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世界流浪篇

  第二章  異世界流浪篇

  -1-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都蓋爾林引以為傲的要塞城堡裡,有陣急迫的悲鳴聲響徹雲霄。

  那是女孩子的聲音。銀髮碧眼、穿著奢華服裝的少女癱軟在冰冷的石磚地上。

  三個人包圍著她,分別有著異形般的頭部。

  「找到了。」

  「該怎麼做?」

  「要是有人聽到聲音趕過來可是會很麻煩的。」

  那群怪人的頭像是被掉包似的換成了鳥、狗、魚的頭部。

  他們一面包圍少女輕蔑地看著她,交頭接耳地發出低語。

  「啊啊啊……!惡魔……惡魔……!」

  少女看起來隨時會失去意識。

  蜷縮身體,留下淚水,死命地尋找逃亡之處。

  然而周遭沒有任何人。沒有人能夠對她伸出援手。

  說不定乾脆就這樣失去意識還比較幸福。就是這般地獄似的光景。

  「妳是誰呀?」

  「為什麼會在這裡?」

  「叫什麼名字?」

  「…………嗚!」

  異形般的頭部貼近過來。無生氣的眼瞳窺視著她。

  狗頭人吐出舌頭,魚頭人嘴巴開開合合──

  鳥頭人則是大大地張開鳥喙。

  「嘎嘎嘎嘎嘎嘎嘎!」

  發出怪鳥般的嘶吼!

  「~~~~~~嗚!」

  無法忍受恐懼的少女終於暈眩,倒在地面。

  但惡魔們當然不可能因此而離去。鳥頭人轉轉眼珠子,用嘴喙開始掀少女的衣服。

  「少得意忘形了,笨蛋。」

  「好痛!」

  接著被魚頭人異形給──

  更正,是我。佐山貴大。

  被我給痛揍一拳,優介連同鳥頭按住自己的頭,跳了起來。

  「好像有點做過頭了呢。」

  苦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是變成狗頭人的小蓮。

  小蓮基本上是個紳士,他重新整理好少女的衣襬,並柔聲責備鬧過頭的優介。

  「不不,但是我說啊~」

  幹了這種事的優介好像也有話想辯解。

  他泛著淚光,依舊碎碎念地嘮叨起來。

  「這次也沒有任何收獲喔,做點解悶的事情也不為過吧!」

  「但是也不該對這孩子動手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優介看來也在反省了吧。

  他想必也明白自己犯了錯。

  然而心情上還是想要抱怨,這點我也感同身受就是了。

  「隨便怎樣都好,再不快點逃跑的話會被包圍喔。」

  「咦?」

  「追兵可是從裡頭一窩蜂跑出來了。」

  「真的假的!」

  這裡是帝都引以為傲的要塞城堡。更是王族居住的最重要區域。

  現在可不是在這種地方舉辦反省會的時候。儘管我們都是等級封頂的玩家,也不該老是疏忽大意。

  「看來是剛才的尖叫聲被察覺了。大家,做好應戰的準備吧。」

  「感覺有點不妙啊。」

  「是啊。和平常一樣,由我擔任誘餌和擾亂,你們快點逃。」

  「哦、哦哦!」

  「了解,加油喔。」

  語畢,兩人潛入只有王族才知道的密道。

  我將密道朝自己的方向關閉後,動了動脖子的關節。

  (按照平常的套路進行吧。)

  由我擔任誘餌來引開警衛的注意力,爭取那兩個傢伙脫逃的時間。

  一旦他們傳來逃脫成功的聯絡,我再使用【隱形】技能,悠悠哉哉地離開城堡。

  (畢竟那兩個傢伙不是斥侯職種啊。)

  要順利逃脫的話,這是最妥善的方法。

  (那麼……)

  我把目光落在展開的地圖上。

  多虧有感應系技能的效果,城堡內有怎樣的通路,哪個區域聚集了多少人,全都萬無一失地映照在我的眼裡。

  (不愧是要塞城堡啊。)

  代表敵人的紅色小點正朝我的方向接近,集結成一塊。

  城門、城壁、乃至下水道,幾乎可說是能作為逃脫路徑的地點全都有人鎮守。

  名副其實的要塞城堡。外敵無法入侵,內部也無法脫離的鐵壁精神。

  然而對我而言只不過是耍猴戲等級的警備。這次也充分地發揮斥侯職種的能力,完美逃脫吧──

  「別……不要……」

  「嗯?」

  正當鼓舞自己時,我察覺到細細的聲音。

  (什麼嘛,她醒了啊。)

  回頭一看,我發現剛才的少女正往後退了一步。

  她想必還陷入恐懼之中吧。臉色發青到可憐的地步,原本白皙的膚色像是蠟像般血色盡失。

  「那個,抱歉啊。」

  「……嗚!」

  「我會馬上離開,所以妳別這麼害怕。」

  「噫!」

  (嗯~……)

  我感到有點受傷。

  怎麼說,我確實不像小蓮那樣是個帥哥,但好歹也沒有到凶神惡煞的地步。剛才也是一樣,為了不讓這孩子嚇著,我明明也露出了最友善的表情啊。

  可是卻被完全否定,還真是讓我遭受不少打擊。

  (啊,不對不對。)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現在的我可是頂著一顆魚頭。

  (這種狀態下露出柔和的表情反而更恐怖啊。)

  一想到這,總感覺真的很對不起她。

  我褪下變裝用的面罩,露出笨拙的笑容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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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啊。」

  「咦……?」

  「那麼,晚安。」

  稍稍釋放【催眠彈】的煙幕,少女應聲倒在地板上。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顯露出真正面容的那一刻,她看來總算消除了恐懼。

  (就這個樣子看來,應該也有聽到我的道歉了吧。)

  或許看在他人眼裡會覺得那又怎樣?

  充其量不過是自我滿足,即使如此,我仍無法不這麼做。

  (可別感冒了啊。)

  我順便從道具欄裡取出毛毯。

  正打算將毛毯披蓋到少女的身上時──

  「「「離公主大人遠一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聽見震動走廊的大聲量,這次輪到我僵硬在原地了。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人!骯髒的盜賊啊啊啊啊!」

  「膽敢碰公主大人一根手指頭試試看啊啊啊啊!」

  身穿盔甲的男人們從走廊的一角朝這個方向一湧而入。

  那大概是傳聞中赫赫有名的帝國騎士吧。騎士們你擠我我擠你來到這裡,頂著充滿血光的眼神發出叫吼。

  「咦?公主大人……是指她?」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不准對公主大人出手啊啊啊啊啊!」」」

  看來我是中了大獎。

  我伸手指向少女,不過只是這個動作,男人們就鼓起殺意。

  (啥?什麼?公主大人……真的假的?)

  看來我似乎踩到了地雷。

  不過,說來也是。會出現在這裡的人總歸是王族。

  也許是想著偶爾也和母親或姊姊一起睡覺吧,於是前往對方的寢室。在這種情況下遇見我們,也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還沒到嗎……魔術師隊還沒抵達嗎?」

  「再三分鐘……不,他們說再一分鐘就能趕過來了。」

  「那個賊人……竟敢對我們的公主出手,可別想著能活著回去啊。」

  「把你大卸八塊……不,剁成肉醬以後再塞到堆肥糞坑裡。」

  (哦、哦哇哇……!)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我的五感變得格外敏銳。

  多半是斥侯職種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等級封頂,總覺得聽力異常地好。

  多虧這點,那些混著怒濤的低語內容也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

  無論哪句話都是危險聳動的內容──

  (嗚哇哇……?)

  慘、慘了!

  這群傢伙是真的想殺了我!

  (這該不會、該不會是玩真的吧!)

  我總算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但好像晚了一步。

  騎士們一絲不苟地排好隊形,以連一隻老鼠都無法逃脫的架式堵在道路前方。

  「隊長!魔術師隊已經到達了!」

  「很好!第一班使用【束縛】,第二班使用【遲緩】,第三班【驅散】,同時展開攻擊!」

  「「「了解!」」」

  「四班和五班負責保護公主大人的安全!盡可能持續對公主施加防禦魔法和治癒魔法!」

  「「「遵命!」」」

  一看就是會使用魔法的傢伙們出現了!

  而且那群傢伙正閉氣凝神,首要目標就是要斷絕我的退路。

  (情況很糟啊。)

  我是斥侯職種。姑且不論物裡攻擊,對魔法攻擊相較之下沒有抗性。

  再怎麼擁有等級和能力值差距的優勢,也沒有萬能到站在原地能毫髮無傷的程度。

  因此我立刻朝反方向奔跑而出。

  「別想得逞!」

  「唔!」

  對方已經察覺到我的動靜。

  騎士堵住我原本打算脫逃的去路,用盾牌將我彈開。

  (是、是誰!)

  我在空中翻了一圈,在原地降落。

  翻躍的期間,前方的騎士照樣逼近與我的距離,朝我揮劍。

  「唔哇哇!」

  就算慌忙地往橫方向一跳,騎士也有辦法即時針對我的動作做出反應。

  這傢伙以機械般的精確動作從正面持續捕捉我的動靜。

  「明明只是個惡徒,死命掙扎的模樣也太難看了吧!」

  「啥?」

  「乖乖被我砍成兩半吧!」

  那個銀色頭盔的騎士啊。這仁兄還真會說些強人所難的話。

  最好有人被這麼命令就會乖乖就範啦。

  (不,是他會逼我就範吧。)

  說些挖苦對方的話,但想必怎樣都是直接砍過來吧。

  對方這種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強硬態度以及力量,令我感到背後浮現出討厭的冷汗。

  「好啦,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嘖!」

  「束手就擒吧!」

  持續閃躲之餘,關鍵的公主大人已經得到庇護,我則是逐漸被逼到牆邊。

  周圍的騎士配合那名男人的動作逐漸縮小包圍網。已經沒有留下任何空間能夠讓我騰躍了。

  (這就是所謂的萬事休矣嗎……!)

  這說不定是來到這世界以來初次嘗到的經驗。

  被逼迫到這種程度基本上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但是……)

  現在的我可是非比尋常。

  我可是握有唯一的殺手鐧。

  「好了,到此為止吧!」

  伴隨著騎士的吆喝聲,包圍網更加縮小。

  我明白。就算不使用技能,我也能明白現在的情況。

  趨近臨界點的集中力讓時間變得漫長而遲緩,我能夠感受到周遭動靜正緩慢進行著。

  「哦哦哦哦哦……!」

  靠近了。銀騎士的劍越發飛快地逼迫而來。

  靠近了。周圍的騎士架著盾牌逼迫而來。

  靠近了。被施展的魔法描繪出放射曲線逼迫而來。

  巴爾特羅亞的騎士們緊逼而近。一齊襲向我。

  瞄準那一瞬間的破綻──我使用了殺手鐧。

  「【海市蜃樓】!」

  唰!

  「………………」

  銀騎士維持住揮落長劍的姿勢,不動了。

  其他騎士也一樣。手持盾牌、或是高舉著魔杖的手,定格不動。

  他們的視線停留在卡著劍峰的石磚上──

  僅僅如此而已。

  本來待在原地的我已經不見蹤影。

  「消失了……?」

  有人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和那人說的一樣,我彷彿幻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2-

  「真慢耶。發生什麼事了?」

  「出了點小狀況。」

  「你把那女孩的睡衣給睡掉了對吧?你那種心情,我可以理解。」

  「才不是啦,蠢貨。『睡掉』是什麼動詞啊。」

  抵達會合地點後,看見了優介和小蓮的身影。

  我一邊回答立刻迎面而來的吐槽,卻覺得身上的緊張感怎樣都難以消退。

  「哎呀,不過剛才真的很危險。我連【海市蜃樓】都用了。」

  「咦!敵人的等級有那麼高嗎?」

  「是啊。敵人各個都很強,指揮能力也不得了。」

  「說不定是傳說中的最強騎士喔。我好想親眼見識見識啊──」

  「算了吧算了吧,別開玩笑了。」

  我吐出疲累的嘆息,收拾起潛入用的黑衣裝束。

  現在我們的身分可是流浪的冒險者。小蓮他們也換上了符合身份的裝備,怪物面具早就脫下來了。

  「那麼,快點回旅店吧。」

  「了解。」

  催促著兩人,我率先走到前頭。

  帝都的巷弄相當整齊而規律,不過正因為太整齊了反而讓人摸不清楚路。

  (畢竟連昨天被叫去買東西的小蓮都會迷路了……)

  我們在毫無起伏的街道裡一面警戒一面向前進。

  (不過,【海市蜃樓】啊……)

  上次用這招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斥侯職種的殺手鐧之一,能夠在三秒鐘內維持無敵狀態的究極技能。

  正確而言是變得透明,藉此閃避所有攻擊就是了──

  哎,總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多虧有這招我才能逃離城堡。

  (之前使出這招時,是在南歐的時候啊。)

  剛好是在半年前左右吧。我記得那時候在舊街道遭遇了死神,為了閃躲那傢伙的大鐮刀而使出技能。再更之前的話應該是去年秋天的繁殖期吧,印象中我被格外真實的魔物群給嚇到,沒多思考就使出了這招。

  (等等,咦?已經過了這麼久嗎?)

  數著轉移到異世界後的時間,只經過一年左右而已。

  但是每一天每一天的經歷都相當深厚,讓人有早已度過漫長時間的錯覺。

  「那麼,今天就回房間睡一覺。」

  「嗯?」

  「那明天要做什麼啊?」

  我沉溺在回想之時,優介從身後搭話。

  「什麼做什麼?」

  「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吧?這個國家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做了,我們正在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啦!」

  聽他這麼一講,的確是這麼回事。

  這個國家,巴爾特羅亞帝國裡特別的地點都已經繞過了。

  那個要塞城堡是最後一個堡壘,如果連那裡也一無所獲的話,確實沒有繼續滯留的理由了,只是──

  「要不要再待一下?偶爾也休息休息嘛。」

  「啊啊?」

  「現在是盛夏喔,長途旅程會累死人啦。」

  沒錯,現在是八月。就季節而言可是處於盛夏。

  和日本相比是涼爽了點,但高溫就是高溫。

  「我們就當作是避暑吧,避暑。」

  「好耶,聽起來很棒。」

  「連小蓮都說這種話……」

  「怎麼,你討厭嗎?」

  「也不是說討厭啦。只是有種『真的好嗎?』的心情。」

  「明明只要去海邊就能看見泳裝女孩的說。」

  「看來我們只能去海邊了。」

  經由小蓮的一句話,優介態度馬上劇變。

  他再怎麼露出嚴肅的表情,我可是知道他內心正轉動著慾望的漩渦。

  「海邊?果然是去地中海吧?不,去湖泊也是一個選項。」

  「夏天時故意去溫泉也很好呢。」

  「溫泉!暖呼呼!不小心走光的胸部!」

  「你的智商指數下降了喔。」

  一面閒聊著,我們三個人行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身後,位於街道中心的要塞城堡傳來了微乎其微的喧囂聲。

  回到旅店後,我們擦乾汗水,吃了些簡單的宵夜。

  乾麵包,火腿與起司。選了些能夠輕鬆享用的食物,配著瓶裝麥酒。

  「呀~勞動後來一杯真是太棒了~!」

  「勞動的幾乎都是我就是了。」

  「哎呀,別在意,別在意。」

  在床鋪大小的小桌子上展開簡便的慶功宴。

  儘管沒找到目標物,但怎麼說呢,先別管那些了。

  這種時候為了好好切換心情才更應該大肆玩鬧一番。

  當然,現在是深夜,所以要壓低音量──

  即使如此,我們仍然開心又快樂地暢飲著麥酒。

  「但是期待又落空了啊~」

  「是呀。雖然有找到記載著相關情報的書就是了。」

  「你是說那個『有關轉移者的紀錄』?」

  「沒錯,就是那個。」

  「那幾乎都是轉移到大陸之間的內容嘛。我們想知道的是轉移到異世界的方法啦!」

  「優介,你聲音太大了啦。」

  「哦、哦哦,抱歉抱歉。」

  勸告了優介,小蓮發出小小的嘆氣。

  「但是我懂你的心情喔。巴爾特羅亞是大國嘛。」

  「沒錯,就是這樣。歷史悠久,一定會藏著『異世界轉移魔法』之類的書,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想不到連個碎片都沒有。」

  「啊啊~!討厭啦~!」

  優介在床上翻滾,苦惱地抓著頭。

  我和小蓮默默地看著這樣的他,房間裡壟罩了片刻的沉默。

  「吶,貴大,小蓮。」

  「嗯?」

  「怎麼了?」

  「我們真的有辦法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他的示弱讓人無法認為是出自醉意。

  優介想必也在懷疑吧。

  所謂的異世界轉移魔法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到底會怎麼樣呢。)

  異世界轉移裝置也好。異世界轉移技能也罷。

  重點在於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著這麼方便的東西嗎?

  來到這個世界即將快要一年了。

  這期間,我們不斷尋找著回歸原本世界的手段。

  然而卻是接二連三的揮棒落空、落空、落空──

  既然沒得到能稱上成果的回報,會垂頭喪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該不會得一輩子待在這個世界吧?」

  優介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消沉。

  最近的他只要一喝醉,大多會變得陰鬱。

  畢竟這傢伙看似容易得意忘形,但其實內心相當纖細啊。乍看之下享受著這個世界的生活,實際上或許比誰都無法習慣這裡。

  對原本世界的執著心肯定也比我還要強烈許多。

  面對這樣的他,我甚至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話語──

  「回得去喔。」

  「小蓮?」

  「我們一定可以回去。」

  強而有力的回答。優介不禁抬起身體,看向小蓮。

  我們的視線全聚集在小蓮身上,他朗朗地開始訴說。

  「大前提之下,許多國家都有流傳著稀人的存在。」

  「稀人……」

  「所謂稀人,是指突然出現的外部存在。也包含從別的大陸被轉移過來的人們。」

  「聽起來感覺不只那麼簡單呢。」

  「嗯。」

  我從旁邊插話,小蓮笑著點點頭。

  「當中也有明顯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人。而且那些人當中,也存在著被認為是『回到原本世界』的人們。」

  「也就是說……」

  「回歸的方法本身是存在的,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而已。」

  那方法究竟是什麼,現在的我們還不明白。

  雖然不明白,但直到釐清以前都不可以放棄。

  小蓮正是在對沮喪的優介說這些話。

  「嗯……說得也是。或許是這樣。」

  「是呀。」

  「原來是這樣!」

  優介說道,露出開朗的笑容。

  他看起來不像是完全相信優介的話,可至少從中得到了激勵。隊伍中作為開心果的優介一旦笑了,現場的空氣也變得明亮。

  「說得沒錯,這裡可是奇幻世界啊!至少在某個地方會有解決方案,要是沒有的話我自己發明一個就好了!」

  「沒錯,大魔法師!」

  「靠你啦,大魔法師~!」

  「謝謝,謝謝。」

  我和小蓮拍手喝采,優介則用裝模作樣的動作收下了稱讚。

  簡直就像是好萊塢演員。這才是優介該有的行為舉止。雖然有讓人感到微妙火大的小缺點,但這種精力充沛的感覺正是優介的特長。

  我誇讚著打起精神的朋友──

  一方面,我們也差不多感到睏了,打算在此讓宴會告一段落。

  「那麼,今天就快點上床睡覺啦!」

  「好喔。」

  「晚安~」

  「下個要去的國家是羅馬利奧喔!」

  等著吧,地中海。

  等著吧,泳裝美少女們。

  我聽著諸如此類的喃喃,緩緩閉上眼睛。

  看來明天得立刻開始整理行李了。我想在夏天結束以前游個泳。

  (羅馬利奧是怎樣的國家啊。)

  想像著未曾踏過的土地,那天的我靜靜地陷入沉睡。

  接著早晨來臨後,懷抱著清爽的心情走出旅店外──

  「這、這這這這、這是、這是這是這是……?」

  「等、喂你、你……!」

  「呃、哈哈哈哈……」

  旅店前的巷弄,牆上貼了張通緝告示。

  下方有文字註記著「罪大惡極 成功捕捉金幣十枚 通報銀幣一枚」。

  原來如此,是相當符合罪大惡極之人的金額。

  金幣十枚,甚至是可以買到房子的鉅款。

  如果有時間上的寬裕,我說不定也會考慮追查這些通緝犯。

  (前提是這個通緝犯不是我的話!)

  沒錯,那是我。通緝告示上畫的是我的臉!

  「貴大~!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啦──!」

  「咦?該、該不會,你的臉被看見了?」

  「不,才沒有那回事!我可是好好地戴上面具了!」

  「不過,會合的時候好像拿下來了……」

  「啊。」

  「什麼~?那個『啊』是什麼意思啦啊啊~!」

  我被優介粗暴地搖晃肩膀,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對了,這麼說來我拿下了面具。為了不嚇著那個女孩,向她露臉了。

  接著就維持那個狀態直接進入戰鬥──

  沒戴面具!毫無遮掩地露出臉!

  「嗚哇!」

  「感、感覺好像被人盯著看了。」

  兩人鐵青著臉面面相覷,確實感覺到別人投來的視線。

  有人在看著我們。在巷弄的前方朝這裡看過來。一邊把通緝告示貼到牆上,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這裡確認!

  「找到了,是那傢伙。」

  「沒有看錯嗎?」

  「我有可能會看錯嗎?那是襲擊公主大人的無禮之徒。」

  「那麼得快點向隊長報告才行。」

  「可別被察覺了啊。但是要快。」

  「了解。」

  (咿咿咿咿……!)

  特別靈敏的聽力將那些危險的細語聲一字一句地全都收進了耳裡。

  話語裡凝聚著憎恨和殺氣。經過一個晚上的發酵後變得更加濃厚而激烈,彷彿釀成了一種濃稠的情感──

  該不會是那個吧?我被認為是衝著公主大人才潛入的?

  我本來想把那纖細的少女納為己有,卻在這之前就被騎士們給阻止了,諸如此類的。

  擄人未遂不可能被原諒,加上對公主大人的忠誠與愛慕,他們的情感更加轉化為對我的憎惡──

  「該、該怎麼辦?」

  優介鐵青著臉詢問。

  「該怎麼辦才好呢?」

  小蓮也露出同樣的臉問我。

  (怎麼辦?什麼怎麼辦?)

  這種情況不是只有一種辦法嗎?

  「只能逃了啊啊啊~~~~!」

  「「果然~~~~!」」

  除了穿著的衣服以外身無一物,我們莽撞地衝刺而出。

  今後的計畫也只能放水流了。

  總之先逃往沒有那些騎士的地方,逃往戒備單薄的地方,我們心無旁鶩地奔跑。

  「站住!」

  「給我站住啊啊啊啊啊啊!」

  「別想逃!絕對不會讓你們逃走喔喔喔喔!」

  「快追啊啊啊啊啊!把他們四分五裂喔喔喔喔!」

  「「「咿咿咿咿咿咿咿!」」」

  殺氣的聚合體朝著我們追了過來。

  撞破巷弄的牆壁,或是從窗戶裡跳出來,騎士們不斷增加數量。接著一面被他們的弓箭長槍或魔法給攻擊,我們彷彿被追殺般──

  不,名副其實就是被追殺,我們逃出了帝都蓋爾林。

  -3-

  「站住啊啊啊啊!給我停下來啊啊啊啊!」

  「哈啊~!呼哈~!」

  「別想逃,你們這群傢伙喔喔喔喔喔!」

  「真的是、有夠纏人!」

  「那個大叔真的是人類嗎?」

  「體力、真好、呢……」

  離開帝都蓋爾林,東追西跑的,大概逃亡了三天左右。

  時而亂撒煙幕、用火焰牆堵住去路,時而直接刀刃相向,總算成功甩掉了騎士團。

  儘管如此,我們卻還是被剩下一個人持續追趕著。

  「最強騎士,太、太棘手了。」

  「那毫無疑問,根本是神角了吧!」

  「超越人類規格、也該有個、限度吧。」

  沒錯,正是因為這個根本超越人類規格的男人。

  「可惡~!【召喚魔像】!」

  「太天真了!」

  「【幻象刃擊】!」

  「沒有效!」

  「【蓋亞爆擊】!」

  「就說沒有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優介召喚了護身用的魔像。

  不行,兩秒就被打碎了。

  我迅速投出無數把飛刀。

  不行,他一揮長槍就全部打掉了。

  小蓮揮舞大劍粉碎地面。

  不行,他踏著靈巧的步伐穿越了路障。

  「他是怪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優介的吶喊聲,也包含著我們三人的吶喊聲。

  (最強騎士吉克蒙特……!)

  從很久以前就聽過他的傳聞。

  傳說巴爾特羅亞裡有個受到軍神加護的最強騎士。

  但從沒料到會強悍到這種地步。竟然、竟然、竟然連我們的攻擊都可以破除掉──!

  (雖然只要殺掉他就好辦了!)

  但我們當然不會這麼做,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以外別無他法。

  「接下我憤怒的鐵鎚吧!」

  「嗚哇──!」

  就算我們沒有殺意,對方可是殺意滿滿。

  拿著大長槍突刺或劈砍,每當發動攻擊時我們就會發出悲鳴竄逃。

  「你竟然被那種怪物給盯上,你是蠢蛋嗎!」

  「就是說嘛,貴大~!」

  「吵死了啦!你們不也跟我一樣半斤八兩!」

  脫口而出後我才恍然大悟。

  我們「自由人生」踏出旅程時總是這種展開。

  (總是有人搞砸了什麼才開始的。)

  像是當權者的女兒愛上了小蓮、優介的魔法實驗引起大爆炸、豪邁富商的女兒愛上了小蓮、優介的魔法實驗召喚出惡魔、村裡的女孩愛上小蓮──

  總之,結果都是從城鎮或村落裡被趕出去。

  每當遭殃時,我都是負責亡羊補牢的。

  (沒想到這次卻換我惹了個超級大麻煩!)

  真是完全沒料到。

  「逮到你們了!」

  「「「嗚哇!」」」

  差不多逃跑到疲累時,終究被最強騎士捉住了。

  吉克蒙特牢牢扯住我們的衣服──

  光是這樣難消他心頭之恨,還粗暴地搧了我們一掌。

  「咕啊!」

  「嗚嘿!」

  「嘎噗!」

  三人發出三種哀號,我們癱倒在地面上。

  沒辦法即時站立起來。雙腳也癱軟了。

  吉克蒙特的呼吸卻毫無一絲紊亂,朝向我們架起銳利的長槍。

  「小鬼頭們啊啊啊……!」

  「咿咿咿!」

  「膽敢對公主大人出手,別以為能活著走出這個國家……!」

  「沒出手!我們沒出手啦!」

  「無禮之徒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

  男人的眼神好似凝聚著忠誠心。聲音則怨恨得像是能蒸發冷汗。

  慘了。他是認真的。這已經沒辦法用開玩笑來蒙混過去了。

  (不,但是,得逃跑才行!)

  逃跑逃跑不斷逃跑,只要繼續逃下去他總有一天會放棄的!

  (應該會……放棄吧……?)

  儘管很明顯懷疑這件事,我還是不想捨棄僅存的希望。

  但對方可是無庸置疑的最強騎士。無論我們打算做什麼,他都會更早一步湧現鬥志,用手中的長槍將我們刺成丸子串──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

  啪搭啪搭啪搭啪搭!

  「咕噎噎噎噎噎噎!」

  唰啦啦啦啦啦啦啦──!

  「…………啥?」

  剛剛那是什麼?

  好像是飛龍之類的生物飛了過來──

  銜住吉克蒙特的頭,然後又飛走了──?

  「……放開我──!還不快放開──!」

  「……咕噎噎噎噎噎!」

  從遠方能聽見最強騎士的大吼與飛龍的嘶叫聲。

  看來剛剛目睹的是貨真價實的生物。絕對不是幻覺,我們好像被飛龍救了一命。

  「嗚哇,那個人沒事吧?」

  「別管他別管他。他自己會想辦法啦。」

  「說的也是。那人看起來感覺被殺了也不會死。」

  說到這種地步,我大大地吐出一口安心的嘆氣。

  好累。真的累死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成為人生中最累的一次遭遇。

  「真的不應該跟神角作對……」

  「真是的。」

  和小蓮面面相覷,不知怎麼地感到可笑了起來。

  我們兩個噗嗤爆笑出聲,被影響情緒的優介也一起笑了。

  「哈哈、哈哈哈!」

  一旦笑出來就無法停止了。

  汗流浹背,滿身泥濘的我們發出哈哈的大笑聲,像是小孩子般在地上翻滾──

  「看起來很開心嘛?」

  有道聲音自我們的頭頂降臨。

  同時間,陽光遭受遮蔽,四周霎時變得陰暗。

  「你們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聲音問話了。

  那傢伙瞇起眼睛,注視著我們。

  「擅自在吾的庭院裡搗亂。不知死活也該有個限度。」

  一面說著,那傢伙朝我們靠進一步。

  光是踏出步伐就發出足以震撼腹部的震動。傳來了似乎是遠方懸崖崩塌的聲音。

  「你們看起來就像是群自殺志願者,沒錯吧?」

  聲音再度詢問。

  對方大概沒有在尋求答案吧。

  那傢伙心中早已有了篤定的回答──

  打從最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我們的死活──

  正是有這個打算才向我們問話。

  「看在你們匹夫之勇的份上,就由吾親自擔任你們的對手吧。」

  黑色翅膀在藍天中一股作氣展開。瘴氣彷彿濃霧般蔓延,連陽光都隨之扭曲。並排生長的牙齒感覺連鎧甲都能輕鬆咬碎。有高低起伏的尾巴看起來就像別的生物,即使不願意也會察覺到尾巴的動靜。

  簡直是惡夢般的光景。我們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然而那傢伙卻從容自在地浮現出笑容,發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好了,取悅吾吧。」

  「是混沌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優介叫出發狂般的聲音。

  小蓮頂著張茫然的表情笑出來。

  我則是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一味凝視著那傢伙。

  (混沌龍……!)

  等級兩百五十級的副本BOSS怪物。

  是這個世界規格最強的龍,甚至被喻為可以毀滅國家。

  我們雖然還沒挑戰過,但在玩家之間可是因為相當強而引起了話題。可說是究極的遊戲終局內容。足以和魔王並駕齊驅的怪物。像是光一發吐息就可以擊飛最強的玩家、像是打發時間似的去打倒其他副本BOSS、或是稍微作亂一下就會改變地形,在遊戲時代我早就聽過成堆的誇張傳聞──

  (沒想到那個混沌龍會現身!)

  一路朝杳無人煙處逃亡的結果,看來不小心闖入這傢伙的棲息地了。矗立於巴爾特羅亞和伊森德國境之間,堪稱魔境的黑龍山脈。如今,我們似乎就位在這關鍵的區域裡。

  「該該該該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根、根本無法怎麼辦吧。」

  「道歉的話會不會原諒我們啊。」

  「不原諒。」

  「說的也是──!」

  逃跑的去路輕而易舉就被封鎖了。

  不愧是混沌龍。毫無寬容這點也是超級一流。

  (如果說接下來該怎麼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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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要戰鬥嗎?

  本來得由數百名封頂玩家一起進攻的對手,只靠我們三個人去面對嗎?

  (再怎麼說也……!)

  未免也太亂來了,此刻的我們卻沒有其他選項。

  「可惡啊啊啊啊啊!我打!我就打給你看!」

  「是啊!來戰吧!」

  「也只能上了啊……!」

  另外兩位夥伴看來也是相同想法。

  優介將魔力注入法杖,小蓮拔出背後的大劍。

  我則是拿出銳利短刀,擺起架勢──

  混沌龍再次瞇起眼睛,咧出笑容。

  「看來鬥志還不錯。好了,放馬過來!」

  「「「唔哦哦哦哦!」」」

  「讓吾見識見識你們的力量吧!」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此這般,我們「自由人生」與混沌龍的死鬥開始了。

  就結果而言,怎麼說,算是成功捱過了絕境啦──

  但這無疑是一場幾乎讓人減壽好幾年的硬仗。

  -4-

  「呼、呼、你們還、還活著嗎……?」

  「勉強……但是,會死、噁、好、好想吐……」

  「哈,哈哈、呼、呼……哈呼~……」

  自遭遇混沌龍以來大約經過了兩小時左右。

  我們勉強──真的是勉強,總算是活了下來。

  (竟、竟然能撿回一條命……)

  附帶中毒、麻痺以及睡眠等效果的高火力吐息。

  足以崩毀山脈,將巨大岩石像是浮石一樣粉碎的力量與尾巴。

  振翅時會引發暴風,著陸時會震裂大地,混沌龍宛如天災般襲捲而來。即使被這樣的對手玩弄,我們仍彼此互相扶持,成功對牠造成了致命傷。

  (是用我的短刀給予最後一擊的。)

  那是激烈戰鬥尾聲時所發生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

  那時候,優介像是扛著火箭筒那樣架起法杖,連續發動超級魔法──

  對了,沒錯沒錯。接著小蓮斬裂對方的翅膀。

  瞄準那一瞬間的破綻,我使出【心臟貫穿】剜進混沌龍的心臟──

  那傢伙摔落懸崖,地面開始崩塌,我們則被捲入其中。

  (不過,真的是大難不死。)

  三人全身上下都破破爛爛的。

  龍之吐息和沙土搞得頭髮亂七八糟,皮膚和衣服也是慘不忍睹。部分貴重裝備損毀,小蓮的大劍甚至硬生生從中斷成兩截。

  但我們還活著。存活著,能夠像這樣看見彼此的臉。

  這點讓人無比喜悅,即使身體早就精疲力盡,我卻有股隨時都會笑出聲的心情。

  「好、好啦、你們……」

  「什麼~……?」

  「差不多、該走嘍。」

  用身體撐住顫抖的手,吃力地站起身子。

  這裡是黑龍山脈,龍所棲息的魔境之地。不知道其他龍什麼時候會過來,也無法明白混沌龍最後下場。

  (雖然我想應該死了就是。)

  但我的心臟可沒有強健到能夠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嗚嗚,我想睡在這裡。」

  「我們要離開了啦。快點,用自己的腳走路。」

  「貴大~拉我一把~」

  「小蓮,不要連你都耍賴!」

  喚醒滿身瘡痍的夥伴,首先先讓傷勢恢復,接著迅速下山。

  現場不像是普通人可以步行的地勢,此時就該發揮斥侯職種的真本事,我使用木樁或繩索製作一條下山的路徑。移動時盡可能加快速度,但也得盡量慎重點。我們耗費將近三個小時從山頂降下──

  直到山坡斜面也逐漸變得平坦時,總算能停下腳步。

  「呼~中場休息!」

  「看來沒有追兵呢。」

  「是啊。巨龍和飛龍還有那個大叔,都沒看見。」

  「別提起那傢伙啦……」

  雖然被優介嫌棄了──

  無妨,至少可以理解成他已經恢復體力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了。

  「那個,我們現在在半山腰附近嗎?」

  「是啊。你看,現在的位置在這一帶。」

  「咦?根本爬到另一座山了嘛!什麼時候移動的?」

  「戰鬥時。你沒察覺到嗎?」

  「畢竟打到忘我了嘛……咦,等等?那麼,這裡已經是伊森德了?」

  「應該是沒錯。」

  沒錯,雖說是半山腰,但我們處在偏向鄰國伊森德的一方。

  被巴爾特羅亞逼得逃離、又被混沌龍追著跑,我們不知不覺橫越了高山。即使非本意,就結果而言還是形成了遠離最強騎士的局面。

  那傢伙再怎樣都不會追到鄰國來吧?

  我們如此心想,決定就這樣前往伊森德王國。

  「那麼,差不多該下山啦!」

  「是啊。」

  「了解。」

  雖說是脫離險境了,這裡可是魔之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任性點的話,我也是很想再休息一下──

  不過還是想要在發生什麼萬一前早點下山比較好。

  「咦,哇啊,下雨了。」

  移動期間突然下起了雨來。

  是雷陣雨嗎?因為汗水而發涼的身體更加寒冷,甚至都快感冒了。

  「人們總是說山上的天氣很多變呢。」

  「時間點也太爛了吧~!」

  「躲雨、躲雨!」

  巨大的雨點打落在身上,我們在山道中奔跑。

  山麓的方向能看見森林,只要跑到那裡應該就能躲躲風雨了。

  抱著這個念頭,我們暫時默不作聲地前進──

  「咦,奇怪!」

  「怎麼了?」

  「那該不會是山中小屋吧?」

  小蓮指了指旁邊。

  山中小屋。沒錯,是山中小屋。雨幕降下的對面能夠若有似無地看見有著煙囪的小木屋。

  「說不定是獵人們的休息所。」

  「搞不好是山姥姥的家喔。」

  「別鬧了啦。今天已經聽夠那種玩笑話了。」

  我們心想著看來總算能休息了,一邊互相耍嘴皮子,加快速度前往山中小屋。

  雨勢漸強。能夠聽見遠方傳來的雷聲。這種環境當下竟然能夠找到山中小屋,我們說不定很幸運。

  (雖然這幾天糟糕透頂就是了。)

  不過只要結果好的話一切都好。

  我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提著跳躍般的步伐接近山中小屋。然後,沒多加思考,試圖打開入口大門──

  (嗯?)

  這是什麼啊。

  有個像是岩石的物體沉重地鎮坐在入口前。

  不,還是說是肌肉?鍛鍊厚實的後背堵在小屋入口附近。

  如果是肌肉的話,那就是人類了吧。

  不,等等,如果說是人類的話,總覺得肌肉的比重好像太過頭了──

  「啊?你們這群人是誰啊?」

  (肌肉說話了!)

  而且還轉過身子來了!

  肌肉加上肌肉的人連裸體都沒打算遮,對我們投向看似納悶的表情。

  他看來是在擦拭身體的樣子。除了毛巾掛在脖子上以外一絲不掛,豪邁的「凱薩長毛象」也面向這裡了。

  咆喔喔喔喔喔!

  「唔噁~」

  目睹猥褻物的小蓮突然倒下了。

  被巨漢的魄力給壓制,優介也腿軟了。

  「喂、喂喂,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發出咚咚咚的巨大腳步聲,「凱薩長毛象」逼向我們。

  肌肉散發的熱氣蒸騰而上,自豪的那個東西晃呀晃的──

  「唔噁~」

  「喂、你怎麼啦!」

  接續小蓮,優介也暈倒了。

  這兩個傢伙未免也太沒責任感了吧。是要我一個人面對這個情況嗎?

  「喂,沒事吧。」

  「沒、沒沒沒事。」

  「真的沒事嗎?」

  巨漢在我們附近蹲下,氣勢十足地把臉湊了過來。

  那魄力非比尋常,我也多麼想要當場暈倒。

  「咦咦!庫林格先生是公領嗎?」

  「公領是什麼鬼?」

  「公會領袖的意思啦,公會領袖。」

  「別用奇怪的省略方式啦。」

  位於黑龍山脈山麓處的森林地帶。

  搭建在附近的,就是我們闖入的山中小屋。

  這裡似乎也是巨漢的別墅,他一有時間就會待在這裡,孜孜不倦地鍛鍊自己提升等級的樣子。

  (偏偏在黑龍山脈的山麓裡?)

  如果是一般人這麼幹,我會擔心起那人腦袋有沒有問題──

  但我們得知巨漢的身分就接受了。他竟然是那個「趕盡殺絕的庫林格」。

  (這下又出現一個名人了。)

  即使沒接受神的加護,他的知名度卻能與最強騎士並駕齊驅。

  大國伊森德的公會領袖,萬夫莫敵的「重戰士」。被譽為最強冒險者的存在,如今正活生生出現在我們眼前。

  「太強啦──!請問可以和你握手嗎?」

  「哦、哦哦,是可以。」

  「手超大──!帥慘了──!啊,可以跟你要簽名嗎?」

  「你快點阻止一下這傢伙啦。」

  「真是不好意思……」

  從剛才開始氣氛就很怪。

  巨漢低下頭,把追星族優介像是小貓一樣拎起來。

  小蓮的身體還是不舒服,優介的情緒也高漲得很奇怪,我一個人杵在原地,心情變得坐立難安。

  「還讓你請我們喝茶。」

  「哦,這點小事是沒差啦。」

  庫林格先生用大大的手搔搔下巴。

  他是想說些什麼嗎?不,肯定有話想說吧。

  抱著被斥責的覺悟,我挺直背桿──

  「你們為什麼會待在這裡?」

  「什麼?」

  「這裡可是魔之山喔。如果說是要練等,其他地方也可以吧。」

  (結、結果被問了這種問題!)

  仔細想想,被追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是山麓,但這裡可是黑龍山脈。是高等級魔物四處徘徊的危險地帶。

  「當地的獵人也不會靠近這裡。冒險者的話,會來這裡的大概也只有我了。所以說你們這群傢伙到底來這裡幹嘛?」

  我和優介的臉嘩啦啦地流下了冷汗。

  說不出口。哪敢跟他說實話啊。

  「我們在巴爾特羅亞引發問題於是被最強騎士追殺,不心心迷路到黑龍山脈後和混沌龍大打了一架!」

  之類的,哪可能說得出口。

  (運氣好的話只會被當怪人,運氣差的話會被直接遣送回巴爾特羅亞啊!)

  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好藉口,導致行徑看起來更可疑了。

  疑惑地盯著這樣的我,庫林格先生正打算再次開口時……

  「那、那個!」

  「啊?」

  「沒錯!你說的對!我們是為了練等才來的!」

  「啥啊?」

  「可是完全打不贏!根本是可笑到一下子就被打趴了!」

  (優介啊啊啊~!)

  可以嗎?這樣沒問題嗎!

  剛剛明明才說冒險者不會接近這裡的──

  你這樣硬拗真的沒問題嘛!

  「什麼……?像你們這樣的小菜雞竟然敢挑戰魔之山……?」

  (看、看來是不行呢。)

  庫林格先生露出了很可怕的表情啊!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優介光是會耍嘴皮子也騙不倒他──

  「你們真了不起!」

  「「什麼?」」

  「我很中意!年輕人,這不是很有骨氣嗎!」

  怎、怎麼說,好像過關了。

  庫林格先生贊同地點點頭,把手搭到我們肩膀上。

  「最近縮頭縮尾的膽小鬼變多了啊……老是把安全第一掛在嘴邊,不打算冒任何風險。」

  「那、那不是也很好嗎?」

  「如果想風平浪靜過一輩子的話當然沒問題,但如果不是的話,總得在某些時候挑戰自己吧!我們可是冒險者啊!對吧?」

  「是、是的。」

  都被這麼問了,也只能點頭如搗蒜。

  我們生硬地點著頭,庫林格先生心情更好了,繼續說道:

  「我也一把年紀了,但還是想繼續冒險啊。」

  「冒險?」

  「沒錯!冒險!你們也知道吧,這座山的山頂有個強到不行的傢伙,叫混沌龍。」

  (是的,我們知道。)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真想和那傢伙打一場看看啊……不,不只是打一場,而是不斷戰鬥不斷戰鬥,最後贏過對方!我想打倒傳說中的最強之龍,在歷史上留名啊!」

  「「……是。」」

  那隻龍剛剛被我們打敗了。

  這句話怎樣也說不出口。

  (當時就像是發生奇蹟一樣啊。)

  意外奪走了庫林格先生的夢想,我怎樣都覺得忐忑不安。

  儘管如此,庫林格先生的心情卻越來越好,用力拍打著我們的後背,豪邁地大笑好幾聲。

  「你們也這麼想的對吧?畢竟是跑來魔之山的蠢蛋嘛!」

  「是、是的。」

  「這樣啊,你們懂啊!不,你們果然懂對吧!我家老婆總嫌棄我都一把年紀了別作這種白日夢!果然,男人的夢想只有男人才能理解啊!」

  看來他相當中意我們。

  後背繼續被拍打,接著請我們又吃又喝,大方提供了肉乾與酒。

  只能任由他的好客,一股腦地把食物塞進嘴裡──

  微妙的罪惡感卻讓我感覺肉和酒苦澀到變成奇怪的味道。

  -5-

  「雨也停了,下山吧。」

  「說的對呢。」

  「你們也要去王都對吧?」

  「我們是這麼打算的。」

  「反正也沒有其他目的地。」

  「轉移者還真是辛苦啊。」

  我們諸如此類閒聊著,一面走下山道。

  (不過,轉移者啊。)

  昨天晚上我們說明了自己的來歷。

  我們出身於東方國家。被轉移魔法給傳送到這裡來。正在尋找回到故鄉的方法。為此在世界各地東奔西跑。以上,是我們向庫林格先生釋出的情報。

  當然,這些都是設定好的虛構情節。

  畢竟沒辦法說出真相,即使說了也只會被懷疑而已。

  因此現在的我們是「從東方國度被傳送過來的轉移者」。先擬定好這個設定,今後也打算沿用下去。

  「話說回來,我也好久沒見到東方出身的傢伙了。」

  「咦?除了我們以外也有其他東方來的人嗎?」

  「哦,有啊。我以前見過一位獨腳的老爺爺,那還真是了不起啊。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眼神卻很銳利。」

  「這樣啊~」

  我們一面聽著讓人興致盎然的話題──

  步行約半天。途中休息了幾次,我們抵達魔之山的山麓。

  那裡有冒險者們的露營基地,除此之外,架設著數個帳篷的廣場裡頭還放置了大量行李,甚至還有裝備上韁繩的飛龍。

  「庫林格先生!」

  「老大!您平安無事啊!」

  「是啊。」

  該說真不愧是公會領袖啊。

  廣場的冒險著們一察覺庫林格先生的身影便立即湧了上來。

  同時,我們也沐浴在毫無忌憚的目光下──

  「啊?」

  「這些小子是誰?」

  冒險者對待庫林格先生和對待我們的態度根本天差地遠。

  那也是理所當然,但多少還是有點不適的難受感。

  庫林格先生笑著拍拍如此心想而感到退縮的我們。

  「你說這幾個小子嗎?他們是不小心闖進山中小屋的小鬼們。」

  「咦咦!」

  「說是想在魔之山練等。」

  「在那種地方?」

  有人發出了像是悲鳴的聲音。

  接著我們被投以相當難以置信的眼神。

  「竟然會做那種事……」

  「這群年輕人……?」

  一陣動搖明顯在露營基地蔓延開來。

  庫林格先生則是露出愉快的表情看著。

  (他覺得很有趣?)

  想必很有趣吧。

  應該有種整人大成功!的感覺吧。

  無奈被提起這種事,我們也只會感到不自在。

  「老爸!你這是什麼意思啦!」

  (嗯?)

  冒險者們正在七嘴八舌。這間隙之中,我看見了一位嬌小女孩的身影。

  這孩子也是冒險者嗎?如果是的話總覺得有點太年幼了,體型就像中小學生那樣看起來不太可靠。不過血氣方剛這點倒是看似不得了,女孩用著要咬住庫林格先生的氣勢衝了過來。

  「那個山中小屋難道不是老爸專用的嗎!」

  「根本誰也沒說過那種事吧。」

  「但是你明明不准我過去!」

  「那是因為妳還是個小鬼頭啊。」

  「這些傢伙不也是小鬼頭嗎!」

  一出場就鬼吼鬼叫,鬼吼鬼叫。

  簡直就像是我家附近的看門狗。不,這個體型的話應該是室內小型犬吧。

  「她是說,老爸?」

  「這孩子是庫林格先生的女兒嗎?」

  「是又怎樣?」

  (((一點也不像~~~~…………)))

  一個是像惡鬼一樣的巨漢,另一個是惹人憐愛的嬌小少女。

  天差地遠的一對父女在眼前,我們三人只能呆愣在原地不動。

  「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啦!」

  「哪可能啊。」

  「也可以一個人和魔物戰鬥!」

  「小嘍囉魔物的話是可以啦。」

  「就算對手是大人,我也不會輸!」

  「明明是連毛也沒長齊的屁孩。」

  「吵死了啦──────!」

  褐色肌膚染上一層赤紅,女兒大聲暴怒。

  庫林格先生多半是習慣了,他雖然頂著一臉不耐,還是用諄諄教誨的口氣向女兒說道。

  「聽好了,這群傢伙最了不起的點就在於他們直到現在都還活著。雖然渾身破破爛爛,也很狼狽地逃跑了,但他們至少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啊。在妳還沒有辦法做到這點以前,我不會允許妳過來。」

  「要撤退的時候我也知道撤退啦!」

  「妳才不會撤退哩。妳這傢伙就是血氣方剛過頭了啦。除此之外還有點理想主義。這樣的話會早死喔。」

  「唔唔~~……!」

  女兒挨了庫林格先生一頓說教,漲紅著臉垂下頭。

  她也明白自己無法回嘴吧。不甘心地顫抖著拳頭,直到最後都默不作聲。

  「喂,你們!別愣在那邊,開始準備啦!」

  「是、是的!」

  「收拾了!回王都吧!」

  不知不覺圍繞在父女倆身邊的冒險者們聽到庫林格先生一聲吆喝便一哄而散。一旦動了起來便十分流暢,帳篷一眨眼之間就收納好了,飛龍與馬車也蓄勢待發。

  「你們去坐那邊的籠子吧。」

  「可以嗎?」

  「當然。是單程三小時的特快車喔。」

  「謝謝──!」

  庫林格所指的方向,飛龍旁有著一個巨大籠子。

  那就是傳聞中的龍籠吧。掛在飛龍身上,以筆直的方向飛往王都。

  「哎呀──真是幸運!」

  「那時候還想著該怎麼辦才好了呢。」

  「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吧。」

  得到貴賓禮遇,我們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旅行總會伴隨著精疲力盡。能夠大幅縮短移動時間,對疲憊到極點的我們而言真的是感激涕零。

  「好了,坐進去吧。」

  「啊、等等。我先去一下廁所。」

  「大的?」

  「小的~」

  一面輕鬆閒聊,我前往附近的草叢。

  (哎呀哎呀,總算能喘口氣了。)

  其實是想往地中海方向前進的──

  不過,改去伊森德也沒什麼問題吧。就在那裡過上一段養生生活吧。

  「喂。」

  「嗯?」

  途中,有人從一旁向我搭話。

  轉動視線,可以看見一位嬌小女孩站在樹木之間。

  (是庫林格先生的女兒?)

  看起來是本人沒錯。

  少女有著赤紅色頭髮和褐色肌膚,不知怎地瞪向我。

  「抵達城鎮後,和我交手吧。」

  「咦?」

  自顧自地放話完,女兒就離去了。

  (交手?)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也有種深思熟慮。

  看來對方是認真的。似乎是計劃著藉由對戰來試探被父親認同的我們吧。這當中也混雜著一定的叛逆心理,說不定還有著嫉妒與遷怒的情感──

  (該怎麼說呢……)

  得到公會領袖的熱情款待真是超幸運的──!

  我本來抱持著這種輕佻想法,看來不全然是如此。

  至少現在似乎已經被女兒單方面視為競爭對手了。她所提出的比劃對決,今後說不定會不斷出現。

  (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世道本來就沒那麼簡單。

  但我們這裡可是三人一組的「自由人生」。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這次也同心協力突破難關吧。

  (好了,下一個國家是伊森德。)

  仰望西邊的天空,遙想著未曾踏足的大國伊森德。

  雖然確切而言我們已經位於其領土內了──

  這點就請別見怪了。我向藍天描繪著對魔法大國的思緒。

  幕間劇 找房子吧

  「我想要據點!」

  優介又在說些什麼了。

  來到伊森德首都格蘭菲利亞後已經過了幾天。

  他在房間裡發出高分貝大叫,究竟是哪裡不滿意啊?

  「這次又怎麼了?」

  「想要住更好的旅店嗎?」

  「不是啦──!完全不對!我想要據點!」

  「這你剛剛就說過了啊。」

  「據點是什麼?這個旅店不好嗎?」

  「你們根本不懂男人的浪漫……!」

  優介苦澀著臉,開始操作起系統清單。

  眼前跳出一個被放大的地圖。伊森德位於中心,這世界的地圖映照在一整面牆壁上。

  「聽好嘍,我們現在在這裡!」

  「是伊森德王國呢。」

  「沒錯!魔法大國伊森德!」

  就算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伊森德王國可是靠魔法走向繁榮。

  同時身為大陸西部的霸權,這可是連路邊小鬼都知道的事。

  「這個國家,好厲害的縮!有好~多地方,可以調查捏!」

  「停止那種說話方式。」

  「有什麼關係嘛!」

  「你好嗨喔。」

  小蓮幾乎快笑出來了。

  我也好想像他一樣豁達啊。優介你也差不多該冷靜點啦。

  「總之,有太多地方可以去了!只是稍微調查一下而已,就有遠古遺跡或地下迷宮什麼的,盡是些可疑的地點!」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為了要去那些地方……」

  「所以想要活動據點(老巢)的意思!」

  「聽來滿有道理的。」

  隨著目的地尋找下榻處也不錯──

  然而一旦決定在這個國家長期生活,有個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是必要的吧。

  (一直住在旅店的話總感覺得無法放鬆。)

  像現在,我們就三個人擠一間便宜旅店。

  這樣雖然也很有趣,但差不多也想好好放鬆一番了。

  「那麼,租一間公寓吧?」

  「是可以,但我想要有倉庫之類的空間啊。」

  「你的道具欄已經滿了喔?」

  「是有在整理啦,但是已經極限了。我想要倉庫。」

  「我想想,那就,租整棟房子怎樣?」

  「聽來是很理想,但有好房子可以租嗎?」

  你來我往互相商量,先規劃出目標範圍。

  其實就算不用這麼做,只要想要,我們也能買下上級區的別墅就是了。

  但是像我們這樣的年輕毛孩怎麼可能拿得出那麼一大筆錢呢?

  至少世道是這麼認為的,而我們也不想搞得明目張膽。

  只是一旦決定要低調行事的話,選項就越來越狹窄──

  「於是就變成這樣啦。」

  隔天早上,我身處格蘭菲利亞的中級區。

  優介和小蓮並不在我身邊。今天我們分開來單獨行動。

  (優介前往公會,小蓮去了規劃管理所。)

  我則是親自上街尋找適合的房屋物件。

  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所。用我們各自的方法找出氣派的活動據點吧。

  「說是這麼說啦。」

  我忍不住發出了嘆氣。

  這座城市無比遼闊,想必可以找到空屋。

  但是否能找到夢寐以求的物件,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最少要有三間個人房。附起居室、廚房、倉庫和澡堂。要是還有暖爐、屋頂閣樓就更好了,等等?)

  蠢爆了。我們的期望也太高了吧。

  (這麼好的條件是要去哪找啊。)

  大致繞了周邊一圈,找不到類似的房屋。

  即使前往像是住宅街的區域,仍舊一無所獲。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雙手抱胸,陷入思考。

  (只能老實向當地人打聽了嗎?)

  如此心想,我再次逡巡四周。

  「嗯?」

  「…………」

  「狗?」

  「汪嗚!」

  有隻大狗坐在我腳邊。

  看來似乎是黃金獵犬。類似黃金獵犬的狗狗閃爍著眼瞳,抬起頭來看我。

  (是說,這世界也有黃金獵犬啊?)

  感受到微妙的困惑,我歪歪頭。

  「汪嗚!汪嗚!」

  「哇啊?」

  「汪嗚!」

  「喂喂,做什麼啦。」

  想說狗狗怎麼突然爬到我腰上,沒想到牠整隻湊了過來。

  飛撲向我,保持這個姿勢誇張地搖著尾巴。

  「你想要我陪你玩嗎?」

  「汪汪~!」

  「這樣啊。不過,怎麼說,我還有事情要忙喔。」

  「汪~嗚……」

  一旦察覺我沒有要陪他,狗狗一下子就變得沮喪了。

  耳朵和尾巴垂下來,用著可憐兮兮的眼神注視著我。

  「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汪嗚……」

  「至少先讓我找到房子吧,這樣說不定就有時間陪你玩了……」

  「汪嗚?」

  「房子,房子。我在尋找氣派的空屋。」

  「…………!」

  狗狗的耳朵突然立了起來。

  表情忽然變得開朗,強硬地扯著我的衣袖。

  「嗯?你該不會可以幫我帶路吧?」

  「汪嗚!」

  「怎麼可能嘛。哈哈哈。」

  一邊笑著,我還是跟著狗狗走了。

  單看外觀應該是有人飼養的家犬。我心想著如果狗狗能帶我去找飼主,說不定就能藉機打聽空屋的情報。

  不過,實際上等待著我的卻是遠勝於此的結果──

  「哦、哦、哦哦哦……?」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汪嗚!」

  狗狗驕傲地叫了一聲。

  在我的視線前方,正是一間三層樓的豪華空屋啊!

  「很好!你做得太好了!」

  「汪汪♪」

  「你真的太厲害啦啦啦!」

  我用力抱住狗狗,誇張地開始摸摸牠。

  根本沒預料到進展會這麼順利。我壓根沒想過能找到這麼棒的空屋。

  (真是託了狗狗的福!)

  我一邊向優介和小蓮取得聯絡,繼續摸摸狗狗。

  我這人也是很現實,原本已經很喜歡狗了,現在更是喜歡到不行。

  可能也是因此吧,明知道語言不通,我還是這麼對狗狗說了。

  「總有一天我會為你報恩的!」

  「汪嗚?」

  「以後遇到了什麼困擾,就來找我吧!」

  「汪汪!」

  我們究竟是否有達成約定──

  想當然,那也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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