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闇影庭園」的表與裡?
四章 「闇影庭園」的表與裡?
夏天即將到來。
在這種氣溫下的某天,我精神抖擻地揮著木劍。現在是下午的實戰課程時間,終於擺脫亞蕾克西雅的我,今天和尤洛、賈卡一起上課。因為傑諾老師之前鬧出那樣的醜聞,想學習王都武心流的學生變少了,於是我們三人跟著晉升到第七組。
「所以,你跟亞蕾克西雅公主怎麼樣啦?」
在一旁練習揮劍的尤洛問道。
「就跟你說我們已經分手了,在那之後也沒碰過面了嘛。」
而且我還差點被她殺掉。
「真是浪費耶~你們連親親都沒有?」
賈卡接著問。
「沒有沒有。」
像這樣,我們一邊聊著沒營養的話題,一邊一如往常缺乏幹勁地揮劍。這才是第七組應有的氛圍。儘管這麼做只是在浪費時間,但因為是打造路人形象的必經之路,所以也只能走下去。
「武心祭的季節快到了呢~你們有去報名選拔大會了嗎?」
「當然啦。只要在大會上表現一下,至少就可以輕鬆拐兩三個女孩子回房間呢。」
尤洛這麼說。順帶一提,他還是處男。
「唔呼呼,一次應付三個有點辛苦呢~」
賈卡這麼說。順帶一提,他也是處男。
「席德,你好像沒去報名?」
他們所說的武心祭,是每兩年舉辦一次的劍技格鬥大會。除了國內以外,國外知名的劍士也會前來參加。此外,武心祭會釋出部分的名額給學校,選拔大會便是讓學生們爭取這些參賽名額的活動。想當然爾,身為平凡路人的我,壓根不打算參加,也不可能參加這種會吸引他人目光的大會。
「我不會參……」
「所以我幫你一起報名嘍,快感謝我噗呼!」
尤洛突然按著腹部悶哼一聲。
「尤……尤洛同學!你怎麼突然這樣子?」
快狠準地擊中他腹部的一拳。除了我以外,大概都沒人看到出拳的動作。
「喂喂,尤洛,你怎麼啦?一副像是被人用右勾拳直擊胃部然後倒地的樣子。」
我鬆開右拳這麼問。
「你……你形容得好具體喔,席德同學。」
「不行,他完全昏過去了。幫我一起把他攙扶到保健室吧。啊!選拔大會的報名之後可以再去取消嗎?」
「這個本人也不太清楚呢。啊,尤洛同學口吐白沫了。」
我們佯稱尤洛是因為突然發病而昏倒,在取得老師的同意後,將他送往保健室。
前往保健室的路上──
「那是在幹嘛?」
我發現某個重裝備的集團踏進校舍。
「那是……愛麗絲公主也在其中呢。」
亞蕾克西雅也在。她在一瞬間和我四目相接後,隨即不悅地移開視線。
我沒將她因為發狂而淪為隨機殺人魔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在她沒來糾纏我的期間,我不打算把頂樓發生的那件事說出去。這是互不侵犯條約。就隨便她去享受砍人的快感吧。而且,她的劍技最近似乎也提昇不少,能這樣磨練自己的技巧,我覺得是一件好事。只要別來砍我就好。
「對了,聽說愛麗絲公主好像打算委託米德加學術學園進行什麼調查呢。」
雖然外表看起來是這副德性,但賈卡其實是個消息很靈通的人。我們就讀的米德加魔劍士學園,是一所規模非常大的學校,同一棟校舍裡還存在著米德加學術學園。後者似乎是負責鑽研學問和進行研究的學園。雖然我也不大清楚就是了。
「哦~」
話說回來,亞蕾克西雅好像說過愛麗絲公主有意編整新的部隊?
我和賈卡眺望著騎士團成員離開,把尤洛丟到保健室之後,就直接蹺課了。
■
這間寬廣的會客室裡,目前進行著只有少少幾人參與的討論會。
「我想委託被譽為王國最聰穎的人物的妳,來解讀這個古文物。」
這麼開口後,紅髮美女愛麗絲遞出一個尺寸有點大、看起來類似鍊墜的東西。
「但我目前還只是學生的身分……」
看到鍊墜後,粉紅色頭髮的美少女這麼婉拒。
「妳的研究成果在國內外都廣為人知,雪莉•巴奈特。我想,妳在這個領域的專業能力,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可是……」
「這也是個好機會,妳就試著接下委託吧?」
一名有點年紀的男子打斷了雪莉的發言。
「魯斯蘭•巴奈特副學園長……」
「妳直接稱呼我為父親也無妨喔。」
魯斯蘭笑著這麼表示。
雪莉以看似有些困擾的微笑回應。
「雪莉,妳總有一天會成為邁向世界的研究者。愛麗絲公主的這個委託,想必能將妳導向輝煌的未來才是。」
「可是,我沒有這麼……」
「雪莉,我總是這麼對妳說吧?要妳更有自信一點。是妳的話,一定做得到。這是只有妳才能勝任的工作吶。」
魯斯蘭將手擱在雪莉細瘦的肩頭上說道。
「我明白了……」
雪莉接下愛麗絲遞過來的古文物。
「是古代文字嗎……而且還是用暗號寫成的。」
「這是在自稱『迪亞布羅斯教團』的某個宗教團體設施中發現的。我們判斷他們恐怕是在研究古代文明,但無法更進一步了解詳情。上頭的暗號應該也跟古代文明有關才對。」
「這的確是適合我的委託內容呢。」
雪莉倍感興趣地凝視著那個古文物。
「此外,我想指派騎士團的成員來看守這個古文物。」
「您說看守……?」
愛麗絲這句話讓魯斯蘭做出反應。
「其實,名為迪亞布羅斯教團的宗教團體,也企圖入手這個古文物。」
「這還真是危險吶。」
魯斯蘭的目光變得犀利。
「畢竟,這個古文物原本就是從他們的設施扣押回來的。當然,除此以外,我們還扣押了許許多多的資料和物品回來保管。不過,說來羞愧,前陣子發生了一件意外──保管庫不知被何人縱火,導致所有的證物都被燒燬,只剩下這個古文物而已。」
「噢,您是說先前那場火災嗎?這麼說來,您就是在那之後另行編組了一支新的騎士團吧,愛麗絲大人?」
「是的。雖然規模還很小。」
「我記得名字是叫做『緋紅騎士團』?您今天也是跟他們一同蒞臨這裡吧。」
「是的……」
「您就這麼不信任現存的騎士團嗎?」
愛麗絲沒有回答魯斯蘭這個尖銳的提問,只是以同樣的表情望向他。
「唔,好吧。但我最多只同意兩名守衛常駐。」
「兩名嗎……倘若輪到我擔任守衛,這麼做倒是沒有問題……」
愛麗絲露出困擾的表情。
「要是您總是親臨任務現場,可會讓騎士團的工作停滯不前。」
這麼開口的,是坐在愛麗絲左側的一名身型高壯的騎士。他蓄著宛如雄獅鬃毛那樣的落腮鬍,身材十分健壯,臉頰上還有道長長的刀疤。
「說得也是……那麼,紅蓮,守衛的工作就全權交由你負責。」
「是,請交給屬下吧。」
紅蓮朝愛麗絲低頭致意。
「王姊,這樣的話,我也要幫忙。」
坐在愛麗絲右側的亞蕾克西雅開口。
「派遣騎士團成員過來擔任守衛的話,能追查漆黑事件的人力就會相對減少。」
愛麗絲沉默下來。
「『緋紅騎士團』的人手目前仍相當不足。更何況,我還看過『他』,所以應該是適任的人選才對。」
「可是,亞蕾克西雅,妳現在還是……」
「我還是學生。儘管還是學生,但只要有實力,身分就不是問題。這可是王姊說過的話喲。」
「我沒有說過這種話。」
「但妳對雪莉小姐說了類似的話。」
看到愛麗絲微微鼓起腮幫子的反應,亞蕾克西雅回以從容的微笑。
「以前明明是那麼可愛的孩子……」
愛麗絲輕聲咕噥。
「王姊,我聽得見喔。我想知道『他們』的目的為何。還有……是否打算與我們為敵。」
「可是,這麼做太危險了。」
「我明白。」
愛麗絲和亞蕾克西雅就這樣凝視著彼此半晌。
「我知道了。在不會影響學業的範圍內,我會讓妳協助危險性較低的任務。」
「謝謝妳。」
亞蕾克西雅微笑著朝愛麗絲低頭致意。
「古文物的研究工作就麻煩妳了。」
嘆了一口氣之後,愛麗絲對雪莉這麼說。
■
傍晚,在今天的課程結束後,我前往學生事務組,提出取消選拔大會出賽申請的要求。
「打擾了。」
一鞠躬之後,我走出事務組。
「結果怎麼樣?」
在外頭等我的尤洛和賈卡走過來。
「因為初賽的組別已經都分配完畢了,沒辦法取消。」
我嘆了一口氣。
「哎呀,打起精神來啦。如果在場上表現出帥氣的一面,可會招來源源不絕的桃花喔。」
「就是啊。俗話不是說『危機就是轉機』嗎?」
我搖搖頭。
「不是輸贏的問題,我只是單純不想參加這種大會。」
「真拿你沒辦法耶。我介紹你一間不錯的店,打起精神來吧。」
「不……不錯的店?」
賈卡的嗓音變得亢奮。
「噢,不是你想的那種店啦,是最近大家都在討論的四越商會。聽說他們推出了各式各樣新奇的商品。其中,有一種叫做巧克力的甜食,簡直好吃到爆炸喔。」
「甜食嗎,感覺不錯呢~」
「呆瓜,自己吃有什麼意義啊。」
尤洛朝賈卡的腦門拍了一掌。
「要買來送給女孩子才對啦。只要送甜食給她們,女孩子一下就會上鉤嘍。」
「原……原來如此。不愧是尤洛同學,我上了一課呢~」
「對吧對吧?」
尤洛一臉得意。
「好啦,我們走吧,席德。」
「一起去吧,席德同學。」
兩人睜著閃閃發亮的眼睛望向我。
「我知道了啦,走吧。」
我嘆著氣這麼回應。這個世界的巧克力,倒是讓我湧現了幾分興趣。
■
我被尤洛領著來到王都的主要通路。傍晚時分的這裡滿是人潮,位於黃金地段的每間店舖,都湧進了大量的客人。而其中人潮分外洶湧的,便是傳聞中的四越商會。
「嗚哇~好壯觀喔~」
那是一棟聳立在大街上的嶄新豪華建築物。而且外觀設計相當有美感,散發出一種現代建築的氛圍。該怎麼說呢,我強烈覺得自己走錯地方了,就像前世不小心踏入一流名牌精品店時的感覺。入口處有著長長的人龍,排隊的人也全都是貴族或相關人士。一眼就能看出會來這裡的人,都是上流階級的消費者。隊伍最末尾站著一名身穿制服、拿著告示牌的大姊姊。還要等八十分鐘才能入場的樣子。
「要等八十分鐘呢。」
我開口。
「感覺勉強能趕上宿舍的門禁時間就是了。」
賈卡這麼說。
「既然都已經來了,就去排隊吧。」
尤洛提議。
「可是,聽說街上最近出現了隨機砍人魔呢。要是搞到太晚……」
「呆瓜~這裡可是有三名魔劍士耶。把對方打跑就好啦。」
尤洛拍了拍懸掛在腰間的劍說道。
「說……說得也是。」
「噯,你說有隨機砍人魔出沒,是什麼意思?」
我打斷兩人的對話,提出這個疑問。
「聽說王都最近到了晚上,就會有隨機砍人魔出現。而且對方的身手相當高強,疑似連騎士團都出現了犧牲者……」
賈卡壓低嗓音解釋。
「哦~真可怕,這樣晚上就不敢在外頭遊蕩了呢。」
砍人活動什麼的也太開心了吧。請務必讓我參加啊。
「喂~趕快過來排隊吧。不然會趕不上門禁啊。」
在尤洛催促下,我們來到隊伍最末尾排隊。
「這……這……這位姊姊,妳……妳好漂亮喔。妳……妳……妳的興趣是?」
尤洛隨即向手拿告示牌的制服大姊姊搭訕,但被對方以身經百戰的微笑敷衍帶過。而且,不知為何,那個大姊姊笑容滿面地盯著我看。
「打擾了。這位客人,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她有著深褐色髮絲,以及相同顏色的雙眸,臉蛋看起來高雅而有氣質,是一名高水準的美女。她身穿的制服,是繡有商會LOGO、剪裁素雅的靛青色連身短裙。這樣的打扮,讓我聯想到上輩子那個世界的空中小姐。
「咦,我嗎?」
我指著自己問道。
「是的,想請您協助我們填寫一份問卷。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問卷調查啊……感覺是這個世界很罕見的事呢。
「是可以啦……」
「非常感謝您。」
「我……我……我也可以幫忙填問卷!」
「本……本人也可以!」
尤洛和賈卡使盡渾身解數毛遂自薦。
「只需要一位客人協助我們就足夠了。」
語畢,大姊姊摟著我的手臂,從長長的人龍旁走進店內。踏進店裡的前一刻,我轉過頭,發現尤洛和賈卡以絕望的眼神看著這邊。
我跟著大姊姊走進這間豪華的店舖。
這裡的室內裝潢表面上看起來不是走華麗路線,比較講求細節的完美與否,因此能營造出讓人心情平靜的氛圍。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設計相當有美感,有著現代建築的感覺。
大姊姊領著我穿越賣場,走到工作人員專用的一扇大門前。來到這裡之前,我一路上瞄到的商品都很驚人。
除了超人氣的巧克力以外,店內還充斥著諸如咖啡、化妝品、肥皂等在這個世界初次亮相的商品。此外,服飾、飾品、鞋子、內衣褲等商品的設計也都相當精緻,看起來既新奇又美觀。連我都能明白「要是這個世界出現這種東西,鐵定會大賣啊」的商品,琳瑯滿目地陳列在店內。
不管怎麼想,這個商會都很厲害。在不遠的將來,鐵定會掌握霸權。我可以斷言。
穿越工作人員用的大門,在走廊上前進片刻後,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像是只會在電影中的高級郵輪上登場的豪華階梯。沿著階梯往上後,是一條鋪著紅毯、明亮又寬廣的長廊。沿著長廊走到底之後,一扇有著優美雕刻、閃閃發光的大門出現。
兩名美麗的女性站在大門外頭。向我一鞠躬之後,她們緩緩打開大門。
裡頭是個看似大型展演廳的空間。除了宛如希臘神殿那樣的圓柱以外,還有泛著晶瑩光澤的大理石地板。
一直延伸至展演廳深處的紅毯,兩側有許多美麗女子排排站著。
「呃?」
我才剛踏進室內一步,她們便全都一起向我單膝下跪。
「那個,不是要填問卷……?」
房間最深處有一張巨大的椅子。作工宛如精細藝術品的那張椅子,沐浴在從天窗落下的橘紅色夕陽餘暉之中。
沒人坐在那張椅子上頭。
一名有著藍色長髮的美麗精靈站在椅子旁。穿著一襲妖豔黑色小禮服的她,有著宛如模特兒的標緻身材,外貌也十分姣好優雅。我記得那張臉。
「我在此恭候大駕已久,吾主。」
她像是女演員那樣對我單膝下跪。
「伽瑪……」
她是繼阿爾法、貝塔之後的第三名老成員。看起來充滿智慧的臉蛋,再加上散發出知性氣質的湛藍眸子,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這傢伙腦袋絕對很靈光」的她,正是「闇影庭園」的參謀伽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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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瑪是一名非常聰明的女性。雖然很聰明,但她其實有一個重大的缺點。
她的稱號是「最弱的伽瑪」。
沒錯,儘管是「七影」之中的大前輩,但她的戰鬥力卻是全員之中最弱的。所謂的「七影」,指的是最初加入「闇影庭園」的七名成員。因為聽起來很帥氣,所以我決定用這個名字。在這七人之中,伽瑪的運動神經和戰鬥能力,都糟糕到致命的程度。
若說「七影」中戰鬥天賦最強的人是戴爾塔,那麼,最差的就是伽瑪了。不過,倘若問我個人的感想,我認為這兩人百分之百是同類。聽到我這麼說,伽瑪想必會暴怒,戴爾塔則是會無比開心吧,但總之,她們絕對是同類。
在指導伽瑪和戴爾塔劍術時,我明白了兩個道理。
第一,無論多麼有天賦,跟一個笨蛋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
第二,無論多麼聰明,跟一個沒有天賦的人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
於是,我決定以相同的方式指導這兩人。
「對自己的劍注入最大量的魔法,然後卯起來砍殺敵人」。
除此之外,我不求更多了。這是我最厭惡的「只用肉體能力卯起來打」的戰鬥方式。在這兩人面前,我的信念就這麼輕易瓦解了。至今,每當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我的頭就會開始痛。不,算了,趕快忘掉吧。
「許久未見了,吾主。」
伽瑪踩著優雅的模特兒台步靠近我。她以煽情的動作扭腰擺臀地走來,每走一步,腳底的高跟鞋便跟著發出清脆聲響。
然而──
「呸嘎!」
她在極其平坦的地面跌了一跤。
「這……這雙鞋子太高了呢。」
然後怪罪於自己的高跟鞋。
待伽瑪掩著鼻子起身後,周遭的大姊姊們以俐落無比的動作,唰唰唰為她遞上另一雙低跟鞋。
「那……那麼,吾主,請您過來這邊。」
換下高跟鞋後,伽瑪以若無其事的態度這麼對我說。
這倒無妨。看到女性出糗時,有兩種選擇──佯裝沒看到,或是刻意拿這件事調侃她。前者是我慣用的作風。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有一句話想說。
「妳流鼻血嘍。」
唰唰唰。周遭的大姊姊們俐落地替伽瑪擦乾淨臉上的鼻血。
「請……請您過來這邊。」
看著雙頰羞紅的伽瑪,我湧現了「這傢伙完全沒有成長呢」的想法。
在伽瑪領導下,我在那張巨大椅子上就座。從椅子上看到的景色……非常不錯。
這太棒了。
打通樓層的巨大空間、從天窗灑落的橘紅色陽光、在紅毯旁單膝跪地的美女們。這是王者的感覺,成為闇影世界的王者的感覺。真虧伽瑪能準備好這麼燒錢的布景安排呢。
打從內心感動不已的我,蹺起二郎腿、以左手托腮、舉起右手,將藍紫色的魔力凝聚在右手掌心,再向天花板釋放。
藍紫色的光芒直衝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分裂成無數個光點在室內降落。
「這是獎勵,收下吧……」
光芒之雨。這些雨點落在單膝跪地的女子們身上,將她們的身體暫時染成藍紫色。
不過,這些雨點其實也只有消除疲勞、讓體內的魔力循環變好,或是治療輕微傷勢這點程度的效果而已啦。
「這一天、這一刻,我畢生都會珍惜。」
跪在我身旁的伽瑪以顫抖的嗓音這麼說。她的演技還真不錯。
不過,做此反應的人不只是伽瑪。跪在紅毯旁的那些美女,每個人的身子都止不住打顫,甚至還有人潸然落淚。領著我進來的那個大姊姊,現在也哭到不停吸鼻子的程度。看來,伽瑪給她們做的演技指導也很完美。
「妳做得很好,伽瑪。對了,關於這個商會,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沒錯,這個商會。無論是巧克力,或是剛才在賣場裡走馬看花時發現的商品,甚至是這棟建築物本身的設計,從頭到尾,感覺都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請您儘管開口問。」
「四越商會的商品,難不成都是我過去跟妳提過的那些東西?」
不知為何,從以前開始,伽瑪就對我所擁有的知識相當感興趣。每次被戴爾塔打得慘兮兮的時候,她總會哭喪著臉來找我,表示想聽我說些新奇的事情。那時,我把諸如巧克力這類存在於自己的前世──亦即日本的東西隨便加油添醋後,當成「闇影睿智」告訴伽瑪。
「是的,我試著以自身綿薄的力量,重現吾主過去告訴我的、有如天神所傳授的驚人知識的其中一小部分。」
「是……是嗎?」
不,就算妳說那是知識,但我告訴妳的,也只有「只要用一大堆砂糖去煮有苦味的豆子,再讓它凝固,就會變成一種叫做巧克力的美味甜食喔」而已啊。這樣是要怎麼重現啦。是智商的問題?這就是智商的差異嗎?
不過,算了。這個世上有天才,也有笨蛋。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但我還是有個無論如何都得問的問題。
「阿爾法和其他人知道這個商會的事嗎?」
「是的,當然知道。」
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是只有我成了局外人的狀況呢。我也能理解啦,畢竟成員中只有我是男性,所以很難加入女性陣營嘛。
「看……看起來感覺賺了不少?」
「現在,我已經在國內外的主要都市開設了店舖,商業版圖正在順利擴大當中。不過,重點在於如何在擴張商業版圖的同時,讓闇影勢力跟著深入紮根。」
不需要這種聽起來像是勉強加上去的闇影設定啦。所以,事實就是……
她們將我排除在外,然後以我提供的知識為根據,賺進大筆大筆的錢財。要是能分一點紅利給我,我就不用為了撿拾金幣而整個人趴在地上,或是像一條狗那樣追逐被扔出去的金幣了。
不過,沒關係。畢竟她們也為我準備了這麼大規模的布景安排。這樣就很足夠了。
可是,就算這樣,只有一點點的話……
「那個,我想跟妳商量一下,能借我一點錢嗎?」
之後我會還給妳們的。大概。
「是,我馬上派人準備。」
伽瑪隨即同意我的要求,然後對領著我進來的那個大姊姊下達指示。
等了一會兒之後,我的眼前出現了承載著金幣的一台推車。
上頭的金幣堆得像一座小山。
在推車上頭閃閃發光的金幣,以我完全不曾見識過的分量出現。少說也有十億戒尼吧。
「這……這樣實在太……」
不行。借了這麼多錢不還的話,就真的太糟糕了。
「唔!您覺得太少了嗎?我馬上派人追加……」
「不,用不著。」
我打斷伽瑪的話,將手伸向金幣。
我的右手一把插入眼前這堆誇張的金幣小山。金幣發出唰啦啦的聲響滑落。
這時候的關鍵,在於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右手上。我繃緊所有神經。
然後──
「哼!」
我一把握住十五枚左右的金幣後,向眾人展示自己的手掌心,再緩緩收進右邊口袋。這樣就有一百五十萬戒尼了。
不過,我的左邊口袋同樣也放著價值一百五十萬戒尼的金幣。
我在眾人將目光集中於自己右手的時候,以最快的手速用左手握住一把金幣,然後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放入口袋。若是阿爾法或戴爾塔也就算了,但伽瑪不可能看穿這招。
「那……那麼少量的金幣就行了嗎?就算將這裡所有的金幣都獻給您也……」
這麼表示的伽瑪,看起來模樣有些滑稽。
她以為我只借了一百五十萬戒尼。但實際上,我入手的是多達兩倍的三百萬戒尼。
「這樣就夠了,非常充裕。」
我強忍著想要狂笑的衝動這麼回應。
「是,那我馬上命人收拾。」
伽瑪拍了幾下手,一旁的大姊姊們隨即將承載著金幣的手推車撤收。接著,伽瑪來到我的跟前,單膝跪地後開口:
「我明白吾主本日來訪的理由。想必是為了那件事吧。」
「嗯。」
我點點頭。那件事是哪件事?
「真是萬分抱歉。目前,我們還在持續搜查當中,仍無法特定犯人的身分。不過,請吾主再稍候一陣子。現身於王都、身穿漆黑裝束、以『闇影庭園』的名號招搖撞騙的那個愚昧之人,敝人伽瑪絕對會妥善收拾。」
「嗯……」
這種事我還是初次耳聞耶。
■
「嗯……」
發出沉吟聲之後,闇影陷入了沉思。看著這樣的他,一抹不安從伽瑪湛藍的眸子裡閃過。
一滴淚水不經意地從她的眼角滑落。看到那令人懷念的藍紫色魔力,伽瑪回想起過往的事情。
伽瑪的人生,是從一陣藍紫色的光芒開始。
倘若沒有他,伽瑪恐怕會以腐爛的肉塊之姿死去吧。被家人拋棄、被祖國放逐、失去了一切之後,她陷入了痛苦、恐懼與絕望的深淵。拯救了這樣的她的,是一名釋放出藍紫色光芒的少年。伽瑪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道光。對她來說,那是生命之光。
藍紫色的光芒蘊含著生命──阿爾法以前曾這麼說過。這不是什麼理論,而是憑藉本能明白的事情。伽瑪也同意這一點。
那道光絕不是單純治療表面上的傷口而已,而是能更深入治癒人的生命的東西。接觸到藍紫色的光芒後,伽瑪感覺存在於自己內心的枷鎖被解開了。一直壓抑著的某種重要的東西被解放出來,讓她有變回真正的自己的感覺。
那天,伽瑪重生了。在得到「伽瑪」這個名字的瞬間,她便決定要將自己的嶄新人生獻給他。
然而,和這樣的心願背道而馳,她成了「七影」中立場最低的成員。她被之後加入的新人迎頭趕過,吃了好幾次敗仗,趴在地上嚐盡了屈辱。曾幾何時,伽瑪領悟了無論自己多麼努力,都無法贏過其他成員的事實。
她陷入苦惱。自己的存在價值究竟為何?如果以後也只能當個礙手礙腳的存在,以讓人不忍卒睹的模樣活下去的話,還不如消失比較好。這麼下定決心的那天,不知為何,闇影傳喚了她,然後對她提及「闇影睿智」的話題。
那是以智力,而非武力戰鬥的方式。伽瑪一頭栽進了「闇影睿智」的世界。判斷這是自己唯一生存方式的她,如同字面上那樣,拚了命將「闇影睿智」重現。
事後想想,他或許早已看穿了一切吧。無論是伽瑪的煩惱,或是她所應選擇的道路,闇影是在洞悉這一切的狀態下,將「闇影睿智」傳授給伽瑪。
當下,伽瑪只覺得揪心。站在自己絕對無法觸及的高度的他,讓伽瑪揪心不已。
對闇影而言,自己是必要的存在嗎?想到這裡,伽瑪的淚水溢出眼眶。所以,她擦乾了眼淚繼續努力。
讓「闇影庭園」更加壯大、強大、成長為配得上他的組織的那一天,這份心意……一定能夠獲得滿足吧。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他的聲音將伽瑪拉回現實。
「我心裡大概有個底。我會去探探。」
闇影彷彿看穿了一切的嗓音,讓伽瑪胸口一緊。
這次,自己可能又會幫不上任何忙了。他總是只憑瑣碎的情報,就能夠得出答案。即使是伽瑪動員了所有部下,都無法獲得的線索,他卻總能輕而易舉地發現。
不過,伽瑪不會放棄。總有一天,她會得到他的認可……她已經決定不再放棄了。
「紐,過來這邊。」
伽瑪開口呼喚將闇影領至此處、有著深褐色髮絲的女性。
「這孩子叫做紐,是我們的第十三號成員。」
「哦。」
闇影瞇起雙眼望向紐。那犀利的眼神,想必已經看穿了紐的實力吧。
「雖然入團的時間還不長,但她的實力已經獲得了阿爾法大人認可。無論是打雜或聯絡員都好,請您隨意使喚她。」
「我是紐。還請您多多指教。」
紐的嗓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有任務要指派時,我會呼叫妳。」
「是!」
朝闇影低頭致意後,紐便退下了。
「好啦,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著,闇影起身。
「啊,對了,我想買巧克力。能給我最廉價的產品,然後再打個友情折扣變得更便宜嗎?」
「我馬上命人準備最高級的巧克力。」
「那個……最高級的要多少錢?」
「友情折扣價有十成的優惠。」
「十成……那不就是免費了嗎?太幸運了!啊,這樣的話,我想要三人份。」
「我明白了。」
看著闇影完全化身成一個普通人席德•卡蓋諾,伽瑪不禁會心一笑。
■
「要趕不上門禁時間啦!」
「都是席德同學動作太慢了!」
「對不起嘛,我不是給你們巧克力了嗎?」
我們三人在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的王都裡狂奔。
我們會搞到這麼晚,有部分原因,在於尤洛和賈卡不停執拗地追問那個大姊姊的事情。我記得她叫紐來著?總之,我以打太極拳的方式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然而──
我沒料到亞蕾克西雅真的會變成隨機殺人魔。倘若不是戴爾塔的話,除了亞蕾克西雅以外別無他人。那傢伙終於把事情搞砸了嗎──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在內心如此斷言。擁有公主這種受到上天眷顧的身分的她,到底是被什麼驅使,才會做出這種事情……?
女人心海底針啊。
不過,我倒覺得變成隨機殺人犯,其實也不算太糟糕的生活方式。就算有這樣的人生也不錯啊。然而,倘若對方是頂著「闇影庭園」的名號到處招搖撞騙,那就另當別論了。很遺憾,我不打算原諒這樣的行為。
就在這時候──
「噯,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本人什麼都沒聽到耶。」
跑在前方的尤洛和賈卡如此交談。
雖然他們倆看起來沒有聽得很清楚,但我可是確實聽到了。
那是刀劍相交的聲響。有人在遠處戰鬥著。
我停下腳步。
「喂,你怎麼啦?」
「會趕不上門禁時間喔!」
尤洛和賈卡慢了幾拍停下腳步。
我指著旁邊的一條暗巷表示:
「我去那邊大便一下。」
尤洛和賈卡露出一臉「這傢伙認真的嗎?」的表情。
「要是現在不解決,我等一下會邊跑邊大便失禁。」
「這的確是很嚴重的事情。」
「是要選擇遵守門禁時間,還是保住尊嚴的問題呢。」
他們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別管我了,你們先走吧。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唔!我明白了,我絕對不會把你在路上拉屎,結果趕不上門禁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你的選擇都很正確,席德同學……本人是這麼想的!」
「我已經撐不住了……你們……你們快走!」
「席德……我不會忘記你的!」
「席德同學……就算你是在路上拉屎的人,我們也一輩子都是朋友喔!」
「快走……快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洛和賈卡轉身奔去。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後,我踏入暗巷,朝劍戟聲傳來的方向前進了片刻。
循著聲響踏出步伐的我,最後抵達了暗巷的深處。
那裡有兩名魔劍士在戰鬥。
其中一人是穿著熟悉的制服和短裙的亞蕾克西雅。另一人則是全身上下都做漆黑打扮、臉上還戴著面具的男子。
情況很詭異。倘若以「闇影庭園」的名義為非作歹的黑衣人是亞蕾克西雅,那我還能理解,但眼前卻出現了跟這種想像完全相反的光景。我消除自身的氣息爬到建築物屋頂上,從一旁窺探這兩人的戰鬥。
「放棄吧。你是贏不了我的。」
這場戰鬥,是亞蕾克西雅占了上風。黑衣男子雖然也不算弱,但還是比不過最近實力大幅成長的亞蕾克西雅。
黑色大衣被劃開,鮮血將石子路染紅。只要再給對方一擊,應該就會分出勝負了。
「為什麼要殺害無罪之人?這就是你們的戰鬥嗎?」
「吾等為『闇影庭園』……」
「闇影庭園」──黑衣男子確實說出了這四個字。
「你從剛才就只會重複這句話。這是叫做闇影的那個男人下達的命令嗎?」
「吾等為『闇影庭園』……」
黑衣男子再次重複這句話。
錯不了,這個黑衣男子就是打著「闇影庭園」的名號惹是生非的人。
抱歉喔,亞蕾克西雅。原來妳是清白的呢──我在內心這麼謝罪。
不過,這個男人為什麼要自稱是「闇影庭園」的一分子?
儘管是個極為基本的疑問,但我卻明白了答案。正因為我是我,才能明白的答案。
那就是憧憬。
黑衣男子對「闇影庭園」……對「影之強者」懷抱著憧憬。我無法否定這樣的心情。因為我所做的這一切,出發點也完全是自身對於「影之強者」的憧憬。我因為崇拜電影、動畫和漫畫裡頭的「影之強者」,所以試著模仿他們。這便是一切的開端。
他也踏上了同樣的道路,開始模仿「闇影庭園」。沒錯,他是「闇影庭園」在這個世上的頭號跟隨者。
我的胸口湧現了一股熱潮。明白自己所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又看到這件事受到他人認同,讓我非常開心。
然而,我不能認同這樣的做法。因為我可是「影之強者」。若是放過以自己隸屬的組織之名招搖撞騙的人,我便再也無法當個「影之強者」。一如他是「影之強者」,我同樣也是「影之強者」。這方面,我可不會做出半點通融或妥協。
「結束了。」
在亞蕾克西雅的劍將跟隨者的劍彈飛時,我察覺到其他正在靠近這裡的氣息。
■
「結束了。」
亞蕾克西雅將男子手中的劍彈飛。
落在石子路上的劍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就在這時──
「……!」
亞蕾克西雅以翻滾閃開突然從背後襲來的斬擊。
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追擊後,她朝對方的腹部踹了一腳,藉此拉開距離。亞蕾克西雅一邊調整有些紊亂的呼吸,一邊凝視著新出現的敵人。
又多了兩名魔劍士。都是一身黑的男子。
看到第一個敵人撿起劍,亞蕾克西雅不禁咂嘴。
這樣敵人就增加為三個了,而且還都是實力高強的人物。
如果只有一個敵人,她還打得贏。就算有兩個,她也不會輸。然而,若是增加為三人的話……
「你們三對一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太過分了吧?」
希望對方願意聽她說話就好。
「對了,我們改成一對一,然後打三場怎麼樣?不行?」
敵人緩緩將她包圍住。
為了不讓敵人繞到自己的背後,亞蕾克西雅緩緩移動著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看後面嘛,今晚的月色好美喲。」
她僅以視線牽制企圖潛入自己身後的敵人。雙方握著劍的手都不斷小幅度動作,試探著彼此的能耐。
「哎呀,你們都不看嗎?還是看一下比較好喔。」
亞蕾克西雅微笑。她的一雙鮮紅眸子,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光芒。
「因為我的王姊就在你們身後呢。」
「……!」
上鉤了。
亞蕾克西雅隨即採取動作。銀白色的刀刃,朝狼狽轉身望向後方的敵人背部砍下。
──去死吧。
亞蕾克西雅沒有說話,只是發出笑聲。
黑色大衣被劃開,鮮血飛濺至空中。
然而,這一刀太淺了。得再給對方致命一擊……
這個瞬間,一股衝擊襲向亞蕾克西雅的腹部。
「啊咕……!」
那隻黑色的靴子深深陷入她的側腹。
可以聽見肋骨折斷的清脆聲響。
亞蕾克西雅吐了一口血,同時也將手中的劍刺向那隻黑色靴子。
但對方以分秒之差避開她的攻擊,亞蕾克西雅的劍硬生生刺向石子路面。
原本估算的攻擊距離被拉開了。
亞蕾克西雅朝旁邊啐了一口血,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手也因此染上血紅。
剛才那個瞬間,上鉤的只有兩人。沒上鉤的第三個人朝亞蕾克西雅的側腹猛踹一腳,阻撓她給同伴最後一擊。亞蕾克西雅以怨懟的眼神瞅著他。
三對一。人數仍沒有改變。
然而,狀況已經惡化了。敵方陣營中有兩人毫髮無傷、剩下的一人雖然身受重傷,但仍是能持劍的狀態。無法將他當作不存在。
相較之下,亞蕾克西雅則是肋骨骨折,斷掉的骨頭甚至還刺進了肺部。我會被殺掉──她這麼想。
所以,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
亞蕾克西雅從制服口袋裡取出某種紅色藥丸。那是她在縱火事件發生前悄悄偷走的藥。縱使厭惡自己施展的劍技變得醜陋,但總比被殺掉來得好。
她將藥丸湊近嘴邊。自己是正式上場時才會發揮實力的人,所以沒問題──亞蕾克西雅這麼祈禱,然後準備吞下藥丸。
就在這個瞬間──
漆黑的存在從空中降臨。
他宛如在夜空中遨翔的猛梟那樣靜悄悄降落。
漆黑的刀刃直接將其中一名敵人一刀兩斷,鮮血如同花朵那樣綻放開來。暗巷裡瞬間充斥著足以讓人嗆到的濃厚血腥味。
漆黑男子……闇影將刀身上沾染的血甩開,牆壁上跟著出現一道鮮血的軌跡。
「以『闇影庭園』之名招搖撞騙的愚蠢之人啊……」
闇影──亞蕾克西雅不可能忘記他。那是在她的面前展現出完美成熟的劍技、世上最強大的存在。
這樣的他,跟其他人卻是敵對關係……?
看起來,闇影似乎站在和那些黑衣男子敵對的立場上。
「你們就以性命贖罪吧。」
在闇影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黑衣男子也開始行動。
那是在一瞬間做出來的判斷。他們朝石子路面猛力一蹬,又踹著牆壁往上,企圖從建築物的屋頂逃走。
然而──
「真是愚蠢……」
闇影準備動身追上。
「你……你給我等一下……!」
亞蕾克西雅的聲音讓他止住動作。闇影緩緩轉身,對她投以傲視的眼神。
她手中握著的劍不停顫抖。我在做什麼蠢事呢……亞蕾克西雅其實也有這樣的自覺。
「我是亞蕾克西雅•米德加,是這個國家的公主。」
闇影只是直直盯著亞蕾克西雅。只要有那個意思,他可以在一瞬間奪取她的性命。
「告訴我你的目的。你是為了什麼而施展自身的力量?你在跟什麼戰鬥?還有……你打算與這個國家為敵嗎?」
闇影轉身。
「別介入。一無所知的人會比較幸福。」
「……!給我等一下,倘若你打算跟這個國家敵對的話……!」
「倘若我打算跟這個國家敵對,妳要怎麼做?」
駭人的殺氣朝亞蕾克西雅迎面撲來。
眼前若是出現自己絕對無法贏過的存在,人們總會出自本能地畏懼。然而,試著違抗本能,亦是人類應為之為。
「我會起身戰鬥。你一定會殺了王姊,而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闇影邁開步伐,大衣衣襬跟著揚起。
「我能夠理解你的劍。就算現在做不到,但我總有一天必定……」
「妳想說自己有辦法殺了我?」
拋下這句話之後,闇影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亞蕾克西雅在沒有半個人的黑暗中輕喃。
「對,沒錯……」
夜晚恢復了寧靜。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亞蕾克西雅,按著自己的腹部蹲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刀劍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
自己做了蠢事──她很清楚這一點。然而,直到最近,亞蕾克西雅才終於明白──自己揮劍的理由。對自己來說,最珍貴而屈指可數的東西──那就是世上唯一的一名王姊,以及唯一的一名友人。
「情況不太妙呢……」
她的意識逐漸朦朧。
亞蕾克西雅也知道,在這種暗巷裡昏過去的話,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因此,她試圖扶著牆壁起身。
就在這時候──
「亞蕾克西雅……亞蕾克西雅!」
遠方傳來呼喚她名字的聲音。
「王……王姊……王姊,我在這裡!」
「亞蕾克西雅……!」
腳步聲逐漸靠近。
某個柔軟的觸感,撐住了差點不支倒地的亞蕾克西雅的身體。
「亞蕾克西雅,妳怎麼自做主張做出這種事呢……!」
「王姊……」
亞蕾克西雅將臉埋進姊姊的胸口。
「之後,我會要求妳把剛才發生過的事一五一十說明清楚,妳做好覺悟吧。」
「……是。」
「還有這個東西出現的理由。」
「咦……?」
仔細一看,紅色藥丸在石子路上散了一地。是亞蕾克西雅方才不小心弄掉的。
「王……王姊,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給我閉嘴。」
「真的啦,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可不會原諒妳。」
「嗚,我的頭……」
最後,亞蕾克西雅選擇以昏迷來敷衍帶過這一切。
■
兩個身影在夜晚的王都狂奔。
身穿黑衣的他們,一邊注意自己的身後,一邊跑進一條窄巷,然後才停下腳步。或許是跑得相當急吧,現在,他們將手撐在牆上,調整自己急促不已的呼吸。在這條暗巷裡,有片刻只能聽到他們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候──
喀。
聲響從巷子深處傳來。
他們迅速轉身,試圖辨識黑暗深處有著什麼,然後發現某個漆黑的存在,正從黑暗之中朝他們靠近。
喀、喀。
對方每走一步,腳下的鞋子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名黑衣人警戒地舉起劍。就在這個瞬間──
男子頭部生出了一把漆黑的刀刃。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刀刃突如其來地貫穿了男子的頭部。
「啊……啊……啊嘎……!」
漆黑的刀刃被抽出後,發出死前最後一聲慘叫的男子,在鮮血飛濺的狀態下倒地。
「……!」
另一名黑衣人連忙拉開距離的時候,一名男子的身影從黑暗中現身。他穿著漆黑的長大衣,握著一把漆黑的刀,以像是魔術師會戴的那種面具遮住了半張臉。
「等很久了嗎……?」
他以宛如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低沉嗓音開口。
「噫……」
黑衣男子發出僵硬的慘叫聲,同時不斷後退。
「為何如此恐懼?」
他問道。
「難不成……你以為自己能逃掉嗎?」
黑衣男子隨即轉身欲逃。
然而──
「啥!」
「太厲害了,闇影大人。」
轉身的下一刻,一名女子出現在眼前。是個穿著連身短裙、散發著高雅氣質的美人。
「能這麼快掌握到對方的行蹤,真不愧是您。」
「是紐啊。」
「是的。」
兩人隔著黑衣男子對話。被夾在中間的他,只能狼狽地將背靠上牆壁。
「接下來請交給我處理。我會負責套出情報。」
漆黑男子收回漆黑的刀身入鞘。
「……可別搞砸了。」
「是!」
接著,漆黑男子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另一頭的美女則是低著頭目送他離去。
現在,這條窄巷裡只剩下黑衣男子,以及身穿連身短裙的美女。相較於全副武裝的男子,這名美女是連身裙加高跟鞋的打扮,手上沒有任何武器。
男子迅速做出判斷。
他隨即揮劍,企圖砍殺手無寸鐵的那名美女。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連身裙揚起,雪白妖豔的美腿劃破了黑暗。
鏗!
男子的劍落在石子路面上。
下一刻,男子的八根手指頭落在這把劍的旁邊。
「啊……啊啊……!」
不知是想拾起自己的手指,又或是想撿起那把劍,男子伸出他只剩下大拇指的手。
然而,奮力踩下的高跟鞋,直接將他的手掌貫穿。
「噫嘰……!」
漆黑的刀刃從高跟鞋前端探出。
從斷指處湧出的鮮血在石子路上蔓延開來。
「我沒有闇影大人那般溫柔。」
冰冷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男子抬頭,發現美女投射在他身上的視線,犀利到足以令人凍結。
「你可別以為自己能善終喔。」
連身裙的裙襬再次揚起,雪白的膝蓋直擊男子的下顎。
隔天早上,一具死狀悽慘的屍體被人吊掛在王都的主要通道上。屍體的腹部上有著一行以鮮血寫成的文字。
「愚者的下場」。
那具屍體的表情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
■
亞蕾克西雅躺在一張乾淨的床上,仰望著生性一板一眼的姊姊的臉。
「我明白妳所說的事情經過了。」
坐在床旁的愛麗絲這麼表示。
「王都的隨機殺人魔事件,並不是『闇影庭園』的成員做出來的事情,而是以這個組織的名義招搖撞騙的某個集團所為。」
「闇影是這麼說的。」
「闇影呀……到頭來,我們還是沒能掌握跟他相關的確切情報。」
愛麗絲垂下眼簾,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先前的王都同時攻擊事件發生時,我也看到了八成隸屬於『闇影庭園』的某個強力魔劍士。」
「她說自己叫阿爾法是嗎?」
愛麗絲點點頭。
「從其他的報告內容看來,名為『闇影庭園』的這個組織擁有相當高的戰鬥力。根據妳的報告,我們又得知了名為闇影的男人的存在,以及『闇影庭園』這個組織名稱。可是,關於『闇影庭園』的情報,目前能明白的就只有這些呢。其他全都成謎,就連組織目的都無從得知。」
「闇影跟迪亞布羅斯教團站在敵對的立場上。所以,他們的目的或許跟教團有關?」
「只能從迪亞布羅斯教團找線索了嗎……」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王姊……?」
「我原本以為那單純只是信奉魔人迪亞布羅斯的宗教團體,但這個組織似乎比我想的更加偏執而瘋狂。」
「妳是指那起縱火案嗎?」
「除了那件事以外,其實,『緋紅騎士團』的預算案一直無法通過呢。恐怕得暫時自掏腰包來經營了。」
亞蕾克西雅蹙眉。
「除了騎士團以外,文官裡頭也有教團的勢力滲透嗎?」
「不知道。有可能是教團的成員混入,也可能是純粹被金錢收買……因為這支騎士團原本就是我強行成立的,所以我也沒辦法擺出太強硬的姿態呢。」
「我可以出資支援。」
「有妳這份心意就夠了。妳也知道『緋紅騎士團』的成員人數吧?」
愛麗絲苦笑著表示。
「八個人。」
「沒錯,只有八個人。就算光靠我的資產,也可以營運個十年沒問題。」
「可是,這樣的話,就無法進一步擴大騎士團了。」
「現階段擴大規模也沒有意義呀。畢竟我們連誰是敵人、誰是同伴,都還分不清楚。」
「王姊,那個……」
亞蕾克西雅一臉欲言又止地望向自己的姊姊。
「『緋紅騎士團』的敵人,是『闇影庭園』,還是迪亞布羅斯教團呢?」
愛麗絲露出微笑回答:
「兩者都是。只要這兩個組織還潛伏在這個國家裡,我就不允許他們為所欲為。」
「王姊……妳不能跟闇影交手。」
亞蕾克西雅緊緊揪住身下的床單。
「妳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呢,亞蕾克西雅……」
「王姊,因為妳不了解闇影,所以才能這麼說。將王都的夜晚染成藍紫色的那一擊,妳應該也看到了才對!」
「關於那件事,我們已經得出『那是古文物的力量失控導致的現象』這樣的結論了呀。」
「怎麼會呢!我都親眼看到闇影釋放出那一擊了!」
愛麗絲靠近床畔,凝視著亞蕾克西雅的一雙紅色眸子開口:
「那不是人類能夠釋放出來的威力。妳是因為被幽禁太多天,所以記憶也變得模糊。而且,也可能是因為奇怪的藥物讓妳產生幻覺。我並不認為妳在說謊,我想,妳恐怕只是累了吧。」
「王姊!」
愛麗絲以雙手包裹住亞蕾克西雅的手。
「更何況,倘若那個攻擊真的是名為闇影的男子釋放出來的,那我就更不能逃跑了。如果我逃走,誰來守護這個國家呢?」
「王姊……」
愛麗絲摸了摸亞蕾克西雅的頭髮,然後從床畔起身。
「妳就好好休息,專心養傷吧。」
「……等我的傷治好了,馬上會回去協助妳。」
「這倒不用。」
「咦?」
「我忘記說了,妳暫時被禁足了。」
「咦咦!」
「竊取證物。」
看到愛麗絲亮出紅色藥丸,亞蕾克西雅只能像金魚那樣,無聲地將嘴巴一開一闔。
「妳就好好反省吧。」
大門喀鏘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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