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好燙!喂喂!追加的麵包好了喔!擺盤手腳要快!魚子醬夠嗎?誰去後場確認一下存貨量啊!」

  黃昏時分的廚房已化為戰場,氣勢十足的主廚正不停給出指示。雖說每晚都是如此,但今天還真讓人忙到暈頭轉向。

  不過……會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裡可是「瓦爾哈拉廚房」,是世界最大食堂裡的世界最大廚房。

  ──距離人類所在世界非常非常遙遠的天空彼端,有一片廣大無邊,被稱為「阿斯加德」的平原。那裡是偉大眾神所居住的天上世界。

  在那平原一角,靠近世界樹雷拉茲的地方,橫放著一塊巨大的黃金,而那正是莊嚴燦爛的神之宮殿──黃金宮「格拉茲海姆」。

  我基於某種機緣,現在正在這座宮殿裡工作。連我自己都還不敢相信,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竟能在這至為神聖之地……在主神奧丁陛下身旁工作,這份光榮簡直只能用夢境或幻覺來形容了。話雖如此,我實際工作的地點,其實只是「格拉茲海姆」中的第五別館「瓦爾哈拉」而已。

  「喔,這聲音是……」

  此時遠方響起低沉的號角聲。這是宣告英靈戰士們今日操練已經結束的聲音。既然已聽到這號角的歌聲,我們廚房組也該為烹調做最後收尾了。

  「很好!前菜這樣就完成了!湯也好了嗎?主菜的配菜和水果冰沙準備得怎樣了?」

  「到沙拉都準備好了!只差甜點和海茲的蜂蜜酒!」

  主廚低沉的嗓音穿過廚房而來,我立即做出回應。已在大食堂裡擺好餐具的其他廚師,都比出大拇指示意。主廚透過眼與耳確認完晚餐進度後,很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面向我。

  「嗯,感覺不錯。好了,賽伊小弟,接下來就照平常那樣,換你來當主角了。能負責咱們『瓦爾哈拉廚房』主菜的,也只有你了。」

  主廚的一雙藍眸,正以堅信不疑的眼神注視著我。

  沒錯……正如主廚所言,在這廚房裡能擔任壓軸的只有我,別人絕對無法勝任。畢竟這份工作,可是統率阿薩神族的至高主神奧丁陛下親自授命的。

  「是的,主廚,沒問題的……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真的?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絕不能勉強,時間還足夠喔。」

  聽到足夠二字,我的決心就開始動搖。我很高興他為我擔心,可是……要我繼續忍受這份緊張感,也實在太難熬了,乾脆就一鼓作氣,硬著頭皮上吧。

  「沒問題,我可以的。今天也請多指教了……主廚。」

  昨天也是,前天也是,這是不斷重複的例行公事;明天也是,後天也是,這是不斷累積的終生事業。沒錯,這是個光想就讓人渾身震顫的榮耀使命,我對此深感驕傲。

  「……我知道了。那就開始進行烹調吧。賽伊小弟,手要洗喔。」

  「好。」

  「臉要洗喔。」

  「好。」

  「腳也要洗喔。」

  「好。」

  「身體也是喔。」

  「好。」

  「那裡要洗得特別仔細喔。」

  「那是當然。」

  「好,那就進去吧。」

  「~~唔,算了我不管了啦!」

  只要一跳,就沒有退路了。

  爸、媽──我今天也在「瓦爾哈拉廚房」裡拚命工作。

  …………以食材的身分。

  「呀啊啊啊啊──!好燙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要封住我瀕死的慘叫聲一般──

  這個煮到沸騰的鍋子,今天也被緩緩蓋上了鍋蓋。

  第一章 ~煤炭色的山豬~

  就在月亮取代落日,成為天空主角後不久,我彷彿若無其事般回到「瓦爾哈拉廚房」。

  「喔,賽依小弟,辛苦了。今天的水溫如何啊?」

  「嗯──感覺是沒那麼燙了呢,主廚。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那種不上不下的熱度讓我很困擾啊,畢竟遲遲無法死透反而更痛苦不是嗎?」

  「哎呀,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我的目標是想調到既不破壞肉的美味,又能讓你立刻葛屁……像這樣的絕妙水溫呢。嗯,看來我研究得還不夠呢,哈哈哈!」

  「還『哈哈哈』……這有什麼好笑的啊!」

  「哎──呀,應該會好笑才對啊。試著把我剛才的話再仔細想一遍。你葛屁,就是豬葛屁……Pig葛屁,P葛屁……噗哈哈哈!真是太讚了,對吧?」

  「我又不是豬,是山豬啦……」

  嗯,我還是別理他為妙,不然到時候可能會冷到教人甚至想念起鍋裡的沸水了。

  我無視於心情頗佳的主廚,抬頭望向竈上的大鍋。鍋蓋在蒸氣上喀噠喀噠地發出的旋律,以及從鍋蓋縫隙間陣陣飄出的肉香,都讓我不禁垂涎三尺。

  「啊,我幹嘛對我自己的味道流口水啊!」

  這也難怪,卻也很怪,畢竟那些正在鍋中咕嘟咕嘟地燉煮著的肉,可是不久前才剛死掉的我。嗯?怪了,等一下。不,沒錯啊……真的沒錯嗎?總覺得很混亂……算了,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我,煤灰色山豬賽弗利姆尼爾,生來就有不可思議的特性。這個特性就是不死……這樣說似乎會讓人誤會,因為我跟一般人一樣都會死,只是後來會若無其事地再度復活……就是這樣的特性。而且不只會復活,還會以繼承生前所有記憶的新身體出現在自己的遺體附近。我第一次為奧丁陛下說明這個能力時,陛下不但非常吃驚,好像還說過「這令我想起古爾維格」之類的話。

  我聽了有些在意,之前就用老家的文獻稍微查了一下……上面記載古爾維格是華納神族一員,人稱黃金女神,有著無論死幾次都能復活的驚人力量。

  不過,那就代表她死過很多次了吧?我不知道她是經歷過什麼事才會這樣,不過我因為每晚都會被料理而死,所以對此真是深有同感。基於這樣的共鳴,我便擅自將自己的復活能力稱作「古爾維格」。

  我能在這間廚房工作,都是託這個能力的福。但光靠這樣還不夠,因為要發動我的「古爾維格」是有條件的,就是一天只能復活一次。而在此成為重要關鍵的,就是那個現在正咕嘟咕嘟地燉煮我的肉的大鍋。

  其實這個大鍋是我帶來的特製鍋子,名為「艾爾德弗利姆尼爾」。它有個非常方便的功能,只要事先放入食材並煮滾,待月亮升起後就能自動做好料理。

  不過這鍋子真正的厲害之處不僅於此,它甚至還被施了不可思議的魔法,在月亮高掛天際的期間,鍋中物完全不會減少。也就是說,在天亮之前這鍋子裡的食物能供人盡情吃到飽。

  以我的身體大小,原本只夠做幾人份的餐點,但只要有這個鍋子,不管要供應給多少人都不成問題。再加上我的「古爾維格」之力,每天的晚餐竟然只靠我一頭就能解決。

  在我來到「瓦爾哈拉」之前,據說每晚都會有幾十隻家畜在此喪命。從這一點來想的話,我的確是無限量的食材。就算說「瓦爾哈拉」的糧食全由我的一肩里肌肉扛起也不為過呢!……我是這麼想的啦。

  「對了,賽伊小弟,今天身體情況怎樣?要是不舒服就回房休息,要是覺得沒問題,希望你能來幫個小忙。」

  「喔,當然沒問題了,我要工作。剛才甜點的擺盤才做到一半,剩下的部分我很快就會做完了。」

  「啊,不用不用,那個叫其他人接著做就可以了。我是想請你……去幫我看看海茲小妹的情況,因為蜂蜜酒還沒送來。」

  「喔喔,原來如此。交給我吧,我這就立刻過去。」

  才大病初癒……不,應該說是「大死初癒」的我所接到的任務,是要確保另一個晚餐主角能供應無虞。

  在宴會上除了料理外,還有絕不能缺少的東西,那就是飲品,也就是酒。尤其在這場餐宴中端出的酒,可是被歌頌為世界樹之蜜的世界第一美酒──「雷拉茲蜂蜜酒」。至於有多好喝呢……就連原本獨鍾神酒奈克塔爾的神界第一美食家奧丁陛下,現在也愛上了這種酒,由此就可見一斑。

  雖然是這麼了不起的酒,但它其實不用像奈克塔爾一樣需要長時間釀造,而是單靠一個年輕女孩,就能如湧泉般持續生產。啊,說「一個女孩」只對了一半。在「阿斯加德」這裡,包括我在內的一部分動物,能靠盧恩文字之力化成人形。正如我原本是山豬一樣,她的真面目也是動物。她……海茲露恩原本的模樣,其實是一頭山羊。

  啊,說著說著就走到她工作的房間了。

  我先敲敲門,再把門一開。

  「嗨,海茲。雷拉茲蜂蜜酒的狀況如何啊哇啊啊啊──!」

  「唔嗯?誰呀──?啊,小賽嗎?……你在做什麼呀?」

  「那那那那是我要說的吧!妳為什麼會全裸啊?不,更重要的是,妳為什麼會變成人形啊!」

  「嗯?海茲也能變成人喔。」

  「我知道,可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這種模樣會出很多問題吧?畢竟雷拉茲蜂蜜酒是從那個……妳的……胸、胸胸、胸部擠出來的啊!」

  從山羊乳房擠出的謎樣白色液體,就是雷拉茲蜂蜜酒。我之前來看的時候,她明明就乖乖地用山羊的樣子將奶擠進桶子裡……可是一旦化成人形來擠,這行為不知為何感覺就很猥褻了。是我這山豬看事物的眼光太像人類了嗎?

  「用這個樣子擠奶,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問題可大了!首先畫面看起來就很色……雖然是不錯啦……咳嗯!呃,像是擠奶不會很沒效率嗎?」

  「啊……的確,在人類的狀態下,乳汁的分泌就變少了,效率真的有點差。不過海茲最近一直都在用這個樣子擠奶呢。」

  「咦?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那些雜兵叔叔都說這樣比較好喝……就心情上來說。」

  「妳所謂的雜兵叔叔,是指那些英靈戰士嗎?他們是這麼說的?那、那些傢伙──!不行啦,海茲,不能這麼隨便就聽信他們的話啦!」

  「還有,奧丁陛下也說『請務必這麼做』……」

  「那個色老頭!」

  啊,糟糕,就算陛下不在這裡,我也不能如此口出不敬。真是抱歉啊,奧丁陛下……

  「不、不管怎樣,以後這種色色的事絕對不能做!就心情上說!」

  「又是就心情上來說嗎?」

  真是搞不懂你們……海茲說完聳聳肩,嘆了口氣。就算她搞不懂也沒關係,因為她化成人形後,不但是個很適合那頭粉紅色長髮的小女孩,更擁有一對巨乳。懂了吧?她就是所謂的巨乳蘿莉,光站著就是一種犯罪了,要是被人得知她私底下做這種事,很可能還會被變態們抓去終身監禁。所以像我這樣的正派紳士,就一定要好好保護她才行。

  「謝謝你喔,小賽,還為海茲這麼擔心。」

  「呵,這是當然的,我可是個人如其表的紳士嘛。」

  「嗯,所以海茲要給小賽喝現擠的雷拉茲蜂蜜酒喔。」

  「咦!可以嗎?好耶,雷拉茲蜂蜜酒我只喝過一點嚐味道而已,沒想到現在居然能喝到現擠的,還真是機會難得呢。」

  「那就好。請喝吧。」

  海茲說完,就配合我身長只有六十公分的嬌小身體跪了下來,將胸部湊到我面前。

  「……咦?這是要幹嘛?」

  「直接喝吧。只要擠到桶子裡,海茲的奶就會跟桶子的味道混在一起,所以奧丁陛下說這樣的喝法是最好的。」

  「那個超級色老頭!」

  啊,糟糕,我真是的,又說出大不敬的話……奧丁陛下,請務必原諒以後大概無法再繼續尊敬您的我吧。

  終於順利拿到最高品質的名酒雷拉茲蜂蜜酒後,我就靠步行把桶子搬回了廚房。

  「喔,辛苦了──等等,怎麼是你搬回來的啊!我本來只是要你先去看看情況,然後再叫其他人去搬的耶。」

  「我都說沒問題了,反正最近對死掉比較習慣了。」

  「會說出這種話,就證明你有問題啊!算了,至少有幹勁是好事啦……那麼,蜂蜜酒這樣就沒問題了……對了,海茲小妹是怎麼了?為什麼花這麼久才弄完啊?說到這個,她最近擠奶的速度都很慢呢。」

  「呃,那個啊……算是心情上的問題吧。明天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是嗎?那就好……嗯?我聞到了喔。喂,賽伊小弟,你身上好像有蜂蜜酒的味道耶?該不會是在途中偷喝了吧?」

  「不不不,我才不會這麼做呢!這可是貴重的雷拉茲蜂蜜酒耶,直接從桶子喝也未免對它太失禮了吧。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呢!」

  我說的沒錯,這是不可能的。我敢對神發誓這是真的。不過……我應該還是會稍微尊敬奧丁陛下一點吧……嗝。

  「別說這個了,主廚,料理都完成了嗎?」

  「嗯?嘿──咻,這樣你看得到嗎?正如你所看到的,上菜都完成了。接下來只要迎接那些英靈戰士大人們,等他們用這桶雷拉茲蜂蜜酒來乾杯就好啦。」

  「刀叉擺得很整齊呢。」

  「是啊,我今天想改變一下風格,就試著模仿西餐全餐的形式。不過對那些連腦袋都長滿肌肉的勇者大人來說,可能會因為太高雅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吃呢。」

  的確,跟平常的自助餐式比起來,今天的看似會招來惡評呢。不過廚師總會有突然很想講究一下的日子嘛……雖然我還是個實習生就是了。

  「啊,說著說著人就到了。好了,賽伊小弟,要不要去見見你崇拜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呢?只有現在有機會跟她說到話喔。」

  「啥、啥啊!我怎麼能自己跑去見那位大人啊!」

  「你還在說這種話啊?我都說過那位大人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好啦好啦,不快一點的話,她們就要開始替別人斟酒了喔。」

  「真是的……我去就是了啦。」

  主廚口中唸著「快去快去」,還推著我的屁股。我一臉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後,就走向廚房旁邊的配膳室。在那裡,有九位少女正圍著剛才我用手推車運回的蜂蜜酒桶,站成一圈。

  她們是戰場少女女武神,主要的工作是降到人間,在戰場上四處飛行,好將死去的英雄靈魂引領至「瓦爾哈拉」。有時奧丁陛下也會命令她們直接上戰場,去操縱英雄的命運……簡單來說,就是與希望其死去的英雄為敵,加以討伐──她們好像也會執行這種檯面下的任務。

  雖然她們負責的工作非常危險,也極為重要,不過到了晚上,她們又被賦予其他的工作,那就是幫英靈戰士們斟酒。

  所謂的英靈戰士,就是被女武神大人們召集而來的已逝英雄們。他們每個人無不擁有優秀武藝,也都在人類之間的紛爭中立下無數戰功。但正因如此……他們大多非常傲慢。而被召來「瓦爾哈拉」一事,更是助長了他們的自大,其中甚至有人還把女武神大人們當佣人在使喚。

  「真是的……你們都忘了當初是誰選上你們的嗎?就連這頓用來款待你們的餐宴,也是因為大家的好意才會有的啊。」

  我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不滿。就在那一瞬間,聽到我不平之鳴的女武神大人們突然就一起擺出了備戰動作。

  「是誰!」

  率先發出凜然聲音的,是身穿青色盔甲的少女。她是女武神九姊妹中的長女──布倫希爾德大人。啊啊……您今天也是如此美麗呀,我深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呃,我這個笨蛋,快點回答人家啊!

  「請請請等一下!是我,賽弗利姆尼爾啊!」

  「賽……?啊,是賽伊先生呀。對不起,讓你受到驚嚇了。」

  得知闖入者是我後,布倫希爾德大人將拔出的劍收回腰上的鞘,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其他人也跟著卸下防備,表情變得柔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已經準備要開始斟酒了嗎?」

  我試著向所有人發問。原本是想單獨跟布倫希爾德大人說話,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在無法這麼做。

  「嗯,差不多要開始了,唉~~雖然是平常都在做的事,還是覺得有夠麻煩啊……」

  回答我問題的人,是姊妹中排行第六的荷姆薇潔大人。她的特徵是一身褐色盔甲和一頭紫色的中長髮,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在九姊妹中,她外表看起來最稚氣,卻不知為何總是用老人家的語氣說話。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但令人更驚訝的是,擁有這般外表的她居然是姊妹中力氣最大的人。

  「說到這個,賽伊,我怎麼覺得今天的餐宴風格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樣啊?你們今天究竟是在玩哪招啊?」

  這個話一說完就用輕蔑眼神瞪著我的女孩,是姊妹中排行第七的吉克魯涅大人。她身穿漆黑盔甲,金色雙馬尾和細長鳳眼讓人印象深刻。雖然我跟她講到話的機會不多,不過我馬上就看出來她是個典型的傲嬌。

  「就算妳這樣問我……呃,招式都是主廚在決定的,恕我無可奉告。但因為今天的料理是採全餐的方式,可能會讓上菜變得比平常更忙,所以我想略盡個人棉薄之力,在各位大人斟酒時從旁協助。」

  「啊?我們不需要幫忙啦,你今天不是已經盡完自己的責任了嗎?別多想了,乖乖回房去休息吧。」

  「是嗎?真是抱歉,讓妳為我操心了。」

  「咦!怎怎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才不是在操心呢!只是想說你要承受這麼重大的任務,應該會感到疲倦吧……不對!不,是這樣的!如果疲倦時還勉強幫忙,反而會礙手礙腳,對吧?所以我才會這麼說的!並、並不是在擔心你喔!是真的!」

  吉克魯涅大人滿臉通紅地說個沒完,並立刻開始把蜂蜜酒分裝到斟酒用的容器裡。嗯,這位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傲嬌啊。

  反正不管如何,餐宴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了。既然不讓我幫忙,我再留著也無濟於事,還是識相點趕快離開,以免妨礙到她們──我這樣想著,轉身準備離去。

  「啊,賽伊先生,請等一下。」

  這時,有人從我背後出聲叫住我。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我所憧憬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有、有什麼事嗎?」

  我心中小鹿亂撞。一回過頭,布倫希爾德大人就跑到我身旁,配合我彎下腰,雙頰微紅地對著我耳語。

  「請問……呃……今晚你有空嗎……?」

  「當然有了,空的很呢!」

  喂喂喂不會吧,居然是夜晚的邀約啊!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也許……說不定……總有一天會收到這樣的邀約!──我每天抱著這個希望反覆練習的回答,終於到了……可以說出口的這一天!

  「你、你真的有空嗎?總覺得你想都沒想就回答了耶。」

  「真的有空!就算沒空我也會設法空出來!哪怕今晚受到奧丁陛下緊急召集也是一樣!」

  「那是絕對不能不去的喔。」

  「啊,是。」

  真是認真呢……不過這就是她的優點啊。

  「呵呵,那麼賽伊先生,今晚餐宴結束之後,可以來到我的房間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房間嗎!」

  這麼一來……嗚喔,這、這下子可不得了啦!沒想到我居然會被請去那個神聖之地──女神之館「溫戈爾芙」啊!

  「像房間位置之類的事,我都告訴我的愛馬格拉涅了,請你去問他吧。那就晚點見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摸了一下我的頭,就走回妹妹們身邊。她從排行第九的羅絲薇瑟大人那裡接過斟酒用的容器後,朝我輕輕揮揮手,接著就走進大食堂。

  「哎呀……哎呀呀呀……這下不得了了……嘻嘻嘻嘻……」

  我既驚訝又興奮,不禁腳步踉蹌。主廚見我搖搖晃晃地走回廚房,不知為何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怎、怎麼了,賽伊小弟?難不成是你鼓起勇氣告白,卻被狠狠拒絕慘敗收場嗎?」

  「你在說什麼啊,主廚!我現在可是笑容滿面呢!」

  「山豬的表情我又看不出來!不過既然你在笑,就表示遇到好事了吧?很好很好,瞧,賽伊小弟,幸好有我在你背後推你一把,對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謝謝你,主廚,以後如果你需要有人從背後推一把時,請不要客氣,儘管開口,我會用力把你推下去的!」

  「喔,是嗎?那下次就換我拜託你了。其實我最近身體僵硬得很,正想找個人幫我按摩一下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不過我還是會幫你按摩啦。」

  只要能報恩,要我做什麼都沒差啦。總而言之,我們廚房組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我遠遠望著女武神大人們工作時可愛的模樣一陣子後,就決定回到自己房間,在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約好的時間之前休息一下。

  雖說已經慢慢習慣了,但死而復生畢竟還是會讓人有些疲倦呢。

  接著,在幾小時後──我估計夜已深了,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在我小睡的這段期間,原本一直從餐宴那邊傳來的喧鬧聲,也已經完全平息下來。

  「現在的時間是……喔,差不多是滿月時刻啦。」

  我透過房間窗戶仰望夜空,發現在「阿斯加德」用來代替時鐘的月亮眼看就要變成滿月。都到了這個時間,布倫希爾德大人應該也已經回去了。

  我是聽來自人界「米德加德」的主廚說了才知道……在「阿斯加德」見慣的月亮,就主廚看來是非常特別。「米德加德」的月亮改變形狀要一整個月,相較之下「阿斯加德」的月亮只需一晚就能讓形狀換完一輪。

  太陽在人界的下午六點下山,接著原本是新月的月亮,就會藉由月之神瑪尼大人之手升至空中,開始圓缺的變化。先從眉月、上弦月變成滿月,再從下弦月、殘月變回新月,最後隱沒消失,再由日之女神蘇爾大人送上去的太陽取而代之。此時大約是上午六點。

  按照一定規律不停循環的晝與夜,就是這不具季節概念之世界的日常狀態。

  「好!那就走吧!」

  剛復活完正新鮮的我,不必在出發前檢查儀容。話雖如此,反正光靠我自己也沒辦法用刷子刷毛。

  走出房間後,我來到鄰近「瓦爾哈拉」的世界樹雷拉茲。雖然我真正的目的地是「溫戈爾芙」,但要靠徒步走到那裡實在太勉強了。

  畢竟「瓦爾哈拉」可是非常廣大,就算我拚命奔跑,要繞完外圍一圈也得花上兩小時左右。就算努力走出「瓦爾哈拉」,也還是在大宮殿「格拉茲海姆」的範圍內。至於目的地「溫戈爾芙」,又是位在「格拉茲海姆」的外面……如果單靠我的腳程,大概花上一整晚都走不到。雖然寬廣氣派是不錯,不過一旦規模大過了頭,反而會造成極大的不便。

  不過,能一次解決這項不便的,就是這棵雷拉茲。更正確來說,應該是開在雷拉茲樹幹上的大洞「虛」。

  在世界樹的虛之中,充滿了七彩光芒。這裡被稱為「虹之虛」,可說是連結人界與神界的彩虹橋「畢夫雷司特」的縮小版。也就是說,只要進入這光芒之中,就能任意傳送至神界的每個角落。

  只不過……這種透過虛的傳送只有單程,回程當然只能靠步行,所以絕不能忘了使用的後果得自行負責。

  「沒差,只要能一下子就到,這樣就夠了。而且說不定今晚還能留宿呢……嘻嘻嘻。」

  哎呀,邪惡的胡思亂想就到此為止。我在腦中專心地想著要去的地點名稱,接著跳進了虹之虛裡。

  「……咦?喔喔,到了!沒想到第一次用就順利抵達了!」

  當我原本閉著的雙眼,因瞬間的刺眼光芒而睜開時,那座比「格拉茲海姆」更神聖莊嚴的黃金宮殿便赫然矗立眼前。我在初次造訪「格拉茲海姆」時,也曾瞥過這宮殿一眼……這就是女神們所居住的祕密花園「溫戈爾芙」。

  「就在這、這、這裡面……布倫希爾德大人……不,不只是她,還有其他女武神,甚至包括超級偶像級女神芙蕾雅大人,都在做著這個那個……!」

  這裡本來是男賓止步的神聖之地,不可侵犯的絕對領域。而即將踏入此處的優越感和背德感襲上我的心頭。呼……呼……忍著點,賽弗利姆尼爾,現在正是展現紳士魂的時候。冷靜下來,先做個深呼吸──呃,怎麼可能?明明還在建築物外面,怎麼會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唔,我的心啊,跳慢一點啦。好了,要上了喔。偷偷摸摸,躡手躡──

  「喂,你在那裡做什麼!」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臨時起意的啊──!」

  「啥?哦,你是煤灰色的山豬……這樣啊,你就是『賽伊先生』吧。」

  「咦……你認識我嗎?」

  「是啊,你的名字我常聽到呢。我的主人布倫希爾德大人時常提起你。」

  突然聽到意想不到的名字,我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對方。灰色的身軀,金黃色的鬃毛,兼具強悍與柔韌的四條腿。啊,我想起來了,他應該就是……

  「格拉涅大哥……?」

  「不、不是用敬稱啊。算了,我是不在意啦。」

  格拉涅大哥有點不好意思地將頭撇向另一邊。父親是呼聲世界第一高的名馬史雷普尼爾,而他自己則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愛馬。沒想到這麼了不起的馬,現在就站在眼前……

  「喂,賽依先生啊,你今晚是來見主人的吧?我帶你去她的房間,一定要緊跟著我,別發呆喔。」

  「啊,謝謝,真是幫了大忙。」

  格拉涅大哥隨即向前邁開步伐,我則以小跑步的方式跟在後頭。因為彼此的步伐距離不一樣,所以我得很努力才能趕上他。

  「話說回來,真虧格拉涅大哥會發現我在那裡呢。」

  「啊?我當然會發現了,因為你就在入口的正前方啊。」

  「是這樣沒錯啦,但我完全沒發出腳步聲吧,感覺簡直能媲美刺客了。」

  「是沒有腳步聲啦,不過呼吸聲急促成那樣,已經不像刺客而是變態了。」

  我的天啊,難怪會被發現。唉,我根本就沒有紳士魂吧……

  「我一時之間真的以為是有人闖入,還很認真地擺出備戰動作呢。下次你最好也注意一下自己的呼吸聲喔……好了,賽伊先生,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就是主人的房間。」

  「謝謝你,格拉涅大哥……不過……對像我這樣的人,你直呼名字不就好了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改啦……因為主人都這麼叫你,所以我自然也就跟著叫了。」

  「啊,我沒有不喜歡啦。如果你覺得這樣比較好叫那也沒關係。」

  「那就這麼決定啦。但你可聽好了,賽伊先生,我常聽主人提起你的事,聽到都快背起來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咦?不,我完全不知道。」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你很受主人的青睞喔。真是的,害我都有點嫉妒(Jealousy)了呢。」

  「喔,我常被這麼誇獎呢,大家都說我很多汁(Juicy)。」

  「我是說在說嫉妒啦!而且把多汁當成讚美也很奇怪吧!……總之,我想說的是,你絕不能做出任何背叛主人信任的事喔,拜託你了。」

  格拉涅大哥告誡我的時候眼神非常認真,我也直直地看著那雙想確認我是否有誠意和覺悟的眼睛,並誠摯地做出回答:

  「如果這樣的我有幸獲得這份信任──那是當然。在背叛之前,我會先選擇一死……雖然這是一條每晚都會死一次,沒什麼價值的命就是了。」

  「嗯……你這眼神很好。起初我還以為你只是個變態,不過我現在稍微能明白主人是被你的哪一點所吸引了。」

  「啊,你果然還是看得出來吧?我魅力的祕密,就在於這自然流露的紳士魂喔。」

  「唉,果然是我的錯覺嗎……?算了,至少你這表裏如一的純真倒是可取。你的魅力才不是在於什麼紳士魂,而是你願意每晚奉獻生命的勇氣。這可是誰也模仿不來的,知道嗎?」

  格拉涅大哥用沉穩的聲音留下這番話後,就瀟灑地離去。太好了……看來我好像是得到布倫希爾德大人愛馬的認可了。這讓我感到十分自豪。至於當初為了要來「溫戈爾芙」而有些浮躁的心情,現在也已經完全恢復平靜。

  如果是現在的話,一定會有的。我也是有……紳士魂的。不,剛才也許還沒有,不過現在肯定已經萌芽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叩、叩。

  「布倫希爾德大人,這麼晚才來打擾真是抱歉,我是賽弗利姆尼爾。」

  「啊,是賽伊先生嗎?請等一下喔。」

  在門的另一邊,有腳步聲朝這裡接近,接著門就緩緩打開了。從門縫間現身的,是脫下青色盔甲,披散著一頭淡金色長髮的大天使──身上只裹著純白浴袍,幾乎一絲不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歡迎來到『溫戈爾芙』,請別客氣,快點進來吧。」

  「……」

  被請進房間的我,就好比剛出生的小鹿般,步履蹣跚地走了進去。啊啊,不行了,快回來呀,我的紳士魂。難道是因為流露了太多,結果就流光光了嗎?

  「布、布倫希爾德大人,請容小的向今晚僅著一襲浴袍的妳請安。」

  「咦?啊,我這個樣子……實在不太得體吧。因為剛好淋浴完,想說讓你久等也不好意思,就直接來應門了……」

  「感、感謝妳的好意。原來是為了我,才會只穿浴袍的啊?」

  「咦?是、是的,我是為了賽伊先先才只穿一件浴袍……嗯?奇怪?為什麼這樣一說聽起來就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慢半拍的羞恥心終於被喚醒,布倫希爾德大人的雙頰頓時變紅。

  「不、不管這個了,賽伊先生,感謝你今晚特地為我空出時間。」

  「不,請別這麼說,是妳的胸口很空……不對!是我本來就有空!對、對了,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沒有事的話,就不能找你來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用含悲的語氣喃喃說道,淡紫色的眸子濕潤輕顫。糟糕!我真是的,竟然把這對話給搞砸了!

  「請快別這麼說!就算沒事也能隨時叫我來。能待在布倫希爾德大人身邊,對我而言就是無上的喜悅。」

  「你這麼說的話,我會真的每天叫你來喔。因為賽伊先生……」

  布倫希爾德大人講到這裡突然暫停,並把我整個抱進自己懷裡。她將臉直接埋進我的背,還說出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啊~~賽伊先生身上果然有種水果般甜甜的香味,感覺像蘋果,又像是葡萄。」

  「咦?真的有這種味道嗎?」

  我自己是沒有感覺啦……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這陣子每天都在死後換成新的身體嗎?是因為我開始喝雷拉茲蜂蜜酒嗎?還是因為我為了受女生歡迎,開始做適度運動的關係嗎?不,也可能天生體質就是這樣……無論如何,我的肉之所以會受到英靈戰士們的好評,或許原因就出在這種體質。

  「呼啊~~~~我充分享受完了。那個……如果我還想聞的話,可以再拜託你嗎?」

  「當然可以,這樣我也能充分享受了。」

  「咦?享受什麼?」

  「這個嘛……哈哈哈,請千萬別在意。」

  在這段時間,我就能把臉埋進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胸前了。不過,這一點絕對要保密。

  「說到這個,這次布倫希爾德大人叫我來,就只是為了聞我的味道嗎?如果是這種小事,我不但每天都很樂意幫忙,甚至還想拜託妳每天都這麼做呢。」

  「不,不是。」

  「啊,這樣啊……」

  聽到我邪惡的願望被她純真的笑臉給否定了,讓我忍不住垂頭喪氣。布倫希爾德大人發現我連聲音都變得很沒精神,就連忙在我面前揮揮手。

  「呃,那個,你誤會了,不,也不算是誤會啦,只是這次請你來是有別的理由……我之前有聽主廚安多先生說過……賽伊先生能變成人形是真的嗎?」

  「嗯,啊,沒錯,是真的。我使用的是盧恩文字中的『曼納茲』。」

  「曼納茲!賽伊先生好厲害,你果然會使用盧恩魔法呢!」

  「沒有啦~~哈哈哈,我也只會用曼納茲而已啦。」

  「光是這樣就很厲害了。那個……其實我今天找賽伊先生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後,就重新調整身姿。我也跟著打直腰桿,盡量不表現出緊張的模樣,仔細聽她說想商量的內容。

  「我想跟你商量的,是關於我二妹蓋兒希爾德的事。」

  「喔,蓋兒希爾德大人就是那位趾高氣昂的……不對!是那位舉手投足都散發高貴氣質,擅使長槍的小姐吧!」

  糟糕!雖然有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努力想硬拗過去,不過還是太遲了。聽到我過於直接的感想,布倫希爾德大人白了我一眼。

  「唔……賽伊先生好過分,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可愛的妹妹啊?」

  「啊唔!那那那是我說、說錯了……呃,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以全身來表示我的謝罪之意。唉,這個只能四腳著地的身體還真礙事!這樣就算我是跪著的,看起來也只像趴著啊!

  我戰戰兢兢地往上看,結果不知怎地,俯視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卻是笑顏逐開,似乎覺得我很好笑。

  該不會……我是被她捉弄了吧!不過無所謂!布倫希爾德大人的白眼最棒了!

  「呵呵,對不起,只是突然想惡作劇一下。」

  「我最歡迎惡作劇……咳嗯咳嗯!不過,這還是改變不了我侮辱了蓋兒希爾德大人的事實。」

  「有什麼關係,畢竟那孩子趾高氣昂也是真的啊……她在武藝上的確是個高手,但相對的,在盧恩文字的使用上就很欠缺技巧。而且這次任務偏偏又需要變成天鵝,讓她感到十分困擾……這些都是我從四妹瓦爾特洛德那裡聽來的。那孩子其實可以直接來找我商量啊……唉,為什麼我會被她仇視呢?」

  布倫希爾德大人望向遠方,深深嘆了口氣。她憂鬱的表情雖然也不錯,但女孩子的臉上還是掛著笑容比較好。

  「我想……應該不是仇視吧。」

  「是、是這樣嗎?」

  我來「瓦爾哈啦」雖然時日尚淺,不過遠遠看著她的樣子也知道,她的反應不像仇視那般充滿惡意……對了,真要說的話,應該是競爭意識才對。

  感覺彷彿伸手可及,只差一步之遙,結果總是望塵莫及,遠遠超前自己。她就是無法坦率地尊敬這樣的姊姊,才會擺出一副不友善的態度。

  蓋兒希爾德大人不想找布倫希爾德大人幫忙的原因……可能不是想追上那個背影,而是想一直追下去吧。

  於是我得意洋洋地說出這番自以為很懂的言論。正當我為自己是否太自作主張而開始後悔時,布倫希爾德大人倒是微微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謝謝你,賽伊先生,多虧你的一番話,我感覺比較輕鬆了。不過,如果賽伊先生所言為真,那孩子還是不會聽我的話吧。如此一來就更要拜託你了。賽伊先生,能否請你代替我教教那孩子變化的盧恩魔法呢?」

  「由、由我來教嗎?可是我記得排行老七的吉克魯涅大人對盧恩法術應該相當在行吧?聽說,單論於盧恩文字的知識,她跟奧丁陛下可是不遑多讓呢。與其交給我,不如去拜託她如何?」

  「嗯……我之前也是這麼想,所以有試著拜託過她,結果她一口回絕了。」

  「為、為什麼?」

  「她說『這是我在姊妹間唯一能自誇第一的長處,怎麼能隨便教人呢!』這樣。」

  「還真是小心眼啊!」

  吉克魯涅大人,妳大可放心,若論心胸狹窄的程度,妳在姊妹之中應該也是第一名吧。只是那值不值得自誇就另當別論了……

  「我知道了。那就容我僭越接下這個任務。」

  「謝謝你!不、不過,是我拜託你的這一點就……」

  「我當然會瞞著她了,不然她可能就不會聽從我的指導嘛。」

  「呵呵,真是抱歉,她就是這麼令人困擾的妹妹啊。」

  布倫希爾德大人露出優雅的微笑,再次向我低頭行禮。還真是個禮數周到的人啊……可是她對我這麼客氣,反而讓我有些坐立難安。畢竟卑微如我,就算被踢也不足惜……不……該說被踢反而正如所願。我該試著拜託看看嗎?畢竟我都接受她的請求了,就算要個回報也不為過吧……

  「話說回來……」

  「怎、怎麼了!哎呀,剛剛那只是在開玩笑啦,我才不會做出像是要求回報這種膚淺的事情呢。」

  「咦?不,我不是指這個,只是在想能否再拜託你一件事……」

  布倫希爾德大人先愣了一下,然後盯著我看。怎麼?我有一瞬間感到焦慮,深怕自己是不是又把什麼奇怪的念頭說出口了。

  「當然好啊,只要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請求,別說是一個了,不管幾個我都會接受。」

  「哇,賽伊先生,你人真好。那麼……可以請你讓我看看曼納茲的盧恩魔法嗎?」

  「好啊,小事一樁。」

  面對心愛女孩的期待目光,我豈有不回應的道理。此時不表現更待何時?於是我拿出所有幹勁,施展自己最拿手的變化魔法。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軀體。吾於此請求允許,願得以展露全知,展現神威,讓色彩千變萬化,讓邂逅、別離、調和、孤獨之象徵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二十盧恩文字──曼納茲!』

  潛藏於體內的魔力剎那間化為閃光,吞沒了整個房間。等光芒在轉瞬間消失之後,映入眼簾的是目瞪口呆,全身發顫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看這反應……盧恩魔法應該是順利發動了。不過我還是想做個確認,就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事先放入的手鏡,查看一下自己的樣子。

  跟當山豬時的皮毛一樣煤灰色的頭髮,看似十五歲左右,猶帶稚氣的臉龐,還有樸素的襯衫和褲子……嗯,很完美,是跟平常沒兩樣的人類外表。

  「看起來如何呢,布倫希爾德大人?我的曼納茲施法後就是這樣……咦?」

  「啊,呃……不……」

  怎、怎麼了?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樣子有點奇怪,不但抓緊自己的浴袍,整個人縮成一團……還臉紅到耳根子去了。

  「呃,妳還好嗎?」

  「不、不要看我!啊,對不起……可是……」

  咦?這是怎麼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到底在做什麼?我以前都沒去特別注意過,難不成是我的人類外表有什麼很奇怪的地方嗎?

  我再一次透過手鏡查看自己。沒有睡到亂翹的頭髮,沒有眼屎,鼻毛沒長到外面來,牙齒上也沒黏著海苔,怎麼看都完美無瑕,儼然就是一副具體呈現紳士魂的紳士模樣……啊!該不會就敗在我太自戀了吧?

  「呃……雖然不太清楚現在是怎麼回事,不過我還是要向妳致歉。今天我是不是先在此告辭比較好呢?」

  「說得……也是。對不起……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哎呀,不用在意啦,請千萬別勉強自己喔……晚安!」

  呼……布倫希爾德大人究竟是怎麼了啊?一張臉紅通通的,就像隨時要冒煙一樣……

  該不會是因為那個吧?比如說變成人的我剛好是她喜歡的類型,才會突然對穿著浴袍的自己感到害羞之類……這怎麼可能嘛……

  「哦?你是賽伊先生吧?怎麼變成人形了?已經要回去了嗎?」

  當我一離開房間,格拉涅大哥就來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從某處看著。

  「算是吧。本來以為今晚可以留宿的,真是可惜。」

  「請節哀啊。那麼,你是要回去吧?坐上來吧,我送你回瓦爾哈拉。」

  「咦!可以嗎?」

  「哎呀……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唔!」

  格拉涅大哥是……朋……友?咦?我竟然會有……朋友?這是真的嗎?

  像是騙人的一樣,像是在作夢一樣!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雖說當我還待在老家的森林時,或許真是連與誰邂逅的機會都從沒有,即使如此……來到「瓦爾哈拉」至今,也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說過。

  我是因為憧憬布倫希爾德大人,才會離開森林的,但結果也只是以食材的身分,就這樣一天「死」過一天。雖然我已經有所覺悟,難免還是會感到心酸。不管出現什麼能讓我得以喘息的幸福,那幸福的感覺也會立刻被一筆勾銷。死亡就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不過,我敢說今天絕對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能來「瓦爾哈拉」真是太好了……

  「格拉涅大哥,我好高興喔。」

  「……是喔。」

  「我是說真的喔。也想著希望終有一天……能跟你超越朋友的關係。」

  「……咦!不,這就有點……」

  沒錯──超越朋友的……摯友。

  很~~好,總覺得全身都湧現了幹勁。明天就要開始對蓋兒希爾德大人的盧恩魔法進行指導了,得使出全力努力才行!

  ……呃……不過仔細一想,這算是相當重要的任務吧……?自己真的能夠肩負起如此的重責大任嗎?我突然擔心了起來。

  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了。如果……這是只有我能做的話,我就會全力以赴。

  第二章 ~少女色的午宴~

  由月之神瑪尼大人駕駛,上頭載著月亮的廂型馬車,正逐漸消失在遙遠的西方盡頭。

  不久前還以柔和光芒照耀黑夜的月亮,則依循神界的盈虧循環,在天際附近化為新月,使「阿斯加德」為純粹的黑暗所支配。這是只在晝夜更迭之際降臨,不見一絲光明的短暫片刻──不過也將一如往常,因緊接在後升起的紅色太陽而增添了色彩。

  「呼啊……蘇爾大人,今天也早哇……」

  我睜開惺忪睡眼,向誕生於寂靜之中的世界打聲招呼,然後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即使事到如今,我還是覺得蘇爾大人每天起得真早。不過如果運送太陽的女神自己還賴床,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再說……我記得拉太陽馬車的馬就叫作阿爾瓦克──意思是早起。所以就這雙重的意義來說,都是絕不能睡過頭。

  不過我本來就沒必要早起,再加上昨天又很晚睡,真有點捨不得離開溫暖的被窩。但偷懶可是不行的喔,賽弗利姆尼爾,今天也是一樣,既然說要起來,就得起來。

  「好~~出發啦,今天也來晨跑吧!」

  我勉強自己打起精神,搖晃身體驅趕瞌睡蟲,一邊走出了房間。起床後就馬上繞著廣大的「瓦爾哈拉」跑上一圈──這是我來「格拉茲海姆」工作後每天必做的事情。

  之所以會開始這麼做,原因其實很簡單。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以「食材」的身分被召來這裡,既然橫豎都要被吃,當然是希望大家能吃得津津有味……因此我認為肉應該要更結實一點才好。但現在的我只有脂肪,距離霜降肉還差得遠,於是正以最上等的第五級肉質為目標努力中。

  哎,我真是一隻會為捕食者著想的家畜呢,竟然為了變好吃而主動鍛鍊自己。大部分的山豬應該都做不到這一點吧。而且這麼做也能一併磨練我的男子氣概。如果能變得越來越強壯,或許有朝一日還能受到女武神大人們的奉承……

  「『哇──!賽伊大人,你的大腿肉看起來好強壯呢!』『呵,要不要嚐嚐看味道呀?』『不,我們才要請你嚐嚐我們的味道呢!』什麼的……嘿嘿嘿,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

  當好孩子的面具被邪惡的內心給粉碎殆盡時,晨跑路線正好也要接近終點了。我於是擠出僅剩的力氣,準備做最後衝刺。

  就在這時──

  「那是……怎樣……?」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產生我是獨自慢跑的錯覺呢?

  有個超高速的金塊,竟然一瞬間就超越了全速奔跑的我……不,那才不是金塊。就算在充滿不可思議現象的「阿斯加德」裡,金塊也不會奔跑。既然如此,剛才那個是……

  我還在這麼思考時,金塊就用蹄子抵住地面,在一陣沙塵中緊急停下。在揚起的塵土散去的同時我跑了過去,並發現等在我眼前的,是一隻渾身金毛的山豬。

  「是山豬……?在『瓦爾哈拉』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山豬?」

  比我大上好幾圈,有著就算背上載人也能輕鬆奔馳的身軀,以及令人不禁看得入神的結實肌肉。那兩根比身高還長,彷彿要貫穿天空的獠牙,更襯托出他的勇猛強悍。這……坦白說正是我,不,是所有山豬的理想體格。這樣的山豬為何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真慢……」

  「咦?」

  黃金山豬用年輕男子的聲音喃喃自語。果然不是女生,從樣子就能看得出來了。

  「你未免太慢了吧!在世界第一快的吾看來,你這傢伙有好多地方都有所不足啊!」

  「怎、怎麼這麼突然啊?我到底是有哪裡不足啊?」

  「哼!給吾聽好了。你的不足之處……就是幹勁、耐力、體力、精神力、呼吸方式、姿勢、韻律感──而且速度更是格外不足!剛才那樣該不會就是你的全力了吧?不……不對,如果慢成那樣的話……喔,原來如此……你這傢伙應該是在做擬態的練習吧?」

  「擬、擬態……?」

  這隻山豬究竟想怎樣啊?這好歹是我的全力奔跑,居然被他說成是讓自己融入四周風景的訓練?真過分!實在是令人太無法容忍了!……就算我脾氣再好,也無法一笑置之。

  「咦?真虧你會發現呢。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在練習擬態。」

  「什麼!你不是在慢跑嗎?」

  「一看就知道在慢跑吧!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在練習擬態嘛!為什麼要說謊啊?你沒學過撒謊就是當小偷的開始嗎?」

  「真、真是抱歉……」

  「真是的,這次我就放你一馬,下次別再扯這種無聊的謊了,再見。」

  「好,真是抱歉──呃,喂!為什麼吾得挨你這傢伙的罵啊!」

  當我正要離開時,金閃閃小子一轉眼就繞到我面前,氣喘吁吁地質問我。啊,已經回神啦?竟然一時之間還被我誆了,看來他意外地滿單純的嘛……

  「這個嘛……對了,你是誰啊?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沒錯,吾跟你這傢伙的確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吾可不想對無禮之人報上名字!要問別人的名字前,應該先自我介紹才對……難道你這傢伙沒學過嗎?」

  「喔,不想跟我說也無所謂啦。」

  「等等等一下!吾名叫『葛林布路斯堤』……嘻嘻嘻,如何?應該有聽過這個偉大的名號吧?」

  「該、該不會……是矮人製造的六大傑作寶具之一嗎?」

  「哈哈哈!不用如此吹捧啦。」

  「喔,那好吧。」

  「咦!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吾希望你能讚美到底。」

  「不是你叫我不用如此吹捧嗎!」

  「抱歉,吾只是想順勢這麼說說而已。」

  「請你在跟別人對話時,別只憑興致好嗎?」

  「真、真是抱歉……」

  唉……居然還敢說我有許多不足之處,我反倒覺得這山豬就面子格外不足啊,一直在道歉。這麼麻煩的傢伙真的就是那個葛林布路斯堤嗎?

  「葛林布路斯堤是鐵匠民族矮人族製作的六大傑作之一,閃耀黃金光芒的山豬……是吧?據說那是豐收之神弗雷大人的所有物,其奔跑速度之快,不管在陸上、空中或水中,皆是無人能與之匹敵。」

  「沒錯,就是這樣。立於所有山豬……不!應該是除了神以外所有生物之頂點的男人,就是吾葛林布路斯堤!」

  「哦──好厲害喔,好驚人喔,好帥氣喔──」

  「怎麼了?為什麼從你這傢伙的話裡,感受不到絲毫熱情呢?明明把吾的來歷說明得如此詳細,卻不是吾的粉絲嗎?」

  「不,怎麼可能啊,我才不是什麼粉絲呢!我只是剛好有在家裡查過六大傑作而已!」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那順便問一下,在六大傑作中哪個特別吸引你啊?」

  「嗯~~這個嘛,應該是史里茲爾葛坦尼吧,真是酷斃了呢。」

  「那就是吾的別稱啊。」

  「什麼──!」

  天啊,我居然還說得一臉得意,表現得就像個熱情粉絲!這樣根本就已經超越粉絲的程度,而是信徒了!嗚……以前的我真是笨蛋!既然都閒在家了,如果能更像個閒人一樣多用功念書的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

  「怎麼了,路斯堤?你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嗯?這孩子該不會就是那個……」

  我正後悔地咬牙切齒時,一道聽起來陌生的女生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只見眼前是一隻皮毛閃爍刺眼銀光的山豬。這是怎樣?事到如今「瓦爾哈拉」的山豬比率就迅速攀升了耶。

  「小不點,你怎麼一直在發抖啊?呵呵呵,是不是被路斯堤給欺負了呀~~~~?」

  這個銀白色的女生……似乎認識葛林布路斯堤。雖然她姑且算是在關心我,但我還是希望她可以不要以貌取「豬」。

  「請不要叫我小不點。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人』!」

  在光芒一閃中,我發動了盧恩文字曼納茲。

  「別看我這樣,我已經相當於人類的十五歲了。」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看來得向你道歉了。不過呢……」

  銀白色的女孩也在一陣閃光後改變了形體。這也是盧恩文字曼納茲嗎!該不會……

  「人家變成人類可是十八歲喔。實際年齡?反正人家就是比你大一些的大姊姊啦!哈哈哈!」

  銀白色的女孩拍拍我的頭,發出豪邁的笑聲。可、可惡~~不只年齡,竟然連身高都比我高一些!……完全輸給她了。

  「我認輸了,大姊姊,請妳踢我吧。」

  「不、不要,人家才不要呢,又沒有那種興趣。不過個性坦率這點,人家倒是很喜歡呢~~呵呵,小不點,你叫什麼名字呀?」

  「賽弗利姆尼爾。」

  「反正就是賽什麼的吧,以後人家就叫你賽伊好了。順便告訴你,人家的名字是『希爾蒂史薇妮』,你叫人家希爾蒂就好了。還有一件事很重要,就是別對人家客套!人家最討厭硬梆梆的禮節了~~~~還有剛才人家雖然擺出大姊姊的架子,不過接下來人家會改用對同輩的口氣了,請多指教喔!」

  希爾蒂史薇妮,也就是希爾蒂一說完,就開朗地咧嘴一笑,向我伸出手。嗯,即使第一印象有點那個,但實際說過話後,我倒覺得她是個爽朗的好女孩。

  而且,她變成人後的模樣也不錯。將銀色長髮在頭上彎折,固定在後腦勺的髮型,從正面看過去,髮尖就像貓耳一樣可愛。那身曬成小麥色的肌膚,在布料不多的服裝底下若隱若現,散發出健康的氣息。再加上跟我同為山豬族,如果沒先遇到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話,我說不定還會喜歡上她呢。

  「也請多指教了,希爾蒂。還有那邊的那位葛林布路斯堤,一樣請你多多指教。」

  「吾、吾……算、算了,念在同族的情誼分上,我也不是不能指教你啦,可是吾並不打算跟你這傢伙裝親熱,互相以暱稱招呼喔!賽弗利姆尼爾!」

  在葛林布路斯堤這麼大叫的時候,也用盧恩文字化成人形,還不客氣地用食指指著我。哦~~葛林布路斯堤的外觀原來是留著短短的金髮刺蝟頭,還戴著太陽眼鏡呢。

  不管是父親、母親,就連海茲也一樣……即使都是用盧恩文字曼納茲變成人形,外表上都還是擁有不同的個性,感覺就像被擅自套用了「生為人的話應該是長這樣」的想像了吧。嗯,盧恩魔法果然還是很深奧呢。

  「話說回來,你們不是住在『瓦爾哈拉』的吧?我來『瓦爾哈拉』也差不多一個月了,卻到現在才第一次遇到你們。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呢?」

  我將一直很在意的問題說出口後,他們互使了一個眼色,接著由葛林布路斯堤率先向前踏出一步,做了回答:

  「從哪裡來的啊……這實在不太好回答呢。正如你所知道的,吾都隨侍在弗雷大人身邊,但自從弗雷大人得到史基茲布拉茲尼爾以後,我們就不會固定待在同一個地方了。」

  「史基(註:日文發音同喜歡)……布拉(註:日文發音同胸罩)?咦?這、這該不會是什麼很色的話題吧?」

  「你這傢伙是白痴嗎!是史基茲布拉茲尼爾!跟吾一樣身為矮人族六大傑作之一,是一艘能伸縮自如的魔法船啦!咳嗯……總之只要有了這個,整個世界的天空就成了弗雷大人自家的庭院。所以──你問吾是從哪裡來的,吾也只能回答是從天上了。不過,吾最近一次待過的地方,是妖精之國『阿爾芙海姆』的天空。」

  「哦~~妖精之國啊。怎麼會從那種地方來到『瓦爾哈拉』呢?」

  「嗯……其實去『阿爾芙海姆』也是任務的一環。我們是去取回以前委託矮人族的鐵匠威倫多修理的『勝利之劍』。那把劍是能阻止『諸神的黃昏』的關鍵寶具,十分重要,所以我們才要來『格拉茲海姆』覲見奧丁陛下,向他稟告我們已經順利取得此劍的事。」

  「能夠阻止『諸神的黃昏』的劍……」

  「諸神的黃昏」──那是以前奧丁陛下的伯父,智慧巨人密米爾大人所預言的世界末日。至於那到底是什麼,雖然沒有具體描述……但一般都解釋為神之敵「霜巨人」的叛亂。

  奧丁陛下之所以會召集英靈戰士們,也是為了即將到來的「諸神的黃昏」進行備戰,但沒想到居然會有成為關鍵的寶具存在……

  「這不是大功一件嗎,葛林布路斯堤!如此一來世界也就天下太平了吧?」

  「哈哈哈!的確可以這麼說!只要一揮勝利之劍,諸神的榮光就能屹立不搖。所以那些礙眼的英靈戰士們也可以回家吃自己了。」

  葛林布路斯堤說完後,就很豪邁地用鼻孔哼了一聲。咦……讓英靈戰士們回家吃自己?那也就是說……到現在一直都在當英靈戰士食物的我,也要跟著回家吃自己嘍!

  「你這隻笨山豬!幹嘛做多餘的事啊!」

  「哎噗!怎、怎麼啦?為何要打吾啊!」

  葛林布路斯堤跌坐在地,捂住臉頰不停發抖,臉上還浮現問號。另一方面,希爾蒂則是撿起被打飛的太陽眼鏡,露出苦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冷靜冷靜。路斯堤也沒有惡意啦。再說,我們向奧丁陛下稟報時,從他的反應來看,英靈戰士應該不會馬上被炒魷魚啦。」

  「真、真的嗎?呼……是這樣就好了。啊,對了,那希爾蒂又為什麼會在『瓦爾哈拉』呢?」

  「啊~~你也知道嘛,人家是芙蕾雅大人的使者。一聽到心愛的兄長久違回到『阿斯加德』,芙蕾雅大人就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上一面,人家便載著她狂奔過去。後來聽到傳言說『瓦爾哈拉』有新來的山豬,就跟路斯堤一起過來看看了。他們說的就是你吧~~?」

  希爾蒂戴上撿來的太陽眼鏡,戳了戳我的鼻子。原、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會一起出現在「瓦爾哈拉」啊。

  ……等一下,從她剛才的話推測……難道芙蕾雅大人已經來到這附近了嗎?

  「順、順便問一下,芙蕾雅大人現在人在哪裡……?」

  「咦?喔喔,芙蕾雅大人現在是在奧丁陛下居住的『瓦拉斯凱爾弗』……啊,不對,是在後面。」

  「後面?後面是指哪裡?」

  「後面不就後面嗎?好啦,向後~~轉!」

  希爾蒂不知為何迅速拿掉太陽眼鏡對我下令,而我也沒多想就照做了。當我一百八十度轉身後,就看到那位一頭棕色長直髮垂在背後,一襲洋裝宛如雷拉茲嫩葉般翠綠的年輕女神大人。她就是和其兄長弗雷大人一樣主宰豐收,同時也是掌管愛與美的偶像女王,芙雷雅大人。

  「噫!呼噫!呼啊!呼哈……!」

  「咦?等一下,你還好吧?」

  看到我因過度的衝擊而呼吸困難,芙雷雅大人就跑到我身邊,溫柔輕撫我的背。啊啊啊感動到不行啊!就算叫我現在立刻死上十次都可以啊!

  「我我我沒事的!再摸下去可是會弄髒這雙玉手啊!」

  「是不會這樣啦……啊,對了,小希爾蒂,這難道就是大家在傳的那個孩子嗎?」

  「是的,芙蕾雅大人。他就是傳言中那隻會復活的山豬,名叫賽……賽……呃,那個嘛,跟他一起工作的夥伴好像都叫他賽伊。」

  哇啊!希爾蒂真是的,居然沒記住我的全名。不過……希爾蒂的說話口吻突然變得這麼莊重,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在芙蕾雅大人面前裝乖嗎?

  「這樣啊,這樣啊~~對了,小賽。」

  「是是是的!芙雷雅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可以為我解除一下你的盧恩文字曼納茲嗎?」

  「小事一樁!」

  我依照芙蕾雅大人的要求,立刻解除人形化的盧恩魔法。在一陣閃光後,我恢復成自己最熟悉的山豬身體。

  「哎呀,好可愛喔~~!原來這麼小隻啊!」

  「!」

  當我變回山豬的瞬間,芙蕾雅大人就立刻用力抱住我。啊啊……多麼舒服的感覺啊,不管是踰矩的欲望,淫猥的妄想……所有會毒害紳士魂的邪念,似乎都逐漸受到淨化。

  ……啊,果然不行,總覺得好痛苦啊!慘了慘了,這樣下去我會溺死在胸部裡的!芙蕾雅大人太使勁了啊!

  該該該該怎麼辦?投降嗎?要投降嗎?可是以我現在的姿勢,只要隨便拍地投降,就會成為襲胸現行犯,一生都毀了。布倫希爾德大人也會像看到醜陋的豬一樣,用鄙夷的眼光看著我……嗯?等一下,那樣好像也不錯……不,不,還是不行!哪怕要狠下紳士魂來,我也要趕快掙脫啊!

  好,掙脫!掙脫!快一點……啊,不行了,意識開始模糊了……

  「投……投降……」

  「咦!為什麼小賽全身發軟呢?怎麼了!振作一點啊!」

  當耳邊傳來天使的驚呼時,我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雖然我直到現在所經驗過的死亡次數是其他人都無法比擬的……但偶爾這樣的死法感覺也不錯呢──於是我昏了過去。

  等差點昇天的意識清醒後,我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我沒有起身,睜開眼睛,就看到海茲正以小山羊的模樣,在我身旁努力擠著蜂蜜酒。

  「海茲?妳在做什麼?」

  「啊,小賽,你活過來了嗎?」

  「不,我沒死啦,只是昏過去而已。」

  話雖如此,不過那時真的很危險。只顧著要多享受一下那頂級的觸感,結果掙脫得太晚……我重新體認到自己的紳士魂是該好好鞭策一下了……前提是我得真的有才行。

  當我正在為此後悔時,海茲靈巧地用頭把水壺推到我面前。壺裡裝了滿滿的蜂蜜酒,看起來很好喝。

  「這是現擠的雷拉茲蜂蜜酒喔。希望小賽喝了能恢復精神。」

  「啊,謝謝妳,海茲。那我就不客氣了。」

  咕嚕,咕嚕,噗哈──!好喝!再來一杯!……要是這麼說就未免太奢侈了吧。

  「對了,為什麼妳會在我的房間呢?」

  「嗯……是假的小賽把小賽送回來……我只是幫忙帶路而已。」

  「假的小賽?」

  「是金閃閃跟銀亮亮的山豬。真的小賽是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對吧?」

  「……嗯,哈哈,海茲還真老實呢……」

  嘖,如果不是海茲,我早就把對方綁上鐵斧,丟進河裡了。

  不過,這樣啊……是葛林布路斯堤他們在我昏過去時,由海茲帶路將我送回房間的啊。改天得好好向他們答謝才行。當然對海茲也是一樣。

  「謝謝妳啊,海茲,還幫他們帶路。」

  「不用客氣……小賽,你一個人待著也沒問題了嗎?海茲要去吃早餐了耶。」

  「啊,那我也跟妳一起去好了。對了,也順便邀請主廚,大家一起吃吧。」

  「嗯!(點頭如搗蒜)」

  當我走出房間,邊提到「主廚」一詞時,總是雙眼半閉的海茲眼睛瞬間發亮,頻頻點頭。嗯,我很清楚她為何會出現這種反應,畢竟海茲自從來到「瓦爾哈拉」的那一天起,就對主廚一見鍾情了。

  海茲跟我不同,態度十分積極,從那時開始就三番兩次展開攻勢,只是主廚的反應總是不太賞臉。每次的理由不是「種族不同」,不然就是「有違社會一般價值觀」。真是的……海茲在英靈戰士之間可是擁有祕密粉絲俱樂部的,能被這樣的巨乳小美女所愛,那個人究竟有何不滿啊?

  不過,如果他是那種會認真對小女孩下手的人,我也就不會尊敬他了。

  「好啦,海茲,我們到主廚的房間了。看來他還沒起床,就由妳去叫醒他好了……嗯?海茲?怎麼了?」

  就算我對著海茲說話,她也依舊低著頭,毫無反應。正當我在思考是怎麼回事時,海茲突然用盧恩文字曼納茲化成人形,然後一臉苦惱地平靜開口:

  「小賽……海茲沒自信接下來能保持冷靜。」

  「咦……不、不行啦,拜託妳要用健全而且有節制的方法叫醒他。」

  「不可能。」

  「算我拜託妳啦!」

  「不行。趁海茲還能保持冷靜時,海茲必須先跟小賽說一件事。芙蕾雅大人要海茲轉達──『今天一起在「溫戈爾芙」共進午餐吧。』這樣。到那時小賽能保持冷靜嗎?」

  「不可能。」

  海茲把我不假思索的回答當成贖罪券。她於是面露邪惡笑容,將手伸向房門。雖然門是鎖著的,海茲卻將門把整個粉碎,登堂入室。

  「哇!怎、怎麼了!海茲小妹?啊,賽伊小弟,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啊!」

  主廚被破壞門的聲音嚇到跳起來,朝我和海茲各看一眼,追問目前的狀況,我則用冷淡到連自己都吃驚的聲音做出回答:

  「主廚,你昨天說想要有人幫你按摩,所以海茲說要代替我來幫你,對吧?」

  「嗯,雖然這番話海茲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這件事就交給我吧。親愛的……是哪個地方覺得僵硬呢?眼睛、肩膀,還是腰?啊……討厭,這裡好硬喔。」

  「等、等一下,海茲小妹!那裡現在的確是變硬了沒錯,不過那可不是僵硬,反而是血液循環變好才會……啊,動作再輕一點……喂!賽伊小弟,你要去哪裡啊!拜託你勸勸海茲小妹啊!我沒辦法阻止她啦!」

  「就算不阻止也沒關係吧?抱歉,我今天中午還有事,先告辭了。」

  我說完就馬上穿過半毀的門,獨自前往大食堂。

  嘴上是那麼說,其實心裡根本不是那樣想。主廚應該不討厭海茲幫他按摩,海茲的欲望也能得到滿足,真可謂一石二鳥之計,感覺應該很快就能還完他們的人情了。呵呵,我實在太有才了。

  雖然大家一起吃早餐的計畫泡湯了,不過為了他們的幸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身為電燈泡的我就識相一點,來細細品嚐這頓孤獨的早餐吧。哎呀──今天的麵包也好好吃喔!

  我早餐刻意吃得節制,好空出肚子迎接今天的午餐時間。

  在女神宮殿「溫戈爾芙」中,芙蕾雅大人可算是實質上第二把交椅。能有幸承蒙她的直接邀請,可說是足以代代相傳,流芳百世的榮耀。

  「好啦,今天也用虹之虛去嗎?」

  我走在前往世界樹雷拉茲的路上,一邊望向右手邊那座「瓦爾哈拉」自豪的大訓練場。就在此時,有個謎樣物體從天空彼端朝我高速飛來。是鳥嗎?不……是馬!

  「格拉涅大哥!」

  「嗨,賽伊先生。我來接你啦。」

  格拉涅輕盈地降落地面,帥氣地甩動他的鬃毛。不過今天在他的背上,還跨坐著一個身穿青色洋裝的美少女。

  「午安啊,賽伊先生。我來接你了。」

  「布、布、布倫希爾德大人!」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穿便服的她。哎呀──這真是……平常威風凜凜的盔甲裝扮很美,昨晚那樣小露性感的模樣也不錯,但這種清純的打扮簡直棒到不行啊!

  「來吧,賽伊先生,請坐上來。」

  「咦……坐、坐上去……呃,哈哈,要坐、坐哪裡啊?」

  「也只有一個地方吧?上來吧。」

  看到我即使理解,仍顯猶豫的樣子,格拉涅便輕輕咬住我的脖子後面,把我拋了上去。我順著拋物線降落的地方,是在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腿上……不,應該說是大腿間才對。

  「那我們走吧,請你抓緊了。」

  「咦?真的可、可以抓緊嗎!」

  「當然了,不然會掉下去喔。」

  「哈哈,說的也是。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軟綿綿。

  呼哈~~軟綿綿的~~全身都快融化了。就算說「抓」,但畢竟我的前腳是蹄子,也只好變成用整個上半身抱住她的左大腿。所以這是迫不得已的,我絕沒有趁機享受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大腿觸感的企圖。

  布倫希爾德大人確認我有抓緊後,就拉起韁繩,然後格拉涅大哥的腳就輕飄飄地離開地面,飛上高空。從白晝天空俯瞰「阿斯加德」,跟昨晚的感覺大不相同,眼前一切只能以絕景來形容。除此之外,如果往這雙大腿根部看去,就能近距離欣賞更絕美的景色……唔,我的紳士魂果然還是不容許我做到那種地步。

  ……不、不過我的紳士魂或許意外地溫柔呢。如果只是看個一眼,瞄到一點,應該是會原諒我吧?嗯,一定會!不論其他我就會原諒我自己!就讓我把隱藏在青色迷你裙深處的那分背德之美,深深烙印在自己眼中吧!

  「對了,賽伊先生……」

  「非常抱歉!我什麼都還沒看見!」

  「嗯?看見什麼?不,比起這個,我有個更想問你的問題。」

  咦?喔喔,是有事要問我啊。我還以為是自己的紳士魂向布倫希爾德大人告狀,有一瞬間真的緊張起來呢。真是的,還是別動歪腦筋為妙,嗯。

  「咳嗯!如果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問題,我都非常樂意回答。」

  「呵,總覺得你那麼說很有紳士的風範呢。呃,我聽說今天是芙蕾雅大人邀請你一起共進午餐……請問賽伊先生跟芙蕾雅大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呢?啊,我問這個沒別的意思喔。」

  「咦?妳問我們的關係,可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啊。我以前是有去看過一次芙蕾雅大人的演唱會,後來就成為芙蕾雅大人的粉絲了。哎呀~~那可愛模樣真是『阿斯加德』……不,是九大世界最大的寶物呢。」

  「……哦,是這樣啊?難怪賽伊先生從剛才就一直笑咪咪的呢。」

  「驚!」

  咦?奇、奇怪,為什麼我的表情會被看穿啊?主廚分明說過山豬根本看不出表情啊!

  啊!該、該不會我的表情已經色瞇瞇到連其他種族都看得出來了?不……會不會有可能是這樣呢?比如說是因為布倫希爾德大人平時就經常看著我,所以才自然而然就辨認出我的表情呢?

  如果在這裡採用正面思考的話……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表情從剛才開始就微妙地不悅。她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不不不,這種事根本不用她擔心嘛!我的確喜歡芙蕾雅大人,而且高貴的蓋兒希爾德大人、神祕的奧爾特琳德大人、性感的瓦爾特洛德大人、嚴肅的修維特萊德大人、奔放的荷姆薇潔大人、傲嬌的吉克魯涅大人、天真的葛琳姆蓋德大人以及勇敢的羅絲薇瑟大人,我也是每一個都很愛,但我還是希望布倫希爾德大人能了解我對她的一片痴心。

  「不是啦,布倫希爾德大人!我的臉看起來笑咪咪的是因為──」

  啊……慘了!這該怎麼回答才好?要是我老實招出是因為我全身感受到她大腿的溫暖,那我的戀情,不,甚至我的人生,都會在這一瞬間畫下句點。但即使如此,要是說「是因為和妳在一起」……感覺又像是只有帥哥才配得上的台詞。

  (唔,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想到了!很好,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是因為能待在我最喜歡的格拉涅大哥身邊啊!」

  就在這瞬間,我的戀情、人生跟友情,就這樣堂堂宣告終結了。

  在十幾分鐘之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溫戈爾芙」。向把我們載來這裡的格拉涅大哥草草道別後,他就使出世間罕見的馬倒退,迅速離開現場。

  從那之後,關於我的臉為何笑咪咪的問與答,就在我反覆解釋這純粹出於友情後,他們才終於露出看似理解的表情。

  不過不知為何,格拉涅大哥的態度變得怪怪的,總是不肯轉身背對我……那怎麼看都顯然是誤會了。還是他在等我吐槽呢?我可不會那麼做喔,因為我可是直男啊。

  不只是格拉涅,現在走在我身旁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也是一副像是明白了些什麼卻有口難言的表情,讓我同樣非常在意……

  處於微妙尷尬氣氛的我們,在「溫戈爾芙」裡走了一段時間後,來到一座外觀更宏偉,遠遠就能看到的宮殿。

  這處「溫戈爾芙」跟「格拉茲海姆」相仿,也是採用一個大宮殿裡有複數個宮殿的獨特形式。這裡應該就是……

  「好了,賽伊先生,我們到了。這裡就是芙蕾雅大人的居所,『佛爾克范格』。」

  「哦~~就是這裡啊……」

  嗯,這裡果不其然也是一片金色。正如昨天去拜訪過的女武神住處一樣,這裡的裝潢不用說也知道一定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午宴是在名為『瑟司爾姆尼爾』的大廳舉行,還要再走上一段路。如果你累了請說一聲,我會抱著你走喔。」

  咦!聽她這麼一說,就算不累也會變累了。可是如果想展現男性雄風,像這種示弱的話就算嘴巴裂開也不能說。唔……要重官能還是重榮譽呢,這真是令男人苦惱的究極二擇一啊!

  不,等等,賽弗利姆尼爾,冷靜一點。根本沒必要煩惱吧,反正本來就沒有榮譽了不是嗎?真要選的話,不用說當然是選官能了。

  不過,等一下。在這之後的午宴上,一定還有好事在等著我,就算不那麼貪心也沒關係。而且如果自己用走的,讓肚子再餓一點,不是也比較好嗎?

  在腦中苦思許久後,結果我選了榮譽。

  「話說回來……剛剛跟我們擦身而過的人們,難道都是英靈戰士嗎?」

  身穿盔甲的人類女性,在女神之館中昂首闊步走著。像這樣有許多人類聚集的景象,我在「瓦爾哈拉」也經常看到,但跟在「佛爾克范格」看的還是有決定性的不同。

  「賽伊先生說得沒錯。特別是這裡的英靈戰士們,要比『瓦爾哈拉』的更優秀許多喔。」

  「哦……可是就我所看到,好像全都是女性呢。」

  沒錯,這就是決定性的不同處。相反的,「瓦爾哈拉」的英靈戰士則全都是男性。正因為這樣,讓我一直擅自以為沒有女性被選為英靈戰士。原來如此……是女性的英靈戰士全都聚集到這裡來了啊。

  不過,說她們特別優秀,又是什麼意思呢?布倫希爾德大人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疑惑,就點了點頭,做出回答。

  「我知道賽伊先生想說什麼。我自己也是女人,不能說在先入為主的觀念上完全沒有對待男女時的差別……但話雖如此,基於生理上的考量,女性在武藝上劣於男性是不爭的事實。但為何我會說『佛爾克范格』的戰士們比較優秀呢?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一樣,就是『因為身為女性』。她們在體能上應該是居於劣勢,卻能在眾多男性戰士中脫穎而出,被選為英靈戰士。光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們具有非常大的潛力了。」

  「的、的確是這樣呢!在一般人眼中,男性應該是比女性強悍,但要是真的對上很強的女性,像我這樣的馬上就會被撂倒了……所以我非常能理解!」

  「我很高興你能認同。不過,這番話也只是用來武裝自己,應付外界的理論罷了……事實上是芙蕾雅大人怕將女性送進都是男性的『瓦爾哈拉』會有麻煩,才下了這樣的判斷。」

  「啊~~……說得也是。雖然我身為男性,不過我也覺得這是個英明的決定。真不愧是芙蕾雅大人,真是睿智,我越來越喜歡她了。」

  「咦……是、是不是別說比較好呢……」

  「嗯?別說什麼?」

  「不,沒、沒什麼!啊,賽伊先生,我們到了,這裡就是『瑟司爾姆尼爾』。」

  布倫希爾德大人一臉慌張地在臉前揮了揮手,然後指向正面的門。

  在寬廣漫長的走廊盡頭,就是宮殿的最深處。我不用往裡面窺看,就能輕易想像出門後那廣闊異常的空間。

  「對了,賽伊先生,在進入大廳前,我有話要跟你說。」

  「咦?好的,是什麼事呢?」

  夢想的午宴就在眼前,布倫希爾德大人卻要我先暫停一下。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再說什麼呢?我瞬間繃緊了神經。而從布倫希爾德大人口中說出的,就某種意義來說的確是最重要的事。

  「你還記得我昨晚的請求嗎?就是關於蓋兒希爾德的事。」

  「啊,是的,我當然記得。就是要指導她盧恩魔法,對吧?」

  「沒錯。可是,那個……很抱歉,這樣感覺像是在催你……但你若是不在這場午宴上製造談話的契機,接下來你們也就沒什麼機會說到話了。」

  「啊,是喔……說得也是。」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自己到現在幾乎都沒跟蓋兒希爾德大人交談過,不可能現在一下子就變得親近,所以要是不在這次午宴上找機會,要指導她盧恩魔法一事就會變得困難了。

  「我知道了。我會暗中找時機,在宴會中製造機會跟她說話。」

  「謝謝你!雖然這很辛苦,但我會盡可能在一旁幫腔。我們一起加油吧!」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就緊握住我的前足。啊……這就是我們第一次攜手行動的事情啊~~一定要成功才行!

  當我抱著覺悟準備上場時,裝飾華美的兩扇門扉就在沉重聲響中自行打開了。在門後迎接我的,是八名美麗的少女和一位女神,以及一道道在粗野的「瓦爾哈拉廚房」中未曾見過的優雅料理。

  「嗨~~歡迎你來啊,小賽!」

  「!妳妳、妳好!」

  我一看到芙蕾雅大人足以迷倒全世界的笑容,心臟就瞬間差點要飛了出去。我彷彿被施了魅惑的盧恩魔法,呼吸非常紊亂。

  「啊,不行呀!你不能又像早上那樣昏倒了!快點深呼吸,深呼吸!萬一還是不行,我就找人幫你做人工呼吸!」

  「請千萬別這麼做,我會死的!呼──呼──……我已經不要緊了。」

  哎呀,好危險,太危險了。就算我死後會復活,要是死在這裡毀了午宴的話,我會一輩子沒臉去面對芙蕾雅大人。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不要緊嗎?」

  「我可以對天地神明發誓。」

  「嗯,好吧!那就再來一次,很高興你來到『佛爾克范格』!我們都非常歡迎你,一定要玩得盡興喔,會復活的小山豬。」

  芙蕾雅大人一說完,就露出滿面笑容,看起來十分親切。啊啊……芙蕾雅大人那不僅是神,就連巨人都能迷倒的笑容,現在卻只為我綻放。我這麼幸福真的可以嗎……咦?對啊,奇怪,不可能會有這麼好康的事吧。

  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內幕……我於是忍不住發問:

  「那個……芙蕾雅大人,我自知這樣很失禮,但我想請問一下,像我這樣的山豬為何能引起妳的注意,甚至還接受這樣最上等的款待呢?」

  芙蕾雅大人聽到這問題,疑惑地歪著頭,看似不以為意地做出回答。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嗯~~硬要說理由的話,就因為你是山豬吧。小賽,你知道我是華納神族的嗎?」

  「是的,我知道。」

  沒錯,芙蕾雅大人及其兄長弗雷大人,原本都是華納神族的一員。這個神族跟奧丁陛下他們的阿薩神族,分別來自於不同根源。

  以前二大神族本來是對立的,後來才談和,並各自從族內選出數名神祇互換,以作為永久的和平證明。據說那時加入成為阿薩神族一分子的,就是芙蕾雅和弗雷兩位大人,以及他們的父親紐爾茲大人。

  「對於重視豐收與多產的華納神族而言,豬和山豬可是聖獸呢,因為牠們能產下許多孩子。所以我自然會特別厚待你……這樣不行嗎?」

  「不!我已經充分了解了,感謝妳特地為我說明。」

  「不用客氣。哎呀,幹嘛這麼拘謹啊,小賽!不過算了,反正這午宴本來就是為了要親近你才舉辦的嘛。好了,吃吧,吃吧!今天這些女孩們,可都是要來當你的手腳喔。」

  芙蕾雅大人這麼說完後,在一旁待命的女武神九姊妹就一擁而上,將我團團圍住。

  由於山豬模樣的我,就連要把食物放進嘴裡都很難,大家便用快慢適中的速度,幫我把料理端到面前。我覺得不太好意思,想要推辭,卻因她們做慣的服務太過順手而無法如願。這應該要歸功於每晚幫忙斟酒的訓練吧。

  「真是的……居然讓我們全體女武神來伺候你一個,實在是太奢侈了。這種事平常可是不可能發生的喔!你乾脆把這天定為紀念日,每年來慶祝好了。」

  有點不甘願地閉著眼睛,一邊將料理送到我嘴邊,並一邊這麼說著的,就是九姊妹中的次女──蓋兒希爾德大人。她今天跟布倫希爾德大人一樣脫下盔甲,穿上跟盔甲同樣是翡翠色的洋裝,看起來比平常更顯得高貴。

  「哎呀,您說得沒錯。那蓋兒希爾德大人就把這一天當成是您的受辱日,每年都來詛咒我如何?」

  「哦……居然用諷刺來回應我的諷刺,你這隻山豬意外地還滿會開玩笑的嘛。」

  咦?為什麼說是諷刺?我只是老實地說出自己的心聲啊。

  雖然她的反應跟我設想的不一樣,至少蓋兒希爾德大人沒有因此感到不快。我在心中鬆了口氣,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

  (如何?要不要就這樣將話題延續下去呢?)

  我試著用眼神交流來傳達我的想法,布倫希爾德大人則閉上眼睛,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然後緩緩搖頭。

  (這樣的延續法太隨便了,會顯得很不自然。再多觀察一下吧。)

  我之後也有意無意地窺探蓋兒希爾德大人的神情,試圖找出能跟她搭話的時機。可是她的態度沒什麼變化,就跟平常一樣。

  嗯……如果她能稍微表現出對下次任務的不安與焦慮,我至少就能起個頭了……

  「賽伊小弟,來,張嘴~~……賽伊小弟?你怎麼了?難道已經吃飽了嗎?」

  看到我陷入沉思反應遲鈍,九姊妹中排行老么的羅絲薇瑟大人一臉憂心,溫柔地撫摸我的肚子。啊啊,我從以前就覺得她是個好女孩,真希望她也能往更下面多摸一點……

  呃,不是啦!我該想的不是這個吧!布倫希爾德大人不是也說過了,我跟蓋兒希爾德大人的交集很少,如果錯過這一次,以後也許連要見上一面都很難了。

  「咦?已經吃飽了嗎?明明是男孩子,食量卻這麼小呢。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身體這麼嬌小嘛……」

  芙蕾雅大人嘴上雖說能諒解,但看到還剩很多的料理,仍難免露出困擾的表情。糟、糟糕,我可不能讓芙蕾雅大人難過,可是肚子吃得很撐也是事實……啊,對了!

  「如此美味的料理,留下任何一道都太可惜了!我一定會把這桌吃到一點都不剩!哈啊啊啊……『曼納茲』發動!」

  我屏氣凝神,發動盧恩魔法曼納茲。「曼納茲」是代表「人」的盧恩文字,本來是讓人類以外的生物在變成人類時使用,不過在這文字的意義中,其實也包含了「調和」。

  所謂人世間的調和,就是想法的溝通。語言就是溝通的手段,而對話就是在語言中產生。可是在對話中使用的語言,會依照種族而有所不同,無法整合為一體。

  既然如此──那就改變吧。跟狗說話就變成狗,和鳥講話就變成鳥。

  為了跟萬物交心,就要變成萬物。那就是我……煤灰色山豬賽弗利姆尼爾所悟出的,曼納茲之精髓!

  「什、什……什麼──!」

  每個人看到我變化後的模樣,無不露出驚訝的表情。那也難怪,因為我這次所變的,是能吃光所有料理的巨大生物──也就是龍。

  「啊,各位請別害怕,我會吃的只有料理喔。」

  「如果不是這樣就慘了吧!不過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吉克魯涅大人從後退的眾人中往前一步,朝著我大喊。

  「問我怎麼做……就是像平常一樣使用了盧恩魔法啊。咦?各位應該都會吧?我還聽說號稱神界魔術師的洛基殿下特別擅長變身呢。」

  「如果是鳥或馬,當然變得出來。可是你變的這個是『架空種』……是只存在於傳說之中吧?我從沒見過,也沒聽過有人能變成這種生物呢。」

  「咦……是這樣嗎?」

  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既然盧恩魔法能手的吉克魯涅大人都這麼說了,可信度應該很高。我是在不知不覺間自然就能變成龍了,所以才以為這是很普通的事。

  (能變成架空種真的那麼稀奇嗎……?下次有機會也問一下海茲好了。)

  這搞不好──還能成為查出我是來自何方的線索呢。

  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改變些什麼,只是在死而復活之外多一個特徵而已。我於是伸出末端裂成二邊的長舌頭,將盤子上的料理捲進嘴裡,等仔細咀嚼品嚐完後,再一口氣吞進喉嚨。

  「呼~~多謝款待,真的非常好吃呢!」

  「是、是嗎?……啊、啊哈哈,你喜歡就好……」

  奇怪,芙蕾雅大人的笑容為何有些僵呢?該、該怎麼辦?我用化為龍這一招果然還是失敗了嗎?

  我連忙回到山豬模式,跳上桌子,奮力地試著裝可愛,但大家內心的距離,還是不肯進到龍的射程範圍內。葛琳姆蓋德大人甚至一直躲在最遠的柱子後方,連臉都不肯露出來。

  「請、請問!變成龍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當我不禁陷入沮喪時,羅絲薇瑟大人突然對我丟出這個問題。我不知道她這麼問有什麼打算,但還是坦白地說出自己的感覺。

  「呃,這個嘛……就是感覺魔力消耗得很快,沒辦法長時間保持變身後的狀態。再來就是……有股巨大的力量從體內湧出來。我沒有在實戰中變過龍,只能用猜測的,但我想戰鬥力應該也有提高。啊,不過,像個性會變得具攻擊性之類的事,是完全不會發生喔。而且我變成的龍既不會噴毒霧,也不會噴火,是很溫和的類型!所以不用擔心啦,我還是我,非常安全!」

  「哇啊~~是這樣啊……真厲害呢。」

  不知道不是因為從我的回答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羅絲薇瑟大人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不過,是我的錯覺嗎?羅絲薇瑟大人的眼神看起來,不知為何竟然帶著羨慕……這雖然讓我有點在意,但蓋兒希爾德大人接下來的問題,讓我不得不中斷了思考。

  「哦……我本來以為你只是一隻除了不可思議的天生特性之外一無是處的山豬,沒想到你還挺擅長曼納茲的嘛。順……順便問你一下,你還會變成什麼其他的生物呢?」

  一聽到這問題,我的腦中就像有電流穿過一樣。當我的視線下意識地瞥向身旁的布倫希爾德大人時,她也一臉興奮地點點頭,對我比了個大拇指。

  太好了,終於讓我等到了!從布倫希爾德大人得到「可以行動了」的暗號後,我就不慌不忙且不動聲色,並不假思索地做出回答。

  「我什麼都能變!不過最擅長的……就是變成天鵝!」

  在那一瞬間,蓋兒希爾德大人的臉上立刻充滿光輝。這點當然逃不過我的眼睛。

  「芙蕾雅大人,真是非常感謝今天為小的舉辦這麼盛大的宴會。料理都非常好吃。希望日後也能讓我們『瓦爾哈拉廚房』作為烹飪的參考。」

  「是嗎?你喜歡就好。那今天這些料理的食譜,我會交給主廚安多的。如果是由他來料理,成品應該更加美味才對,我搞不好還會時不時跑去你們那邊打擾呢。」

  「好的!我、我會恭候大人的光臨!屆時請務必通知我,我會誠心誠意地伺候!」

  「哦,這可是你說的喔。請你千萬別忘了這些話喲……好了,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不過這場餐宴就到此結束吧。妳們有誰可以幫我把小賽送回『瓦爾哈拉』呢?」

  「啊!就、就請交給我吧!」

  搶先回應芙蕾雅大人的不是別人,正是蓋兒希爾德大人。

  「哎呀,如此麻煩真是抱歉啊,蓋兒希爾德大人。」

  「……本小姐可沒說要免費送你回去喔。」

  「咦?」

  蓋兒希爾德大人抱起我,並在現場所有人都沒有察覺下,在我耳邊竊竊低語。

  「基於一些狀況,等到了瓦爾哈拉後……能不能指導我用曼納茲……變成天鵝的方法?不,這是命令!你可以吧?賽弗利姆尼爾!」

  「……那我就誠惶誠恐地接受這個命令了!」

  哎呀,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果然要這樣才行啊。還是像這樣被人頤指氣使,比較符合我的個性。反正不管怎樣,現在我只想大聲這麼說──

  「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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