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灵的真相

第三章 幽灵的真相

1

在悠里和阿修莱待在一块的时候,除了悠里之外的所有干部生都聚集在维多利亚寮的最上层的寮长房间里。

洛可可风格的优美纤细的摆设和家具在朴素的室内增添了一分高雅华美,这里是西蒙的房间。弗拉基米尔和罗伯特等常客坐在了长沙发上,另一边,一些不怎么熟悉的几个干部生则像有些敬而远之的站在了房间的角落。

“别站那么远,来这里拿个杯子吧?”

听到西蒙的邀请,他们磨磨蹭蹭得靠近了过来。

“总觉得,好厉害啊。”

“嗯,简直不像是和我们同一个寮的房间。”

听到的他们在拿杯子时谈论的话,西蒙微微侧过了头。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在这个老旧的建筑里,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出现这种优雅的空间啊?简直不可思议。”

“这样啊。”

西蒙轻描淡写的带过了话题,继续说道。

“但是,要是这样说的话,悠里的房间才厉害呢。他的房间不是把东洋格调的东西完美的融入到了这个西方风格的建筑里么。”

“的确。”

大方的说出赞同发言的是爱照顾人的罗伯特。

“明明看起来都不是很显眼,但是却让人感到很温暖呢。”

他一边大肆夸赞着悠里的房间,一边嘲弄地看着弗拉基米尔,继续说道。

“和整洁得让人进都不敢进的弗拉基米尔的房间有点像,但又不太像呢”

中枪的弗拉基米尔把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微微向上抬了抬。

“那么说的话,你的房间正好相反呢。明明乱糟糟的连人能呆的地方都没有,却老是有人跑去你房间,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的舌战让周围的人不禁笑了出来。随后房间的气氛渐渐柔和下来,大家也都放松的交流了起来,看到气氛正好,西蒙便发表了这次的正题。

“是这样的,今天让大家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其他的事,我只是想听听大家对我们寮里最近造成骚动的传闻的看法。”

“传闻是指,那个么?有休的幽灵出现的那个?”

“说起来悠里今天不在场,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那个监督生的话,引发了以西蒙为首的,和悠里关系亲近的帕斯卡、弗拉基米尔等人之间的意味深长的视线交流。

只要是维多利亚寮的下级第四学年的学生,都知道悠里和休·阿达姆斯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很多人还知道悠里是休的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所以,无论是谁都能想到,现在的这个传闻会再次伤害到悠里。

“我承认,这事上我有掺杂私情。但是作为悠里的朋友,我的确不怎么想让悠里知道这次传闻。”

听到西蒙的说明,和悠里并不怎么熟悉的监督生们也点头 ,表示能够理解。

“我懂。即使是我们也能看出来,那时候的悠里一点生气都没有呢。”

“看着他就觉得他有点可怜。”

“但是啊,虽然我能明白贝鲁杰你的顾虑,事到如今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呢?”

有着黑褐色头发,青色眼睛的长脸青年这样说道。他乔恩·科斯多纳和弗拉基米尔、帕斯卡一样是上级监督生,还长着一张天真的脸,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被作为英国上层阶级养育的。

“科斯多纳,何出此言?”

“不是。这是上次在悠里房间里干架的那个叫哈密尔顿的学生那边听说的。他说当时他去悠里的房间就是为了确认传闻的真伪啊。”

“你说什么?”

西蒙震惊地反问道。

悠里完全没有和自己提到过这事的只字片语。的确,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也没有空闲说话,悠里不会正在为那种事烦恼吧。

西蒙眯起水色的眼睛,双手抱肘。总觉得,有一种讨厌的预感。

此时,小声的敲门从西蒙房间的房门处声传来。

“请进。”

在西蒙语气中带着不安的回答后,口中说着“非常抱歉我迟到了。”进来的人是第三学年的学生代表唐纳德·塞耶斯。他之前收到了详细调查传闻源头的委托,现在出现应该是来报告那个结果的吧。

虽然比西蒙等上级生的发育健壮的体格略逊一筹,但他还是能称得上是一个身材高大外表干练的青年。亚麻色的头发配上淡绿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知性的面容很适合带眼镜。他得到了不少好评,诸如是个可以放心把下期的维多利亚寮交给他的逸才。

同时,这个塞耶斯对西蒙的盲目崇拜也是在寮里相当有名的。

他拒绝了先喝点苹果酒坐在沙发上说的提议,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查到了传闻的出处。”

“诶,这么快啊。”

弗拉基米尔钦佩的感叹道。

“因为是贝鲁杰的希望尽快的指示。”

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被赞扬的喜悦,塞耶斯像是忠实完成任务的忠犬一样继续报告。

“第一个说看到休·阿达姆斯幽灵的人是第二学年学生代表的艾玛索。他是阿达姆斯恋人迈克尔·桑达斯的朋友,而且他现在的床位还是阿达姆斯以前睡的床位,他和阿达姆斯可以说因缘颇深。”

听到这里,弗拉基米尔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就是说,这个传闻的出处简直无懈可击。这样的男人那儿流出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有可信度然后流传开吧。

“以你个人来说,你和艾玛索熟悉么?”

西蒙发问。

“不怎么熟,总的来说,一般吧。我和他毕竟是同学年,说不定以前和他聊过一两句吧。”

“这样啊。那么,从你角度来看,你怎么考虑这事?”

“诶?”

被西蒙澄澈的水色眼睛注视着,方才还只是默默报告着结果的塞耶斯动摇了。想到自己尊敬的上级生正在询问自己的见解,他白皙的肌肤突然染上了红色。

“诶,我觉得啊。”

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先吸了一口气,把刚刚闭上的眼睛睁开后,直视着西蒙开口道。

“艾玛索的脑袋很好,却有些难懂的地方,平时还会没事做些恶作剧。估计也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才会这样做的吧,但是……。”

“但是?”

似乎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西蒙重复了这两个字。

“不是。只是因为我觉得我还不清楚各位监督生对这件事的看法,所以有些难说出口。”

“没关系哟。你只要把你想的说出来就行了。”

“啊啊,好的。”

塞耶斯含含糊糊的点了一下头,环顾了一下周围正在看着自己的其他监督生。嘟囔了一句。

“什么啊。原来佛达姆不在啊。”

“悠里不在的话,会有什么问题么?”

不会听漏任何细微声音的西蒙微微眯起眼,用柔和的语调发问。

“啊,不是那样。只是,让我比较在意,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不在呢。让我觉得他是被特殊对待的。”

塞耶斯正打算尽情抒发平时积累的不满时,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反问。

“难道,不行么?”

发出尖锐回应的人是弗拉基米尔。从他不会让西蒙先说这种话这一点来看,简直可以说是精彩的团队合作。

刚打算弹劾监督生们对悠里表现出的特殊对待的塞耶斯也因为他这种光明正大承认的回答一时语塞。

“但,但是,佛达姆他也是监督生的一员啊,他也必须承担起监督生的义务,不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出请上去有些傻的话的人是橄榄队的知名选手马克·德拉。

“你说悠里他没有尽到监督生的义务么?”

“至少在我看来,他总是在让别人监督生帮他收拾栏摊子。”

“你这家伙——!”

“暂停暂停”探身制止了准备吵架的德拉,罗伯特收起之前悠闲的口气,如此说道。

“即使是监督生,也是会有自己私人的问题的啊。伙伴出了事,大家相互帮助有什么不好的么?”

“嘛,话虽这么说。”

塞耶斯含含糊糊的说着。已经没有偏激想法的他也正在为刚刚自己出格的言行反省。

“看来塞耶斯还在介意之前发生的骚乱吧。我觉得那是我的错哟。”

刚刚受到同级友人帮助的西蒙也在这时真诚的向塞耶斯道歉了。他指的是之前在悠里房间发生了新入生的贝伦德和哈密尔顿斗殴事件之后,自己把塞耶斯叫来,向他重申了要年级代表彻底执行自己义务一事。

“不,不是那样。我也觉得有必要重新规整寮里的秩序啊。但是,原本扰乱寮秩序的就是佛达姆而且……”

“是么?”

西蒙此时话锋一转。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啊。悠里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哟。虽然塞耶斯你对他有不满,但是,不是还有很多新入生觉得悠里是监督生真是太好了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被问道这样的问题,塞耶斯摇头,西蒙开始阐述理论一样的说明。

“悠里他能自然而然的从还没有习惯寮生活的视点考虑我们已经习惯了的寮生活。应该是归功于他特有的想象力吧,比如说,过了消灯时间还去上厕所的话会不会有人生气,早上的面包到底最多能拿几个那种无聊的想法;担心自己的呼噜声会不会影响别人而导致失眠;相反的还有烦恼旁边的人睡觉磨牙导致自己睡不着,却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意那种小事这一类的问题,在突然开始的集团生活之初,大家都会非常认真考虑这些事情的吧。有些学生能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但是也有些内向的,无论多久都无法解决导致自己精神敏感的学生存在。悠里他在很早期的时候就能发现那些没办法积极自主地表达自我意识的内向学生。然后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帮他们解决烦恼。而且他还会站在对方的视角上考虑事物。”

“但是,那样的话,就会像之前一样,让其他学生误解监督生有偏袒某些学生,不是么”

“嘛,的确是这样”

西蒙的视线快速扫过同伴们的脸,明快的下了结论。

“不是很好么。反正有这么多的监督生,其中一个是负责个人指导的也不差啊。至少对我来说的话,让我像悠里那么做的话,实在是太辛苦了,大概也做不到吧。还不如帮悠里收拾残局来的轻松呢。”

听到西蒙的话,在场的所有监督生都重重地点了头。

“而且,那不是彻头彻尾的误会么。你不是也这么说了吗,我觉得过一段时间之后大家都会理解‘悠里的偏袒’哟。不是么?”

“这话我倒是同意。”

“谢谢。然后,回到这次的正题吧,我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有特殊对待悠里,但是这的确是事实。我们作为悠里的朋友,担心他会受到精神上的打击。虽然当前扩散开来的传闻的真伪不明,但是悠里的确是休·阿达姆斯的亲友,他目击到了亲友的死时身心还受到了重创一事也是事实,所以我们作为他的朋友不希望他和这件事再扯上关系这一点,你能够理解么?”

看到西蒙水色的眼中闪耀着真挚的光芒,塞亚斯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同时,脑内还浮现出之前和悠里·佛达姆间的短暂对话,想起了自己曾在近处感受到的他身边那种令人舒畅的气氛。明明脑子里想着自己不能去理解,但是内心深处却能完全理解西蒙所说的事。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可以继续刚刚的报告吗?”

最后,塞耶斯也没有说出自己已经理解了之类的回答,而是把话题拉回了原来的议题。

“当然。是艾玛索的事对吧。”

在大多数监督生已经忘了原题时,竟然还能记得正事,不亏是西蒙。

“是的。虽然艾玛索是个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的人,但我觉得他看上去不想是可以看到幽灵的人。他平时看上去对炼金术之类的神秘的东西很感兴趣,讨论事情时却都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我不认为他是个有很强灵感的人。”

“原来如此。所以说,你的意思是……”

“嗯。这次的传闻,是他编造的可能性很高。”

2

塞耶斯离开后,西蒙的房间里发生了激烈的讨论。

他们想知道的是,这个传闻和之前在校内造成骚动的电脑病毒“jack-o'-lantern”之间的关系。

“是谁,有什么目的,是关键啊”

马克·德拉双手抱肘,这样说道。

“那个叫艾玛索的家伙究竟是借着‘jack-o'-lantern’的风声搞恶作剧呢。还是说病毒事件的犯人就是他呢?”

上级监督生之一的乔恩·科斯多纳这么说完后,其他的学生就着他话题继续讨论了下去。

“但是,他的目的呢?愉快犯么?”

“会不会是报复。暗恋桑达斯的他,因为桑达斯嫉妒休和悠里关系亲密,他就……”

不知道是因为说道一半觉得太傻了,还是因为周围看自己的视线一下子变尖锐了,乔恩·科斯多纳说道一半就停下了,然后开始挠自己的脑袋。

“抱歉。但这真的不是三流娱乐杂志里的梗么?”

“说的没错。”

罗伯特用呆呆的声音这样说后,弗拉基米尔有些感慨道。

“而且,像这种无凭无据的的传闻还很容易被传播呢。”

“把艾玛索叫来,让他坦白交代的话,不是更快么。”

德拉一边把手指关节握的啪啪作响,一边这样说道。帕斯卡则苦笑着反对他。

“不太好吧。那个叫艾玛索的看起来像是个很难搞的人啊,还是再调查一下比较好吧?”

“调查,调查什么?”

“比如说,交友关系之类的”

“还有,他有没有编程能力之类的吧”

弗拉基米尔这样补充后,大家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了罗伯特身上。没有被看多久,他就把双手举在胸前,表示投降了。

“我知道了啦。不用用那么吓人的目光看着啦,只要在艾玛索身边安插个线人就行了吧?”

“你这么说是指,可以把这事交给你么?”

刚刚还只是嵌在沙发里的西蒙看上去饶有兴趣的这样确认道。罗伯特非常无奈的摇着头。

“既然西蒙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啊”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啊”

弗拉基米尔这么说完后,继续征求西蒙的意见。

“那么,你打算之后表面上的对策怎么办呢?”

“那个啊”

西蒙手肘放在沙发的扶手上,用手支着脸,陷入了思考。

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本来是为了在悠里收到风声之前,把传闻扼杀掉。但是在悠里已经知道的现在,已经没有紧急处理的必要了。倒不如说,现在抓住事件背后蠢蠢欲动的幕后黑手才是比较重要的。

虽说是这样,但是就这样放着这事不管也不是上策。

“以毒攻毒怎么样?”

“毒?”

有几个被吓到的人一不小心提高了音调,看到这一幕,西蒙脸上浮现出了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的笑容。

“没错,虽然现在这种情况的话,指的是用传闻压制传闻。”

“要说现在的传闻的话,只是说看到影子吧,难道你想说休的幽灵出现在当事人的面前么?”

帕斯卡战战兢兢的向他确认,随后他立即得到了来自西蒙的“怎么可能”的否定。

“那样的话,只会让传闻愈演愈烈。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打算放出维多利亚寮的干部们说要是还有这么不负责的传闻流传的话,他们就会重新考虑维多利亚寮是否参加万圣节祭一事的传闻。”

“但是,这种事,会得到正期待着分发点心的格雷的同意么?”

“所以说,要向格雷说明,这只是我们放出的流言啊。他的话,应该也希望赶在其他寮代表发现之前,把维多利亚寮的骚动处理干净吧。”

“原来如此。”

“出现休的幽灵的传言在第一第二学年的学生里流传较广。不管怎么说,到了我们这个学年的学生都比较忌讳传这个流言吧,现在的第三学年也是,因为有那个事件中和迈克尔·桑达斯的有关人员存在,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传得风生水起吧。低学年的学生比较容易被人带节奏,所以那流言一定在他们内部传得沸沸扬扬吧。”

“但是,传言的魅力也比不上点心呢。”

不参加万圣节祭就代表原本能入手的大量点心都会消失一事。对十几岁的小孩子来说,点心可是生命中重要的粮食,能不能拿到点心可是死活问题。

“有道理。”

弗拉基米尔这样评价道,大家也纷纷表示赞同。

意见达成一致后,会议便解散了,在场的监督生们也三五成群得离开了西蒙稍微房间。站在房门前目送他们离开的西蒙,突然叫住了和罗伯特一起离开的帕斯卡。

“帕斯卡。可以借用点时间么?”

“怎么了?”

他拉着停下脚步的帕斯卡来到门后,语速飞快的小声和他商量。

“我想要图书馆数据库里艾玛索的借书记录,你能搞得到么?”

“你是说……”

在有些震惊的一愣之后,帕斯卡飞速扫过周围。在确认友人们都距离他们较远后,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做的事明显是侵害学生的隐私权的行为,你是知道这一点的基础上才和我这么说的吧?”

“当然”

看到西蒙决然而且毫无反悔之意的样子,帕斯卡思考了一会。他把厚厚的眼镜向上推几次,静静地看着友人的脸。

“由读过的书可以推测出那个人的兴趣。如果艾玛索对超自然或者魔法之类的感兴趣的话,他的背后可能有阿修莱的推手。西蒙你是不是在考虑那个可能性?”

“不愧是你啊,帕斯卡。就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说,包括休的事,这一连串的都是阿修莱为了设计悠里所布置的恶作剧吗”

全面肯定了帕斯卡的推测的西蒙,他想说的是他现在并非是从公事的角度,而是想在私人的角度来确认这个推测的可能性。

帕斯卡双上抱臂,思考了一会后了,给出了“我知道了”这样接受的回答。

“我会试试的。”

听他这么说完,西蒙说着“谢谢(Merci)”并向他伸出握手用的手时,房门上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然后,有着像火一样红发的男子探头往门里看来。

“贝鲁杰,你在吗?”

那个人是莎士比亚寮的孔雀男亚瑟·奥尼尔。他用轻佻的口气打完招呼后,进了房间,注意到了还有帕斯卡在,问道。“啊啊,抱歉。你们还在忙么?”

西蒙请奥尼尔进了房间,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帕斯卡。稍微寒暄了一段时间后,帕斯卡便离开了房间。

“原来他就是,那个被人评价成不负其名的帕斯卡啊。法国从以前就代代辈出数学天才,他也是其中一人么?”

看到关完门回来的西蒙,靠在窗边的奥尼尔马上就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嘛,谁知道呢。虽然在数学界有种说法,说一个人的成就会在20岁之前决定,但是最后还是要看以后的事吧。”

西蒙回答道,最后顺便问了一句“你想喝什么?”

“不,不用了。我没打算呆很久。”

西蒙坐到了沙发上,重新看向站在床边的奥尼尔。

“所以,你有什么事?”

听到西蒙简单的询问,奥尼尔像是投降一样,举起了双手。

“我说你啊,也不用这么单刀直入的揭穿我吧。你这么说简直就是‘赶快说正事,废话一会在说’的意思嘛。虽然我没打算说废话,但是波洛涅斯的闲言碎语你还是要……”

“难道你想说不知道那个王子大人发疯了么?”

不愧是演剧界名演员的孩子,剧中的台词信手拈来。他也没因西蒙打断了自己的话而恼怒,倒是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嘛,虽然不是王子大人,但是疯了倒是真的哟。之前说过的那个偷南瓜的犯人。我知道他是谁啦。”

“南瓜是……,啊啊,那些做南瓜灯的南瓜被人偷了,之前你好像是有说过。”

“你竟然说我好像有提到过?还真是悠哉呢。你不会想说你去遗忘河洗了个澡吧?”

从窗外洒进房间的阳光下,他托帕石色的眼睛泛着闪光,奥尼尔一边摇头一边这样说道,口气中充满着嫌弃。

“还是说你担心提到这事会有坏事发生么。明明这事在其他的寮都造成了不小的骚动了,但看起来只有维多利亚寮没有人提到过这件事呢。”

“你想说什么?”

“就是我的字面意思哟。虽然看起来你现在不怎么在意,但是你马上就要不得不在意了呢。”

奥尼尔突然气势汹汹的离开了窗边,慢慢地走向了西蒙。他在沙发边停下了脚步,弯下腰静静看着坐着的西蒙。西蒙微微抬头,几缕红发垂落在了他的脸上。

在这像画一样唯美的空间里,奥尼尔平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犯人是,这个寮的学生。”

西蒙的眉头微微皱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有下级生目击到,维多利亚寮的名叫贝伦德的少年,半夜里从查尔斯寮里偷走了南瓜。”

“碰巧的?”

听到西蒙带着意外的提问,“不是”奥尼尔的回答声略带笑意。

“不是碰巧,应该说是必然。为了抓住犯人,最近不少寮都设置了看守轮班执勤。对这事漠不关心的只有维多利亚寮。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呢。毕竟犯人就是这个寮的人嘛。”

没有被他低声的威胁动摇,西蒙冷静的回问。

“所以,你特意来我这和我说这些,是打算公开,秉公处理这件事么?”

奥尼尔微微侧过了头,对他失去兴趣一样,移开了自己的脸。

“真是个不可爱的男人啊,你这家伙。就不能稍微表现出惊讶一下,或者手忙脚乱一下么”

“那还是真是,抱歉了。”

给出了干脆的回答后,西蒙把淡金色的刘海向上抚去,似乎陷入了思考。露出了秀美的额头后,他的侧脸看上去充满了知性。

在一遍眺望着的奥尼尔发出了“唉”的感叹声。

“没有神的许可的话,又怎么会有如此美丽耀眼的人呢。原来如此,怪不得不少人说你神圣。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话,即使是阿波罗都会在你面前自惭形秽吧。你要小心哟。自古以来,神的嫉妒之心都是很可怕的。”

西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瞟了一眼奥尼尔。

“我就当做你在夸我了。”

“不不,我可是在说追求你的话哟。你应该知道吧,那个爱尔兰的伟大诗人,在称赞‘惊人的美貌’时却喜欢用‘悲哀’的用语啊。”

装作没有听到他轻佻的话,西蒙耸了耸肩。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和你刚刚指出的一样,我还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马洛。目击者的少年还是我的粉丝呢,我已经封了他的口了。……一个,你欠了我的情哟,贝鲁杰。”

“啊啊,非常感谢。”

看到西蒙心不在焉地感谢他的样子,奥尼尔有些不满的摇头。

“我说,说起那个贝伦德的话,据说非常粘你的佛达姆吧,是那个有些问题的新入生吧?”

西蒙瞥了他一眼,订正他安在悠里的名字前的、那个画蛇添足的修饰词。

“悠里就是悠里,他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哟。”

“那真是,抱歉了。”

吐了一下舌头,奥尼尔继续说道。

“那样的话,就在刚刚,佛达姆和阿修莱亲亲热热的一起回寮的情景应该也是不值得一提的事吧”

“悠里和阿修莱?”

“对啊,我刚刚在窗口看到,佛达姆一步一跟地跟在抱着大箱子的阿修莱身后呢。实际上,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关系很好呢。不过,也没感觉到像传闻的热恋的那样浓厚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呢。不管怎么说,阿修莱也只有和佛达姆在一起的时候,周身那种冷冰冰的气氛才会变得柔和,他们两到底是为什么才联系起来的,真是让人颇有兴趣呢。”

“那是……”

正当西蒙开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

从旁边房间传来“咔哒”一声的响声。虽然不是特别响,但还能听出是什么东西撞击墙壁声音。

西蒙和奥尼尔四目相对了一下,为以防万一,便打开门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

之后,不一会阿修莱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学生,从里面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悠里!?”

西蒙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向他跑去。

黑绢似的头发,加上漆黑的眼睛。

还有东方人的不怎么高的鼻梁。

那个人确实是他常见的友人的样子,但平时凛然清冷的侧脸已经变成像死人一样的青色。

3

从阿修莱房间出来后,手臂便被人突然抓住,悠里浑身不禁颤抖了起来。当看到来人是西蒙时,他浑身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啊啊西蒙。”

他目光朴过西蒙背后站着的奥尼尔,问道。

“之后要开执行部的会议么?”

“不是。”

在西蒙开口之前,奥尼尔便很知趣的移开了位置。

“那么,贝鲁杰。我就先告辞了。”

“啊啊,谢谢你特意过来。奥尼尔。”

“不用客气。”

已经背过身的奥尼尔回头向他们挥了挥手后,便走开了。过程中,他向悠里微笑示意,悠便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悠里。”

西蒙担心的看着就这样目送奥尼尔离开的悠里。他用他修长的手指把悠里刘海撩了起来,说道。

“你脸色很不好啊,没事么?”

“啊啊,嗯。只是因为稍微和阿修莱周旋了一下,有些累了而已。”

“累了啊……”

从那个不论对方男女,艳闻不断的男人的房间出来后,用这种疲劳困倦的表情说这种话的话,绝对是会被人误解的台词。

“要是可以的话,我能问一下么,你到阿修莱的房间去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称不上是有事的事……就是和以前一样,不小心被阿修莱带跑了而已。”

悠里没有明言他是因为什么被带跑,只是微微低下了脑袋。他竟然能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西蒙微微叹了一口气,向悠里发出邀请。

“其实我有事想和悠里说,如果你感觉还行,要不要现在就来我房间呢。刚送到的点心里正好有可以冲来喝的巧克力,我可以招待你喝哟。”

“……啊啊,嗯,这样的话”

悠里在起初的犹豫之后,便一边说道“那么,就打扰一会了。”一边穿过西蒙为他打开的房门,进入了室内。

在西蒙做热巧克力的途中,悠里瘫软的躺在了沙发的坐垫上。他不想思考任何事。因为他觉得,如果他开始思考的话,思路一定会进入到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于是,悠里闭上眼,并试着放空大脑。

昏暗的房间的影像。

在英文字母上无声滑动着的黑色石头。

从远方传来的不能称为声音的低语。

(为什么——?)

结果,从才想着不能去想的时候开始,自己的思路又不自觉的流向了那边。

(为什么,我看不到休的影子?)

刚刚因为太在意阿修莱而没有意识到的疑问,在这个精神得以放松的时刻突然明朗了起来。

那时候,在使用那个临时做成的灵应盘降灵时,休确实来了。悠里那时认识到的是,接触过休的灵魂一事是千真万确的。

但是,悠里却没有看到休的样子,这又是为什么呢。实际上,在悠里基本上能看得到其他所有灵的状况下,他却唯独看不到最关键的休的样子。

(明明,休就在那里——)

悠里使劲摇了摇头抱住了靠垫,似乎想甩开这些讨厌的想法。

“让你久等了,悠里。很烫哟。”

“谢谢。”

悠里双手接过那个有悠里名字做装饰花纹的美丽的青色的杯子,吹了几下冒着的热气后,喝了起来。那个杯子是为了庆祝在法国古城受伤的悠里的痊愈,西蒙的双亲特别定制的。出于悠里的意愿,所以现在这个杯子被放在了西蒙的房间里。

“但是,真太好了,我本来还觉得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呢。”

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的西蒙说出的话让悠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生气?我生西蒙你的气?”

“嗯。因为之前贝伦德和哈密尔顿的干架,我做了有些出格的事啊。”

“啊啊,那个啊。”

悠里点着头,总算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没办法啊”之后继续说道。

“我觉得如果他们在西蒙的房间打起来,把这个房间的东西弄坏了的话,西蒙也不会生气吧,反倒是我一定会朝他们发火吧。但,西蒙你现在是位于掌权者的位置,因为这个原因事情一定会变得很复杂吧。”

悠里这么说着的时候,想起了之前正面向自己抱怨的塞耶斯的事。说不定也有其他人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吧,最糟糕的情况,西蒙当时的行为还有可能会被人从负面理解吧。这样想的话,自己的行为似乎又拖了西蒙的后腿。

“难道,西蒙。你因为那件事被别人说了什么吗?”

悠里直起身向他确认后,西蒙耸了耸肩。

“只是让弗拉基米尔他们苦笑了一下的程度。看起来本来就没有人有异议的样子,所以没关系呢。”

“怎么能……”

“好了啦,悠里。就这个机会我可以告诉你,我啊,完全没有把自己本性隐藏起来,去装做一个理想中的好寮长的打算哟。当然,既然我已经接下了这事,我还是会尽到最低限度的责任的,虽然着会和周围的期待有些相悖的地方。有些人会因此感到失望吧,但是那是我不能控制的事。那些擅自对我抱有期待的人,就让他们擅自失望就行了。我啊,没有打算成为比我自己厉害的人,我只想做本来的我,就是说继续自由自在任性妄为哟。你只要问一下我家的那对双胞胎,应该就会马上明白。”

西蒙这样明明白白的宣言了。而悠里却并没有释然。

说到底,西蒙虽然提到比他自己厉害的人,但是现在已经是超人一样的西蒙要变得更厉害的话,他就真的会变得不是人了吧。以上皆是玩笑,悠里果然还是讨厌西蒙被人批判。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错让他被人批判,悠里觉得更讨厌。

“但是”,悠里似乎有些不服的继续开口时,西蒙调转了问题的方向,问道。

“这么说,你是因为在意我受到的批判,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才没什么精神的么?”

“不是,倒不是因为这个——”

发觉到自己正在被套话的悠里,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悠里悄悄瞄向西蒙那边,只见西蒙的脸上出现了一切都在自己计划之中的笑容。

“啊啊,这样啊。那么,悠里最近没有什么精神是因为其他的理由咯。”

“唔……嗯。嘛,各种各样的,那个”

“各种各样的?”

看到说话变得吞吞吐吐的悠里,西蒙就着他的话的结尾,公布了那个原因。

“除了那个出现了休的幽灵的传闻之外,你还有什么烦心的事么?”

“嗯。——你,诶,哇!”

大吃一惊的悠里从弹簧沙发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沙发因为这一举动的反作用力弹了两三下。杯子里的热巧克力的液面也大幅度的晃动起来。

“呜哇,噫”

“小心(attention),悠里”

西蒙迅速抢过了杯子,把它放回了桌面上。“没事吧(ca va)”他向舔着溅到手上的热巧克力的悠里问道,并把一边的纸巾递给了他。

“需要冷敷么?”

“没事。抱歉,好像还滴到绒毯什么上了吧?”

“大概吧,但是就算滴到了,绒毯又不会烫伤,没事的哟。比起这个,你冷静下来了么?”

“啊,嗯。”

西蒙的话让他回忆起自己露出丑态之前的对话,悠里有些别扭的点了点头。

“……休的事,我知道了这件事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就在刚刚。从科斯多纳那边听说的。科斯多纳则是从哈密尔顿那边听说的。”

“哈密尔顿啊。”

悠里似乎想了起来,苦笑着抬头看向西蒙。

“然后呢,西蒙,你在听说这事之后,怎么想?”

“真是恶劣的传闻呢。”

“……传闻么?”

看着再次陷入沙发的悠里失落且忧郁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西蒙形状优美眉毛皱了起来。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悠里。”

水色的眼睛中带着平时没有的严峻之色,静静地盯着悠里。

“难道,你想说那个传闻不只是传闻么?”

“……不知道。”

悠里重重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说完,悠里就像是真的很累一样,向后向沙发背上直直的倒去。

和黄昏迫近的室外相比,室内则被来自间接照明的温暖的光所充满。但是似乎只有悠里身边潜伏着一碰便会万劫不复的黑暗一般,毫无毫无神采。

西蒙背后感受到一股渐渐扩散冷意。他坐到悠里的旁边,抓住了他的双手,向他面朝自己。

“悠里。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在阿修莱的房间,发生过什么吧?”

听到阿修莱的名字,悠里的脸上再次失去了血色。

“阿修莱他——”

说道这里,悠里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阿修莱想自己宣告了游戏结束的宣言。就是说,他的确是设计了什么陷阱。然而,并不能确定这是出于阿修莱自己的意志,还是因为依凭在阿修莱身上的修道士的暗示。总之,他们是打算拉上悠里做些什么事的样子。然而,计划却突然中断了,那是为什么呢。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阿修莱在想些什么。唯一知道是,“游戏结束了”这一句,是他说的。

然而,那是指会不会是,之后不是游戏的部分正要开幕的意思呢——。

“呐,西蒙”

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不是眼前的远方,悠里发问。

“休的幽灵的事,真是的谁都没有实际看到过的、单纯的恶作剧么?”

“啊啊”

西蒙把视线从悠里身上移开,看向了天花板。他把刘海向后理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便把目光重新投向悠里。

“悠里,你知道传闻的出处么?”

西蒙把方才在房间里召开的会议的事告诉了摇头回应的悠里。

“第三学年的艾玛索?”

“嗯。等罗伯特和帕斯卡等人调查完的话,应该就能知道真相了。”

“唔嗯”

悠里心不在焉地回应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小声嘟囔道。

“第二学年的学生代表的话,住的不就是休之前住房间么……”

4

那天夜里。

是已经过了第四学年消灯时间的夜半时分。

日落之间就升起的月亮朝着西边的天空移动,除了河对岸的教授们的住宅楼还能看见一些光亮之外,整个圣·拉斐尔只有月光笼罩。在这样的校园里有一个影子正在摇摇晃晃地缓缓移动着。

白色的衣服在蓝色的夜幕下尤其显眼。披在其背后的银发,在月光的之下散发出些许银光。

那个人影的手上的灯火摇曳着,以平稳的步调走过了眼镜桥,走过了连接着学生们住着的五个寮的道路。道中,当看到有通往湖畔边小道的岔路时,他便拐了进去,一会灯火消失在了杂木林中。

此时——。

似乎是看准了重归寂静的时刻,寮中一室突然亮起了灯光,出现在窗户里的人,因为寒冷的夜风浑身颤抖了一下,低声说道。

“这还真是,真是意料之外的人登场了呢。还真是,怎么了,看吧,霍雷肖,这怪异的事,竟然会让我看到呢。但不巧的是,现在的我,并没有盟友啊。”

引用莎士比亚台词的男人,终于不堪寒气,拉下窗后,背依靠着墙思考了起来。

落在肩上的是被台灯照亮的像燃烧的火焰一般美丽的卷发。在浴衣外披着长袍的样子也相当华美,他是担任着莎士比亚寮的寮长一职的亚瑟·奥尼尔。

他本来想,也许在今晚,维多利亚寮的贝鲁杰就会为抓住南瓜大盗做准备,所以满心期待的打算在窗前隔岸观火。但是,出乎他意料的,行动的人竟是身负为了复兴凯尔特,把煽动性电脑病毒带进学校嫌疑的校医马克西多。

他一手抱着桶似的东西,一手提着里面放着蜡烛的古式提灯。不只那样,他还穿了一身纯白的衣服,走向了没有人的湖畔小道。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要去进行秘教仪式的神官一样。

(嘛,虽然本来就有关于他就有异教背景的传闻……)

奥尼尔看了看窗外,继续思考。

这究竟是马克西多才是真犯人这一出乎大家意料的真相呢,还是打算把马克西多塑造成犯人的陷阱呢?但是,因为谁都不会预料到奥尼尔会没有入睡在这看守着,所以如果没有准备其他目击者的话,就没有必要策划这些。

(那么说的话,切尔西的推测就是中大奖了?马克西多真的在筹划什么吗?)

奥尼尔的好奇心暴走了。

“在这个夜幕降临的时刻,拒绝了安稳美梦的诱惑,么。就如同要向青白色的赫卡特(注:希腊神话中司夜和冥界的女神)献上祭品的魔女们一样,他似乎也是打算去向什么献祭吧。应该不会是像马克白那样,受到了血淋淋的短剑的暗示吧——”

他烦恼了一会后迅速换上了衣服,从沉浸在安眠中的寮里悄悄的离开,潜入了黑暗。

此时,马克西多已经穿过了稀稀疏疏的杂木林,来到了东侧的湖畔。

和生长着苍郁树木的西侧湖畔相比,东侧的植物被维护的相当整洁,所以环境也较为明亮。不远处有一间供学生们使用的船坞,作为散步道的湖畔路也很整洁,在白天从树叶间透出的日光的美也被散步的人们评价为赏心悦目。

从马克西多所站得位置处能看到的风景却有些不一样。

因为湖的南侧相当开阔,所以从这里到湖西岸的距离其实意外的近。湖的西岸则是有一大片看上去像是森林一样的杂木林一直延伸到湖岸边,在那片林子里只有一处开口,那是一条一直线延伸到小山山顶的长长的道路。那是一条充满违和感的直道,简直就像为了反抗自然经由神的手开拓的那样。

马克西多发现那个地方一事纯属散步时的偶然。如果当时他在向左边或者右边走一点的话,这条不可思议的小路应该就会隐藏进周围肆意生长的树丛里了吧。

而且,在今年夏天之前,那个地方本来还有座灵庙,导致视线完全到达不了树林深处。那个灵庙被拆除,之后原本堵住路的巨大槠树也被落雷劈倒,隐藏在后面的小道这才会被他发现。

在加上,在那个地方回过头的话,还能看到在远方的格拉斯顿伯里塔(Glastonbury Tor)那个神秘塔的小小的影子。

可以说,马克西多的计划就是从发现这个地方才开始运转的。

在满月的万圣节时迎接他们,是他从孩子起就有的梦想。尽管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他长大之后,无论怎么努力尝试,都没有成功过。正当他想要说服自己那些都只是白日做梦时。

他的想法改变了,因为他得知了悠里身上那不可思议的力量。

马克西多并不在乎为什么会有悠里这样的人类存在这一疑问。因为他本来就或多或少的知道了。知道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充满有一定量的不停流动着的能量。也知道很久以前的人类掌握着接触那个能量的方法。

对他来说的问题倒不如说是,悠里现在就在这里这一现实。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他希望知道这一问题的答案,还想尝试因为这一现实是否能让他做到什么。

如果知道马克西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的话,那个白皙的贵公子一定会万分警戒吧。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起来。虽然,他至今都没有被完全信任。但马克西多注意到,当西蒙知道自己是德鲁伊教团的神官时,他对自己的态度就突然硬化了。

虽然是这样,但和阿修莱不同,他对想要守护悠里的西蒙抱有好感。反倒可以说正是因为有西蒙这样的人在悠里的身边,他才能放心得把帮助悠里的事交给他。马克西多对把自己犯下的烂摊子让西蒙去处理一想法毫不在意。

而且,趁着这个时期,马克西多有些无论如何都想试试的事。他把点着蜡烛的提灯挂在了手边的树枝上,然后马上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他把带来的桶放进了花了几天挖成的坑里,上面盖上用树枝编成的盖子。随后为了让别人看不出和周围地面的区别,在上面盖上了树叶和土,又为了确保人不会掉下去,他又在上面踩了好几下。

做完这些事之后,他抬头看着在他头上散发着光辉的晚秋的月亮。

银光闪闪,美丽的天体。

(月亮的运行偏离了本来的周期么,不过托它的福,今年的万圣节那天月亮的力量大概会强过死者们吧——)

像是想吸取看不见的力量一样,他把手伸向天空,静静地闭眼冥想。即使一阵冷风吹过,他感受到的也只是像是把周身的尘埃扫罗那样,舒畅的感觉。享受了一会热量被夺走的快乐,有唰啦一声草丛被踩的声音传到了马克西多的耳中,他慢慢张开眼睛。

“是谁?”

“我走在水边,带着湿气的树木之下。我的灵魂飘飘荡荡的,在这夜光之中……。晚上好,马卡西多老师。真是美丽的月亮呢。”

回应了马克西多的提问,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两手向上举起,从茂盛的树丛里走出来的是,有着即使在月光下也像火一样闪耀的红发的青年。

“你,好像是……”

“我是莎士比亚寮的亚瑟·奥尼尔。很幸运我基本和医务室无缘,所以我觉得您不认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奥尼尔据实以告后放下了手。

“啊啊,对了。你是寮长的亚瑟·奥尼尔吧。虽然我常和你的父母见面,但和你见面这的确是第一次呢。刚刚的诗是,叶芝的?”

听到马克西多说起自己的双亲的瞬间,奥尼尔肩膀抽动了一下,随后用找茬的口气说道。

“真不愧是您,竟然这么了解。这首虽然是赞美神的诗,赞美的却不是基督教的创世主。我觉得,这首诗正好很适合老师您呢”

马克西多用在镜片后的那双带着倦意的双眼注视着装模作样抬头看着月亮的奥尼尔。

“先不说那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四学年的消灯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吧。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那当然是因为,要是想知道真相的话,即使是对手是亡者也要紧紧跟在他后面啊,这可是哈姆雷特时代的铁则哟。看到半夜里有个拿着蜡烛的可疑的人影,我还以为是谁被杰克蒙骗了要开始去做迎接死者的准备工作呢,所以我才会来这看看情况哟。”

被教师威压后,奥尼尔完全没有动摇,反倒是发出了挑衅的发言。

“杰克?”

和自己的预料一样,声音中有些紧张,看来马克西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在刚觉得正中红心,准备和对方周旋的奥尼尔的面前,白衣的校医脸上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陷入了思考。随后马克西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杰克——。莎士比亚的作品里似乎没有名叫杰克的登场人物吧。难道只是因为他在那部戏剧里太低调了导致我没注意到的话,那就抱歉了,我真的没有印象。”

这种无厘头的回答让奥尼尔皱起来眉头。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装傻么”

“诶”

马克西多把眼镜扶正,口气中充满意外的问道。

“不是么。我还以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一定是……。那么,难道你指的是这里的学生么?”

一边说到“但是”时,马克西多举手投降。

“那样的话,名字叫杰克的学生有很多啊,初次见面你突然就说这样的话情况下,我想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在听马克西多解释的过程中,奥尼尔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太高兴的同时,内心也开始觉得有种无力感。他意识到之前促使他半夜里从寮里追出来的冒险心,此时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突然泄了气。

“的确,没把前提说清楚是我的错,但是,这个时期说起杰克的话,指的一定是那个杰克·O·兰达吧。”

“啊啊,你原来指的是鬼火(ignis fatuus)啊”

似乎话题终于接上了,马克西多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手。

“说起来,还真是这个时期呢。但是这么说的话,说是威廉姆和珍妮不是更好么。”

“威廉姆?”

“对啊,拿着点着了的干草的威廉姆(will-o'-the-wisp)或者尾巴被点着的珍妮(Jenny-burnt-tail)啊。”

奥尼尔傻傻的盯着对方的脸看。

说的事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终于知道了,看来他是误会了马克西多,误以为他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马克西多其实什么都不明白。奥尼尔指的不是存在在自然界里的那些原因不明的自燃现象,他指的当然是在这个学校里爆发的电脑病毒。

“所以说,我指的,不是那些啊。”

奥尼尔开始一步一步向他说明前因后果,包括马克西多被怀疑一事,认真倾听他所说的话的马克西多非常惊讶就像这是第一次听说这些那样。

“诶。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啊。我一点都不知道哟。杰克·O·兰达么。嗯。迎接死者的准备。那样啊,很糟糕呢。”

把原本卷得相当高的白衣袖子放下后,马克西多双手抱肘,开始独自思考,像是已经忘了旁边还站着奥尼尔。

“真是,那个大少爷真是不得了。那个时候,估计从图书馆那边看到了吧。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一定是打算干什么。现在,知道只要这些就行了。嗯,大概是这样吧。”

马克西多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奥尼尔无奈又饶有兴趣地在一边看着他,突然在眼镜后面那双略带倦意的眼睛睁了开来,带着很担心的神色,有些手忙脚乱的看着自己。

“然后,悠里他——,抱歉,佛达姆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佛达姆?”

“嗯,你认识么。维多利亚寮的佛达姆。是那个和贝鲁杰经常在一起的黑发学生。”

“他的话,我认识啊。但是,他怎么了么?”

“不,他没事的话就好。”

奥尼尔用探寻的眼神,紧盯着眼前这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对象,回应道。为什么会扯上佛达姆呢。考虑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脑中突然闪过之前他临走前看到的,西蒙拉悠里起来时,那两人的样子。

“应该不能说他没事吧,说起来,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有些面如死灰的样子。那次见到他是在阿修莱的房门前。”

“啊啊,果然。”

马克西多一边发出悲怆的声音,一边摇着头。看着这样的他,奥尼尔感到更加疑惑。

“所以,他难道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么?”

“怎么会。没那个可能。”

得到了当即否定,奥尼尔焦躁的啧了一声,把红发向后梳去。

“谁知道呢。不然,为什么你会在这时提到佛达姆的名字?”

“没有根据哟。只是因为我很了解他吧。你,见过贝鲁杰么?”

“对啊。因为我们都是代表啊。”

“那就行了。那么,你要是见到他的话,可以告诉他么?”

奥尼尔已经放弃发问了,静静地等待马克西多接下来的话。看着在月光下闪着青白光的银发和青紫色的眼睛,让他渐渐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和他一样的人类对话。即使是装疯的哈姆雷特说的话还更符合逻辑吧。虽然以前听说过,他是有些奇异的人,自己却没有预料到他会奇异这种程度。传闻中他应该是一个稳健的治愈系的人物,但是眼前的人给自己的印象却完全不同。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在镇子里有着很高评价的占卜师,实际上是个蹊跷可疑的人。

(都是这个月亮的错么?)

奥尼尔突然完全无根无据的这样想着。

“然后呢,我该和贝鲁杰说什么呢?”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马克西多接下来的话,这次轮到奥尼尔发问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马克西多却露出了踌躇的表情。他闭上了隐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像是打算把所有情报都隐藏起来。

“马克西多老师?”

听到奥尼尔焦急的催促后,马克西多悠悠地张开了眼睛,嘴边露出了妖异的笑容说道。

“刚刚虽然是我拜托你的,抱歉,但是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我直接去告诉他比较好。”

“你说直接,告诉贝鲁杰?”

有些被他气场震到的奥尼尔,摇了摇头,用不怎么赞同的语气说到。

“但是,要找到他可是个艰难的事啊——”

“不是贝鲁杰。我要直接对话的人是,悠里·佛达姆。”

第四章 杰克·O·兰达

1

“诶”

悠里被吓了一跳,回过了头。因为太过突然,手上的盆栽也差点掉下去。

“好危险呢,悠里。小心点呀。药草又没有做错什么啊。”

看到悠里方才危险的举动,马克西多在镜片后的带着困意的眼睛睁了开来,不安的看着悠里,就在他甚至都打算出手帮他时,“啊啊,对不起,我这边没问题”悠里拒绝道,并在他动手之前把事情都收拾完了。

随后,重新看向马克西多。

“把病毒带到学校引起骚动的犯人是,马克西多老师?”

“嗯。看样子有人这样怀疑。你没有听说么?”

悠里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但是,说起来,刚刚和西蒙擦身而过,自己告诉他自己要去医务室后便有人来打断了他们的会话,那时西蒙脸上的表情,好像的确是有什么想说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新的一周的周一。

和往日一样,在午休时间造访医务室的悠里,马克西多用不怎么友好的话迎接他。

如果不是身体不好的话,这段时间里,最好尽量避免出入医务室,悠里得到了马克西多这样的忠告。本来以为马克西多因为自己来这能得到香草茶这样的特别服务一事被谁给指责了,但看样子实际上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嘛,那件事迟早会传到你的耳朵里吧,所以我还是趁早交代了,其实上周周六发生了不小的骚动呢。”

把和莎士比亚寮的奥尼尔之间发生的那件事说完后,马克西多苦笑道。

“我承认我的确在用我自己的方法为祭典做准备,但是竟然会被误解为在准备迎接死者什么的,还真的让人不安啊。”

“为祭典做准备,是指那个蜂蜜水的事么?”

“对啊对啊”

一副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马克西多一边满脸微笑地回应,一边向装有新鲜叶子的茶壶里倒热水。

“嘛,就是因为这样,虽然我也被病毒那件事吓到了,但是我自己毕竟还是有些暗伤的,所以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生气呢。”

看到对方一脸平淡的样子,悠里觉得有些泄气。

看脸的话,马克西多还很年轻。他大约比悠里十岁,是个明明还很年轻周围却酝酿着老者一般的温暖感的人。但是和他稳健的行动相比,他说的话则是时而轻佻,时而偏激,给人的整体印象充满了矛盾。

“……所以,马克西多老师,你在做什么准备啊?”

听到悠里饶有兴趣的发问,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开心的眯了起来。

“都说了,是祭典的准备啦。”

这个回答到底能不能说是答案呢。至少,对悠里来说,这样的回答是属于说明不足的,然而马克西多似乎也没有透露更多的打算。他把装了茶水的杯子递向悠里,微笑道。

“给,悠里。别闹变扭了,拿好,里面有茶哟。”

“才怪,我才没闹别扭呢。”

马克西多空下来的手戳了一下边回应着自己边结果杯子的悠里的上唇。

“就是这里吧,在闹变扭哟。”

被指出后,悠里挠了挠头,转变话题打算搪塞过去。

“这是什么茶啊?”

“圣约翰草(St.John's Wort)”

“圣约翰草?”

“嗯。自古以来都被人们认为是可以驱魔的茶。”

用很平常的口气,马克西多潇洒的说着。但是说的内容却无法让人无视。

“我觉得,悠里应该需要这个。虽然可能只是个心理暗示,总之,喝了是不会吃亏的。还有,在万圣节祭结束之前,你最好先不要接近阿修莱。”

“那是因为……”

悠里说道一半就陷入了沉默。

“听好了,悠里。被称为All Hallows' Eve的Halloween,在凯尔特文化里的古名叫做Samhain(原文的サウィン,サワーン,サムハイン全都是Samhain的日语读法,叫我怎么翻!掀桌),那天其实是为了庆祝新年的祭典。我们的先祖为了辞旧迎新,作为前奏首先会把所有都清算掉。采万能药(panacea,第四卷音译为帕纳凯亚)的时候,我有用月的阴晴圆缺作为例子说明过吧。月亮在新月的时候会一时回归空白,之后才会重新苏醒。”

马克西多提起手腕,指向现在被天花板遮挡住的天空。

“因为古代的凯尔特人本来是根据月的阴晴圆缺来进行日常活动的,所以在使用阳历的现在,万圣节本身也和原本的目的有所偏差,不过,仪式本身就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所以根据人类的需要改变什么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别弄错接受的能量的来源就行了。如果在仪式时把这些忘了的话,那么和能量间的交流就会变得不只是人类的单方接受了。”

说道这,马克西多歇了一口气。专心听着他所说的话的悠里也从双手捧着的茶杯里,嘬了一口香气扑鼻的茶水。然后他对正向自己专用茶杯伸手的马克西多发问。

“变得不只是人类的单方接受是指,不能只从自然那边接受,人类这边也要给予对方什么的意思么?”

“嗯”

马克西多一边喝着茶,一边左右摆动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后,继续补充道。

“说是给予的话,还是说吸引比较准确吧,在这种情况下的话。”

“吸引?”

“没错。自然的循环,即使其中没有人类也不会停歇。倒不如说,考虑到基督诞生之后的人类的行为,没有人类的话自然会循环得更好吧。”

有些生气的说完后,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平静了下来,“这些先不说”语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继续说道。

“人类,为了使自己生活更加富足,总是自发地积极干涉着自然的循环。为了躲避天灾和厄运不是会祈愿么。那个是为了祈求本会发生的干旱或者水灾什么的,最好不要发生,要是实在无法避免的话,至少能预测到也好,人们拼命向神祈祷的行为。然后那种行为会形成一种能量,那个能量就能把能量从自然中抽取出来。我认为,那就是宗教的起源。”

看着贴在墙壁上的古历,马克西多接着说。

“活祭品之类也是那个的延伸。现在留下的有关古代凯尔特的史料,都是出自罗马人之后,虽然都称之为蛮族的风俗,但是,那只是挑出了无法越冬的体弱的动物,然后杀掉了而已。和修剪植物的道理一样哟。把无力的叶子摘掉,培养健壮的叶子。就像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整颗植物都会枯萎那样,把无力活下去的那一部分杀掉,然后那一部分的口粮就会分给强者,然后让种族延续下去。过去的粮食储备并不会太多,所以我觉得当时越冬这件事,比现代人想的更加困难。”

悠里听到自己帮忙做的药草的修剪分盆工作被作为例子时,小声说了一句“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看到这样的他,马克西多微笑了。

“然后,进行选别一事,这就是德鲁伊神官的任务了。为了那个,德鲁伊会经过长期修行,去学习自然的法则,然后根据自然选别的基准去选出该杀死的人。所以说,他们做的事,不过是模仿自然界而已。因为模仿了自然界,所以他们也得以强行进入了自然界的循环。”

悠里点头。不过还是不清楚这个仪式的本质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改变。虽然说它是蛮族风俗的是罗马人,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在罗马时代那些活祭品的仪式已经变成了一种形式上的东西了。

“就是说”

这时悠里打算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比如说这次的万圣节祭也是一样吗,我们只是在表面模仿了流传至今的祭典和仪式,然后就会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然界的能量吸引过来,对么?”

“没错。而且让人遗憾的是,在慈悲滋养万物的春天来临之前,吸引来的会是终结万物的想让一切回归空白的冬季的破坏性的力量。然后,呼唤它的就是,Samhain,即万圣节,在那天,破坏生命的力量会变得更加强大,被这力量吸引,所有负面的灵都会聚集在一起。”

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里闪耀着真诚的光芒,给出了忠告。

“所以,悠里。我真的不是开玩笑,你千万要小心啊。绝对别被阿修莱说的好话诱惑了。从他身上的确能感到来自魔的巨大的力量,破坏的力量。但即使是你,要是握住了死者的手的话,也许也会被幽暗的死之深渊盯上吧。”

“——”

悠里咽了一口口水。

已经,太晚了。

悠里早就,被阿修莱说的好话诱惑了。马克西多还不知道,在那时已经有灵被唤起了。虽然他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但是实际上已经是木已成舟了。

(如果握住了死者的手的话……)

虽然马克西多已经忠告过了,但是要是休伸手的话,悠里怎么能拒绝。又怎么会去拒绝呢。当然这只限于伸手的是休。

悠里觉得有尽快确认的必要。确认悠里看不见的那个灵,究竟是不是真的休。

所以他觉得自由有必要去问那个西蒙所说的名叫艾玛索的学生一些详情。

(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要是休的灵魂真的还在彷徨的话,自己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这次一定要牢牢握住他的手,不再放开。

(但是……)

突然,悠里想了起来。

说起死者的话,不是还有一个,绝对无法忘掉的麻烦的存在么。

“阿修莱他”

马克西多有些无奈的看着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悠里,然后用一副很慈爱的表情俯视着他。

“你啊,现在不是担心别人事情的时候吧。而且他的话,应该早就深刻明白了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事,既然他是知情故犯的话,那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随他去吧。”

有些冷漠的口气让悠里觉得疑惑。

“但是,最近的阿修莱,有点……”

“什么有点什么啊。他只是比他外表看起来更加孩子气而已。他要是胡闹起来的话,也只不过是在闹别扭罢了。你不用在意那些事。你要是在说这些天真的话的话,只会被人乘虚而入,以后别这么说比较好。”

“但是,万一阿修莱真的被死者俘虏了的话……”

听到他这么说,马克西多表情有些滑稽的笑了起来。

“悠里。你是不是误会了啊。我会和你说你很危险,是因为你有会同情死者那种纤细的心哟。阿修莱那种人的话,就算向他伸手的死者是被他逼死的,他都能无情地把对面踢飞后再把那人赶走吧。”

是那样么。

想起了之前没有压抑住自己烦躁的阿修莱和站在阿修莱背后的穿着白衣的修道士,悠里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的确,悠里并不认为那个修道士想把阿修莱带去死者的世界。

(那么,那个修道士是打算让阿修莱去做什么吗?)

然后,阿修莱他自己是不是打算继续容忍那个修道士做的事呢。虽然现在可能是无关的事,但是以后可能不是完全无关吧。

说起来,所有事的源头是——。

“格拉斯顿伯里么”

听到悠里自言自语说出的话,马克西多吃惊的“诶”了一声。

“格拉斯顿伯里,发生了什么吗?”

“啊,不是。我在想最近的阿修莱,是不是被格拉斯顿伯里给附身了。”

“你说什么!”

不知道马克西多是因为什么吃惊,此时他平时一直都是半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悠里。然后,站来起来,拿下放在书架上的某一个包裹,仔细观察。

在仔细调查完放置的位置和包装的接缝后,过了一会,马克西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默默说了了一句“原来如此啊”。

“原来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突然间把矛头对准我啊。他打算把会碍他事的人在早期就排除掉。”

在悠里茫然的视线下,他点了好多次头。

“呵,这样啊。”

把包裹放回书架上,拍掉了手上的灰尘,重新面向悠里的时候,马克西多已经回到平时安稳的状态,他坐到了悠里的前面。只不过,他的脸上露出的表情,似乎有几分好战和跃跃欲试。

“真是的,还真是个孩子吗。哎呀哎呀,我该怎么做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悠里。

“说起来”

马克西多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推,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那是在他脸上从来没出现过的表情,而且他说话的口气似乎几分诱惑,这让悠里很迷惑。

“我只是想和你商量而已,你有没有兴趣来参加我正在准备的祭典呢?”

“诶。你指的是,用那个蜂蜜水的?”

“没错哟。其实我一开始就像找你帮忙了,但是总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不过,趁着这次的机会,我想试着拜托你。……怎么样?”

悠里犹豫了。当然,悠里并没有拒绝来自马克西多的请求的打算,但是,此时,悠里注意到,在被在面前的手遮挡住的马克西多的眼睛似乎变成了和往常不一样的颜色。

2

离开医务室的悠里,看了看手表,发现距离下午的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那样的话,悠里这样想着,便移步,打算造访位于维多利亚的二楼的第二学年的学生代表房间。

正打算要敲门的时候,悠里注意到自己的紧张。

到现在都没有变。即使是自己已经移住到顶楼的单人房的现在,悠里内心中一直认定了本应出现在这房门后面的人。而且每次看到休作为年级代表时使用的那间房间里出现别人的脸,他都有一种被人背叛的失落感,然后暗自伤神。

从刚刚开始就沉浸在回忆里的悠里,做了一下深呼吸,调整了自己起情绪后,敲门。门内传来了比意料中更低沉的回应声。

“请进。”

“抱歉。我有些事想找艾玛索。”

悠里看向室内,两名少年各自拿着不知是杂志还是课本的书坐在小小的应接室里。虽说午后本为自习时间,但是除了临近期末考试的时期以外,这种情形也属日常。

两人中的红棕色头发、长有雀斑的少年,抬起头,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悠里。但实际刚刚回应悠里的是另一个人。

他体格很好,茶色的天然卷及肩。身上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制服,从这点来看,并没有给人品行端正的印象,悠里想起以前在伦敦时,在城市的小道里似乎经常能见到他这样的少年。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成为年级代表,悠里在心中发出有些奇妙的感慨。

“我就是艾玛索。你找我有什么事么,佛达姆?”

虽然还没报上自己的名字,对面看上去已经知道了悠里的事。他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那个笑容看上去像是表示亲近,又像是在嘲笑他。

“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你有时间么?”

“请说”

他口气傲慢的回应道,并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悠里本以为他觉得让室友听到也没关系,所以才没有表示,但是之后艾玛索就用下巴支使着另一个学生离开了。这么看来他们之间的权力差距可以说是很明显了。

变成两人独处后,悠里突然感觉坐如针毡。从见到艾玛索的那刻开始,悠里就觉得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违和感,这违和感的来源他又似懂非懂。焦躁不安的悠里打算把事情处理完后尽快离开,所以他便直奔主题。

“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最初说看到休的幽灵的人,好像是你吧?”

艾玛索既不肯定也没有否定,他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嘛,你也不用这么着急着问我话嘛。我可是,一直都想和你说说话呢,所以请慢慢来吧。”

“你要不要喝点咖啡?”随后他这样问道。

“不用了,我来之前刚刚喝过茶。”

因为打算速战速决,悠里拒绝了他的提案,艾玛索则是“那么,抱歉了我只准备我的自己的份咯”一边如此说道,一边走向放着电热水壶的地方。

“你不问我,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呢?”

“诶,啊啊。因为,我毕竟也是监督生啊,你知道我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原来如此。但是,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你的事了哟。”

“为什么?”隐隐约约听到了正背对着自己说话艾玛索的声音,悠里坐直了问道。他并不是没有兴趣,只是关于自己的传闻从没有什么好的。虽然悠里觉得没什么可听的,但是艾玛索的回答却是和悠里预想中的回答相去甚远。

“迈克尔他,——我指的是迈克尔·桑达斯,你应该认识他吧?”

只在此时艾玛索停顿了一下,回过头问道。悠里点了点头回应。

“当然。”

那个事件之后,和休有肉体关系的他被学校半强制性的请离了。

“那之后,他怎么样了呢?”

“他现在过得很开心哟。我时不时会和他邮件联络。他现在还找到了新的恋人,还老是给我发那种让人读都不想读的写满花痴话的邮件。”

艾玛索满腹牢骚的抱怨时,悠里则是心情有些复杂 地把目光移向了窗的方向。

经过了一段时间。即使是曾经是那么亲密的两人,桑达斯说不定已经把休忘了吧。虽然遗忘对继续活着的人来说是必要的,但是悠里还是觉得有些寂寞。

如果休的灵说想要见桑达斯,自己大概也没办法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吧。

“一脸苦恼的表情呢。”

被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悠里转过头去。看到的是拿着杯子的艾玛索坐在了自己身边,正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悠里。

“看样子,你还算是有罪恶感的啊?”

“罪恶感?”

坐在沙发上的悠里一边微微向后退缩,一边和艾玛索对视。

“你说我么?”

“是啊。刚刚话说道一半呢,我以前就知道你的事是因为以前被桑达斯强迫听了你很多事。”

“桑达斯?”

这是第一次听说。悠里皱着眉头说道。

“他为什么会说我的事。在那个事件之前,我和他都没有见过面啊。”

“是没有直接见过面,对吧”

艾玛索把杯子被放在了桌子上,原本说是想喝才泡的咖啡却没怎么减少。艾玛索双手抱臂向沙发背方向倒去,把身体向注视着这一系列动作的悠里那边凑近。

“是阿达姆斯哟。似乎是因为阿达姆斯他总是说起你。说你和贝鲁杰的事。然后桑达斯又强行说给我听。他还顺便向表达了不少醋意呢。我还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啊。不过,我也已经从桑达斯那里拿到相应的报酬了呢。”

说完,艾玛索突然露出了下流的笑容。看到这样的他,悠里又感觉到之前的违和感。悠里皱起了眉头,艾玛索不知是误会了什么,抬起手想要触摸悠里的黑发。

“不必惊讶吧。你不是也是么,在阿达姆斯死了之后,现在还把阿修莱拉进了战局,不是干的相当不错么”

“暂停一下,艾玛索!”

察觉到话题的方向变得有些奇怪,悠里心中警铃大作,慌慌张张从艾玛索身边离开。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那个向自己伸出的手。他就这么走向那扇把寝室和客厅隔开的房门。

“抱歉,让我看一下你的寝室。”

悠里说出话不知应该说是符合还是不符合现场的氛围,根据听者的判断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引人遐想的句子。说完悠里快步走进了寝室。为了寻找之前在那里存在过的友人的气息,悠里在房中转悠着。

之后当艾玛索想要观察情况,悄悄向寝室看时,看到的是在午后的斜阳中,坐在杂乱的床铺的一角闭着眼睛的悠里。他的眼睛并非完全闭上,而是半闭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看到他如此无防备的样子,艾玛索则是保持着一手搭门的姿势呆住了。

传闻中那个一脸乖巧却把维多利亚寮的两大巨头,贝鲁杰和阿修莱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上级生,只身造访自己的房间。艾玛索会以为这是个机会也是无可厚非。

但是,在实际见面后,从悠里身上他却没有找到一丝传闻中所说的狡猾和老谋深算的影子。更加没有找到传闻中所描述的色气。

在这个属于思春期少年的肮脏的房间里,他酝酿出了简直像是身处教会内一样高洁的氛围。艾玛索下意识的把那里当做了无法踏足的禁地,只能呆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当时房间内的气氛就是这么的静谧,甚至让人觉得无法打扰。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艾玛索虽然很迷惑,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看着悠里。

当事人悠里则是为了寻找已逝友人的气息,努力的探查着周围的情况。如果休他真的来过这儿,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是无论怎么找,他都没有发现休留下的痕迹。

(果然,休没有来过这里……)

悠里确信了。

只要知道了这点,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看样子出现休的幽灵一事是这个叫艾玛索的学生编造出来的。虽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但是对悠里来说他并不在乎他这么做的理由。

“抱歉,打扰你了。”

说完悠里便打算穿过艾玛索旁边的空隙离开,但他的手却被大力拉住了。

“等,等一下。”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艾玛索把悠里压在了寝室房门上,毫不客气的把脸凑了过去。

“你难得过来一次,这就要走了么?”

“嗯,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听到悠里毫不在意的回答,艾玛索喉咙的深处发出了呼呼呼的奇怪的笑声。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悠里终于明白了之前感受到的违和感是为什么。

“你说已经做完了,但是我可是还没给你任何回答呢。你不是想知道阿达姆斯的幽灵的事么。根据你开出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哟。”

在耳边低语的声音让悠里觉得很烦躁,他甩了一下头发后,和艾玛索对视道。

“你,对任何人都是这种态度么?”

“怎么会,我可是也是选对象的。”

“诶~,这样啊。那么你最好也选择一下你模仿的对象吧。”

“哈?”

听到悠里的话,艾玛索就像是谎言被戳穿一样,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但是,听到悠里接下来的话后,他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血色。

“你啊,是阿修莱的信徒吧。被那个人命令后,才会去传播出现了休的幽灵这样的传言。不是吗?”

“你,你在说什——”

艾玛索低头看向悠里,打算反驳悠里的话,却在看见了那双虚实不定的带着神秘色彩的眼睛后,失去了反驳的气力。尽管不知道悠里确信的理由,但是对坚定地相信着事实的人,自己现在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压着悠里的手渐渐放松了。

恢复自由的悠里转身离开了房间。关门的那一瞬间,看到依旧维持那个姿势呆站在原地的下级生,悠里觉得有些同情他。

阿修莱还真是个作孽的人啊。

说到阿修莱的信徒,悠里以前只见过和阿修莱有性关系的学生,比起那些人来,像是艾玛索这一类才更加辛苦吧。

崇拜阿修莱就像是哭喊着想要月亮一样。即使模仿了阿修莱的一举一动,同样的话,由阿修莱来说的话就是带有蛊惑性的私语,他人口中吐出的则是猥亵的话;傲慢的态度也是同样,阿修莱的话,不知为何可以很适合的而且毫无违和感摆出那样的态度,换做别人的话,只能说是个令人作呕的人。说到底傲慢也好其他任何事也是,普通的人想替代那个魅惑众生的阿修莱什么的,是完全不可能的。

(说起来,我还必须感谢阿修莱呢)

上楼的途中,悠里陷入了一种复杂的心情。

艾玛索的威胁没有奏效是托自己和阿修莱一起行动时,自己的神经在不知不觉间大条起来的福。自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不久之前的自己的话,一定是立马身体僵硬起来,最后被来找自己的西蒙营救吧。

(这,也能算是成长么……)

考虑着这样的事,悠里在最上层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前行。当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自己房门前时,他一瞬间以为那人是贝伦德。而实际上那个人是贝伦德的室友,哈密尔顿。虽然是新入生,他身材却很高大,和悠里站着一起的话身高只差不到一个头。此时看起来聪明伶俐的哈密尔顿脸上安心的表情。

“怎么了,哈密尔顿?”

悠里打开门,边邀请他进门边问道。还在犹豫着是否要进门的哈密尔顿抬起头看向悠里。

“刚刚在等你的时候,贝鲁杰从旁边经过,我还以为要被他教训了。但是毕竟不是我自己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说给别人听,所以……”

“没关系”悠里鼓励着还在介意西蒙之前有事先找自己学年代表的发言的哈密尔顿。

“刚刚西蒙也没说什么吧?上次西蒙说的只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因为关系好破坏秩序而已。要是下级生是真的有事想商量的话,西蒙也不会强行阻止的啦。”

“这样啊。那个时候真是对不起了。那个,说起来,打碎的茶杯我会负责赔偿的……”

“没关系哟。那个是在日本濑户集市买的便宜货啦。”

把哈密尔顿引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后,悠里瞟了一眼时钟,马上就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看样子是没时间准备茶水了。

“然后,你想和我说的是?”

看到悠里单刀直入的切入了话题,哈密尔顿似乎也觉得容易开口了,“其实”这么说着,他把身体微微向凑向悠里的方向。

“是有关贝伦德的事,那家伙,有些糟糕啊。”

“糟糕?”

“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想这些话只能和贝伦德关系还算好的佛达姆你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哈密尔顿语无伦次的说道一半,在犹豫了片刻后,似乎是觉得时间紧迫了,突然抬起头说。

“看样子,那家伙似乎,在半夜里,跑去其他寮偷东西了。”

“偷东西?”

重复了一遍之后,悠里理解了这个不常听到的单词的意思,随即睁大了眼睛。

“你说偷东西,他到底去偷了什么——?”

平复了一下心跳加快的心脏,悠里慎重的发出了询问。哈密尔顿的脸则是红了起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之后要说的话又多么滑稽了吧。他似乎是自暴自弃的扔出了一句。

“是南瓜。”

意料之中,悠里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嗯?”一声。哈密尔顿则用认真的口气重新说了一遍。

“那家伙,每晚每晚,都跑去偷万圣节祭用的南瓜。”

3

此时,西蒙正在思考站在悠里房门前的哈密尔顿的事。看他一脸苦恼的样子,一定又是带来了什么麻烦事吧,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和贝伦德有关的事。

正考虑的时候,西蒙的房门被敲响了。西蒙一瞬以为敲门的是悠里,然而走进房间的人却是帕斯卡。

“你好啊,西蒙。关于你之前拜托我的事哟。”

他微笑着把几张纸递给西蒙。

“还挺轻松的。要是我做上瘾了怎么办”

得到邀请在沙发上坐下的友人少见的用轻佻的口气这样说道。看到这样的他,“那还真是糟糕了。”,西蒙耸了耸肩,发出了简短的评论。实际上,从帕斯卡开始黑客活动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应该小心提防这种事的发生了,不过作为熟知帕斯卡性格的西蒙来说,这是一个可以一笑了之的事。

西蒙低头看向被递过来的纸,“这样话,就有结论了呢”帕斯卡说道。

“这个学校里竟然放着这么多有关魔术的书啊。到底是谁收集的呢。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啊。”

粗略看过内容后,西蒙抬起头这样说道。

“能把大家集合起来么?”

“我猜到了,已经通知大家到罗伯特的房间集合了。他那边也有收获了哟,正满脸放光呢。悠里怎么办?”

西蒙思考了一会后,说道。“他那边大概有客人,结束后,由我去告诉他吧。”

不一会,监督生们便纷纷到齐了。

虽然大家都对新的情报非常感兴趣,但是看起来其中还是罗伯特收集的情报更受欢迎也更有趣。

“成绩虽然很优秀,但是品行方面实在不能说他是优等生呢。据说他自称是圣·拉斐尔的唐·璜,而且情史方面也不遑多让呢。”

“那是,他自己说的么?”

德拉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罗伯特低头看着打开的笔记本回答道。

“嘛,看样子也有不少战绩了哟。在第一、第二学年都有不少自称是他粉丝的学生存在。”

“难道那些人真的都和他发生过性关系么”

弗拉基米尔口气有些厌恶的说道。

“大概吧,毕竟没有人否定过。不过,到底有没有真的做过这种问题的话,毕竟也没有人会去偷窥现场,所以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吧。对了,让我有些在意的事是,休以前的恋人,那个叫桑达斯的学生。周围的学生认为他似乎和艾玛索也有那种关系的。不过,诚如所见桑达斯是个挺漂亮的孩子,据说是艾玛索那边对他相当热情的样子。”

“你是说……”

一瞬间,他们哑口无言。他们都知道伙伴休·阿达姆斯的性取向,也并没有想过去否定他。因为他们都理解了否定了休的性取向就是否定了休这个人一事。理所当然,大家都承认了他和桑达斯之间的关系,所以当他们听到这个报告时,都觉得多少受到了一些打击。

“关系真乱啊”

科斯多纳这样说道,口气听上去有些生气。

“是不是应该规范一下寮中的生活呢?”

“说的也是,我会考虑的。”

西蒙用平稳的态度回应后,“然后呢?”催促罗伯特继续说下去道。

“嗯,和下级生相比,同学年的学生的评论就比较冷淡了。他们只说他是个态度傲慢令人作呕的家伙。嘛,还说他只因为外表像是大人加上成绩也挺好才会被选为年级代表的,这样下去的话,会不会成为下期的监督生都够呛——。要我说的话,基本是不可能的吧。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打算挽回声誉的样子。然后”

这么说着,罗伯特翻动了笔记的纸页。

“电脑的话,只是普通人程度。也就是能流畅操作的样子,我并没有发现他对电脑热心到去编写程序的程度。要处理之前那个病毒什么的,他是做不到的,以上是我的想法。”

报告完后罗伯特合上了笔记本坐了下来,弗拉基米尔色素淡薄的眼中闪起了嘲讽的光芒,开始评价艾玛索。

“成绩还不错,喜欢魔术相关的书,态度傲慢,而且吹嘘艳闻不断。简直就像是哪位的缩写一样呢”

“你是说,阿修莱么?”

“除了他还有谁?”

弗拉基米尔眼睛微眯,超向自己确认的德拉瞟了一眼后,补了一句。“愚蠢的人。”虽然这个弗拉基米尔给艾玛索的评语,但是,在这时候说出来被误会是在说德拉也是没有办法的。

“你丫的说什么?”

德拉怒形于色之际,“你说的不是德拉对吧?”帕斯卡上前制止道。

“然后呢,要把他抓过来么?”

监督生的一人,乔恩·科斯多纳在一边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腿上,手撑着脸,发出了好战的发言。这引发了西蒙的苦笑。

“你这说法还真是危险呢。不过,的确有问他话的必要呢。”

听到这里,罗伯特站了起来。

“我去把他叫过来。”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罗伯特就带着艾玛索出现了。及肩的头发,破破烂烂的制服。只是看的话,好像是有几分那种气质,但他扫视了周围人一圈后,小声吹了一声口哨。

“这还真是,齐聚一堂了呢。你们不会想说接下来要开始审判吧?”

他厚颜无耻的说道,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钟。

“但是我大概要拒绝咯,因为我下午的课程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能在这里玩呢。”

强调了玩这一词,还嘴角上扬带着 嘲讽的态度,果然,还真是傲慢呢。但是,虽然被成为缩写,比起阿修莱那种只要表现出一个态度就能冻结全场的凌厉,艾玛索做起来的话,只能让人觉得像是小孩子在虚张声势。

监督生们互视着耸了耸肩。谁能去把他们几分钟前的对话说给他听啊。

西蒙用柔和的声音向他搭话。

“很快就能结束,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坐着说也没关系哟”

“诶,就这样说吧”

艾玛索像是想把背挺起来一样,把双手背在了背后,依旧用不逊的态度回看向西蒙。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的问你了”

虽然被对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西蒙态度依旧的继续发问。

“最初说看到休·阿达姆斯的幽灵出现的人似乎是你吧,你真的有看到过幽灵么?”

这个问题让艾玛索皱起了眉头。

“竟然现在还问——。重复问我同一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说完,他就注意到了现场并没有出现悠里的身影,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代表着什么。下一个问题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同一个问题?我觉得我还是第一次问你这个问题吧?”

“你的话的确是”

没有注意到西蒙脸上露出的些许动摇,艾玛索似乎是放弃了,他举起双手,不耐烦的坦白了。

“没错。那个幽灵测传言的确是我编造的。”

他加重了说话的语气,继续说。

“都是我自己干的。没有被别人指使过。好吧,关于这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那个是我擅自编造的。无论佛达姆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

“佛达姆?”

似乎没有听到数名监督生们不可思议的小声嘟囔出那个名字的声音,艾玛索有些激动地大叫了出来。

“所以呢,你们想让我退学的话就说吧。这比起要我背叛那个人来,简直不值得一提。反正学校什么的到处都有。惹怒那个人比起退学这种事还要可怕几百,几千倍啊!”

“艾玛索”

西蒙呼唤了他。就说了这一句话,那个平静的声音让艾玛索就像是突然断线一样,放弃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稍微冷静点吧。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哟”

西蒙站起来,把咖啡机中剩下的咖啡倒进了杯子,递给了艾玛索。看到艾玛索一口气喝完后,西蒙接过空杯,把它放回了靠墙的桌子上。

“接下来,我们整理一下你刚才说的吧,你是说你接受了某人的委托,才编造了幽灵那个传言。你做这些事有什么回报么?”

“并没有。本来就是因为我喜欢才做的。

“就是说,你,为了那个某人,打算不求回报的为他做某些事吧”

看到西蒙巧妙的重组了自己的话,艾玛索闭上了嘴巴。西蒙耸了耸肩,随后露出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说起来,你刚刚似乎有说到悠里,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西蒙的这个问题很明显的让艾玛索吃了一惊。

“所以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什么啊。你们不是听了佛达姆的话,才会把我叫到这里来的么?”

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里。

监督生们似乎都很犹豫的互相看着的对方的脸,西蒙则是低下头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到底搞什么啊。话说完了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被这沉默搞得心烦意乱的艾玛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西蒙似乎这次意识到,抬头看向时钟。

“啊啊,抱歉了,艾玛索。让我最后再问一次,悠里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真是的。他突然跑来我的房间,我还以为他是在寝室里发呆,结果他突然他认定幽灵那件事是假的后就离开了呀。我也是吓了一跳啊。如果你觉得我是骗你的话,你就去找他本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西蒙打断了艾玛索的话,问道。

“嗯,大概三十分钟之前。可以结束了么?”

看到艾玛索看着时钟焦急的样子。“抱歉,耽误你时间了”,西蒙这样说着把他送出了房门。

艾玛索离开后,室内那奇妙的沉默还在继续。悠里的行动是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我说,事情是不是糟糕了?”

德拉如是说。

“我本来以为,出了休的幽灵这种事,悠里一定只会觉得很受伤,但是,说不定那家伙其实觉得非常生气吧……”

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虽然艾玛索从头到尾都在否定,但是悠里好像已经确信了这事和阿修莱有关,他说不定会直接找阿修莱谈判吧。”

听着友人的话,西蒙想到了一个问题。

悠里会特意跑到艾玛索的房间去是因为他有能分辨传闻真伪的异能吧。

然后,结果显而易见。

思考一下的话,悠里他应该是不可能被编造出的幽灵愚弄的。如果真的是休的幽灵出现了的话,那么在这个学校里最先感知到的人就不应该是别人,而是悠里本人啊。

但是,这样想的话——。

(又是什么让悠里这么担心受怕呢?)

那时,脑中闪过的想法让西蒙不禁咋舌。

想反了。放出传闻的阿修莱本人应该不会觉得悠里会把那个传闻当真。只要通观这一连串事件的大概,能很明白的发现,阿修莱留下了一连串的痕迹,目标就是把悠里引诱到他自己那边。

悠里会那么失落,一定是阿修莱留下了其他什么痕迹,只有悠里才懂的痕迹。

(大意了。)

自己因为想到这是关于休的事,就故意不想让悠里掺和进来这一举动出现了反效果。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弗拉基米尔向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西蒙搭话。回神后,他才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等着指示。

“啊啊,抱歉”

像是想转换思考一样,西蒙撩起了刘海,总结道。

“幽灵这件事,应该可以就这么结束了。看起来继续逼问艾玛索背后的指使者也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格雷那边似乎也不怎么想深究这件事,所以我觉得这事应该会,以艾玛索因为传播幽灵传闻,导致寮内骚乱,被禁足一个月收尾吧。虽然很抱歉还要让大家多费一番功夫,但是就还差一点了,我想拜托大家为了能顺利迎接3天后的万圣节祭再努力一下。”

“就是说,这次阿修莱也要被无罪释放么?”

罗伯特确认道,“就是这样”西蒙惋惜的回答。

“看样子,他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们抓住尾巴的。”

“竟然打算要抓住恶魔的尾巴,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呢”

弗拉基米尔有些讽刺的说道,帕斯卡则是有些不安的样子。

“但是,悠里呢?”

谁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大家的视线都再度集中到了西蒙身上。

“悠里那边我会注意的哟。”

虽然好像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才这样说的,但是西蒙的声音里却没有平时的自信。

4

前往格雷所住的位于新馆的豪华干部房报告的事件经过的西蒙,最后因为对话时间太长的原因,直到消灯时间过了很久之后才终于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

(真是的……)

目光落到了手边时钟,西蒙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喜欢交谈,但是让他在陪那个说起话来永无止境的格雷说话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打算好在今天之内就和悠里谈谈的西蒙,一边祈祷着友人这时候还没有入眠,一边快步行走在连接着本馆和新馆的简单朴素的走廊上。

然而当他从本馆的食堂一角转过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无味干燥的油漆墙上并列排列着木质的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日本橡木制成的门,穿过那扇门的话,就会突然进入到一个极具年代感的古建筑中。

被雕琢的柱头和被装饰着的板壁等,在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月光中浮现,那里是位于本馆门前的大厅。西蒙站着的位置是连接着本馆和新馆的走廊和连接着食堂入口的走廊相交的位置。

木质建筑中,静静亮着长明灯的昏暗走廊的尽头,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飘了出来。

那一刻,西蒙还误以为是那个传闻中的幽灵出现了,然而那个影子却小的过分了,而且还双脚着地了。看样子他才刚刚下楼,还打算就这么开门跑出去。

西蒙犹豫过要不要叫住他,但因为想起了某些事,他于是便这样观察状况起来。他已经想到那个人是谁了。

回归平静的空间里响起了小小一声“咔嚓”,门被微微打开。冷风吹了进来,甚至都吹到了西蒙所站地方。此时,那个小小的声音已经穿过门缝,消失在了门背后。

本打算立马从阴影里出来,去追他的西蒙,刚一迈开脚步,又慌慌张张退回了原处。

像是追着之前的人影,新的人影从楼梯那边出现了。

看起来比最初的人影打了一圈以上吧。那人似乎每动一下他那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发都发出了唰啦唰啦的声音。在这个已经过了消灯时间的时刻,那人还好好的穿着厚厚的毛衣。

本来想向这次来的人搭话,但出乎意料的,那人已经飞速跑了出去,西蒙只能急急忙忙跟着跑了出去。

(悠里会跟踪贝伦德,就是说,果不其然,中午去拜访他的哈密尔顿为了告诉他这事吧)

西蒙一边追,一边这样想道。不过,这下倒是姑且让悠里远离阿修莱身边,西蒙的心瞬间放下不少。

他也姑且能猜到贝伦德想去的地方。

在奥尼尔在邮件里这样对西蒙说:贝伦德大概在今夜会瞄上莎士比亚寮,如果你还打算抓住贝伦德的话,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吧?西蒙想着要是这个预言能成真的话就好了,好运的是,他看到了站在莎士比亚寮周围的树影里,抬头看向建筑物的悠里的身影。

看到他那么毫无戒心的样子,西蒙觉得,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拜托悠里去跟踪别人。同时小小的捉弄心理冒了出来,他没向悠里搭话而是小心翼翼的潜行到悠里身后。一心只关注着贝伦德,焦急地看着寮里情况的悠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西蒙撑着这个空档,从背后抱住了悠里,同时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你在这里,是在干什么啊?”

虽然是用低沉的声音说出的像是威胁一样的话,但是浑身僵硬的悠里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身体便放松了下来。他扭过身子,有些困难地转向后面,抬头看着贴着自己的西蒙。

“这可是我想说的话哟,西蒙。别吓我啊。”

悠里不自觉的越说越大声,西蒙急急忙忙用修长的手指压住了他的嘴唇。

“silence(暂停)”

“Voilà(看)”西蒙提醒怀中的悠里。

“出现了哟,偷南瓜的小偷……”

听到了这句话,悠里看了一眼西蒙后,什么也没说,便立即转头看向黑暗笼罩的前方。贝伦德似乎从厨房的窗口爬了出来,他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周围的情况,随后似乎向着返回维多利亚寮的路前进了。

“Allons-y(走喽)”

西蒙拍了拍悠里的背,正打算行动时,从他们的脑袋上方传来了短促的口哨声。他们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去,从顶层的窗口探出身子的红发青年正一手向下面投着飞吻。

惊呆了的悠里旁边,西蒙用手遮着眼睛,发出了小声叹息。“那个孔雀男,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一边嘟囔,一边拉起悠里的手腕。

“那个,可以不用管”

西蒙这么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迈步。

悠里和西蒙本以为贝伦德一定会回寮,然而贝伦德却只是从寮门前经过。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一时驻足,看着对方的脸。

“他到底想去哪儿?”

悠里小声嘟囔,“谁知道呢”西蒙回应后,他们又迈开了脚步。

“我说,西蒙。我好像有些不好的预感。”

无声前进了一会后,悠里平复了一下快走造成的有些凌乱的气息,像是私语一样小声说。

“再这么走下去的话,迟早会走到那个灵庙的遗迹吧。”

“的确”

似乎西蒙也想到什么事情,他口气有些沉重的赞同。

随后,他们两人的预感完美的成了现实。

洒遍大地的月之恩惠是无法惠及越来越茂盛的杂树林深处的。在葱郁得每次来都让人会误以为是原始丛林的茂盛树木间,西蒙和悠里一边控制着和前面人影间的距离,一边慎重的前行。

在昏暗的森林里走了十几分钟。

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空间。

那边曾经坐落着一座墙壁被熏黑的古代灵庙。现在,已经看不见以前的踪迹,留下的只有地上那些当时挖掘过后剩下的痕迹。西蒙曾经听说过有传闻说,这里进行到一半的工事没有继续进行的预定,而且理事会也很头疼,不知该怎么处理这块地方。

贝伦德看都没看一眼这块曾经随处铺着蓝色塑料布的工事现场,他径直沿着交接着森林的圆形路向前走。他步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着让悠里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贝伦德他,本来不是很胆小么——。

现在想起来,之前那段路也是,即使有月光照亮着,那也不是一个没有带手电筒的十三岁的小孩能够通过的路。

有什么不对。

不知道悠里这样的思绪,贝伦德依旧单手拿着南瓜,用和一样焦躁的步伐向前走着。

大概走了圆的四分之一左右,就是说在正好面对湖的方向的正中央,贝伦德改变了方向,再度踏足走进了杂木林。

之后躲过茂盛的树枝来到这儿的西蒙和悠里,顺着贝伦德走过的路转入树林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吓得驻足瞬间失去了呼吸。

脸。

脸。

脸。

视线所及之处,都挂着脸。

那里是刻在南瓜上的南瓜灯的脸,它们被挂在树枝上,从上方俯视着侵入者。

“哇”

被吓到的悠里,不禁后退一步时,被地上的草绊倒差点摔倒。虽然他被西蒙瞬间抱住了,但是还是发出了声音。

“谁?”

森林中传出了贝伦德盘问的声音。

悠里动了动嘴唇传达无声的歉意,西蒙静静地摇了摇头。

“再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小声说完后,西蒙便推着悠里向前走去。

“你好呀,贝伦德。”

“晚上好”

即使看到了从树影里出现的两人,贝伦德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咦,好奇怪啊”

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小声说着奇怪的话。

“明明能到这里来的应该只有死人,但活着的人竟然也来了。”

悠里和西蒙看着对方的脸。眼神交流的结果,悠里率先向贝伦德走去。

“贝伦德。你在这种时间,是在干什么啊?”

“做为了迎接死者的准备。”

贝伦德光明正大的回答道。不是错觉,他的眼中闪耀着平时没有的自信。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啊?”

“是为了成为魔法使的修行。虽然我现在还是见习生,但是大王会混在死者里一起来,他会把我变成真正的魔法使。所以我才会为此做准备。”

竟然能一脸开心的没有半点迟疑的说出这么长的说明,到了这个时候,悠里终于确定了贝伦德和往常不太一样。

悠里一时手足无措,他转头看向西蒙,此时西蒙正手着下巴,观察着贝伦德。悠里没办法,只能开始说服贝伦德。

“贝伦德。你做这些也是没有用的哟。死掉的人,是不会出现的。”

“才没有这种事哟。”

贝伦德反驳道。虽然只有一点,但声调微微提高了。悠里注意到,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压住了额头。

“我,是无所不能的魔法使。因为我真的是。”

“你不需要无所不能啊,贝伦德。魔法什么的,你不需要啊。”

“才没有这种事。才没有这种事。我不是平时的我了。我已经变了哟。我都能唤醒死者了啊。我没骗你,因为,昨天也来了一个人”

“贝伦德。我刚刚也说过了,死掉的人是——。诶?”

悠里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身体颤抖着,看向贝伦德。

“刚刚,你说什么了,贝伦德?你说有人来过了?”

在悠里身后观察着贝伦德的西蒙回过神来,把目光移向悠里。

“是呀”

贝伦德的声音兴奋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对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话而感到高兴。

“真的有人来过。还穿着这个学校的制服。”

“穿着制服的话,说不定是和我们一样的活人啊。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已经死了呢?”

“因为,他在找南瓜灯啊”

悠里确实看见了在做着说明的贝伦德背后,有淡淡的在动着的制服袖子的影子。

“——!”

他身体开始有些发抖。

刚刚那个人,是休么。那么为什么,自己只能看到袖子,而看不到他全身的样子呢。

“但是,他似乎没有找到喜欢的南瓜灯,所以过了一会就离开了哟。”

贝伦德继续说道,但对悠里来说他说话的声音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为什么……)

突如其然的现实,让悠里眼前一片黑暗。

(为什么,我看不见呢?)

他真的是休吗。悠里尝试回忆休的样貌,但出现在眼底只有他满脸是血的表情痛苦的遗像。

悠里心里大叫着,自己不想看。

但是相反的,却也有声音大喊着,看吧。

为这样的矛盾所困苦,悠里的心发出了悲鸣。

但是,如果就这样不去看的话,休会怎么样呢。只要悠里一这么想到,他的脑袋就会胀痛,心里也会变得痛苦起来。

杰克·O·兰达——。

那是一个既不能去天国也去不了地狱的灵魂。

如果,休的灵魂也没了归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休!)

因为屏息思考了太长时间,悠里眼前突然一暗。就在悠里的身体晃晃悠悠向前倒去的那一瞬间,西蒙抱住了他。

“悠里——?”

在西蒙的呼唤声中,他怀里的悠里依旧垂着头,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发生在悠里身上的这一突然的变化,以时间计的话仅仅只有数秒,西蒙也毫无头绪。只是悠里发青的脸上毫无生气,无论西蒙呼唤了他多少次,他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苏醒的迹象。

西蒙的声音徒然地在杂木林中消散。

在他们的头顶,有着冰冷笑容的橙色的脸们正从上方俯视着他们。

5

“悠里,在这里哟。我就在这里。”

被灰色掩盖的空间中,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悠里。

“休!”

悠里大喊着回应。

“你在哪里啊,休!”

在缠绕在周身的灰色的雾气中,悠里像是在划水一样,努力的前进着。

“求你了,休。快出现吧。我这次一定——。”

“悠里。我看不清路。很暗。”

就像是在噩梦里一样,身体无法自由活动,悠里继续大喊道。

“休。我也看不见啊。我看不见休的样子。”

“为什么啊,我明明能听见你的声音……”

和想要接近的意向相反,休的声音渐行渐远。

“休,不要离开!我在这边啊。”

“悠里,我……想……见……你……”

忽然,休的气息消失了。

“休!?”

悠里呆呆的僵住了。

“你在哪儿啊,休。回答我。”

他手伸向周围摸索,指尖传来的只有徒劳的虚无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骗人。怎么办啊,休。”

滴答滴答,脸颊上感到了一阵热量,泪水滑落了下来。

“我又和你错过了么?”

然后,在暗云里挥舞着的手被某人牢牢地握住了。从手上传来了温暖的气流。从里面传来的温柔似乎能把近乎被悲伤撕裂的悠里的心柔和的包裹起来,治愈他的伤痛。

“悠里。”

充满生命力的安稳而温柔的声音将悠里引回了现实。

“悠里。”

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悠里看到闪耀着清冽光辉的淡金色头发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清澈的水色眼睛。为眼前神圣的景色所魅惑,悠里一时哑口无言。甚至感到了处于天国之中那样的安心感。

但是悠里马上明白到,那是像是通过棱镜的光一样,毫无现实感的事。同时他也明白到了,自己流泪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在于此。眼泪源源不断地滑落下来。

西蒙有些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悠里。拜托了,可以别再这么哭了么?”

“因为,休他……”

被握着的手被放开了,悠里双手遮脸说道。

“迷路了。都是我的错——”

西蒙微微皱起眉头,刚打算开口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了声音,便转过身去。

马克西多拿着正在冒热气的水壶站在那里,他刚刚为了拿煮沸的热水才去了走廊尽头的个人房间。

“状态如何?”

他一边向准备好了的水瓶里灌水,一边问道。

“他才刚醒。”

西蒙回答道。马克西多点了点头,开始泡茶。柑橘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后让人神清气爽的清凉感扩散在周围。

“给,悠里。这是马乔莲茶哟。(马乔莲功效之一——改善痛经、闭经。emmmm……)为了给它增加点香味,我还加了一点柠檬皮。还富含维生素,喝了会变得健康哟,来喝喝看吧。”

“起得来么?”

西蒙这么说着,伸手环住了悠里的身体。

“我没事哟,西蒙。我又不是病人……”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悠里似乎没有拒绝西蒙的手的打算。悠里从马克西多手上接过了茶杯,喝起茶来,期间他一直都只是呆呆看着缓缓上升的热气。

谁都没有说任何话。

窗外的东面的天空渐渐的泛白,时间静静流逝,到了接近黎明时分。

“……我听说了哟。”

终于,马克西多开口了。

“真是的。应该说贝伦德也是可怜,还是其他的呢。他竟然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啊。”

马克西多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脸无可奈何地摇头。此时悠里才注意到没有看到那个作为元凶的下级生的身影。

“说起来,贝伦德呢?”

“我把阿修莱叫起来交给他了哟。现在这时候,那个男人应该承担起责任把他搞定了吧。如果不是的话……”

说道这里,西蒙咬住了嘴唇。

“交给阿修莱?”

“嗯。虽然阿修莱没有承认,但是那估计是他下的简单的催眠术哟。那个时候,我看到贝伦德的样子就在怀疑了。因为人要是被施加了强烈的暗示的话,就会像那样做出不符自身性格的行动呢。”

“但是,你竟然会知道是阿修莱做的啊”

“其实我并没有确信是他哟。只是,我想不到其他会做这种事的人而已。我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被个黑锅呢。结果,虽然他没承认是他做的,但是在我接受了不深究的条件之后,他就把贝伦德接走了。看样子元凶果然还真是他哟。”

西蒙想起那时交涉的过程,不禁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脸厌恶的表情。

半夜里被喊起来的有些不爽的阿修莱,在注意到西蒙背后的贝伦德时,表情有了些变化。但是,他之后说出的话完全就是在撇清关系,而且用的也不是平时那种让人发怵的口气。

“诶,真是少见的组合啊。你是,黑发控嘛?”

看到这么说完便嘻嘻嘻地笑起来的阿修莱,西蒙不禁觉得之前和艾玛索的对话过程简直是太和平安稳了,甚至让人升不起丝毫恶意。不要说是缩写了,艾玛索和他简直是两种人。能把人的神经刺激到这种程度的人,真希望世界上不存在第二个。

西蒙用冰冷的眼神紧盯着阿修莱宣言道,“根据发生的事和他造成的结果,我可能会尽全力把你从这所学校赶出去。”

似乎是已经对西蒙的认真程度有所了解了,阿修莱冷笑着发问“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毕竟是可爱的后辈在大半夜里,不顾是不会打扰我,飞奔过来恳求我啊,要是能有报酬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听听你的要求。”

听到这么不知恬耻的话,似乎让西蒙气呆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说这事和你无关么?”

“啊啊。当然无关啦。不然,你可以去问他啊。”

西蒙把视线移到了阿修莱下巴方向所指的贝伦德身上。贝伦德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阿修莱,在对上俯视着自己的来自青灰色眼睛的目光时,他慌慌张张的移开了视线,微微摇了摇头。看起来是在表达和阿修莱无关的样子。

毕竟连艾玛索都那样了,现在贝伦德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我知道了。总之,他就先放在你这了。但是,要是又发生和今晚类似的事的话,到那个时候,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去找出真相的。知道了吗?”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

看到阿修莱接受了他的要求,西蒙便离开他的房间。

西蒙烦躁的甩了甩头,想要忘掉这个让人火大的交易。之后他水色的眼睛柔和下来,俯视着喝着茶的悠里。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从杰克·O·兰达开始那一系列的骚动,包括会有死者苏醒的传闻,所有的事都是阿修莱设计的,都是假的。你不能被他迷惑哟。”

虽然悠里看上去很乖巧的听着西蒙的话,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晴。

“全部忘了吧。悠里。不要去想多余的事——”

“不可能啊。”

出乎意料,悠里口气激动的打断了西蒙的话。

“我 不可能忘掉。”

“悠里?”

听到悠里的话中蕴含着少见的激动,西蒙疑惑。仔细一看,悠里拿着茶杯的收也在颤抖着。此时,西蒙想起了当时的疑问。

不可能被假幽灵骗到的悠里,实际上却在担心着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

想到的结论让西蒙脸色铁青。

“悠里。你,不是没有看到幽灵吗?”

“没有看到。”

“真的么?”

听到了自己预料出错,西蒙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以防万一地再向悠里确认了一遍。悠里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是悠里却没有告诉他完整的话。

所以,我才束手无策——。

休说他看不见路。他迷路了。所以,自己更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为了这个目的,阿修莱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距离万圣节,仅剩下两天。

天亮之后,送走了已经平静下来的悠里和西蒙,马克西多转身走向阳光房。在晨光的照耀下,移栽在花盆里的各种香草舒展着青翠茂盛的叶子。真是一副让人神清气爽的景象。

但是马克西多看着的东西,却有点不一样。那是躺在在阳光房正中央,被草药的叶子覆盖着的白色的圆圆的东西。

“南瓜做的的祭坛吗”

贝伦德拼命做出来的祭坛。不难想像,那个,一定是非常让人不舒服的景象吧。

但是,可惜的是,死者是不会对那种东西有兴趣的。而且,教唆他的阿修莱一定也没打算真的制作祭坛。

(我不认为,那个男人,会这么掉链子)

披着散落的银发,马克西多带着苦笑进入了阳光房。

“真是的,还真是个让人讨厌的男人啊。”

随后,马克西多拿起了躺在脚边的圆圆的白色物体。那是一个巨大的圆萝卜。

“嘿咻,要不就开始准备一个真正的Jack o 'Lantern 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白大褂的口袋拿出了小刀。

另一边,万万没想到,刚开始踏上回寮路,西蒙和悠里就开始为了阿修莱的问题争论起来。事情的发端是悠里说有想要让阿修莱教自己的事,要拜访阿修莱的房间。

“什么事?”

西蒙简短的确认道。悠里老实的回答道“和幽灵接触的方法。”

“你啊,还在说这种话么?”

西蒙的声音异常冰冷。但是,悠里依旧不想对西蒙撒谎,他继续说道。

“没办法啊。因为,这是我的问题啊。”

他手扶着额头,拼命说明理由。

“阿修莱的话没问题哟。因为,那个人,已经宣言说不插手这事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企图了。我就是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真心帮我而已。但不如说,是我这边很在意那个附在他身上的修道士的灵。虽然马克西多老师说可以不必担心他,但是真的没问题么。即使是阿修莱,也不是万能的啊。”

“我的确认为,悠里你不必担心这种事。”

“但是”

这么说着,悠里微微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像是打算远行的人露出的缥缈的笑容。

“我没必要去担心这些么。我也知道啊。估计又会给西蒙你添麻烦吧,但是我可是完全没有想要给你添麻烦的想法啊。”

听到他的话,西蒙叹了一口气。

“听好了,悠里。让我说几次都可以,觉得你给我添麻烦这种事,我一次都没有想过。但是,真要说的话,为了你的安全担心受怕什么的,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了。所以,如果你觉得那样做的话能让你安心的话,你就尽管去找阿修莱谈话吧。但是,你能不能别去插手现在依附在阿修莱身上的那个修道士的事情呢?”

“我知道了。就那么办吧。”

记住了西蒙的忠告后,悠里有些发愣。

“……但是,说起来那个白色衣服的修道士,他似乎像是不打算看漏任何细节一样,一直在远处紧紧盯着阿修莱呢。”

“白色衣服的修道士?”

西蒙有些不可思议的嘟囔。

“嗯。最近我感觉到了非常厉害的执念,可以说是让人害怕的程度。”

西蒙从悠里的旁边俯视着他认真的表情,“白色衣服的修道士啊。”他重复道。

6

时间到了午后,趁着体育竞赛开始前的一段时间,悠里去拜访了阿修莱的房间。

本以为不在房间的阿修莱实际却在。悠里敲门后,过了一会,那个瘦长的身影才出现。垂到肩膀的长长的青黑色头发有些凌乱。

“我有些想请教你的事……”

看到对方不怎么欢迎自己的样子,悠里突然泄了气,他悄悄抬头窥视着阿修莱。窥视着他狭长的眼睛里的那双青灰色眼眸,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搞不懂。

悠里突然移开视线,“我过会再来”这样说着他侧身向右转身离开。“进来吧”他的身后却传来了阿修莱的声音。

本来还在担心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先客,然而房间里没有别人身影。有的只是上面放着看上去很舒服的坐垫的沙发和沙发旁边堆成小山的书。看样子他正读到一半。

阿修莱在把书山移走的同时,又向沙发上丢了一两个垫子。随后,他走向装着中国茶的茶几,过了一会,一阵香味弥漫在室内。“啊”悠里不禁发出了小声的叫声。

“金木犀……?”

“这叫桂花茶。说起来,在日本好像也有这种花吧。是叫金木犀么?”

“是的。要是再比现在稍早一点的时期的话,要是在风高气爽的初秋早晨闻到这个味道,就会觉得‘啊啊,秋天到了呢’。总觉得有些怀念呢。”

这么说着,悠里把鼻子凑近拿到的茶杯。“别烫伤哟。”听到提醒,他这才稍微远离了一点。

“提示季节的树么。还真是风流呢。据说在中国有种着几千棵这种树的地方,花季的时候可以把大地染成一片橙色呢。”

“诶,好厉害。”

想象到那景象,悠里有点呆住了。闻着花的香气,似乎让他看到了那个梦幻的世界。

“真好啊。好像去看看啊”

“啊啊?”

阿修莱瞟了一眼悠里,笑了起来。

“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随时都能带你去哟。”

“真的么?”

悠里两眼放光。随后,阿修莱则说出了非常残忍的话。

“但是,得是新婚旅行的时候。”

“什么嘛。”听到这句话,悠里遗憾的嘟囔。先不说自己不可能和阿修莱去什么新婚旅行,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到底,要是同行对象是自己的话,他都不打算带自己去么。

“说起来”

阿修莱就像忘了方才自己说出的那些轻佻的话,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你不是有想问我的事吗?”

被刚刚的茶香诱惑完全放松下来的悠里,慌慌张张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恐怖的阿修莱真的是很恐怖。让他觉得有些伤心的是,自己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向阿修莱撒娇了。悠里正在反省这种想法。

“没错。”

悠里双手合十恳求坐在自己对面,正倒着桂花茶的阿修莱。

“请告诉我和幽灵接触的方法。”

“我拒绝。”

他当即回答道。完全不留余地的态度,那短短一句和悠里的愿望完全相悖的回答。

“为什么?”

“没有理由。我只是拒绝而已。”

“那么,降灵术上用的那个,好像叫灵应盘吧?至少教教我那个怎么使用吧。”

“那个,我也拒绝。”

阿修莱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睛盯着悠里。

“那个时候,我宣言过了吧,game over。”

“怎么这样,自说自话的。说到底,本来就是阿修莱的错……”

“你想说我做过什么嘛。好像贝鲁杰也擅自的认定最近的骚动都是我做的啊。”

阿修莱坏心眼的说道,悠里也没有服输,反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哟。实际上你也是以我取乐了,你刚刚还明明白白的宣言了呢。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是指哪些事……”

“啊啊,的确。”

阿修莱呵呵笑了,“被将了一军呢”。

“而且还是被你,看来我以后前途渺茫啊。”

“请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悠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看向阿修莱身后。现在也能看到的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白色的身影。悠里不想刺激他。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悠里把投在修道士的灵上的视线转回到阿修莱身上,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把那本书放在我房间的人,是阿修莱吧?”

“啊啊。除了我之外,还会是别人么?”

阿修莱用开玩笑似的语气坦白了。这却让悠里更加疑惑。

“但是,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啊。那本确实是休的书啊。”

“你啊,好歹,你也在我房间进进出出好多次了吧,竟然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啊。放在那里的初版的雪莱诗集。”

这么说着,阿修莱指向了其中一个书架。

“阿达姆斯的书,是从那里拿的。”

“诶”

悠里吃了一惊,他站起身,慌慌忙忙走进书架,那里确实放着几本写着雪莱名字的书。

“真的啊。那么,那本原来是阿修莱的书啊。”

“是原本是我的。”

阿修莱站到悠里的身后,伸手拿出了其中一本。

“这是我刚来英国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我还把在萨塞克斯州的旧宅里的所有藏品都卖掉了。”

“那是,你几岁的时候?”

“十三岁。”

阿修莱瞥了一眼悠里,说道。口气就像是买漫画杂志那样轻巧,说的却是一点都不普通的事。悠里还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就是买衣服都会觉得犹豫。

“你父母竟然什么都没说啊。”

听到在非常普通的家庭里,被非常普通的抚养长大的悠里给出的非常普通的评论,阿修莱笑了。

“站在那个男人的视角的话,那大概是评估我是否有经商才能的大好机会吧。”

听到用冷淡口气描述着自己父亲的话,悠里看向了地板。虽说评价幸福的基准各自不一样,但自己果然是度过了幸福的幼年时代吧。

“你啊……”

阿修莱捏住了悠里下巴,将他的头抬起。

“别想什么多余的事。反正都是错的。”

这么说着语气中似乎有些开心,随后他把话题重新带了回去。

“不过,说道这本书,其实,我本来想要的是哥特派的小说,诗集只不过是顺带入手的。阿达姆斯发现那本书的时候,一脸羡慕的样子,所以我就拿那本书和他的某样东西交换了。但是,那家伙死后,我不想把这本书给他那个父亲。”

“所以,你就拿回来了?”

“就是这样。”

“但是,那本书里,有很多休的回忆。”

“所以呢,你觉得,那个只重面子男人,会好好保管吗?”

悠里无法反驳阿修莱对修的父亲阿达姆斯卿的冷嘲热讽,只能选择沉默。

“在空白处写满了对同性的爱恋的书最后只会被烧掉吧。不好意思,我才不会为了让他做那种事,而把这本书留给他呢。”

说完,他低头看着悠里,说道。

“那本书,给你吧。”

“诶。”

悠里吃惊地抬起头。

“可以吗?”

“当然。——但是。”

说着,阿修莱撩起了悠里的刘海,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

“阿达姆斯的事,你得放手。别再插手这件事了,悠里。”

听到这次来这里的目的被拿出来做交易,悠里无力地摇头。

“这个,我做不到。”

“悠里!”

“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行。”

悠里断言道。

“休他迷路了。要是一直都这样的话,他会永远彷徨下去的。而且把他叫出来的人还是我啊。明明阿修莱,你也很清楚这点吧。”

“啊啊。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执着于阿达姆斯的话,我早就终止这个计划了。”

阿修莱粗暴的收回了放在悠里身上的手。

“为什么?”

他把拇指放在嘴边,焦躁的问道。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对你来说,那家伙,只不过是你同伴的其中之一而已,不是吗?”

“是的,但是,休的死是——”

“休的死是?”

阿修莱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但是悠里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没什么”。

休的死,自己无能为力。就像西蒙所说的那样,自己没必要把那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虽然能明白,但是,现实是,自己却没法忘掉,那个时候,在那个梦里见到的景象。自己或许能做到什么,这个后悔的想法依然隐藏在悠里的内心里,无法消散。

但是,就算把这些都告诉阿修莱,他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比起这些,阿修莱,你做这些事情,原本目的是什么啊?”

听到悠里调转枪头,阿修莱微微低下头,思索起来。

“谁知道呢。至少截止到现在为止都没什么深意。就是想试着按照梦里梦到的东西做而已。不过还没实施之前就被妨碍了,所以计划终止。”

“你是指,休的事么?”

阿修莱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是因为显而易见吗。

“做梦梦到的事是……”

悠里支支吾吾的没有说完,就又把目光转向了阿修莱的身后。阿修莱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他的眼睛里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房间。

“阿修莱,你没事吗?”

听到悠里的提问,阿修莱喉咙里发出了笑声。

“很悠闲啊,悠里。现在你还是能担心别人的情况么?”

被反问后,悠里叹了口气。西蒙就不用说了,现在竟然被阿修莱本人这么提醒到。

“说的也是呢”

这么说着悠里转过了身,背对阿修莱。在他背后,传来了阿修莱的声音。

“话说,那位贵族大人说了什么?”

“让我乖乖待着。”

“你不听么?”

悠里转过身,点头。看到他这么干脆,阿修莱咋舌。用饱含力量的低声,阿修莱向悠里发出了最后的恐吓。

“事先说好,说不定会死哟。”

气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这是来自阿修莱的真话。但是,现在的悠里并没有退缩。他心中一片澄澈的接受了阿修莱的话。

“我已经有觉悟了。”

就在这个时候——。

阿修莱突然按着头,像是突然被头痛侵袭。被这情形吓得后退了几步的悠里伸手扶住他的身体的时候,从被弄乱的青黑色头发下传出了痛苦的声音。

“为流离的灵魂,打开路吧”

悠里吃了一惊,放开了手,向后退去。此时,他惊讶的发现,那个白衣修道士的灵正站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

“——!”

悠里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想要远离阿修莱。但是他注意到是修道士从阿修莱的身后伸手按着阿修莱的头,他果敢地向前一步。

“把那只手,放开。”

即使知道自己没办法抓住他的手,悠里依旧伸出了手,同时在心中祈求精灵的加护。

随后,阿修莱再次开口了。

他发出了咔嗒咔嗒破碎的不明朗的声音。阿修莱以外的人用那个没有蕴含着力量、强大意志、甚至没有蕴含着如诱惑一般甜蜜感的声音,通过阿修莱的嘴,用阿修莱使用的语言这样说道。

“打开道路,把死者送进这世界。”

听到这里,悠里一时忘了祈祷,凝视着阿修莱的嘴,迷茫的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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