替换,但整个系列约四十种。即使单一<武士>无法熟练使用所有技能,眼前杀人魔使用的技能也和宗次郎相差甚远.
那不是<武士>。那种战法和<冒险者>差太多了。
即使如此,他们刚开始是以小队对峙。
<西风旅团>其中一个调查班遭遇杀人魔,并且没能逮到,因此坐镇在总部的宗次郎等人出击。在这条小巷和杀人魔开战时,是先以小队形式交战。
然而,荠他们的围剿计划轻易瓦解。
这条巷子位于废墟与废墟之间,在这里不可能好好组队,而且荠的小队除了宗次郎,没人足以压制那个杀人魔的离奇刀招。
第二前卫华和良转眼之间身中数刀重伤,荠等法师们也受伤。要不是宗次郎一鼓作气冲到前方对杀人魔施压,现在大概有一、两人已经传送到大神殿吧。
荠微微感谢。
不是感谢宗次郎出手相救。
是庆幸没有女性在宗次郎面前牺牲。
若声音能伤人,战果肯定会确实提升。声音如此强猛的刀招反复施展。傍晚时分,冬风逐渐蕴含干裂般的寒意,杀人魔的刀如同撕裂空气般穿梭。
尽管屏息依然呼出白色气体的景色中,宗次郎架开这一刀。
这是宗次郎的口传——天眼通。
荠也没有完全掌握,但天眼通是防御型的口传。宗次郎说这是观看空气轨迹的技巧。这是宗次郎得到的崭新力量。他运用这个技巧持续破解杀人魔的攻击。
宗次郎也不如以往从容。
平常的宗次郎不会正面挡下敌方的攻击,而是架开或闪躲。
既然宗次郎无法这么做,就知道杀人魔的招式多么迅速又犀利。
接着,无法闪躲的一招袭向宗次郎,他上臂类似战国武者的袖甲被砍飞。
其他同伴应该不晓得,但荠迳自咬唇。
刚才那一刀,打碎荠为宗次郎施加的防御护壁。护壁是预先施加,防止HP受损的防御魔法。也就是堪称看不见的额外HP。波纹扩散碎裂,产生如同水色镜子的特效。即使旁人看得见特效,也只有术士荠知道护壁具体遭受多少损伤而毁损。
荠使用的<祓濯障壁>,相当于宗次郎总HP约两成。换句话说,那一瞬间如果没有防御魔法,宗次郎将失去两成体力。匹敌<大型副本>首领的攻击力使荠感到焦虑。即使是宗次郎,持续遭受那种攻击也撑不住。
她当然再度咏唱准备施展<祓濯障壁>,但<祓濯障壁>也不是能够连续使用的魔法。像荠这样的<神官>的战斗方式,是缜密组合治疗与护壁魔法,保护同伴不受伤。
要是毫无计划坚持只施加护壁,将过度消耗MP,最后导致战局不利。即使不是如此,荠也处于走钢索的心境。荠知道,要是眼前的杀人魔发现她像这样施展防御魔法,刀锋或许会朝她而来。
但要是回避战斗,将无法保护或治疗宗次郎。
荠只能像这样注视战局,认清己身实力,即使护壁薄如纸,也只能继续依赖。
(这家伙是怎样?天底下有这种赌局?)
某些事情,正因为荠是<神官>才会理解。
<西风旅团>的规模不如其他一流集团,却是持续挑战<大型副本>的伺服器顶尖公会之一。身为该公会主力补师的荠理解到一件事。
这场战斗的败象明显。
正因为承受敌方攻击的肉盾是宗次郎,现在才得以勉强维持平衡,如果没有宗次郎,荠肯定己方将遭受残杀而终。
即使是宗次郎也无法应付所有攻击。
在<大型副本>里,当然也不可能将巨龙或杀人巨石兵的攻击完全抵销。<大型副本>大多以一人担任前卫,在最少三人,最多十人的补师支援之下战斗,攻击手再趁着前卫抵挡强大敌人时,削减对方的HP。
但现在没有足够的补师与打手。到头来,在这种像是家具缝隙的狭窄小巷,也无法运用<大型副本>的阵型。
荠他们原本认为,既然对方是<冒险者>或普通怪物就不足为惧,却没想到杀人魔是如此恐怖的威胁。
而且——
「唔!」
宗次郎的攻击再度落空。
杀人魔不知何时移动到宗次郎右侧,奇怪的轮廓以昆虫般的动作攻击宗次郎小腿。宗次郎跳起来躲开这一刀,但动作没有以往舞蹈般的华丽。恐怕是没那个余力。
宗次郎串连多次攻击,逼使对方失去平衡,脚踏实地取得大好机会发动的攻击,杀人魔总是以不可思议的体术破解。刚才也是。
他钻过宗次郎的攻击,绕到后方。
只要打得中,对方再怎么样应该也不可能是<大型副本>级的怪物,但就是打不中。即使宗次郎能维持相同身手,荠再这样下去也将用尽MP导致战线瓦解。
而且……
(只要我们在场,宗次郎就不会逃走吧。)
荠如此确信。
「……宗大人。」
「局长……」
「不行,我看不下去……」
传来感受得到难过情绪的细语。声音来自荠的同伴们。伤痕累累的她们原本应该由荠负责治疗,但现在连这种事都做不来。即使是用来治疗她们的些许MP,荠也想要保留。
内心愈来愈着急的荠,以另一条思绪拟定撤退计划。
宗次郎无法逃走。原因在于宗次郎绝对不会抛弃她们这些同伴,何况要是抵御杀人魔的宗次郎逃走,将会任由对方从后追击。
荠也和宗次郎基于相同意义无法逃走。要是荠逃走,护壁快则数秒,慢则三十秒就会用尽。护壁用尽之后,宗次郎的HP将会受损。为了让宗次郎活下去,也就是尽可能拖延敌方追击,荠不能逃走。
那么,其他少女们呢?
华和良与奥丽芙她们可以先逃走,而且这恐怕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但是逃走也需要契机。要是现在仓皇四散逃走,那个杀人魔可能不再锁定宗次郎,转而残杀少女们。宗次郎的职责当然是阻止这种事,却无法保证能完全阻止,那个恶鬼的实力就是如此高强。
希望有机会。荠如此心想时,时间也逐渐流逝,天色愈来愈暗。杀人魔的刀如同释放磷光闪亮舞动,黄昏漫长延伸。
宗次郎挥动的刀也透露出迷惘的气息。战斗僵持不下。即使是宗次郎,也无法保证心理动摇不会造成瓦解的契机。
此时,飞燕翩然降临。
▼5
在围绕公会厅舍的古代树枝上奔跑,跑到前端纵身一跃。
枝丫愈细愈好。可以跨坐的粗壮枝枒令人心安,但不太适合借以利用弹性「飞翔」。
晓反复施展这种动作,在秋叶原飞翔。
如同地面有道路,空中也有回廊。易于跳跃着地的枝丫、楼顶、阳台、半毁的招牌。环抱着古代大楼遗迹与古代树的冒险者都市,有条飞人专用的路径。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就能以这条路径在空中移动。
这是游戏时代不可能出现的选项。
记得<圆桌会议>成立时还做不到。从桑托利夫回来时,已经下意识地这么做了。不确定是从何时开始做得到这种事,但如今要在秋叶原市区移动,晓只想得到这个手法。即使是首度进入的区域,晓也发现到自己会下意识地观察气流、建筑物配置、建物墙壁或树木的位置。
长长的头发在空气中飘扬。
头发愈重,空气就愈潮湿,即将下雨。
若有拉扯的感觉代表风很大,无法使用部分路线。
得到此等知觉的晓,开始学习某种体术。在同样利用空中回廊的部分<冒险者>之中,这种体术也高人一等。
明明只是做这种「一如往常」的行径,身体深处却在发烫,手脚变得轻盈。
抓准体重压在树梢的瞬间,纵身跃到空中时,比平常更清楚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动作,捕风而行。明明是反复几十次的动作,却以平常一半的力道就降落在下一根枝枒,意识飞向下一个利用重心移动的跳跃。为什么?
和蕾妮希雅的简短交谈在脑海打转。
不擅长思索自己与他人事情的晓,无法顺利整合思绪。蕾妮希雅的样子、蕾妮希雅的话语、自己的心情、回应的话语。这一切如同上浮的泡泡,柔柔地轻抚晓的内心,迸裂消失。
还没成为话语就消失,因此晓不清楚自己受到何种事物驱使。
蕾妮希雅很努力。
只有这句话霭霭于心中。
她的努力令人觉得应当得到回报。
晓移动视线,注视逐渐西沉的夕阳,静心聆听,稀释并扩大知觉。反复许多次的气息感应技能,捕捉到秋叶原熙攘的低语。
回公会做洋葱汤吧。
明天去哪里打怪?
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吃晚饭?那……那个,我请客!
我啊,正打算做个新生意。
真是的,我家的副会长有够严格。
不能找个时间约会吗?
<冒险者>的食量是我们的两倍吧?
不,三倍。
这些真的是不足为提、平凡无奇的对话,是平常应该不会留心的互动。但是只有今天,不知为何清楚传入晓耳中。
这恐怕算是他们的秘密。
众人每天生活,在结束一天活动的傍晚,预定和亲近的人共度夜晚的小小计划。或者是思索明天要做哪些事,各自为了自己许下的小小心愿。这些细语当然不是不方便被别人听到的秘密,但在「个人对个人的情感」这层意义,确实属于秘密。
晓虽然不懂,但这些细语对于当事人来说应该很重要。今天的晓很清楚其中的重要性。
在不知道碰触到什么东西的状况下,晓碰触到某种特别、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在思考这种事,晓发现战斗时已经冲进战局。
耳朵捕捉到武器交锋较力的摩擦声,改变路线约两分钟后,从无人的十五层大楼发现战斗。晓在察觉的这一瞬间,轻盈跃入大楼夹缝。
不只是任凭自由落下,还踢着两侧外墙加速。
手握腰后的小太刀刀柄,屏息盘旋向下突击。
晓划破魔力装备自动展开的空气薄膜,才随着手感总算认知到周围的状况。
和黑色杀人魔交战的是一支小队。前卫是<武士>,后卫只有一名补师正常运作。几乎是半毁状态。
这名前卫是构成<圆桌会议>的十一公会之一——<西风旅团>公会长宗次郎。
晓刚才进行的,是在MM0称为「抢怪」的行为。意指队友以外的<冒险者>未经准许就攻击该小队正在战斗的对象。这种行为近似硬抢经验值与财宝,违反礼仪又丢脸。
何况对方是秋叶原屈指可数的战斗公会之一。若是以前那个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晓,在这个状况肯定为难至极,根本不会靠近。
不过,只有现在不一样。
从早发生的各种事,使她的意识填不下更多东西。
精神状态仿佛发高烧,视野却比平常清晰几十倍的晓纵身一跃。
从右方挥刀使出<速牙刺>。
打不中。晓早已明白。她蹬墙飞到空中使出<无形刃>。
架开之后,翻身使出<迅疾攻>。
正如最初突击时的感觉,这个杀人魔很强。晓应该打不赢。
即使如此,晓依然没停手。
即使能得到小小的提示也好,使出<毒伤击>。
后退闪躲敌人进逼而来的刀。不够。使出<突风步>硬是绕到背后,这样还是不够。钻过晓防御圈的青白刀刃冻结背脊,但晓依然以燃烧般的冷静向前,不在意失去右边浏海,使出<速牙刺>。
砍得太浅。再一次!仔细更改刀路,挑刀使出<速牙刺>。
更快、更迅、更速。
晓察觉不知何时,自己周围有水色涟漪摇曳。
是<神官>的护壁魔法。晓知道这是强度比实莉魔法高得多的高阶魔法。应该是刚才所看见的那名补师的支援。
不过晓知道,连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保险。杀人魔的刀依然朝着眼前的<武士>。正因如此晓才很少遭到反击,正因如此还能活着。如果是一对一,晓早已没命。
明明是男生却留长发绑马尾的圆脸少年,是即使令晓不甘心,但在全伺服器也属于一线等级的前卫,率领<西风旅团>的宗次郎·势田。这名强者的战绩与名声,晓完全没得比。即使是这样的宗次郎,也无法压制这个黑色杀手。
「快逃!」
晓知道她喊出的这句话,使得宗次郎扬起嘴角。
强烈视线像是贯穿晓般投射过来。即使看起来年纪比晓小,晓也预料自己会惧怕这名男性威吓的表情。但实际上,晓无视于这个预感,如同小规模暴风战斗着。
「为什么?」
宗次郎过于理所当然的询问,使得晓语塞。
晓只是反射性地这么喊,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讲这种话。实力远胜于晓的这个<大地人>是怪物。
仔细想想是理所当然。对方不只是等级高于<冒险者>,还以<动力甲胄>强化能力。重新观察就会发现,杀人魔如同手脚肿胀的体型源自于他将部分卫士皑甲硬穿在身上。如同发光二极体的部分,大概是魔力得到供给的证明,形成防御膜持续挡下晓他们的攻击。
晓应该打不赢。而且恐怕连宗次郎也打不赢。要打倒这个杀人魔,不能选择这种狭窄小巷,肯定得以更多<冒险者>包围施压才行。不过,自己是因为这样而大喊?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协助宗次郎?
晓饱和的思绪之中,有着城惠困惑仰望天空的身影。
「为什么?」
「因为,『打倒』和『解决』不一样!」
异形的一击如同要斩断宗次郎,晓全力迎击。
<绝命一闪>。即使是瞬间伤害超过一万,<刺客>最快最强的绝招,也只能偏移杀人魔漆黑、厚重、巨大护手的轨道。
「所以快逃!」
「我没办法答应。」
宗次郎对晓再三的警告加深笑容,挥下高举的刀。
杀人魔闪躲之后使出超乎常人的踢腿,宗次郎只容他擦过右边浏海就化解这一腿。宗次郎失去了原本几乎跟晓相同的立足位置,却如同交错般往前踏,将刚才挥下的刀往上砍。
宗次郎很强,恐怕是晓的数倍。
从呼吸数分之一的短暂攻防,就知道这一点。
但也正因如此,宗次郎肯定知道无法于此时此地解决这个怪物。他为什么不逃走?晓觉得他真是顽固的少年。回想起来,这个世界里净是顽固的男生。冬弥与伦迪浩斯等年少组的少年尤其顽固。直继与其说顽固,更像是笨到改不掉习性。喵太老师也比外表看起来顽固,沙拉加入小黄瓜就是证据。似乎只有主公城惠愿意聆听晓的意见。
「左手!」
晓紧急停步,暴虐的金属块扫过鼻尖。
宗次郎看着晓,轻松躲开晓刚才好不容易才躲开的这招横砍。
晓注视他的动作,感到一种憧憬、神奇的心情。
宗次郎依然朝杀人魔与晓投以令人胆寒的笑容。
如果是平常的晓,肯定感觉压力大到想逃走。
然而,并非如此。
这里又有晓自己不太清楚的重要事物。宗次郎并不是在吓唬晓,是想赐予晓某种东西,而且晓碰触到了。
晓不明白这个东西的真面目而心生歉意,也由于不明白:只认知到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荠小姐,请先回去。」
「——-知道了。我们在公会厅等你。」
晓从这句话终于得知,宗次郎是为了保护失去战力的少女们,才继续和打不赢的杀人魔奋战。晓与宗次郎感受着如同最后支援般施加的护壁以及撤退的气息,持续猛攻。
宗次郎行云流水的攻击、晓用尽技能的攻击,对杀人魔都不管用。数十招攻击重合。只以两人应付这个杀人魔就能打这么久,就和至今的凶残命案截然不同,但晓当然没余力察觉这种事。
自己力有未逮,却依然只顾着拼命挥刀。
晓心想,即使在这里挺身而出,也无从改变<冒险者>可在大神殿复活的廉价生命。晓原本就已经如此渺小、迟钝又软弱。
但她认为,蕾妮希雅很努力。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人好心支援的护壁已经用尽。覆盖四周的寒气似乎不只是冬风,还包括眼前杀人魔释放的某种范围攻击。持续成为直接攻击目标的宗次郎,HP剩下约一半,能像这样战斗的时间也有限。
「好啦,我也得送前辈的后辈一点礼物才行。」
宗次郎低声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语,重新摆出架式。
是练过剑道的晓看来也很美丽的中段架式——剑术的「青眼架式」。
「话虽如此,但我能说的事情没什么了不起。」
宗次郎在诧异的晓面前,以平顺动作向前挥出一刀。毫无特征的一刀。接着杀人鬼的反击落空。是空挥。
「仔细看、仔细听。」
杀人鬼这次使出力道足以碎骨的突刺,宗次郎以类似的刀招互击。双方在宗次郎飘散到空中结冻的红色血花中拉开距离,再度交锋。
「强烈渴求,为此持续思索。永不放弃,持续锻炼。」
晓也冲向前拼命挥动小太刀。
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晓却不知道它有多重要,因而崩溃。
这样很不好。内心充满悲伤情绪。
「……这样完全不算是说明,真的很丢脸,但这就是『口传』的所有诀窍。」
杀人魔以腰部为中心旋转,简直是小规模的毁灭旋风。
还没。晓如此心想。明明碰触到某种东西,却还没理解。
再更强烈渴求一些。这是晓平常没有的遗憾情感。
对逐渐失去的某种东西感到怜惜的情感。
然而,轰然作响进逼的刀往下挥,仿佛要连同这份情感粉碎晓。
渴求指尖能碰触某种事物的心愿,也被这一招粉碎。晓他们抱持无法想象的剧痛,就此「死亡」。
▼6
并不是每次茶会都会成为换装大会。
天候不佳的这天上午,蕾妮希雅的会客室笼罩宁静气氛。
茶会气氛堪称由参与的成员决定。玛莉艾儿造访就会一鼓作气变得华美热闹,只有荷丽艾塔在场的时候,就成为类似咨商的气氛。
只有莉洁陪同时,则呈现雅致沉稳的气氛。
今天<三日月同盟>与<洛德立克商会>的成员不会来。莉洁在蕾妮希雅微微纳闷时告知这件事。蕾妮希雅接待这位在<D.D.D>率领教导部队的军师,两人一起吃午餐,就这么拿起以大茶壶沏的绿茶。
窗外是泫然欲泣的阴天。
隔着小小沙发组相对而坐的金发<冒险者>,视线投向窗外的远方。
蕾妮希雅和名为莉洁的这位女性<冒险者>还算熟。礼貌又温和的这名少女,和那个妖怪克拉斯提出自同门。
两人之间没有堪称对话的对话。
不过,蕾妮希雅本身不太在意这件事。蕾妮希雅原本会在意这种事,刚开始贴心从各方面开口搭话,但这名金发少女明确表示无须费心,所以她不再强迫彼此交谈。
虽说如此,也不是会尴尬或者聊不来,只要有话题也可以聊很欢。这就是蕾妮希雅与莉洁这名少女现在的关系。
蕾妮希雅很在意沉默的气氛,却绝对不擅长积极讲话。不,她甚至自觉害怕这么做。所以她很感谢自己和莉洁处于这种关系。
何况只有今天,蕾妮希雅也没这个心情。
身为<大地人>而且是理应守护秋叶原法则的卫士,居然堕落并袭击冒险者。已经有数人牺牲。蕾妮希雅一想到留下神奇话语冲进市区的小小知己,就觉得难受得坐立不安。
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是我?这样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
感觉害得忧郁的自己更加烦躁的坏天气,令她蹙眉。
「这边的东京气温好低,今年冬天大概会很冷。」
「东京……?」
莉洁轻声说出的话语将蕾妮希雅拉回现实。
这是古代艾祖族的用语,意指「东方乐园」。蕾妮希雅出生长大的灰姬城,太古钢板也刻着「东京」两个字。
「啊,那个,这是<冒险者>的用语,意思是舞滨、秋叶原与涩谷周边一带。」
蕾妮希雅点头回应莉洁的说明。
这个说法和蕾妮希雅浅薄的知识相符。
「莉洁小姐的故乡比东京暖和?」
「与其说比东京暖和,应该说就在东京……恩,是的。冬天不会这么冷。但我们怕冷,因此在这个时期,都是穿得厚厚的窝在家里。」
(……怕冷?窝在家里?)
蕾妮希雅经常忽然听不懂<冒险者>在说什么。
微微歪过脑袋的蕾妮希雅,和莉洁视线相对。
莉洁将茶杯静静放回桌上,凝视蕾妮希雅片刻。蕾妮希雅不晓得该如何承受这道视线,莉洁露出她首度见到的慈祥、温柔笑容。
「我出生在东京的小城市。」
「不是秋叶原?」
「恩,是叫做『清濑』的城市,以这里的地理……大概在<止火湿地>那里。是个好像有某些东西,却一无所有的地方。」
「可是……」
依照蕾妮希雅的记忆,<止火湿地>是水栖怪物的居住地才对。那里别说城镇,连一个村庄都没有。
蕾妮希雅惊讶于自己吓了一跳。
「莉洁小姐不是贵族?」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觉得莉洁是某个有名贵族的子女。所有<冒险者>都接受过无法视为平民的教育。其中的莉洁或荷丽艾塔等人,更是应对时感受得到气质与优雅的贵族。不是表面礼节的问题,蕾妮希雅认为她们出生之后,就在能够关怀他人的环境成长,是真正的贵族。
即使不是这么回事也无妨,蕾妮希雅自认不会因为对方是平民或<冒险者>就产生差别待遇。她思索自己吓一跳的原因之后得到答案。
「恩,不是。我出生在平凡的小家庭,成长为平凡的孩子,就读平凡的学校。」
「……」
「这里也有学校吧?就是让孩子集体学习的地方。在我出生的地方,当地孩子们都有义务找学校就读。」
蕾妮希雅对莉洁一无所知。
对晓、荷丽艾塔、玛莉艾儿、瑟拉拉、荠、御香影、拉娘、小豆子都一无所知。
对克拉斯提也是。
换言之,她真的对<冒险者>一无所知。
明明反复体认无数次,却再度体认。蕾妮希雅甚至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与绝望。
「这个嘛……记得我小时候挺调皮的。儿童动画……这里应该没有吧,得说童话才行。我向往童话内容,总是混在男生里到处跑跳,不过我十岁就脱离那个世界了……后来,我想想,我努力装成熟想成为淑女却失败,引来旁人嘲笑。我喜欢读书,成绩也很好,是因为书读得好会受到夸奖,我成绩才会那么好。不过,这种事没过多久就变成理所当然,我也不再因为成绩好而受到夸奖……」
「啊……」
蕾妮希雅对此心里也有底。
蕾妮希雅擅长温文有礼地常保笑容,乖乖文雅坐着也不以为苦。她是喜欢受到夸奖而这么做。蕾妮希雅非常喜欢父母、爷爷奶奶——非常喜欢家人。
如今这成为习性,熟练到无法做出其他的应对,但在一开始,确实是希望借此让最喜欢的人们展露笑容,希望他们幸福。
「我在学校是好学生。因为大人们对我评价很高,成绩又很好。但与其说我是拼命努力达到这个程度,应该说我只是天生如此。我出生的城市有好几间大医院,老年人很多,所以比起孩子的视线,我更注意大人的视线吧……基于这层意义,我很庆幸来到这里加入<D.D.D>。有人点破自命不凡的我;有人告诉被点破的我,不必以此而终——许多的——」
「那个!」
蕾妮希雅以坚定语气打断。
她不能听下去。
她没资格听下去。
蕾妮希雅原本以为莉洁是坚强的女性,认为她是贵族出身,是天生的<冒险者>。蕾妮希雅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到最后,这只代表蕾妮希雅未曾试着理解莉洁这名少女吧?
察觉到这一点,就发现自己所知的世界何其渺小、何其狭隘。
并不是因为以舞滨公主的身份长大而不知世事。即使是近在眼前的事物也刻意无视,所以蕾妮希雅的世界如此狭隘。
——蕾妮希雅很努力。
她终于明白别人所说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就意味着「我确实看在眼里」?
蕾妮希雅幼稚到听不懂对方这么说的意思。
「我出生于舞滨之都。身份姑且是公主,所以小时候由奶妈带大……不太清楚各位玩的游戏。我想我当时过得丰裕又幸福。我拥有漂亮衣服与丰富食物,未曾感受到生命危机。」
蕾妮希雅轻声开始游说。
「关于学习,城里有好几位老师,我想我接受的教育高于<大地人>的标准,但是看到莉洁小姐等人,我不晓得能引以为傲到何种程度……」
蕾妮希雅就这么不晓得该如何说些什么,继续编织话语。
这是依照莉洁的教导,拙劣进行的稚嫩仪式。
「我应该也是想得到家人夸奖,隐瞒真正的自己至今。那个……我其实很怕麻烦。我希望过着每天惺忪午睡、悠闲晒太阳的生活,太艰深的事,我连一半都听不懂。无聊的时候,甚至会闭着嘴巴打呵欠。」
对思绪缜密的莉洁坦白这种事,需要相当的勇气。
但蕾妮希雅即使观察到莉洁的反应,也不想停止游说。因为那位燕子般的少女,恐怕飞翔于更前面的地方。
「我想逃离麻烦的礼仪而来到这座城市。我至今依然不擅长协商或负责,面对不晓得的事情就想哭。我认为我最适合啃着小小的饭团,懵懵懂懂地度日。可是我……换言之,是公主——所以我不可以这么做,也觉得不该这么做。其实,我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这样……」
想法没能顺利化为言语,蕾妮希雅憎恨自己。
如果是克拉斯提,应该感受得到她这份心情吧。
不过,这样大概不行。
这样的话,她和这名金发少女之间,或是和燕子般的那名少女之间,将存在着无法编织或相系的某种东西。
蕾妮希雅仿佛听得到艾丽莎劝诫般的偷笑声。她瞬间火上心头,以像是挤出来的声音,继续说出不太像她的粗鲁话语。
「我想,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确实位于某处,因为很重要,所以非得珍惜。所以,我觉得我非得扮演公主的角色——可是,我的力量总是不足,所以……」
「恩。」
「在莉洁小姐面前,我也想好好表现。不只是莉洁小姐,还有晓小姐,以及玛莉艾儿小姐。不然我觉得我没资格和莉洁小姐亲近,没资格住在秋叶原……也没资格自命不凡想保护这里。」
「『好好表现』是吧……」
莉洁对这句话轻声一笑。但她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掩饰害羞语气,实现蕾妮希雅的心愿。
「这个嘛,成为高中生之后听到这种话,那个,有点难为情。毕竟是当面听你说……那么,这是第一个建议。『好好表现』这种说法过于艰涩。蕾妮希雅,虽然我是<冒险者>,但你如果不介意,我们交个朋友吧。」
这是从佣懒公主所料想不到之处被赠与的,某种重要事物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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