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烦恼的暴走少女

  第一章 烦恼的暴走少女

  「——那么,他是有回来罗?」

  在天色渐亮的师团长室里,杰克顶着一头刚睡醒的乱发,满脸严肃地这么反问。

  公主绑架事件及新娘绑架事件的一夜已经过去了。副团长在结束公主公馆的警备指示工作之后,以一脸完全不像刚执行彻夜勤务完的冷淡表情,进行针对监视对象的报告。

  「是的,不过他似乎在夜深时分才回来,距离我最后在庭院见到他的时间已经过了相当久,那段时间他做了什么并不清楚,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有跟谁接触过。很抱歉,是我疏忽监视了。」

  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杰克轻声叹息,开口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其他有什么异状吗?」

  「是米歇尔的『姊姊』,她似乎没有回宿舍,我在猜想也许米歇尔是障眼法,真正泄漏情报的人是他姊姊。」

  「什么……?可恶!珍贵的美女居然……我重要的养眼美女!她该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啊啊,啊啊,我知道。」

  察觉沉默的冷淡目光,杰克举手制止。现在不是可惜那种事情的时候,这点他最清楚。

  「昨晚我已经看过指示暗杀公主殿下的那封信函,有可能会来第二批,我们必须保护殿下安全……昨晚的刺客全抓到了吧?」

  「没有,只抓到两个人,其他的全被罗迪恩杀了,他说情况紧急一时下手太重。」

  「罗迪恩……?」

  最近才加入的沉默骑士,身家跟监护人都没有疑点,但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听说他很喜欢植物,曾看过他跟离宫的园艺师说话,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剑术有那么好。

  「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什么——总之,抓到的家伙绝对不能放出去,还有书记官室的管理也要加强,我总觉得奇怪。」

  「知道了。那么,米歇尔的事情要怎么处理呢?」

  「是啊……用上次那封信来试试他吧,看他的反应再来决定怎么处置他。」

  「那我就那么准备。」

  伊赛尔斯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深究。他原本要直接离开师团长室,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调回视线问: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确认一下,万一确定米歇尔是敌人的卧底时,你打算怎么《一一一一

  也许是意料外的问题,只见杰克倏地瞪大眼睛,接着一脸得意洋洋地点头说..

  「我也很喜欢那小子,可是如果他是敌人那就没办法了。为了殿下,你也死心吧,下次要恋

  爱记得选女性。」

  「要解决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要安慰他,伊塞尔斯用轻快的口吻问着。只见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杰克撑着下

  巴,露出无敌的笑容说..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下手。」

  伊塞尔斯沉默的点点头,确认上司不会感情用事后他就打算离开,不过背后立刻传来追问的

  声音:

  「对了,米歇尔现在在哪里?已经回宿舍休息了吗?」

  「没有,他……」

  开口回答的伊塞尔斯看起来有些犹豫,思考了一会儿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他在厨房——一身都是面粉,闹得人心惶惶。」

  从小她就常去剧场,因为她喜欢看戏。

  她很喜欢浪漫爱情剧,然而每次一讲就会被耻笑、被嘲弄,所以她无法大声说出来。每次看到那种甜蜜的场景,她总会紧张得捏一把汗,梦想着自己也能有那么一天的到来。

  可是当现实生活中真的出现这一天时,却跟梦想中的画面相距甚远……

  「喝啊啊啊——!」

  因为准备早餐而繁忙的厨房一角,一名梦想破碎的少女正与面粉格斗中。她每甩打一次面粉团,就会发出碰、碰的嘈杂声,厨师们全都惊讶得远远眺望着她,她却浑然不知。

  (居然……居然把我的梦想……不可原谅……!)

  在蜜芮儿的计划中,她希望能在百花盛开的花园、夕阳西下的海边之类的地方发生,希望的时间、季节,以及届时想听到的话等,她都有规划——没想到实际发生的时候,却连一项吻合之处都没有。

  不过那也许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理想跟现实原本就会有差距。

  (这下我算是学到了,原来那种事也是会在毫无预警之下发生,我亲身体会到了。可是无论如何,那也跟我的理想相差太多了吧!为什么我就要在那种漆黑的地方,而且还是被强迫的情况下呢——!)

  再加上对手偏偏是——她认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李察。只是这时候对方是谁已经不是大问题了,虽然其实应该要追究,但是就姑且不论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嘴里说着讨厌、碍手碍脚,却做出那种事情来。

  (讨厌就别做出那种事啊!把我当作什么啊!如果讨厌我,干嘛不当场掉头就走啊!没必要故意夺走我的初吻吧!他脑筋有没有问题啊!就算想要被我讨厌,也不需要做出……)

  蜜芮儿想起在漆黑中,他们俩近距离凝视时的事情。沉默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眸里充满着苦涩,让她觉得他在说谎,所以当时她认为他会做出「可恶的事情」是有原因的,但是——后来仔细想想,她发现不管理由为何,她遭受到不合理的对待这件事本身并没有改变。

  (没错,这是不合理的事情啦!想被我讨厌也不必用这种方法啊!这下子我不但无法讨厌他,反而让我想起残留的触……触感……!)

  轰地顿时双颊泛红。蜜芮儿回想起双唇接触时的感觉:心情惊慌地让她不停摇头嚷嚷着:

  「啊——!讨厌、讨厌、讨厌!脑袋赶快放空——!」

  她一边念着咒语,手不停地搓揉面粉。这样的混乱连她都无法承受,甚至让她明明以身为面包师傅的自尊发誓过了,却重新做起面包而不是饼干。

  「米歇尔,你没事吧……?」

  看到蜜芮儿总算闹到无力,瘫坐下去后,一位认识的厨师戒慎恐惧地开口问她。蜜芮儿缩存原地好一阵之后,终于无精打采地站起来说:

  「谢谢你们分面粉给我……打扰了……」

  「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去跑一跑……」

  在拜托厨师将她揉好的面团放进烤箱烤后,蜜芮儿便为了寻求下一种烦恼消除法,动身前往练习场。

  跑了一圈,心情终于稳定下来后,蜜芮儿往食堂走去。

  (这样不行……才这么一点小事就让我这么慌张,太丢脸了,做错事的人是他,我不需要这样畏畏缩缩。好……要怎样报复他呢……)

  昨晚跟威福利德道别回来后,她就已经想好复仇计划,连挑战书都写好了,就只剩把东西丢给他了。为此,她必须保持毅然的态度。

  正当她一脸凶狠地走在路上时,艾力克斯从后面追上来问:

  「米歇尔,听说昨天你出了大事,没事吧?」

  开口第一句就这么问她,害得蜜芮儿刚才的决心全都不见了,顿时心慌地说:

  「什、什什什么大事?没、没……你在说哪一桩?」

  「我听说你从阳台跳下来,扭伤了脚,是不是还很痛?」

  艾力克斯不解地看着蜜芮儿一脸惊慌的表情,这么回答。原来是讲这件事啊。蜜芮儿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回答说:

  「这件事啊,没事了,睡一晚就康复了。」

  「康复了吗?你还真强壮……」

  艾力克斯半佩服半摇头地这么说后,讶异地蹙着眉头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虽然你平日就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今天早上特别奇怪喔。」

  「是、是吗……没有啊。」

  「不,真的很奇怪。眼神没有焦点,我从后面看你走路走得摇摇晃晃,但是眼神又很紧张——啊,你该不会还在意昨晚那件事吧?」

  听到艾力克斯突然想起来似地这么说,蜜芮儿心惊胆跳地问:

  「哪……哪件事……?」

  明知道他不可能知道,蜜芮儿却觉得他在讲李察的事情,双颊不禁泛红。气息吐上脸颊与双唇时的感觉、冰冷的手指抚上时的触感、被紧紧拥抱时的事情,全都如惊涛骇浪似地接二连三在脑海中复苏,让她不自觉闭上眼睛。

  「就是在昨天的宴会上,你怒骂劳尔前辈的事情……」

  「啊啊啊——!」

  「怎、怎么了?」

  艾力克斯瞠目结舌地望着突然发出怪声的蜜芮儿。只见蜜芮儿满脸通红地抱着头猛喘,接着倏地转身说:

  「我再去跑一圈!」

  「什么?」

  为什么?留下哑口无言的艾力克斯,蜜芮儿为了消除烦恼,再度冲往练习场。

  「——米歇尔,有什么烦恼就跟我说吧,我们不是盟友吗?」

  当蜜芮儿跑完第二圈回来时,等待着她的艾力克斯一脸严肃地这么对她说。蜜芮儿不经意地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笔记本,发现那是自己刚写好的复仇笔记本。似乎是不小心掉了。

  「这个是你的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夜袭』又什么『陷阱』的……你已经被逼到想出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吗?」

  「啊!那个不能看!我下了许多诅咒写的,看了会有危险啦!」

  「诅咒?你啊,要做这种事之前先跟我商量嘛,随随便便就依赖那种东西太危险了。」

  面对如此真诚地关心她的艾力克斯,蜜芮儿带着感谢的心情别开眼睛,那实在不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事情——关于少女的心情。

  「谢谢……但是,那个……那不是能够随便说出口的事情,呃……我会不好意思,所以不用了……」

  听到蜜芮儿小小声地拒绝,艾力克斯用稍微严肃的表情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这种事情,不过……难不成是关于恋爱的烦恼?」

  「……!」

  「呃……昨晚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也试着自己做出假设……你那个……昨晚……」

  听着艾力克斯有些吞吞吐吐的口吻,蜜芮儿的脸愈来愈红了,而且心跳加速到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你会那么不顾一切,是不是因为喜欢公主殿下,可是又碍于身分问题的关系?」

  听到跟预料中完全不一样的答案,蜜芮儿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头晕目眩、脚步蹒跚,脸就这么使劲撞上墙壁,发出砰地沉重声响,吓得艾力克斯双目瞠大,急忙问道:

  「哇啊!你还好吗?」

  「啊……嗯,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流血了啦,你的额头!」

  听到艾力克斯激动地这么说,带着虚弱的微笑回头的蜜芮儿伸手摸了摸额头。她这才想到这栋建筑物整体都已经老旧,因此墙壁表面都凹凸不平,似乎是因为那样才擦伤。

  「咦?啊,真的耶,是红的,哈哈哈……」

  「米歇尔,你要振作点!」

  艾力克斯表情激动地摇晃着额头不断出血还面带微笑的盟友。

  为了稍微冷静下来,蜜芮儿用力深呼吸说:

  「艾力克斯……抱歉,你可以拿棒子或什么东西用力敲我的头吗?」

  「为什么?太危险了吧!」

  真想干脆真的丧失记忆。连这个时候脑袋里想的也是那时的事情,身心如此混乱,也许没多久真的会死了。

  「那么,这附近有没有瀑布?」

  「瀑布?应该没有……你到底要干什么啦!」

  「嗯……我想把脑袋打开来洗一洗,看能不能把烦恼洗掉……」

  「你振作点!好了,我帮你去准备早餐,你先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觉得蜜芮儿有问题,艾力克斯硬是要她坐下,然后拜托旁边的队友帮忙处理她的伤口后,便去准备早餐。

  艾力克斯拿着餐盘走回来,餐盘上放着牛奶、一堆面包、起司、热汤。伤口已经处理好的蜜芮儿道谢后便开始吃早餐,可是明明肚子应该是饿的,她却完全没有食欲,而且一想到这都是谁害的,又开始一肚子火。

  (居然让我没有食欲……那个男人绝对不能原谅……)

  蜜芮儿想着赌气也要吃下去,便伸手舀汤。当她彷佛面对仇人似地开始喝汤时,蓦地想起以前的事情,不禁停下动作。

  还在亚德马利斯王国的时候——每次当蜜芮儿恍神觉得肚子饿时,他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甜点的袋子,亲手喂她吃。蜜芮儿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她肚子饿,而当他的手指轻轻触摸到她的唇时,虽然知道他不是有心的,却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有时候她还会告诉自己他是一个不当这种事情是一回事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没有其他意思,要自己只专注甜点的美味。

  但是昨晚的事情可不光是手指触碰嘴唇这种程度的问题,而且不是意外,明显是故意那么

  做。如果不是,不会让她回想起这么清楚的触感——

  「啊啊啊——噗!」

  蜜芮儿喝着汤,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不自觉用力喷了出来。坐在她对面的艾力克斯急忙拿出手帕来说:

  「你是不是真的有烦恼?连对盟友的我也不能说的事情吗?」

  「呃……也不是不能说……」

  「那就说来听听看啊,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当了十几年的班长,常常帮同学解决烦恼,我有自信能帮上你的忙。」

  听到这么令人安心的话,蜜芮儿战战兢兢地抬头望着艾力克斯。的确,与其一个人烦恼不已地思考,不如听听别人的意见与经验谈,也许能找到另一条路,寻获身为女人的自己无法理解的答案。

  换个角度这么想之后,蜜芮儿下定决心开口问:

  「艾力克斯……你有接吻的经验吗?」

  噗!换艾力克斯喷出牛奶。

  他转动眼球,拭拭嘴角,然后轻咳着抬头回答:

  「你、你突然问这个什么问题啊!害我都把牛奶喷出来了。」

  「抱歉——答案呢?有吗?」

  看着蜜芮儿一脸认真的表情,艾力克斯察觉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害得他脸颊有些泛红。

  「……有是有,为什么问这个?」

  「呃……为什么……为了参考吧。」

  也不能老实说是为了调查男人心,蜜芮儿只好别开眼睛这么回答。艾力克斯摘下因为喷出来的牛奶而弄脏的眼镜,满脸诧异地开口说:

  「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家姊的朋友半开玩笑地亲了我一下而已。」

  「哦……被姊姊的朋友……」

  「你在记录什么!」

  看到蜜芮儿不知道何时拿出笔记本不停写着,艾力克斯瞠目结舌。可是蜜芮儿一点也不在意,倾身继续问:

  「还有呢?你有没有主动亲过别人?」

  听到蜜芮儿追问,他不高兴地蹙眉说:

  「没有不行吗?我先说在前头,我从初等科开始就是念男子学校,也不喜欢去闹区玩,我的目标是当研究人员,从早到晚都在念书,没时间跟女性发展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念的是男校……」

  正当蜜芮儿振笔疾书时,一股嘈杂的声音插进来说:

  「你这小子,又一个人霸着大哥吃饭!我不是跟你说了,你再一个人偷偷来找大哥,我就要你好看吗!」

  是拿着餐盘走过来的提欧跟其他小弟们。擦完污渍后,艾力克斯重新戴上眼镜,一脸郁闷地皱着眉头说:

  「你很罗唆耶,能不能让我安静吃饭啊!」

  「你说什么!待会来洗衣场后头,我要拿你当靶来练刀子……呃、什么事,大哥?」

  拿着笔记本的蜜芮儿拍了拍提欧的肩膀,让他一脸不解地回头问。

  「提欧,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啊……不要,米歇尔——」

  「好啊!什么问题?」

  提欧推开企图制止的艾力克斯,一脸笑容地往前站。蜜芮儿吞了口口水开口问:

  「你有接吻的经验吗?」

  提欧瞪大眼睛反盯着蜜芮儿看,随即展露笑容回答:

  「有啊!」

  「呃……有吗?在哪里?跟谁?什么情况下?」

  在蜜芮儿气势十足的追问下,提欧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说:

  「没有啦,我比不上大哥,不过我也还满受欢迎的哦,我去我老爸开的店总是受到热情款待,亲个不停!」

  「什么……亲个不停?」

  「是啊。对了,我老爸在闹区之类的地方经营很多家店,不过并不是那种不正派的店就是了。我从小就爱待在那里,跟店里的大姊混得很熟,亲吻就跟打招呼差不多的意思啦。」

  「混得很熟就能随便谁都能亲吗?」

  觉得不可思议的蜜芮儿倾身这么问,就听到提欧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老爸说年轻的时候不能选对象,什么事情都要亲身经验!」

  听到提欧毫不隐讳地阐述父亲的教育方针,蜜芮儿突然觉得晕眩:

  「呃……哦……你真厉害……」

  「没有啦,真不好意思,跟大哥比起来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啦!」

  「我就说别问了,这家伙的糜烂生活无法提供你那种纯爱当参考。」

  听到艾力克斯冷漠地说,蜜芮儿紧握着笔垂头丧气。

  (好像不对……我想知道的不是那方面的事……)

  当蜜芮儿因为完全无法当作参考的经验谈而灰心丧气时,小弟们呵呵地笑着插话说:

  「恋爱方面的烦恼吗?大哥。」

  「能让大哥这么勇猛的人烦恼,那位女性是不容小觑的强者吧!」

  「呃……不是那回事……」

  「什么?有恋爱方面的烦恼?没问题,交给我!」

  传来一阵听似惊讶的爽朗声音,抬头一看,杰克团长不知道在何时也围了上来。虽然选是?头乱翘的头发,不过脸色看起来却是很有光泽兼具活力的样子。

  「我来看你昨天受伤的情况……你看起来很有活力嘛。」

  「也没有哦,他因为恋爱的事情,烦恼到快失常了。」

  听到艾力克斯担心地这么说,杰克一脸沉思地盯着蜜芮儿,随即往她旁边坐下说:

  「什么事情?我以团长的身分来替你解决问题,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蜜芮儿有些胆怯,不过她立刻修正想法,端坐了起来。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人生的前辈,一定能讲出一些有意义的话来。

  「那个、就是啊……团长,你有没有突然被男人亲吻的经验……?」

  杰克一脸呆滞地望着口吻严肃地这么问的蜜芮儿,倏地他也表情严肃地回答:

  「我不愿想像那样的悲剧……」

  「……!」

  那种事情果然是悲剧。蜜芮儿大受打击,脸色发青。这时杰克拍拍她的肩膀,给她强而有力的建议说:

  「你还年轻,想做那种事就别找男人,找女人吧,不要踏错脚步了。」

  「大哥,如果你不好意思,可以先喝点酒壮胆再去告白哦,我也是用那种方法娶到我现在的老婆,一定会很顺利的!」

  「没错,这个方法好!你就这么办吧,米歇尔。啊,不过你的酒量很好。」

  「……酒?」

  对了,那个时候李察身上带着甜甜的香气,是他预防喝醉酒用的药的味道。也就是说当时他喝了那个药,换句话说,他在见蜜芮儿之前喝过酒。

  (该不会他是因为喝醉酒的关系……?把我当下酒菜……?)

  这种事有可能吗?男人会因为那样就随便亲吻别人吗?

  「没必要想得那么严肃吧?不过我年轻的时候也……」

  看到蜜芮儿苍白着一张脸,捂住双颊沉思,杰克得意洋洋地搭着她肩膀这么说。

  「咦,团长也有经验吗?」

  「算是血气方刚的幼稚吧!年轻人就是这样成长的。」

  听到杰克哈哈哈地在耳边笑着,蜜芮儿一脸愕然。

  (什么?血气方刚的幼稚……?什……什么!岂可用血气方刚来带过——!)

  随着啪地一声传来,蜜芮儿手中的笔已经被折成两段。一群人全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大、大哥……?」

  蜜芮儿将折断的笔跟笔记本放在餐桌上,眼神凶狠地站起来说:

  「我去跑一圈!」

  「什么?还要跑?」

  不理艾力克斯的呐喊声,蜜芮儿忿忿然地冲出食堂。

  昨晚的主角——公爵千金暂居的公馆里,这时挤满了西亚兰使节团的人。今天的预定——也就是大公的命令,要立刻将公爵千金接到宫里去,因此他们来迎接她。

  但是才刚经历过昨天的事情,迎接一事根本不可能顺利进行,现在馆里的轰天怒声正直击着他们。

  「你们这些家伙——!别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把昨晚的事情一笔勾销!」

  一直不见停歇的怒吼声更加响亮,男人们慌张安抚的声音也持续不断,但是伯爵还是非常生气。那也是无可厚非,因为他最重视的妹妹昨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怪盗绑走了。

  「居然让我楚楚可怜、温柔美丽的妹妹遭遇到那种事……你们这些人已经做好人头落地的觉悟了吧!哼!」

  碰、锵!不断传来东西被打坏的声音及悲鸣声。好像是伯爵大发脾气,拿东西来出气的样子。真正的伯恩哈德伯爵佛瑞德在隔壁房间听着一连串的声音,不自觉叹着气说:

  「啊——啊,殿下真是的,那么认真干嘛,要是我被人家误以为是那种喜欢恐吓的人,就不妙了。」

  虽然现在尽可能要避免评价变坏,但是他也无法去制止他,因为现在的他是伯恩哈德公爵千金蜜芮儿,因为被怪盗抓走大受打击而卧床不起。

  「面对一国的大臣们,用那种口吻不恰当吧?我在这里不过是一介微不足道的伯爵,不是吗?如果是我,我不会大发脾气,只会唠唠叨叨地责备,这样也比较有趣。」

  昨晚他喝醉酒,抱着酒瓶睡着,还很干脆地让原本应该由他带回亚德马利斯王国的蜜芮儿回骑士团去,难怪现在会有失控的情绪产生,这对西亚兰那边来说,应该是很大的压力,说是太热中于他的角色,倒不如说是他在找出气筒乱发脾气吧。

  唉,真是的。佛瑞德摇摇头,以优雅的姿势将茶杯放回桌上。

  「——安洁莉卡,对他的处罚就到此为止吧?」

  在他背后专心一意地挥动画笔的安洁莉卡惊讶地抬起头说:

  「啊,对不起,被抓住的神官大人疲惫的表情意外地打动我的心……我一想到很快就要跟他道别,就无法压抑我热切的心意,想要将他的一切全都记录下来,所以才会如此忘情。」

  「你还真热中啊,那么我再加倍欺负他好吗?」

  佛瑞德看似开玩笑又好像很认真地这么说,拿着小刀起身。安洁莉卡十分兴奋,圆圆的眼镜闪过一道光芒。

  两人的视线前方是怪盗兰斯洛特,也就是希斯,他坐在地板上并且被反绑在柱子上,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自从他被抓到后,被迫当作小弟跑腿、协助当安洁莉卡创作活动的参考、不断因为神殿的事情而承受心理上的压力,他对自己发誓死也不要再当伯恩哈德伯爵的敌人。

  「兰斯洛特……很可惜,我要在这里跟你道别了。」

  佛瑞德割断捆绑希斯的绳子,以惋惜的口吻这么说。

  「我知道你是奉神殿那些大人们的命令行动,我就姑且相信那些行为都是为了李察,饶你一命,你去完成你本来的目的吧。」

  终于获得自由的希斯抚着被绑的手腕,抬头问:

  「……我看你非常心甘情愿的样子,是奉艾沙尔伯特殿下的命令吗?」

  「他不会命令我,只会温柔地拜托我而已,譬如,我想想……寻找『星星』之类的事。」

  佛瑞德随口这么说,随即转头。王子快回来了,那么就必须换下他现在身上的衣服。就他个 人而言不换也无所谓,但是在西亚兰宫殿的那些高官显宦面前,他必须要假扮公爵千金。

  也许是没有立刻站起来的气力吧,希斯仍旧坐在地上,意志消沉地开口说:

  「伯爵大人——该是把『星星』的所在地告诉我的时候了吧——」

  「不行,我还无法相信你,要是告诉你,你一定会出卖我吧?」

  「……」

  感觉到背后的沉默无言,佛瑞德笑脸盈盈地回头问:

  「我来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吧——『该怎么收拾……这个可恶的美少年!』」

  「呃……我才没想什么美少年哩……」

  他到底要怎么赞美自己才够啊!当实在受不了的希斯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隔壁房间传来王子特别大的呐喊声:

  「今后家妹要是再有什么事,我会请大公本人负责,你们回去告诉他!」

  「呵,名言喔。」

  佛瑞德喃喃自语。这时门被用力推开,扮演伯爵的威福利德气愤地走进来。失恋再加上宿醉

  的双重折磨,让他脸上的表情恐怖到吓人。

  「殿下,您辛苦了。」

  「罗嗦,别跟我说话!」

  像要咬人似地这么叫着说的他,一抬头看见佛瑞德便惊愕地双目圆瞠地说:

  「佛瑞德列克!那是……!」

  「呵呵呵……您发现了吗?」

  「那是什么!我怎么没看过那件玩偶装……」

  威福利德双眼闪闪发亮。佛瑞德微笑地张开两只前脚说:

  「传说中的神兽白虎啊,很漂亮吧?」

  佛瑞德偷偷订制的玩偶装有纯白的兽毛带着横向的黑色条纹,非常罕见,当初他在街上一间气氛可疑的书店里找到的图监上看见时:心情非常雀跃。看来威福利德的心情也一样,他双颊绯红的跑过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观察,手摸着下巴点头道:

  「这件……真棒!兽毛也非常蓬松……太漂亮了……!」

  「您谬赞了。对了,您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佛瑞德先让王子的心情恢复后又不着痕迹地追问,就听见王子蹙眉哼了哼说:

  「还不是露蒂,一直对着我叫小鬼小鬼的,真是没有礼貌!」

  「哦?」

  因为蜜芮儿返回骑士团宿舍,因此佛瑞德要求露蒂留下来陪蜜芮儿,不过当然不旱忙,佛瑞德答应之后跟他签定珍品收集的新契约,因为是自己的兴趣,因此花这笔钱佛瑞德一点都不心疼。

  「我问他为什么对瑞福那么赴汤蹈火。结果他居然告诉我是为了成为瑞福的情妇,捞取情妇费用,因为要追求永远的美貌需要大笔资金!还说什么不拿回报,帮起来就没有乐趣啦,没有人会只因为良心就对他人伸出援手啦,要是有这种人,反而可疑之类的……!怎么会有这种人!我最讨厌大人了!」

  「哈哈——嗯……所以叫您『小鬼』吗?」

  「就是啊,还说什么反正瑞福在遣使对方时也知道对方的心思,因为没关系,说我连这种事情也不懂就不要乱嚷嚷!」

  其实他在要出国之际,兄长也对他讲过同样的话,嘲笑过他。只见他忿忿然地触摸白虎的肉球,似乎想藉由抚摸可爱的东西安抚自己的怒气。

  「所以我就跟他说,我不想成为那种大人,而且蜜芮儿也没有那种心思,她的行为都纯粹只是出于善意!」

  「没错没错,然后呢?」

  「他说他知道,所以瑞福才会爱上她吧。我说既然爱上她又为何要推开她,可恶的男人!没想到露蒂居然说我连这种事都不懂,更像个小鬼!那个臭魔女,我要把她赶出皇宫!」

  看着狂怒的王子不停抚摸着肉球,佛瑞德只能苦笑。两方的讲法他都能理解,因此并没有要替哪一方讲话的意思,不过他实在很同情王子,因为他真的很可怜,虽然蜜芮儿跟王子的个性很像,应该会很合,但是大概无法发展出恋情。

  听到有人讲自家主子的坏话,安洁莉卡一脸很热心的插嘴道:

  「请容我插嘴一句,性格稳重却有些悲观的少主跟活泼到让人担心的蜜芮儿小姐,他们两人在性格上可以互补,我想没有比他们两人更适合对方的人了。我从少主出生就陪在他身旁,我说的话一定没有错。」

  哼!威福利德哼了哼说:

  「也就是说那家伙个性灰暗不是吗?那种胆小鬼不适合蜜芮儿!」

  「就是那样才合啊!少主那种心情低落的时候会彻底沉沦的消极个性,一定得要蜜芮儿小姐那种不管如何都很开朗的个性,才有办法撬开少主封闭的心……发展出狂热的恋情!就像光伴随着影子,影子需要光一样,怎么样都会互相吸引啊!总归一句话,那两个人的爱情是命中注,定其他人无法介入!」

  「呵呵呵,安洁莉卡,要让殿下死心也要手下留情啊。」

  她的气势与其说是要保护主子,不如说是要为了自己的创作活动找新的主题,不过她的热诚似乎已经传达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威福利德突然瞪大双眼,双手开始用力蹂躏肉球。

  「哇啊啊啊!可恶~~~!」

  「殿下……我了解你的心情,那么我们两个同为被拒绝的人来做好朋友吧!」

  「什么,我没有被拒绝啊!」

  王子惊愕地双眸圆瞠地大叫,接着有点脸红、有点别扭地说:

  「……我只要蜜芮儿能得到幸福就好,所以我只是不去打扰她而已。」

  「……殿下……!」

  看到过去无数次跟自己竞争玩偶装的劲敌如此勇敢地长大了,佛瑞德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好感动!我真想代替那丫头给你一个谢吻!」

  威福利德一不注意就被抱个满怀,一头金发贴近他的脸颊。他大吃一惊,转头近距离看见那张脸,倏地瞪大眼睛。

  「不过就只是那种心意……咦?殿下,您流鼻血了。」

  被这么一说,王子急忙捣住鼻子,然而蜂拥而至的愤怒感无法平息,他鼻血直流地朝着佛瑞德发脾气说:

  「你这家伙——!别以为有张跟蜜芮儿一模一样的脸就可以诓骗我……呃、&*※#!」

  「哎呀,安洁莉卡,殿下噎到了,你能不能帮帮他?弄好了我们就要出发了。啊,我也得要换衣服了……殿下,这件玩偶装就送给您了,您要好好爱护它喔。穿着这件衣服,顺利的话也许有机会让蜜芮儿抱喔,请努力增添自己可爱的魅力吧。」

  威福利德脸上出现三条线地看着急忙开始换衣服的佛瑞德,面对怎么看也像是在捉弄他的行为,王子尖叫了:

  「你……别在这里脱衣服啦啊啊啊——!」

  这下子不仅忧郁的心情依旧,而且鼻血还狂喷。

  体力大大消耗的他后来躲在床上好一阵子,连扮演新娘的佛瑞德出发前往西亚兰皇宫时也无法出来送行。

  为了大公新迎娶新娘所举办的欢迎仪式结束,第五师团离开伊尔塞恩离宫的日子也逼近了。

  目前他们的工作是宴会后的整理工作,而书记官室为了将临时设立的部门再度搬回位于宫殿内的总部,因此也必须同时进行搬迁工作,真的是忙得人仰马翻。

  在这样的情况下,劳尔发现某种异常变化,就是后生米歇尔的样子。

  原本他总是很不满,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负责照顾那个任性又好强的小子。而且他知道就像早上很难起床的他把吵闹的起床叫唤人米歇尔当作敌人一样,米歇尔也对他抱着反抗的态度。

  可是没多久他发现了。米歇尔常常练速记练到半夜,而且午休时间也努力做自己的工作。

  当然这就证明米歇尔的实力很差,但是至少他不是光说不练的小鬼。自从知道米歇尔的努力之后,劳尔多少也对他另眼相看了,虽然他不喜欢米歇尔,但是他佩服懂得努力的人。

  不管他讲话再怎么难听,米歇尔不但不沮丧,反而勇往直前,给他怎样的工作他都不会退缩,而且最近他在工作上犯的错也减少了。

  (居然紧咬不放……!)

  多少次看着米歇尔怒气冲冲做好吵架打算的模样,劳尔总会在心里这么喃喃自语。

  他所谓的异常变化,就是米歇尔的那股霸气消失了。

  事情开始在那个欢迎宴会的晚上,说要去找鞋子的米歇尔到了深夜才终于回到宿舍。

  「我还以为你害怕我的严格训练,逃走了。」

  隔天,他对出现在书记官室的米歇尔这么说。

  「我不会逃走,今后还请你继续关照。」

  米歇尔以异常充满干劲的表情乖乖地这么说之后,便踩着不稳的脚步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是不是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开始劳尔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后来他听到一个八卦。

  ——米歇尔好像单恋爱蜜安娜公主。

  原本他并不相信。他知道公主的确喜欢他,所以找他陪伴,当他知道公主被抓的时候,也异常紧张——因为那个时候劳尔还被米歇尔怒骂,体验到非常特别的经验——但是说他单恋公主,那也太胡说八道了。

  只是这么一想,好像也就能解释米歇尔的异常。

  (……这小子真的很奇怪。)

  在寂静无声的书记官室里,劳尔观察着米歇尔的背影。

  原本以为他专心一意在整理文件,没想到他却一脸苦恼地直视着某一点,劳尔为了斥责他偷懒而靠近,却看到他虽然心事重重的样子,手依旧快速工作,而且效率还比以前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辈,我做好了。」

  当米歇尔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到他身旁来时,劳尔一边振笔疾书,一边开口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呃……」

  「你没有用心工作,要是出事了会给我造成困扰,所以能解决就快点解决。告诉我究竟是什么问题?」

  虽然不情愿——但是他名义上还是他的指导官,因此才会询问,没想到一开口就看到米歇尔一脸感动地说:

  「前辈……能不能请教一件事……?」

  「麻烦,浪费时间,要说快说!」

  虽然劳尔不断催促,可是脸颊泛红的米歇尔却显得很犹豫。正当他讶异米歇尔在磨蹭什么时,就看到他彷佛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望着他说:

  「前辈学识渊博又很认真,应该没有糜烂生活的经验……」

  「讲话讲明白一点,还有别那么软弱的样子,恶心死了。」

  「是!——那个,前辈,你曾经喝醉酒强吻过女孩子吗?」

  劳尔脑中的时间瞬间停止了。

  如此超乎预料的问题在他过去的人生里还不曾存在过。

  (……什……什么……?)

  他往后的五年应该不会忘记自己这时的反应,这大概算是——所谓的「惊吓过度」。

  劳尔因为太过惊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诧异地望着米歇尔,这时米歇尔急忙解释说:

  「不是,我自己也非常生气,下定决心要报复!可是,每次一回想起来脑袋就会充血,体力跟气力也跟着减弱,心跳加速,明明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却一直甩不开……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米歇尔带着期待的眼神,像是抓住浮木似地望着他,劳尔这才终于察觉。

  (该不会是……恋爱问题?问我吗……?)

  而且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把这么宝贵的工作时间分给他,担心他的样子很奇怪,没想到根本没什么,只是被恋爱这种事情影响思绪而已。

  「……你这小子……」

  不该一个心软想要帮他解决问题。劳尔觉得一股愤怒从心底涌起。

  「一个还没长大的小鬼居然在想那种事!要为女人种魂颠倒你还不够格!看我怎么整治你那种堕落的本性!」

  「前、前辈?」

  米歇尔吃惊地后退。劳尔抓起一叠堆在他旁边那张无人用的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能够丢给米歇尔做的杂事多的是。

  「你就是太闲了,才有时间烦恼那些有的没有的,我马上让你的脑袋里完全没有时间这一种概念!」

  「你、你生什么气啊!是你要我找你商量,不是吗!」

  「你说的那种事不值得商量,不过是无聊的闲扯!去找狗、找猫讲吧!」

  「什么……太过分了!我可是烦恼到晚上都睡不着耶!」

  「罗嗦,你怎么可能那么纤细!」

  「什么意思?真没有礼貌!」

  也许是见怪不怪了,周围的书记官忍不住摇头地望着如同平常一样怒火冲天的他们。就在没有人想要去阻止,情况一发不可收拾时,书记官室的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米歇尔!」

  看到呐喊着冲进来的人是谁,书记官室里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光是在全是男人的房间里出现一名少女就很引人注目了,更别说那名少女居然是爱蜜安娜公主。

  她完全不看慌张地站起来向她敬礼的其他人,直接就冲向米歇尔抱住他说:

  「快带我逃!」

  「什么?」

  「我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就会被关起来,米歇尔,我要你带我私奔!」

  「什么!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被公主抱住,整个人慌慌张张的米歇尔,劳尔更生气了:

  「你这个恋爱蠢蛋……少在这里打扰我工作,滚出去——!」

  低吼的他抓住米歇尔的后颈项,不由分说地将米歇尔跟公主一起扔出办公室。

  就这么被丢出书记官室的两人,暂且先躲在走廊的角落。

  第五师团的骑士们全去帮忙宴会的整理工作,因此馆内十分安静,但要是被人发现公主出现在这种地方,一定会引起大骚动,蜜芮儿不能让可以跟公主单独谈话的好机会因为那种事情而溜掉。自从欢迎仪式那天晚上后,她被禁止跟爱蜜安娜见面,今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今天她一定要跟公主提宝剑的事情。

  (我要比李察先拿到那把剑,然后大笑着对他说,想要这把剑就跪下来跟我道歉!呵呵呵……真期待看到他哭丧的表情……)

  蜜芮儿想像着复仇计划完成时的事情,不禁浮现邪恶的笑容,这时爱蜜安娜带着满怀期待的眼神询问她说:

  「米歇尔,这边的骑士团里有白马吗?」

  「呃……白马吗?我不知道耶,不过我没见过……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王子骑的一定是白马,不是吗?你是我的王子,当然要骑白马掳走我才行啊。」

  「掳走……你是不是想去什么地方?」

  现在想想,从刚才起她就一直讲什么带她逃走啦,带她私奔啦之类的,蜜芮儿心想应该是「恋人游戏」的一环,不过她随口这么一问,没想到爱蜜安娜很干脆地点头说:

  「嗯,我想回宫,所以希望你骑白马送我回去。」

  「回宫……你、你在讲什么啊!你才刚被狙杀而已,怎么可以回去!」

  因为她私自将公国的宝剑携带出来,因此几天前大公的秘密亲卫队组成刺客前来抓她。当时她运气好,因此获救,但是现在居然说要回去敌人的地方,这未免太不正常了,现在待在宫殿里的可是派刺客来刺杀亲妹妹的男人耶。

  没想到爱蜜安娜双颊绋红,十分欢喜地望着蜜芮儿说:

  「我听说了,那个时候菲利克斯去找你,然后你就为我赶来了。真谢谢你。」

  「不客气,都是托菲利克斯的福,不过真的幸好你没事。」

  那天夜里,蜜芮儿觉得她饲养的猫菲利克斯的样子很奇怪,于是跟在它后面,这才发现了爱蜜安娜跟刺客。一想到要是没有那只猫,情况不知会变成怎样,因此最大的功臣要算是它吧。

  当蜜芮儿正想着菲利克斯今天大概在某个地方午睡,所以没跟来时,爱蜜安娜突然红着脸开始吞吞吐吐地说:

  「呃,还有啊,米歇尔,那个时候我有看到你穿着女装……抱歉,我觉得你穿女装非常好看。啊,可是当然是穿男装时比较帅,这是无庸置疑的!」

  爱蜜安娜这么强调后,倏地以梦幻的眼神捣住胸口,接着低头说:

  「我想要你穿女装,你一定很痛苦……当公主有危险时,王子不论用什么手段也一定会赶去救公主。我实际感受到被爱的感觉。」

  「呃……」

  穿女装跟去救她这两件事毫无关联,但是看到她这么感动,在这里泼她冷水也太不解风情了,想到这里,蜜芮儿决定不戳破这件事,而且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

  「爱蜜安娜公主……我听说你带着宝剑来见从亚德马利斯王国来的新娘,请问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蜜芮儿一直很想问这件事,因为从亚德马利斯王国来的新娘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她有些紧张,声音略显僵硬,但是爱蜜安娜似乎没察觉,点点头说:

  「是啊,是真的,不过听说新娘已经前往大公宫殿了,所以我也要赶紧回宫去,趁现在快点说服她,请她放弃跟我哥哥结婚。」

  蜜芮儿惊讶地盯着她看。她才心想很难相信她想回宫去,原来居然是打算去追新娘。

  可是进宫去的新娘是佛瑞德,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大公结婚,因此没有去说服他的必要,再说她心心念念想见的「蜜芮儿」,现在正站在她面前,只要蜜芮儿跟她表明自己的身分,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因为没时间踌躇了,事关爱蜜安娜公主的性命,我要鼓起勇气把事实告诉她。)

  蜜芮儿吞了口口水,急忙环顾四周。宿舍的走廊寂静无声,她确认一个人都没有后便带着爱蜜安娜往更里面走。楼梯下的小仓库有些昏暗,不是一个适合招待公主的地方,但却是一个绝佳的密谈场所。

  「——爱蜜安娜公主,其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当蜜芮儿一脸正经地这么开口,就看到爱蜜安娜公主双眸圆瞠,一脸惊讶地捂着嘴巴说:

  「米歇尔……接下来、你是不是、要亲我?」

  「……什么?」

  「我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写着,要是被男性带到昏暗的地方时就要有心理准备……好啊,如果你想,我不介意……」

  蜜芮儿瞠目结舌,看到双手交握在胸前的爱蜜安娜轻轻闭上眼睛让她更加惊慌失措。爱蜜安娜的决心也下得太快了吧?

  「呃……不、不是啦,请不要闭上眼睛!不是,真的是那样吗,被带到暗处就会被!」

  蜜芮儿想起前几天在超漆黑的房间里跟男性独处的事情,惊讶得有些站不稳,不由得往墙壁靠去。她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法则,如果她早知道,就会把李察带到明亮的地方去。

  「咦,不是吗?那你想说的重要事情是什么?」

  听到爱蜜安娜不解的声音,蜜芮儿擦拭额头的冷汗,调整气息。现在不是可以因为女孩子求爱而慌张的时候。

  「你可以答应我替我保守秘密吗?不论是侍女们或是第五师团的人都不能说。」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吗?没问题,我答应你。」

  看到爱蜜安娜一脸高兴地点头,蜜芮儿带着抱歉的心情继续说: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对你说谎,对不起。」

  「对我说谎?」

  「是的,我其实不叫米歇尔,还有……其实不是男人……是女人。」

  听到低声的告白,公主杏眸圆瞠。蜜芮儿鼓起勇气接着说:

  「我是蜜芮儿,爱蜜安娜公主。」

  虽然蜜芮儿的声音很小,但是站在身旁的公主应该听到了。

  也许是太过惊讶,听完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她愣愣地望着蜜芮儿,最后惊讶得倒抽气说:

  「米歇尔……你该不会……!」

  「是的……没错。所以我想请你把宝剑让给我——」

  「原来你的神秘恋人是蜜芮儿小姐?」

  看到爱蜜安娜彷佛大发现似地双眸闪闪发亮,蜜芮儿顿时惊慌失措。

  「啊?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会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你一定很痛苦吧,米歇尔,居然爱上必须嫁给其他男人的女孩子……」

  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眼眶甚至泛泪,蜜芮儿急忙搭上她的肩膀。「米歇尔」跟「蜜芮儿」都是站在这里的她,她一人分饰两角,不可能发生恋情,她又不是佛瑞德,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不是那样啦!我是说我不是米歇尔——」

  「无法有结果的恋情让你焦虑,居然说出自己是女孩子这种话……真的好可怜!不过,你要振作点,你怎么看也都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要迷失了自己!」

  「不是啦,我真的是蜜——」

  「啊——!团长、副团长,公主殿下在这里!」

  蓦地,一阵狂叫声插进来。

  难道自己这么没有女人味吗?内心有些沮丧,又因为心底涌起的焦虑而想要尖叫的蜜芮儿惊讶地回头。她看到几名熟悉的骑士从走廊往这边走来,脸上顿时三条线。

  (呃……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

  因为那个人的叫声,人愈来愈多,蜜芮儿发现连团长、副团长都在里面,内心感觉绝望,看来已经不可能继续密谈下去了。

  「啊啊……被发现了。米歇尔,我们又要被拆散了。」

  爱蜜安娜悲伤地抓着蜜芮儿的袖子。看到团长跟副团长走过来,蜜芮儿不自觉立正站好。

  「你这小子!居然偷懒跑到这里约会,成人以下的队员可是禁止在宿舍进行桃色关系!」

  「成人一样禁止。」

  看着杰克握紧拳头面对紧靠在一起的他们大声嚷嚷,伊塞尔斯冷静地纠正他之后,转头望着爱蜜安娜继续说:

  「公主殿下,请您换房间并不是为了要囚禁您,而是确保您的安全,请您立刻返回。」

  「您突然不见踪影,我们很担心您,您一个人在外面走动,要是又遇见坏人该怎么办?这个伊塞尔斯虽然长得很恐怖,但是他不是坏人,请您安心。」

  「要是您不满意我,我请别人来保护您。」

  「不如由我杰克威廉斯在您身旁待命?」

  不论是凡事公事公办冷静以待的伊塞尔斯,或是总是开朗的杰克,声音听起来似乎都在安抚公主。因为矛头没有对准蜜芮儿,因此她便悄悄观察他们两人。

  (被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结果爱蜜安娜公主为了回宫而逃出来,团长他们正出来找她,是吗?不过的确没错,既然大公想要公主的命,这边就必须正式保护公主的安全。团长跟副团长会这么做,表示他们果真是反大公派?现在这种行为明显就是反抗大公……)

  虽然还无法确信,但是也稍微让她松了一口气。她虽然知道公主有人身安全的问题,却没想到要让她搬到别的地方保护,可是有人迅速执行了这件事,这点让她很安心。

  「那我要米歇尔,如果是他,我就随时可以跟他玩水滨戏水游戏,玩怪盗游戏的时候,还可以让他说『我来盗取你的心』。好不好,米歇尔?」

  「啊?嗯嗯,如果我可以,我当然愿意!」

  还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这真是求之不得的指名。蜜芮儿用力点头,不过却听到一阵冷淡的声音响起:

  「他不行,他明显缺乏成为殿下的骑士所需要的能力。」

  「呃……」

  副团长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刺中她的心,但是仔细想想他说得也是事实,要是刺客出现了,连剑都拿不好的她真能保护公主吗?这是很大的疑问。为了公主的安全,这件事还是委托剑术好的人比较妥当。蜜芮儿这么改变主意后,回头对公主说:

  「……爱蜜安娜公主,我现在无法陪在您身旁,但是您有事时,我一定会立刻赶过去,所以现在能不能请您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想着要去其他地方……」

  蜜芮儿牢牢盯着对方的眼睛,暗示她「不要回宫」地这么说后,爱蜜安娜公主有点失望地点头说:

  「好吧……既然米歇尔都这么说了。我会乖乖等你,你要来看我喔。」

  看来想讲的意思她明白了,蜜芮儿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目送着被团长带走的她,蜜芮儿心想着要找机会跟她继续刚才的话题,也因此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副团长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殿下您似乎非常喜欢米歇尔。」

  一边送好不容易找到的公主回房,杰克不着痕迹地试探着问。虽然是年轻又长得还算不错的骑士,可是这样就能得到公主的青睐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因为他是王子啊,我当然喜欢他。」

  「哪一点让您那么喜欢他呢?」

  天真无邪地回答的爱蜜安娜歪着头陷入沉思:

  「嗯……因为他了解我的心情,大概是因为这一点吧。」

  「哦?怎么说呢?」

  「他二话不说就答应陪我玩恋人游戏,而且他自己也玩得很开心,一定是因为他了解少女的心情。明明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心思却如此细腻,我觉得他很棒。」

  「这样啊,原来他有这样的一面吗?他在我的部下当中也算是很有男子气概的一人,真令人意外。」

  在宫殿里被迫跟公主玩王子游戏的年轻贵族都唯唯诺诺,但是米歇尔有耐心,还能牢牢抓住女人心,看来似乎不容忽视。

  「那么刚才你们也是在玩游戏吗?你们在谈些什么呢?」

  「听到杰克这么问,公主忽然沉默不语,手指放在嘴唇上彷佛在回想什么似地,后来她一脸烦恼地叹息着说:

  「……我也听不懂,但是不能告诉你,因为那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

  「这样啊,你们玩得可真认真啊,公主殿下。」

  没想到公主如此守口如瓶,杰克也只能苦笑,思绪飘到米歇尔身上。

  (那个小子!居然可以让公主殿下三缄其口,他到底有多会说话?)

  因为这一点,杰克开始对他的事情感到好奇了。

  蜜芮儿跟副团长他们一同离开后。

  暗自躲在远处看着事情发展的罗迪恩,这才放松握着剑柄的力道。

  蜜芮儿突然将自己的来历告诉公主时,他很担心不知道情况会变成如何,不过看来是顺利模糊焦点了。就他所观察,在副团长他们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人靠近那个地方,只要公主守口如瓶,应该就能保守秘密吧。

  「——哎呀,那丫头居然在这里啊……」

  上方突然传来声音,罗迪恩一惊,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在他摆好架式的同时,上面有人跳下来。看到站在眼前的男人,罗迪恩不由得再度握紧手上的剑柄。

  从楼梯的扶手翻身过来,轻轻松松地从转角处跳下来的男人——一直缠着蜜芮儿的黑发神官露出冷笑开口说:

  「收敛一下杀气吧,护卫官大人。」

  「……我接到的命令是除去所有接近那个人的暴徒。」

  罗迪恩拔着剑,敌意表露无遗地低声放话这么说。走廊的阴暗处微微响起金属摩擦的冰冷声音,然而对方不但不动如山,甚至还以目中无人的态度对他说:

  「我要找的不是那丫头,是你们家的少爷。」

  「……?」

  「他不是想见神官长?我是来接他的,能不能替我引见你们家少爷?」

  听到出乎意料的要求,罗迪恩蹙着眉头紧盯着对方。

  第二章 惊险的密会

  看完弟弟寄来的信,吉克无趣地发表自己的感想:

  「还是写得这么……眼睛好累。」

  宣称离家出走的威福利德离开皇宫已经过了一个月,当然身为王子的人是无法随意离开皇宫,更别说当别人的替身,踏入非同盟国,这实在是非常没有常识。但是他完全不顾后果,就是要离家出走,吉克只好替他想了一个「在自己的领地伊姆华尔特城疗养身体」这种明显说谎的离宫原因,因此阅读弟弟每天寄回来的信便成了吉克喝下午茶时必做的事情。

  而瑟西莉亚今天也被邀请来参加兄长的下午茶会,此刻她坐在兄长正对面的座位,沉默地喝着茶。

  由于一直待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李察回故乡西亚兰,而骑士团团长佛瑞德也紧跟在后离开皇宫,于是瑟西莉亚在吉克的好意下,搬到王太子宫——红蔷薇宫生活。他几乎每天都会邀请她喝下午茶,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她吧,不过主要是因为他知道他的未婚妻丽蒂安娜也会跟着来参加。在丽蒂安娜的陪伴下,瑟西莉亚的寂寞心情多少能冲淡些。

  「大家都好吗?信上有提到什么进展吗?」

  瑟西莉亚虽然在意却不敢开口,丽蒂安娜于是代替她询问。吉克将信抛回桌上说:

  「李察似乎还没有得到蜜芮儿,真是个窝囊的男人,下次见到他我就送他一个『窝囊男』的称号。」

  「别这么说……李察大人正忙于处理国家大事吧?」

  「但是事情拖愈久,那个男人就会愈固执己见哦。」

  总是悠然自得的吉克今天似乎有些不高兴,即使没有这个理由,瑟西莉亚平日就很害怕这个拥有王太子身分,年纪又跟她有一段距离的名义上的大哥,然而她决定鼓起勇气问:

  「殿下您……讨厌那个人吗?」

  现在想想,他们似乎常常起争执,她也曾看到李察因为王太子的召唤而一脸忧郁,她一直很在意他们的感情是否不好。

  只见吉克一脸坏心地哼了一声说:

  「你的哥哥太过认真又缺乏幽默感……但是你不觉得他跟蜜芮儿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开心吗?」

  「……?」

  听到似乎完全不是答案的答案,瑟西莉亚觉得困惑。这时丽蒂安娜面露微笑地说:

  「瑟西莉亚公主,殿下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其实他很喜欢李察,可是李察总是对他很冷淡,所以他才会赌气那么说。」

  「真的吗……?」

  原来背后有这一段缘由。瑟西莉亚惊讶地望着吉克,但是他不置可否,彷佛充耳不闻地继续喝着茶。

  (我原本以为他是很冷漠的人呢……)

  瑟西莉亚心中有些雀跃。虽然她怀疑他们两人不合,但是其实她很喜欢看吉克跟李察在一起——最好佛瑞德也在里面,不过关于他的理由不太一样,现在就先不说了。

  「所以你才希望那两个人能够顺利交往,对吗?」

  「啊啊,没错,他们不快点在一起我会很困扰,因为西亚兰的问题不解决,我们的婚礼就必须一直延下去,对吧,丽蒂?」

  吉克握起坐在一旁丽蒂安娜的手,转头望着她,但是她却用另一手捂着脸颊,叹息着说:

  「比起那件事,其实我更担心蜜芮儿小姐跟其他人的安危。」

  「……」

  「殿下,这样真的好吗?姑且不论李察大人跟佛瑞德大人,这对蜜芮儿小姐而言应该也是一场非常严苛的旅程。我听说蜜芮儿小姐的父亲大人已经因为担心蜜芮儿小姐而卧床不起,我还是觉得当初应该阻止她,就如同李察大人所希望的那样,把蜜芮儿小姐藏起来——」

  「丽蒂……我还没放弃李察需要蜜芮儿这件事。」

  吉克从被当作「那件事」的打击中站起来,取回自己的优雅,阻止丽蒂安娜继续说下去。

  他面带微笑,充满自信的翠绿眼眸凝视着瑟西莉亚说:

  「我虽然没有佛瑞德列克那么厉害,不过我的赌运也非常好哦。」

  蜜芮儿被怀疑帮助公主离开,因此被罚出公差。

  「……但是为什么有这种衣服?」

  紧邻师团长室的小房间里,从衣柜里满出来的衣服脱得满地都是,除了睡衣、制服之外,还有男女贵族的正式服饰、连艺人都不敢穿的华丽衣服,各式各样都有。蜜芮儿现在正跟伊塞尔斯两个人一件件慢慢收拾中。

  「是团长的兴趣,每次一有什么活动,他就喜欢换穿各式服装,他也要求你们在出任务的时候换装不是吗?欢迎仪式的时候。」

  「是啊,那些也是团长的私人物品吗?可是为什么是副团长你来整理呢?」

  伊塞尔斯毫不在意地摺着衣服,头也不抬地回答:

  「因为团长不收拾。」

  没错,那位团长吃完晚餐后便去参加酒宴了,不过就算没活动,那个人看起来就很不喜欢整理的样子,反倒是副团长看起来就像对整理整顿很罗唆的人。

  「对了,团长跟副团长从以前就是好朋友吗?」

  从这方面来想,他们也算是很适合的组合吧。蜜芮儿想起以前艾力克斯说的话,有些感兴趣便这么问。伊塞尔斯稍微沉默了一下,仍旧低着头回答:

  「你连那种事情都有兴趣吗?」

  「啊……对不起,只是闲聊而已……」

  伊塞尔斯好像生气了,蜜芮儿急忙道歉。他跟团长不一样,团长是不用邀请也会自动加入话题,而在他面前,蜜芮儿甚至觉得连闲聊这两个字本身都是罪过。

  「——算是孽缘吧,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他是我士官学校的前辈。」

  「哦,是这样啊。」

  因为伊塞尔斯面无表情这么说,蜜芮儿有些惊讶地开口附和,她没想到伊塞尔斯会跟她闲聊。由于太过意外,蜜芮儿也不知道话题该怎么接下去,就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这次换他开口提问了:

  「前几天你在厨房乱什么?」

  「呃!啊啊,那天我在厨房做面包,你看,就是这个。」

  来这里之前,蜜芮儿顺道去了一趟厨房领取拜托厨师帮她烘焙的面包。对蜜芮儿而言这些是很好吃的普通面包,但是对其他人而言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必须在面包加害到其他人之前先拿回来放在身边。

  「面包……?」

  伊塞尔斯惊讶地这么喃喃自语,抬头看着蜜芮儿递出来的纸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兴趣,探头望向里面。

  「……利杰兰德风味的面包?」

  听到敏锐的这一句话,蜜芮儿在内心大吃一惊。虽然知道的人就是会知道,但是一般生活在西亚兰的人应该不会察觉。所以蜜芮儿才会大意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喜欢到处品尝面包吗?)

  正当蜜芮儿冒着冷汗望着伊塞尔斯时,紧邻隔壁师团长室的房门被用力打开来。

  「耶!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你了!」

  突然闯进来的醉汉是杰克。他冲向正坐在椅子上摺衣服的副团长,揽着他的肩膀说:

  「你还在工作吗!做事真没条理耶你。」

  「因为这是团长你的杂事。」

  伊塞尔斯的态度和往常一样冷淡,根本不把杰克放在眼里,这时提欧跟小弟们紧接着团长后面走进来。

  「大哥,我们找你好久了。」

  「我们想再一次好好聆听大哥前些日子的英勇事迹,而且大叔还带来上等好酒,我们想好好通宵畅饮一番!」

  「喂!有人叫团长大叔的吗!呵呵呵。」

  虽然出声抗议,但是杰克已经喝得差不多,一点气势也没有。

  「可是这里的整理工作还没结束。」

  「算了,吵死了,把他们带走。」

  看到蜜芮儿急忙想拒绝,伊塞尔斯轻叹口气制止她。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走到房间角落,从小柜子里取出一个纸袋。

  「这个就当作报酬吧,你喜欢吃甜点,对吗?」

  「呃……哇啊,谢谢!」

  本来就是出公差,没想到不过是摺衣服的杂事就能拿到这么棒的礼物,而且对方还是那位副团长,他居然记得她喜欢的东西,真是惊奇连连。

  仔细看包装纸,竟然是蜜芮儿还在家乡时常吃的饼干店的东西,一股怀念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笑了。

  蓦地,她觉得有人在看她,一看,原来是伊塞尔斯直盯着她看。当他们视线相遇的那一刹那,伊塞尔斯立刻转头望向蜜芮儿身旁的纸袋说:

  「别忘了你的面包,你费心做的,不是吗?」

  「什么!大哥亲手做的面包?」

  「啊——没什么,我们走吧。」

  伊赛尔斯然提起这件事,吓得蜜芮儿连忙拿回身旁的面包。要是他们突然感兴趣拿起来吃,那可就不妙了。

  离开房间时,蜜芮儿再度觉得有道视线盯着她,回头一看,伊塞尔斯却只是冷静的摺着衣服而已。

  跟二楼不一样,三楼是昏暗的。

  一踏进仓库,蜜芮儿转身关上门后将烛台放在桌上。她的影子摇摇晃晃地倒映在墙壁上。

  「唉……」

  放下纸袋,蜜芮儿不禁叹息。在酒宴开始前,她说要把面包拿回房间,一个人离开。她马上就必须回去,但是在回去之前她想先吃一点副团长送她的饼干,休息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把放在腹部的复仇笔记本拿出来看。现在她的第一目标是比李察先找到重要情报,让他彻底明白女人的潜力。

  (只要能让李察哑口无言,我做什么都在所不惜。要是他以为我跟以前一样,一定会倒大楣,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被怎样对待,我绝对不放弃!)

  蜜芮儿热血沸腾地下定了决心,并随手将咬了一半的饼干塞进嘴里,只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人现在在哪里呢……最重要的复仇对象不在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蜜芮儿陷入沉思,不过她一个人独自在这里烦恼也无济于事,她决定先去酒宴。正当她打算走出仓库时——她终于发现怪异之处。

  仓库里现在只有床、书桌、椅子这些东西,再来就是放在墙壁边,原本用来收拾清扫用具的衣橱。因为地方很小,要是有什么变化应该马上就能发现。

  然而蜜芮儿却一直到刚才都没有察觉。她没有察觉房间里——在她的背后有其他人在。

  (是谁……?)

  过去不曾有人来过她的房间,睡觉时她会上锁,并且用书桌跟椅子挡在门前,但是刚才的她却掉以轻心。

  (敌人?还是察觉我真正身分的某人……?)

  觉得冒冷汗的她正打算回头看时,房间里的那个人敏捷地移动了。察觉对方来到自己的正后方,蜜芮儿惊慌不已。

  「哇啊……」

  一只手捂住她正打算大叫的嘴巴,接着对方直接从背后抱住她,让她完全无法动弹。很精湛的手法一一看来是很熟练这种擒拿术的人。

  虽然蜜芮儿的动作慢了一步,但是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只见她拚命扭动身体挣扎,想尽办法伸长脚,企图翻倒椅子制造出大声响。不过对方似乎也察觉她的意图,用力将她往后拉。

  「——不要乱动。」

  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蜜芮儿蓦地停止动作。

  「不要大声嚷嚷,要是有人来了就麻烦了。」

  这个从容不迫的声音让蜜芮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声音。这里可是西亚兰骑士团的宿舍,他现在正处于跟骑士团敌对的立场。

  (啊,幻听吗?)

  实在很难令人相信是现实,蜜芮儿正打算以这种想法来说服自己时,又听到完全不像幻听的那个令人怀念的声音对她说:

  「你答应我不会大叫,我就放开手,答应我好吗?」

  「……」

  彷佛被催眠似地,蜜芮儿呆滞地点头。

  捂住她的手放开了,牢牢抱住她的手臂也松开了。看到自己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从一个变成 两个时,她才戒慎恐惧地回头。

  在烛光照耀下显得昏暗的仓库里,出现一名披着披风、身材高眺的青年——是李察。

  当蜜芮儿确认来者是谁的同时:心跳加速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脸颊轰地红了起来,心情也惊慌到脑筋一片空白。

  李察往门的方向望去,似乎想要确认外头的情况,那冷静的侧脸正是如假包换的李察。才正想着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原来他就潜伏在这里。

  倏地他的视线转了回来,对上蜜芮儿的眼睛。蜜芮儿一惊,不自觉往后退,可是李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表情依旧地望着蜜芮儿,态度丝毫不为所动。

  (呃……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呢……?)

  那天晚上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人生一大事,但是该不会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一回事吧?当蜜芮儿茫然地这么想时,就听到他缓缓地开口问:

  「你不是已经回佛瑞德他们那里了吗?威福利德殿下直接要回亚德马利斯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眼神却很锐利。如果在平常,蜜芮儿会觉得胆怯,可是现在的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一开口就是说教……?不是,之前的事情他居然当作没发生过……?)

  不能怪蜜芮儿那么想。跟到了现在看到他的脸仍会紧张到无可救药的她相比,李察实在太平静了。该不会他早已习惯这种事情了吧?

  「你问我为什么……?」

  太离谱了——蜜芮儿在心底默念了上百次之后,她抬起头来。

  说到底,在他对她说教,问她为什么还在这里之前,应该有更该说的话,不是吗?

  「……当然是为了跟你抱怨啊—— 」

  打击与动摇全都烟消云散,蜜芮儿非常生气,她恨恨地伸手探向衣服里面,抽出她一直塞在腹部随身携带的信封。

  「哼!」

  「……?」

  看到蜜芮儿突然把那个丢过来,上面还写着「挑战书」,李察的脸上出现些许惊讶。不过蜜芮儿完全不在意,语气带刺地开口说:

  「——之前你干的好事。」

  啊?李察诧异地蹙眉。蜜芮儿以为他装傻,狠狠地瞪着他说:

  「别告诉我说你忘了!忘了你强押着亲我!」

  当蜜芮儿一针见血地追问,就看到对方露出些许胆怯的表情。接着蜜芮儿毫不手软地愈说火气愈大:

  「而且你亲了之后转头就闪人,是什么意思?那就叫做畏罪潜逃啦!」

  「畏罪……」

  李察错愕得哑口无言。一脸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那么说他的表情,就那样僵住了。

  「就算四周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你也不能未经我的许可就做出那种事,实在太过分了!而且你还做了两次,真是太离谱了!」

  看到李察「呃」了一声,僵硬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时,蜜芮儿认为他终于想起自己的恶行恶状,于是乘胜追击继续说:

  「那时我的头撞上墙壁,手腕也被压住痛得不得了,为什么我的第一次必须承受那种疼痛的感觉?我叫你住手你也不肯住手!如果一定要亲我,你至少放慢动作对我温柔一点嘛!可恶,讨厌啦!」

  讲着讲着蜜芮儿又回想起当天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又脸红了,不过对方的表情也慢慢出现动摇。她认为她必须把该讲的话全都讲出来才行,于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而且第二次还那么久!如果要亲那么久,你要在事前告诉我啊!嘴巴被捂住两分钟,一般人是会一命呜呼耶,你想要我的命吗?」

  听到蜜芮儿这么说,原本一直乖乖被骂的李察终于反击了:

  「两分钟太夸张了……顶多只有三十秒。」

  「『只有』是什么意思?已经够长了啦!要是我窒息了怎么办?而且在那之后我是真的有轻微的呼吸困难,脑筋一片空白。你就是趁那个时候逃走的!身为骑士居然做出那种浪子会做的事情,这样对吗?我没想到你是那种人!」

  没完没了地被责备那天的事情,李察原本的冷静已经全然消失,他一脸尴尬地错开眼神,轻轻握紧拳头压在眉间,开始为自己辩解:

  「……我也没办法啊,当时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停不下来。」

  「什么……没、没办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没办法啊!」

  「有人在那种情况下对你说那种话,任谁都会丧失理性嘛。」

  「你那是什么意思?好像都是我的错!」

  「你很会讲那种煽动人心的话啊,而且你自己完全没感觉,这种个性很糟糕。」

  「你说什么!」

  哪有什么煽动人心,她不过老实讲出自己的心情而已,为什么非要被他那么说不行?蜜芮儿更加生气了,双手的手指折得嘎嘎作响。

  「雪丽阿姨说要对付这个时候会辩解的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全力撂倒他。」

  「谁啊,雪丽阿姨?」

  「妈咪的好朋友,我的恋爱导师啦!」

  蜜芮儿现在回想起来,她从师父身上学到许多东西,但是在现实生活上却不怎么实用。不过现在那些都无关紧要,她用力握紧拳头说:

  「我也是有许多梦想的人,我想在花田里或是夕阳西下的海边这些充满少女浪漫的地方做那种事,完全不想在那种漆黑看不到四周的地方做啦!」

  这点让她很懊恼,但是最让她生气到不行的却是他完全不见反省的模样,彷佛只有她独自执着的样子,这点也让她火大。而且她如此生气,然而面对他,她的心跳却因为另一种意思而加速,这点也让她很愤怒。

  正当蜜芮儿转动心思想着要怎么发脾气时,沉默的李察开口了:

  「花田跟夕阳时分的海边吗……没法子按照你的期待,真抱歉。」

  「现在道歉已经来不及了,失去的已经找不回来了。」

  「不会的,可以重来啊,现在就可以。」

  「呃……」

  蜜芮儿困惑地拉回视线,因为李察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在她百般责备下,李察明明已经失去冷静,可是现在好像又重新戴上面具了。

  「然后呢?在花田或海边你想要对方怎么做呢?」

  叩。响起脚步声。蜜芮儿发现他逼近,缩短原本拉开的距离,让她不自觉往后退。李察突然摆出意料外的态度,动摇顿时席卷蜜芮儿全身。

  「那、那又跟你没关系。」

  「请告诉我,我很在意。」

  「你干嘛在意!」

  「我想做为参考,下次才能回应你的期待。」

  「啥?没、没有下次啦,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只见蜜芮儿后退多少他就逼近多少,终于蜜芮儿的背抵住墙壁,已经无法再后退了。接着李察将双手撑在墙壁上,把蜜芮儿困在自己的怀里。

  「我是认真的。」

  隋势瞬间逆转,蜜芮儿心慌不已。这简直跟那天晚上一样。

  近距离低头望着她的李察的脸跟那天不一样,今天的他照耀在灯光下,虽然看得到表情,蜜芮儿却依旧读不出他的心思。

  是以恶作剧为乐吗?他不但不道歉之前的事情,还一脸平静地做出这种事来,蜜芮儿甚至突然觉得独自动摇不已的自己很悲惨。

  (也许对李察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对我而言不一样……)

  这么一想,蜜芮儿突然觉得打击很大,一个不小心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啊……」

  看到蜜芮儿的眼眶泛泪,李察惊讶地往后退着说:

  「对、对不起,抱歉!我的玩笑开太大了。」

  (什么?玩笑!他也太过分了吧啊啊啊——!)

  明明心里尖叫着,但是实际上蜜芮儿为了忍住眼泪已经费尽了全力,因此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原本想要报仇,却反而被他弄哭,一种不知道是懊恼还是可悲的情绪让她愈想止住眼泪,眼泪反而愈是潸然滴落。

  「蜜芮儿……别哭。」

  「……罗嗦啦……我那有哭!」

  听到李察有些慌张又有些困扰的声音安慰她,蜜芮儿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回嘴。怎么有这么令人生气的人啊!现在才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对她说话,不是要害她哭得更惨吗!

  李察满脸焦急地低头望着蜜芮儿,他自我厌恶地叹了口气,略带踌躇地伸手想碰蜜芮儿的肩膀。但是他马上好像反悔似地缩回手,吃惊地回头看。

  砰砰砰!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门声,蜜芮儿吓得拾起头来。

  「喂~~米歇尔!太慢了啦,你在磨蹭什么啊!」

  团长口齿不清的呼唤声传进蜜芮儿耳里,让她吓得全身僵硬。怎么偏偏选在李察来的这个时候——现在还不能让他发现李察。

  「宴会已经开始罗!喂,你不在吗~~?」

  看到李察一脸警戒地伸手握住剑柄,蜜芮儿惊讶地回过神来,这时候怎么可以让他们在这种地方交战。

  「——那是谁?」

  「我们团长。」

  简短回答李察语气严厉的问题后,蜜芮儿急忙环顾仓库内部。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一处,就是墙壁边的衣橱。

  她对着李察使眼色,随即打开衣橱门。察觉蜜芮儿的暗号,李查无声地躲进衣橱,然后拉着蜜芮儿的手来到自己的身旁。这时的蜜芮儿没有余力询问「为什么连我也要躲」。

  这里原本是收拾清扫用具的地方,被拿来当作临时衣橱。虽然并没有挂很多衣服,但是要拿来藏匿两个大人,空间并不算宽敞。

  关上衣橱门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传来仓库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咦~~米歇尔,你不在吗?奇怪,到哪里去了呢……」

  传来脚步走进来的声音。蜜芮儿屏息聆听,发现脚步声停在衣橱前。彷佛衣橱立刻就会被打开的感觉,让蜜芮儿的心跳快速到似乎就要蹦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另一个脚步靠近的声音。

  「团长!你在这里闹什么啊?这里不是米歇尔的房间吗?连楼下都听得到你的声音耶。」

  传来艾力克斯带着轻微责备的声音,蜜芮儿不禁握紧胜利的拳头。

  「你有没有看见米歇尔?我来找他去喝酒。」

  「又找他喝酒?请你不要再拖着他往歹路走了好吗?他个性太温顺,不懂拒绝啦。」

  「什么歹路!我不过是找他交流男人之间的感情。」

  「请用别的方法交流啦,这种事——」

  艾力克斯似乎把醉汉带走了,脚步声跟谈话声逐渐远离,最后听不见。

  确认完全恢复平静后,蜜芮儿才终于喘了一口大气。

  (得救了……艾力克斯,谢谢你。)

  「——米歇尔是什么?」

  身旁传来僵硬的声音,让正在感谢盟友的蜜芮儿吓了一大跳。两人挤在狭窄的衣橱里,会紧紧靠着也是理所当然,而蜜芮儿之所以仓皇失措,是因为到现在才察觉刚才因为着急而没有发现的事情。

  「是我在这里的名字,怎么了?」

  为了不让李察发现自己的狼狈,蜜芮儿故意口气强硬地回答,这时传来轻声叹息: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到哪里都能立刻融入环境……」

  「又不能用本名,我也没办法啊。」

  李察再度叹了一口气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

  「他常常来这里吗?」

  「团长吗?没有啊,怎么了?」

  「刚才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感觉有点不自然……」

  「呃……?不会吧……」

  「他是很优秀的人,当然也会因为怀疑你而来监视你。」

  蜜芮儿根本没想过这一点,现在听李察这么说,突然有些不安,而且他这么一说,蜜芮儿也觉得刚才团长的出现有些突兀。要是他躲起来偷听之前她跟李察的对话,事情可能就很不妙吧?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被监视。

  「你认识团长?」

  「……他以前是我父亲的部下。」

  李察在回答之前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那样,现在却投靠了敌方,李察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吧。正当蜜芮儿这么想时,他再度以强硬的口吻说:

  「我想还是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其实你很累吧?你回来的时候深深叹了气……而且你也有可能已经被军方高层怀疑。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身处在男人可以随意进出的环境里,请保持高度危机感,好吗?你不觉得害怕吗?」

  「不、不会啊,我不累也不觉得害怕,你别想吓唬我,企图赶我回去。」

  虽然李察温柔的担心让她感动,但是最后还不是会送她一句「回去」。想到这里,蜜芮儿的反抗心再度高涨,板着一张脸顶嘴。而回应她的声音更加严厉了。

  「你要是不肯听话,我用绑的也要绑你回去。」

  「哼!你有那个能耐就来试试看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李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蜜芮儿察觉他的手放在她为了阻挡外面推开门而压着门的手上。顿时动摇不已的蜜芮儿急中生智,举起另一只手往上——也就是李察的脸挥过去。

  「不要碰我!」

  但是也随着啪地一声爽快的声音被他的手掌挡住,蜜芮儿的手就直接被握住,双手都无法自由挥动。在这么黑暗又狭窄的地方,而且紧贴着不能动的情况下,蜜芮儿非常激动地大叫:

  「啊啊啊啊讨厌讨厌!放开我啦啊啊啊————!」

  当蜜芮儿使尽全身力气挣扎时,李察也许是被尖叫声吓到了,稍微放松了手腕的力道。这时蜜芮儿立刻伸手抓他,接着揍他一拳,然后推开衣橱的门。

  虽然背后传来轻微的呻吟声,但是蜜芮儿听而不闻,跌跌撞撞冲出去。她一边喘息,一边不服气地回头说:

  「不准你碰我一根寒毛,而且一百公尺之内不准你靠近,要不然小心你被烫伤!」

  听到蜜芮儿尖锐的警告,李察虽然压着被抓伤的脸颊,但是他还是惊讶地开口说:

  「……那句话不是那么用吧……」

  「你管太多了吧!醉鬼!野兽!少女公敌!」

  「什么……醉鬼?」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当蜜芮儿瞪着从衣橱里走出来的李察这么宣言后,就看到他微微睁大眼睛。

  「先是指着人家说碍手碍脚,说讨厌,到最后还强亲别人,我最讨厌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啦!」

  李察吃惊地望着她。正当蜜芮儿心想他是不是发现她脸红时,就听到他缓缓开口问:

  「你说……『再』?」

  (……?…………啊!)

  这种说法不就好像表示原本喜欢着他?蜜芮儿一急,口无遮拦地补救说:

  「你不要臭美了!我从头到尾没有喜欢过你!」

  「蜜芮——」

  「我要跟你绝交,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你也绝对不要来找我说话!」

  「等等,我的话还没——哇啊!」

  一个枕头突然朝他脸上飞来,接着连椅子都砸过来,李察急忙接住那些东西。因为回想起某事的愤怒与焦虑而导致恼羞成怒的蜜芮儿趁机跑向房门。

  「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送你三段式旋转飞踢,要是你怕死就别再出现了!」

  「等等——」

  「哼——啦!」

  尽全力放话后,蜜芮儿头也不回地冲出仓库。

  蜜芮儿丢下谜样的宣言后就离开了,独留李察一个人在仓库里。

  面对在鼻尖关上的门,李察仔细回想刚才的各种事情。

  (她从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虽然在口头争执上他从没赢过,但是也不曾这么激烈过。无所适从就是这个意思吧。

  (也难怪她会生气……)

  被蜜芮儿说是畏罪潜逃时,李察的确大受打击,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会生气也是正常的吧。可是因为这件事,她似乎比以前更不肯听他说话了。

  他很想追上去,继续还没讲完的话题,但是这里是敌人的阵营,当他说要来跟蜜芮儿谈话时,部下们已经阻止过他,认为他太意气用事了。现在为了这些替他着想的部下,他不能再这样冲动了。

  他再度环顾仓库内部,很自然地就叹出气来。

  在这种地方生活怎么会愉快呢?就算当事人不在意,他也无法原谅让她这么做的自己。

  原本打算让她伤心从此远离,那样的想法太傲慢了吗?现在的确是伤害了她,然而她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更加三思孤行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说一意孤行,其实他也一样,他无法打破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矛盾,一边想着不愿意把她卷进来,一边却又希望她留在身边的这种任性的矛盾。

  如果不想要她留在这里,那就如他自己所说的,绑也要把她绑回去,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无法冷酷地那么做,他知道是因为他内心不愿意她离开。然而虽然心里明白,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选择第三条路。

  只要他保护她远离危险就好。可是要是她接受了,就等于是强制将大公妃的身分放在她身上,这么一来她必须承受多少压力呢?他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当时她一脸忧郁地说着她不适合贵族世界的表情。所以他甚至认为只因为他喜欢的这个理由就要求她留在他身边,这样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再加上他现在的身分已经不像在亚德马利斯王国时那么安全,身处于还无法公开的模糊立场,他实在无法敞开双手迎接她。

  叩叩。传来轻轻敲门声,李察回神了。是带他来这里的罗迪恩催促他的暗号。

  「——我马上走。」

  简单回答后,就在李察想将怀中的枕头放回床上时,他发现有一本笔记本掉在地上。

  「……?」

  他顺手捡起来,随意翻开一看。蓦地,他心想该不会是日记?看了不妙,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瞄到内容了。

  还好那并不是日记,而是记录着她潜入骑士团调查到的事情、发现的事情,同时也详细记载着她进入西亚兰国内后的见闻。李察的眼底浮现蜜芮儿奋斗努力的模样。

  虽然他不会告诉她,可是他从她在宴会之夜所说的事情里也曾发现新事实,就这层意思来说,她的确是对他有贡献,可是让她那样逼近核心就等于危险也会增加。

  (一定要快点阻止她——)

  虽然他心里这么想,但是他也觉得要留下这么一心为他的人独自离开,真的非常没出息。

  低头凝视着笔记本的李察最后叹了一口气,发现桌上有一支笔便拿了起来。

  隔天早上。正在吃早餐的蜜芮儿想起昨晚的事情,恨恨地狂吃着。

  (可恶……我是怎么了!)

  明明讲完想讲的话,感觉自己获胜了,可是她却发现最后逃走的人是她自己,这下别说报仇了,连谢罪都没赢到,而且还被弄哭,她实在觉得很悲哀,差点要哀号了。

  (我怎么会那么没出息呢!居然怕那个脾气硬得像石头的野蛮人!)

  正当蜜芮儿忿忿地晈着面包时,刚好经过的杰克面带微笑地从她身旁探头过来问:

  「嗨,米歇尔,恋爱的烦恼解决了吗?」

  「哪、哪有什么恋爱的烦恼!」

  蜜芮儿正好在想李察的事情,因此口气超乎平常地冲。哦~~杰克一脸不相信地眺望着蜜芮儿,然后直接从背后的餐桌拉来一张空椅子在蜜芮儿身旁坐下,一点也不在乎坐在旁边的提欧嚷嚷着「别插进来啦!」,彷佛突然想起来似地开口问: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昨晚谁在你房间里?」

  「……啥?」

  蜜芮儿以为听错了。因为杰克依旧一脸不变的笑容,让蜜芮儿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笑容从杰克脸上消失,她才全身僵硬。

  「不能说吗?」

  「……」

  看到团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表情,蜜芮儿努力隐藏起狼狈回望着,她彷佛被射中似地无法别开眼睛。

  (果然如同李察所预料的被发现了吗……?)

  「米歇尔……?」

  坐在一起的艾力克斯跟提欧等小弟们全都担心地来回看着他们两人,他们似乎察觉两人正在讲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还是情势很不妙的危险话题。这样的气氛似乎也弥漫到四周,其他的骑士们也频频望向这边。

  该如何收拾这个局面呢?要怎么讲才能顺利让他消除疑虑呢?有没有什么好的藉口——就在蜜芮儿脑筋转动到她都快头晕,心想还是先说些什么比较好的时候。

  「是我。」

  人墙的另一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讶地往那边看去。蜜芮儿发现出声的人是谁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的是一如往常一样一脸淡然的罗迪恩。

  「什么?是你?」

  也许是太过意外,杰克愣愣地反问。当他看到罗迪恩点头后,诧异地蹙起眉头说:

  「是啊,那之后我是看到你从三楼走下来……可是你在米歇尔的房间里做什么?」

  罗迪恩瞄向蜜芮儿。他们两人对看了一秒钟后,罗迪恩立刻把视线转回杰克身上,很沉稳地回答:

  「我向米歇尔示爱。」

  一阵奇妙的寂静。

  「————什么?」

  下一秒钟,除了罗迪恩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蜜芮儿全都惊呼。

  罗迪恩毫不在意,从呆若木鸡的骑士们中间走向前,抓住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蜜芮儿说:

  「我原本不想说出来,可是团长都向你质问了,我也只好坦白,对不起。」

  「啊……呃……」

  他拉起困窘得不知所措的蜜芮儿,一脸认真地继续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昨天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实在无法压抑对你的感情,才会突然对你全盘托出,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几名一边吃早餐一边听着的人不由得思地喷了出来,无法当成笑话听听就算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傻住了。

  吓呆的杰克咕噜了一声,抬头望着蜜芮儿问:

  「真的吗?米歇尔。他……他对你示爱了吗?」

  (怎么可能啦——)

  蜜芮儿在内心呐喊,可是她也不能说出实话。虽然她很混乱,不知道罗迪恩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谎话,但是她也想不出其他好的理由蒙混过去,因此决定顺水推舟,就先不去是「男人」。

  「…………对……」

  看到因为着急与惊讶而脸红的蜜芮儿,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点头回答时,杰克似乎更错愕了。他沉默不语地凝视着蜜芮儿好一阵子,最后一脸苦恼地捂着嘴角别过头说:

  「抱歉……我害你们的秘密公诸于世……」

  「团长,他还没给我答覆,我们可以先离席吗?」

  「啊,啊啊,没问题……」

  也许是太过惊讶,杰克看也不看一眼就答应。唯一态度镇定的罗迪恩拉着蜜芮儿离开骚动中的骑士们。

  他们一走到三楼便直接回仓库。罗迪恩不发一语地推开门,拉着蜜芮儿走进去后,蜜芮儿才急忙出声说:

  「等等,罗迪恩……」

  以前艾力克斯就曾说过罗迪恩对她有意思,再加上刚才一连串的言行举止,让蜜芮儿有些乱了阵脚,但是她也最清楚他的那番发言全都是谎言,因为昨晚跟她一起在这里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李察。

  他会在她因为不能说出口而不知所措时站出来说谎救她,就表示他大概知道实情。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有关系的人?

  「罗迪恩,你该不会是——」

  「很抱歉!」

  「哇啊!」

  他突然当场跪下去,害得蜜芮儿惊讶地往后退。罗迪恩低着头以僵硬的声音继续说:

  「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知道昨晚少主夜访此地,才会突然说出那种话,因为刚才我实在想不出来其他更好的方法能敷衍过去——」

  「……那么,你果然是为了掩护我?」

  蜜芮儿为了确认而这么问,可是罗迪恩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他一直低着头的表情,很明显赫是那么回事。

  「少主……是指李察?」

  「——是。」

  「你是李察的部下吗……?」

  「我以前是少主的侍从,家母是少主的奶妈,因为这样我从小就跟着服侍少主。」

  「侍从是随从的意思吗?」

  罗迪恩轻轻点头继续说:

  「我之前奉少主的命令在西亚兰国内进行内部调查,后来负责保护您的人身安全,过去都在暗中保护您。」

  蜜芮儿终于了解了,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难怪他真如艾力克斯所言,一直盯着她看。

  「原来如此……那么你就是安洁莉卡口中的朋友吧?」

  「她是我妹妹。」

  「什么!真的吗?」

  「——原本我并没有留您在骑士团里的打算。」

  真不像的兄妹。蜜芮儿在心底这么想。面对这样的蜜芮儿,罗迪恩淡淡地继续说明:

  「接到家妹的联络,得知您的事情时,我正在第五师团里卧底,人正在要前往离宫途中,恰巧在那座公馆附近。我原本打算您从渠道走到外面时就与您碰面,把您托付给别人,送您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运气太差,最先发现你的艾力克斯早一步向高层报告,把事情闹大了,再加上您当时的情况也不太好,我认为当务之急要先让您康复,于是只好把您带进离宫,就这么一直到现在。」

  由于艾力克斯的个性善良又满怀正义,所以他一定会率先发挥人道精神,为了蜜芮儿的事情四处奔走。可是对罗迪恩而言,那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蜜芮儿怯生生地往跪着的他面前蹲下,道歉说:

  「罗迪恩……对不起,你也在执行潜入调查,可是我却出现了,害得你必须保护我对吗?我一直都是你工作上的障碍吧……」

  「保护您的安全也是我的任务,请别那么说。」

  他立刻以往常低沉的声音这么回答。毫无犹豫的这句话一定是他的真心话吧。

  蜜芮儿想起罗迪恩帮她洗衣服、送她放耳环的袋子、当提欧要冲进澡堂时挺身救她,他一定是随时随地在保护她,而她却完全不知情,还怀疑他是色狼,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这段期间真的很谢谢你,一直在我身旁保护我。」

  「自从我在亚德马利斯王国看到您跟少主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对我而言您就跟少主一样是我应该要服侍的对象,就算没有少主的指示,您还是我应该保护的对象。」

  听到罗迪恩恭敬地回答,蜜芮儿倾身向前问:

  「我们以前真的见过?我一直觉得曾在哪里见过你。」

  「我们在亚德马利斯王国时见过几次面。」

  「不会吧,什么时候?你在哪里?我没在白百合见过你啊……」

  「我负责管理皇宫的蔷薇园。」

  蜜芮儿瞠目结舌地凝视着他。给人沉默寡书的印象,严肃认真的表情。她在脑海中替他戴上宽边草帽,的确是跟见过的某个人形象重叠。

  「啊——蔷薇园的管理员?」

  蜜芮儿并没有跟他说过话,不过曾多次近距离看过他,只是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讲一时还无法联想到。

  「原来是你!咦,可是名字不一样啊,我记得叫……」

  「亚德马利斯王国我用李奥德尔这个名字。」

  「啊啊,对对,没错!那么你现在使用的是假名罗?」

  「不是,两个都是我的本名,因为怕出现困扰,因此我才区分使用。」

  「这样啊……不过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记得少女剧团那时你还帮忙布置会场不是吗?距离那个时候也还没多久啊。」

  听到蜜芮儿不解地询问,罗迪恩的表情更严肃了。

  「其实在那前后,华特伯爵曾在亚德马利斯皇宫与少主接触,我们这才察觉他比我们预料的 还要早采取行动,因此我提前回到西亚兰来。」

  「……华特伯爵是怎样的一个人?」

  命令希斯绑架蜜芮儿的人。蜜芮儿只知道他的名字,然而罗迪恩充满敌意的口气让蜜芮儿很好奇,他是那么危险的人物吗?

  「少主年幼时期跟他很亲近,后来他因为妹妹莎拉小姐被杀之事而叛离,现在我认为他是少主的敌人。」

  「……敌人……」

  莎拉华特的哥哥,李察的敌人。这么一个人去亚德马利斯找李察。少女剧团公演前后——应该说是公演当天,李察有些反常就是因为这个关系吗?那之后蜜芮儿曾问过他,他坦白因为遇见以前的朋友,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蜜芮儿还记得当时因为难得听到李察那么脆弱的声音,让她很担心。

  (好,华特伯爵是敌人。现在知道这一点了,我也会照那样去做。)

  蜜芮儿调整自己的表情,挺直身体坐在地板上说:

  「你潜入第五师团要调查什么?是大公方面的动向吗?」

  「如果能掌握基尔福德的动向当然是最好,不过也有其他人在宫里卧底,这件事他们会调查。我的对象是第五师团长杰克威廉斯。」

  「团长吗?」

  「对,我负责刺探威廉斯大人的真正心意,要是他现在真的仍是站在我们这方,就引导他加入我们。」

  原来如此。蜜芮儿伴随着叹息点点头。他原本是李察的父亲,也就是前大公的部下,现在则是大公骑士团的一名将军,要是他能成为战友,的确是一大助力。

  「对了,其他师团也有调查吗?」

  「都有我们的人卧底,我们的任务是掌握军部,举旗推翻大公。」

  「情况乐观吗?」

  罗迪恩沉默地望着蜜芮儿,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困难,还是目前并未正式采取行动。无论如何,现阶段似乎不太乐观的样子。蜜芮儿感觉到这一点,一脸严肃地接着说:

  「我觉得团长应该会站在我们这边,你想想,之前不是发生过爱蜜安娜公主绑架事件吗?当时团长漠视大公的命令,出手拯救了爱蜜安娜公主,不是吗?我想李察的事情只要跟他说明原委,他一定会了解的。」

  「他也许会那样,但是要跟他接触还是需要非常谨慎。」

  「……什么意思?」

  「第五师团里有大公派来的间谍,他应该会上报威廉斯大人的一举一动。我想威廉斯大人应该也不知道谁是卧底,因此不能随便接近他。」

  「什么……你是说团长被监视吗?为什么?」

  「可能是怕他倒戈叛变吧。」

  听到他淡然的回答,蜜芮儿想起刚才在食堂被团长严厉地追问的事情,该不会以为她是间谍在刺探她吧?

  (所以是我本身被怀疑?他想套出我是不是间谍而已?)

  蜜芮儿又一头雾水了,不过要是大公派卧底来监视团长,团长又想要找出谁是间谍,那么今后就必须小心那两方的注意才行。

  然而这也是为了增加李察的势力。蜜芮儿严肃地倾身向前说:

  「大公会防范团长叛变,也就是说有那个可能性吧?要是他肯站在我们这一方,对李察会有很大的帮助吧?请让我协助你的任务,我愿意做任何事。」

  罗迪恩紧盯着蜜芮儿好一阵子,最后低着头回应她说:

  「——遵命。我会替少主全力保护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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