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叛徒
第四章 叛徒
「喔喔,維恩王子,你依約來訪了。」
維恩入城後被招待至城中多間貴賓室的其中一間,而非謁見廳。
「畢竟這內容不能被他人聽見,我們就在這裡談吧。」
「晚輩並無異議,但是……」
維恩坐到沙發上,並望向對面歐托萊薩的背後,因為荷洛奴埃就在該處待命。
「為何荷洛奴埃閣下也在此?」
「啊,這廝雖然是新人,卻很機靈呢,我最近讓他輔佐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維恩邊附和,邊於心中哀嚎。
卡帕利努國祚雖然不如納特拉,卻也是歷史悠久的國家,自然有許多代代輔政的朝臣,然而,國王卻讓初來乍到的荷洛奴埃於君側輔佐國政,實屬異常。
維恩認為荷洛奴埃之所以能擔任造訪納特拉的使者,應該出自於他順利阿諛諂媚了歐托萊薩王,事實上,他的確長袖善舞,處事圓滑。然而,歐托萊薩王與資深朝臣間的距離比維恩所想像的更加遙遠。
(這如革呂耶所說,是條泥船呢……)
維恩邊降低自己對歐托萊薩的評價,邊瞄了背後一眼。
潔諾在維恩後方待命,他聽妮妮姆說她憎恨著荷洛奴埃,所以擔心她是否會失控──但她卻意外地冷靜,只見她垂下視線,調整呼息,克制著自己。
(看她的樣子應該不要緊吧。)
房間裡僅有四人,以拉庫爾姆為首的護衛於房外待命。維恩原本心想若會造成危險的話,要將潔諾也逐出房外,但照這樣看來,似乎可以留她在房裡。
「維恩王子,我們馬上進入正題,你和其他選聖侯的會面如何呢?」
「雖然他們給了一些條件,但大抵都得到友善回應,包含歐托萊薩王的票在內,這樣就能取得過半數推薦了。」
「太棒了。」
歐托萊薩王讚嘆地道。
「面對那些老奸巨猾的人,卻能取得這樣的成果,真不愧是凱列兀斯的後代子孫。」
「您是指雷貝堤亞使徒•沉默寡言的凱列兀斯嗎?雖然晚輩聽說我繼承了他的血統,但那過於久遠,讓我沒有什麼實際感覺呢。」
「沒這回事,畢竟你展現出成果了呀,王子必定繼承了偉大的血統。啊啊,真是遺憾,要是我有適齡的女兒的話,就會讓她嫁給你了。」
聞言,維恩感到的是疑惑,而非抗拒。
「如果晚輩的記憶沒錯的話,您應該有幾位公主……?」
由於對方並無多少現身於公開場合的紀錄,故並不確定是否正確,但歐托萊薩王應該擁有多名與維恩年紀相仿的兒女。
「唉,那才不是我的種。」
「……不是您的是指?」
「儘管本王讓許多優秀教師教導,但他們卻並未拿出什麼成果,受不了,真沒想到他們不是我的種呢……」
歐托萊薩講到這裡,一臉傷腦筋地道:
「哎呀,我說了多餘的話了,我已經連同不貞的后妃,處死了那些孽種,所以他們並不會出現在王子面前,還請放心。」
「……您有確切的證據嗎?」
「證據?」
歐托萊薩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道: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他們沒拿出符合自己血統的成果,這就代表他們沒繼承到我體內的偉大使徒血統了呀。」
「……」
意即,歐托萊薩過度神化自己的血脈,堅信自己的孩子無疑將成為神童。因此,縱使后妃紅杏出牆之說子虛烏有,他也將孩子並非神童的結果歸咎於此。
(不,我總覺得這已經不只泥船等級了啊……!)
這謬論也過於荒誕無稽,難怪朝臣們人心背離。
選聖侯的地位雖然充滿魅力,但要因此對歐托萊薩欠下恩情,令人猶豫難決。
(詩笛爾是那副德性,迦德莫雅則更加不妙,如果要聯手的話,果然要選革呂耶吧……但他也一定很難搞……)
維恩重新審視一遍,果然沒半個正常人。也罷,畢竟端正良善之人根本無法攀上選聖侯這高位,因此這或許也莫可奈何。
此時,歐托萊薩或許認為維恩深思的模樣來自於不服自己的主張,不悅地道:
「維恩王子好像不太瞭解血統的重要性。」
「不,沒有這回……」
「你不需感到羞恥,本王在年輕時任用朝臣時,也重視能力,而非出身。」
「您認為那是錯的嗎?」
「人都會改變。」
歐托萊薩一副懷想當年地模樣道:
「能力、人格、嗜好、志向……這都是生生滅滅的東西,會隨著時間和環境輕易改變。原本期待他發揮能力的臣子,在半年後就淪為派不上用場的廢物,這種事也所在多有。」
而維恩也部分性地認同這項主張。
「為政者要用什麼標準來衡量人才呢?能力和忠心都如夢幻泡影生生滅滅,我們到底應該相信人的哪一部分?答案正是血統。」
歐托萊薩用力握緊雙手,道:
「不論是誰,都無法改變自己的出身,代代累積的血統歷史正是一個人的根源,也是當人自省時的最後依據。正因為如此,天生肩負偉大血統重量之人才值得信賴啊!」
「……原來如此。」
維恩點了點頭,並心想──
(這超──蠢的啊。)
──他直言斷定。
(簡單來說,他覺得持續掌握朝臣狀況很麻煩,所以只想用血統來判斷,這根本只是一種懶人宣言啊。)
人一定會轉變,無論好壞。舉例而言,即使為不顧生死的戰士,在成家立業後也會期望可以活著回來;嘗試引導群眾的思想家,也可能因夢碎而借酒澆愁。維恩於這一點上,也持相同意見。
然而,變化絕非壞事,正因為能轉變,人們才能適應許多事物。為政者只要肯定臣子的變化,並配合他們的變化,改變用人方法即可。
倘若求財,便給予金錢;倘若求名,便給予名譽;倘若期盼飛黃騰達,便給予官職;倘若貪圖溫香軟玉,便將之拋進花街柳巷即可。
(人都會改變,但無論怎麼變化,既然他們出仕為官,就一定有某種欲望,為政者只要配合他們的需求,安排報酬就好了。)
這當然並不簡單,而且是一份見不著終點的工作,但維恩卻一直這麼做。他每天若有時間,便會在宮中走走,看在王宮工作的人們的表情,判斷他們有無身心上的變化。他也會頻繁捎信給遠方的臣子,從回應與筆跡中觀察有無變化,並會依情況派人前去,抑或召回宮中,瞭解對方心之所向為何。
正因為他深知人心變幻無常,才會試圖盡早得知其轉變徵兆,這正是維恩本人所認知的治國王道。
明明如此,但歐托萊薩的主張卻為:
『因為很麻煩,所以老子不想幹,全部都用血統來決定吧。』
如上所述。
由於年歲長自己兩輪以上的王這麼做,更令維恩難以忍受,自然會產生「一巴掌呼死你」的心境。
而且,因為這樣最後導致他與眾臣之間產生鴻溝,實在是令人無言至極。
(我真的不想和這傢伙聯手了……要怎麼辦呢?)
維恩想要選聖侯的地位,因此需要歐托萊薩的推薦,他認真忖度應該得到推薦並獲得地位後當下切割,抑或在這次會談後即刻轉身拜會革呂耶王,請他為自己與其他選聖侯牽線。
「……呼,我有點過於激動了,不好意思。」
「不,我不在意的。」
維恩此言不虛,畢竟,歐托萊薩的話對他而言,早已超越在意與否的階段,逐漸踏入毫無價值的領域了。
「本王從以前就容易衝動,尤其最近也沒什麼機會一解鬱悶……」
「對了。」歐托萊薩這麼說後,又繼續道:
「我差點就忘了,其實我有事想拜託維恩王子。」
「拜託我嗎?是什麼事呢?」
維恩明知故問地反問道。反正一定與金礦山有關,但如果未來要切割歐托萊薩的話,就會猶豫是否應該輸出黃金──
「能否通融一些豢養在納特拉的灰種給我呢?」
「────啥?」
維恩花了幾秒鐘才理解他所說的話。
灰種──這是西方人蔑稱弗拉姆人的詞彙,使用這稱呼本身並無所謂,但通融又是什麼意思?
「……那是要做什麼呢?」
「啊,是為了解悶,我想用他們來打獵,我已經膩了追趕野獸了,但用活人狩獵卻是一種不被允許的罪行。不過,偉大真神為了我們,安排了似人非人的獵物,真是只能感恩祂的大慈大悲。」
「……」
維恩沉默不語,此時,歐托萊薩貌似尷尬地清了清喉嚨,道:
「本王瞭解你無奈的心情,你想說通融真神恩典乃大不敬吧?但我在年輕時,不小心把卡帕利努的灰種獵殺光了,因此好久都沒享受狩獵他們的樂趣了。納特拉為了不讓這種事發生,而豢養著他們吧?真是有先見之明呀。」
「……」
「對了,聽說你身旁養著一個上等灰種呢,要不要我們拿她當作獵物,一起去打獵啊?雖說多少有些生疏了,但我對打獵技術還是有些自信呢。」
此時,於維恩背後待命的潔諾察覺到──
坐在她前方的維恩,有如切換開關般產生了某種變化。
而歐托萊薩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變化,訝異地歪著腦袋道:
「維恩王子,你怎麼了?」
聞言,維恩貌似困擾地答道:
「啊,沒有,晚輩只是計算了一下而已。」
「計算?」
「對,還請您放心,那已經結束了……話說歐托萊薩王,您覺得我應該現在決定,還是稍後再決定好呢?」
「嗯?不需因為這種小事而疑惑,在這裡決定即可。」
「這樣啊,那就──」
維恩笑著道:
「歐托萊薩,拜啦。」
維恩將上身「咚」地一聲挺向桌面。
正當眾人這麼以為的瞬間,他的腳已經踢中了歐托萊薩的顏面。
「──喔嘎!?」
歐托萊薩的身體倒進沙發之中,位於他背後的荷洛奴埃則目瞪口呆。
維恩踩著桌面跳起的腳更進一步地狠踢向荷洛奴埃的顱側,將之踢倒於地上。接著,當他著地後立刻旋轉身體,從懷中取出暗器,瞄準入口的門。
「陛下,剛才的聲音──」
暗器刺進推開門的衛兵頭上,在他的肉體順勢倒向走廊之前,就被位於後方的拉庫爾姆踢了進來。
「殿下,發生──不,原來如此。」
拉庫爾姆見到房中狀況後,瞬間理解了局面。
「臣負責監視外面,還請盡早完成下一步。」
拉庫爾姆這麼說,並從衛兵屍體上抽出佩劍,拋向了維恩。
「好,我會馬上結束的。」
維恩接下長劍,走向依然倒地並痛苦掙扎的歐托萊薩。
「咳咳……什、什麼、你這是要幹嘛……」
歐托萊薩露出仍舊未理解狀況的表情,維恩則以冷漠眼神俯瞰他,道:
「不,我真的很猶豫,畢竟在這裡幹這種事可謂違反禮儀。」
「你在說什麼……」
「不過,算了,因為你要我馬上決定呀,所以我就從善如流了。」
維恩將劍抵向歐托萊薩。
「等、等等,本……本王可是選聖侯啊……!我可是繼承雷貝堤亞使徒血統的歐托萊薩王啊……!你、你到底以為我是誰啊!」
「就是個垃圾。」
維恩毫不留情,不帶一絲猶豫揮下的長劍貫穿了歐托萊薩。
歐托萊薩發出了難以言喻的慘叫,但最終也沒了聲息,血腥味取而代之地瀰漫於房中。
「潔諾。」
維恩拔出劍並轉了過去,潔諾則因一連串突發狀況而茫然地瞠目凝視,在聽見維恩的呼喊後身體震了一下。
「那、那個,殿下,那個,啊啊,您怎麼會做出……!」
「冷靜點,話說妳打算拿這東西怎麼辦?」
維恩指的是趴伏於地上並因恐懼而顫抖的荷洛奴埃。
「如果妳想透過自己的手做個了斷的話,我也無所謂喔。」
維恩倒持劍刃,將劍柄朝向潔諾。而直到看見他的動作,潔諾才明白他言下之意。
「請、請請請請、請等等!請等等啊!」
荷洛奴埃發出悲痛的叫聲。
「還請、還請您放過小的!小的絕不會說出這裡發生的事!」
「不行。」
維恩冷若冰霜的話語令荷洛奴埃啞然失聲,但他又隨即恢復神智,抱住維恩的腳。
「小、小的會為您做牛做馬的!小的向真神發誓,絕對不會背叛您!」
「但你和魯博暗中聯手想除掉我吧?」
聞言,荷洛奴埃面如死灰。
「那、那是……不是那樣的!那是被魯博將軍威脅才做的,非我所願!他是個計畫逼歐托萊薩隱居並代為執政的亂臣賊子!小的怎麼可能自願幫助這種敗類呢!小、小的沒有說謊!作為證據的計畫書就在我的宅邸!」
此時,維恩手中的長劍消失了。
「你這奸臣,真是太難看了!」
潔諾朝荷洛奴埃揮劍。
他千鈞一髮地避開,並試圖逃亡,卻還是頓時被逼到牆邊,被潔諾用劍抵著鼻尖。
「咿……!請、請等等,你想要什麼?只要是我辦得到的我都會去做……!所以等等……!」
「一派胡言!」
任隨怒火奔流的喝斥令荷洛奴埃背脊一震。
「說什麼非你所願!你想說背叛瑪登也非你所願嗎!?」
「瑪、瑪登……!?」
荷洛奴埃一臉完全無法理解的模樣,因困惑而導致聲音顫抖。
「為、為什麼要提到那已經滅亡的國家……?」
聞言,潔諾雙眸噴出怒意的火光。見狀,維恩則嘆著氣道:
「賣國這種勾當不好好幹的話,就會像這樣受憎恨被逼上絕路呢,值得參考。」
荷洛奴埃似乎因為維恩的發言而察覺到了些什麼,恍然大悟地盯著眼前的潔諾,感到一陣戰慄。
「啊、啊啊……那張臉……您是!」
下一秒鐘,白刃即貫穿了荷洛奴埃的身體。
◆◇◆
「──就是這樣,一言以蔽之,因為我們之間調性不合,所以我一不小心就幹掉他了。」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在騎在馬上並講述完事情來龍去脈的維恩身旁,妮妮姆同樣騎著馬並駕齊驅,此時的她摀著雙眼。
「妳很感動?」
「我是很傻眼好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竟然偏偏暗殺了……選聖侯……真是難以置信……!」
「哎呀,妳不要那麼在意嘛,妮妮姆,與其悲嘆往事,不如展望未來,思考要怎麼做才最重要,對吧?」
妮妮姆硬生生地忍住不要大喊「輪不到你來說」以及差點揮出的右直拳。
倘若四下無人的話,不只右拳,妮妮姆或許也會賞他左拳與膝擊,但遺憾的是兩人目前並非獨處。環顧四周,皆為隨行人員的身影,談話倒也無所謂,但終歸無法在他們面前痛毆維恩。
(等回到納特拉後,就海扁他一頓吧。)
當妮妮姆下定決心時,也轉換了想法。很遺憾的是如維恩所說,目前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平安回到納特拉。
「你覺得會有人來追我們嗎?」
妮妮姆邊轉頭邊道。
映入眼簾的是路上風光,一行人已經離開卡帕利努王都,位於飛快趕回納特拉的途中,距離王都有一段距離了。
「當然會有,畢竟他在和我見面後就死了,無論如何我都很可疑,然後我又立即逃出王都的話,就沒有不來抓我的理由了。」
維恩又道「但是」,並燦爛一笑,接著說:
「在我們出發前,已經盡可能地搞破壞了,多少能爭取一些時間吧。」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卡帕利努宮廷──不對,卡帕利努王都鬧得雞飛狗跳。
原因為歐托萊薩王之死,即使到了預定時間他也未出席會議引人疑竇,而當眾臣找遍城內後,則在某間房中發現了遺體。
魯博接獲通報後,與其他朝臣合作立即下了封口令。這也是理所當然,當人民知曉國王駕崩後,肯定會引發軒然大波,遑論目前正值一年一度選聖侯齊聚的選聖會議,絕對不能走漏消息。
而當他知道按照行程,國王在該處與維恩王子進行會談後,旋即下令逮捕他。
然而,儘管採取了最佳行動,但依然來不及應付維恩所留下的臨別紀念品。
「將軍,維恩王子所逗留的迎賓館發生火災了!」
「你說什麼!?」
反正無法避免與卡帕利努敵對了,無論卡帕利努王都陷入多麼混亂的局面,維恩也不痛不癢,因此,他在離開之前順道放火燒屋。
而且不僅如此。
「將軍,其他地區也有多起小規模火災!」
這些是事前安排密探潛伏於市井所設的據點,維恩也下令放火燒光它們。
「唔……!總之開始滅火!然後引導市民逃生!」
目前處於聖靈祭期間,人潮自各地蜂擁而至,都城裡容納了平時兩倍以上的人數,如果發生火災的話,勢必會引發混亂。
「將軍,不好了!」
此時,一名部下衝了進來。
「這次又是什麼事!?」
「稟告將軍,民間謠傳著危言聳聽的傳聞,以此為原因,零星發生了一些暴動……!」
「傳聞……!?那是什麼啊!」
部下在一瞬的支吾其詞後,說道:
「屬下惶恐,那是有關魯博將軍弒君……並企圖篡位的傳聞……!」
聞言,魯博顯得茫然自失了幾秒鐘後,又大叫了起來:
「胡────胡說八道!那是什麼鬼啊!」
◆◇◆
「迦德莫雅大人,屬下回來了。」
奧盧自門口對迦德莫雅說道,她則仍然望著窗外,並問:
「奧盧,狀況如何?」
窗外處處黑煙竄天,即使自遠處也能感受到那並非節慶喜氣,而是一種更加十萬火急的喧騰騷亂,這片貴族府邸區雖然受到卡帕利努兵森嚴戒護,但除此以外的地區如今皆充斥著咆哮與暴力而動盪不安。
「回稟大人,以維恩王子的迎賓館為首,初期火災已經全數熄滅了,但以國王已死的消息為開端,居民們之間瀰漫著許多假情報,導致人心惶惶,各地都發生了暴動和搶劫。」
「太美妙了。」
迦德莫雅露出了心醉神迷的表情,並連聲嘆息。
「原以為無趣的跑腿竟然變得這麼精彩,我還真得感恩維恩王子呢。」
「……我們做出這種協助那個王子的事不要緊嗎?」
「這也莫可奈何呀,畢竟歐托萊薩王已死,他又送來將軍背義的證據。」
荷洛奴埃臨死前所說魯博籌策的歐托萊薩退位計畫,維恩命拉庫爾姆從荷洛奴埃府邸中取得這份證據。
當維恩判斷於離開王都前,除了放火燒迎賓館與各據點外,不可能引發更大騷動後,便將證據送到迦德莫雅手中。維恩這項行為出自於堅信她勢必會以這份情報為依據,企圖煽動更大規模的動亂。
而事實上,迦德莫雅也這麼做了。
「既然他都給我這麼貴重的情報了,如果我不竭盡全力讓這場火燒得更旺的話,不是就太可惜了?」
奧盧因主人違背常理的難搞天性,以及維恩看穿這一點並隨即加以利用這兩件事而感到頭疼,說道:
「……謹報告各選聖侯的反應,所有人都計畫離開這座都市。」
「這自然不在話下,就算他們再怎麼遲鈍,也能察覺到危機逼近自己了吧。」
「我們要怎麼辦呢?」
「請去進行離開的準備,把這裡焚燒到極限後,我們就回聖廷去吧。」
「遵命。」
奧盧行禮並告退。
迦德莫雅自始至終目光都並未離開窗外,她對著應位於遠方的少年低喃:
「身為籌畫人的您無法參加這場鬧劇真是可惜,但是正好,作為區區回禮,還請您盡情享受我所佈下的局吧。」
◆◇◆
「──差不多暫時休息一下吧。」
拉庫爾姆因維恩所說的話點了點頭,對隨行人員揚聲傳達歇息的命令。
隨行人員皆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並迅速著手準備休息。
維恩並未告知他們歐托萊薩的死訊,他認為那只會招致無謂混亂,僅說因察覺到魯博這名將軍的暗殺計畫,所以要急忙趕回納特拉。
「妮妮姆,行軍進度如何?」
「很順利,不枉我們只帶了最少行李。」
妮妮姆攤開地圖道。
「不過在這之後有三條路,最短的沿著山崖的路線、主要幹道的路線,以及沿途有觀光景點的遠路,依照預定計畫,原本來回都要走主要幹道,您意下如何呢?」
「山崖路線據說坍方頻傳。」
「是的,那好像很陡峭,且事故連連。」
「嗯……拉庫爾姆,趁休息時派人去山崖路線看看。」
「遵命。」
拉庫爾姆立刻開始挑選人員,維恩視線離開了他,道:
「妮妮姆,妳有派鳥傳書給哈加爾了嗎?」
「有的。」
「這樣的話,他應該已經有所動作了……」
捍衛金礦山的將軍•哈加爾,維恩在離開王都後,即刻派飛鳥指示他派遣軍隊。
「等和哈加爾匯合後,就能甩開追兵了,確認山崖路線可以行走後,就應該一鼓作氣地通過。」
妮妮姆也贊同維恩的意見。
「話說,妮妮姆,潔諾怎樣了?」
「她時而沮喪,時而煩惱,看起來很忙呢。」
自逃離王都之後──應該說自他們收拾了歐托萊薩與荷洛奴埃後,她就顯得坐立難安。手刃賣國賊的成就感、血染雙手的罪惡感、歐托萊薩死於自己眼前的困惑,以及解放軍或許能與納特拉聯手的期盼……她似乎難以找到安置這些情感的平衡點。
如果有時間的話,或許對她說幾句話安撫她也可,但無奈目前處於緊急狀況之中。
「我們必須將她完好無傷地送回殘軍,多關照她一下。」
聞言,妮妮姆點了點頭後,道:
「我們之後要和殘軍聯手嗎?」
「那是當然。既然都殺死歐托萊薩了,就算我們逃離這裡,也勢必得和卡帕利努一戰。不管是殘軍或什麼,只要有能合作的對象就再好不過了。」
「狀況真是瞬息萬變呢……」
「對啊,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咧──好痛,不要踢我的腳。」
妮妮姆滿不在乎地以腳尖戳著維恩的脛骨,道:
「附帶一提,你決定和殘軍聯手是在殺了歐托萊薩之前?還是之後?」
「當然是之前呀,再怎麼說我也沒莽撞到在殺了他後才來思考對策。」
「這樣喔,那你不是以殺死他為前提再來思考後面的事的囉?」
「……」
「看我這邊。」
妮妮姆以雙手夾住維恩視線游移的臉,將他轉向自己。
「以殺死他為前提來思考,就和殺了他之後再想沒兩樣啊……!」
「唉唷,我只不過是問了對方有關時機的想法而已,如果沒這一段的話,結果大概多多少少可能還是會有些不同啦。」
「騙人,不管怎樣你都會當場殺了他吧。」
「妳要相信我的理智。」
「我就是相信了,才會有現在這狀況啊。我說,到底是誰說不可以在會晤現場搞暗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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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姆這麼說道,並扯著維恩的臉頰時,兩人的視野忽然暗了下來。
當他們心想「發生何事」並仰望天際時,見到一隻張開翅膀打算降落的大鳥。
「那是……宮廷捎來的聯絡。」
妮妮姆隨即對鳥伸出了手臂,鳥輕盈地停在她的手臂上。牠的腳上綁著一個圓筒,妮妮姆毫不遲疑地打開了圓筒,從中取出了紙捲。
「妮妮姆,裡面寫什麼?」
這種鳥極為聰明且數量稀少,僅用於緊急聯絡,也就是說本國發生了不得不派出這種鳥的狀況。
妮妮姆對感到極不祥預感的維恩道:
「……哈加爾將軍謀反了。」
「…………啥鬼?」
維恩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
捨棄主人並逃之夭夭的懦夫的孩子。
這是自己與生倶來被迫背負的罪業。
因此,自己過著天天受人鄙夷、不見天日的生活。
自己究竟從何時開始變得想攫取名譽呢?縱使無人理解自己也無訪,期盼這雙空無一物的手掌,能握住一縷榮耀。
因此,自己才征戰沙場,堅信總有一天能受人認同而不斷作戰。
或許因為自己具備用兵之才,轉眼間便出人頭地,官拜將軍,戰功彪炳。
那是一段功成名就的幸福時光,亦為黃金歲月,然而凜冬倏至。
君王忽然加諸莫須有之罪,一切名譽慘遭褫奪殆盡。自己曾多次詢問原因,卻求不得答案,等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一如往昔受人輕蔑的生活。但與當時不同的是,無論自己做什麼,都無法恢復名譽了。
心中有著怒,有著恨,有著懊悔,也有著苦惱。
自己抱著一切情緒遠走他鄉,浪跡天涯。
那是一段污名如影隨形,遭人嘲笑侮辱的日子。
最終流浪至最北小國,這是一塊與戰爭無緣的貧寒之地。
真可謂窮途落魄,自己過去領上萬之兵,獲民眾歡呼喝采,但如今是否將於此等弱國默默而終,令人不禁潸然淚下。
然而,小國國王卻對自己說道──總有一天將會遇到發揮能力的機會,在那之前都要不斷砥礪自己。
自己相信了國王的話,想要如此深信,並日夜專注於學習與鍛鍊。
一年過去了,機會並未造訪。
五年過去了,機會並未造訪,自己藏起了疑心。
十年過去了,機會並未造訪,不安之情天天報到。
二十年過去了,機會並未造訪,死心斷念如鉛般致使四肢沉重。
然後,三十年過去了。
大陸局勢風雲變色,一位才氣縱橫的王太子猶似應運而生。
機會終於造訪了。
不過,當自己因喜悅顫抖而試圖伸出手時,卻不禁察覺到。
自己的雙手早已蒼老且皺痕累累──
「哈加爾將軍,怎麼了?」
「唔……」
哈加爾聽見身旁傳來的呼喊,緩緩睜開了閉著的眼瞼。
此地為建設於吉拉德金礦山以西的防衛堡壘會議室。
包含哈加爾在內,十幾名男子正聚集於此。
「抱歉,一想到接下來將要親手起義,心情就不禁有些受影響。」
「這樣我們會很困擾的,畢竟閣下可是我們新納特拉軍的領袖啊。」
新納特拉軍,這是聚集於此地的人自稱的軍隊名號,實則為反抗納特拉的叛軍。
事情開端為當維恩率領的使節團路過堡壘的不久之後。
各地諸侯毫無前兆且突如其來地率兵聚集於這座堡壘。
兵力為兩千,堡壘守衛兵僅五百,而守衛兵面對如此兵力差距卻不為所動,乃因諸侯高舉納特拉旗幟,以及哈加爾坐鎮於堡壘之中所致。他們擁有當事有萬一時,能靠將軍的指揮大破兩千兵力的自負。
然而,最終雙方並未干戈相向,這是由於哈加爾親自說明這些諸侯是自己邀請的援軍。士兵聽到寄予全面信任的哈加爾這麼說後,無任何人心生懷疑,迎接了進入堡壘的諸侯兵力。
自然無法斥責守衛兵,畢竟他們根本無從得知,這些諸侯正是維恩過去認為產生叛亂跡象的對象。
更遑論敬愛的將軍竟會陰謀暗算自己。
之後,事態急轉直下,當守衛兵注意到異狀時,為時已晚。進入堡壘的諸侯兵力制伏了守衛兵,甚至佔領了礦山城,並擁立哈加爾為領袖,宣佈獨立。
「──然後,宮中狀況如何?」
「據眼線回報,宮中很混亂,也對,畢竟那個王子不在嘛。」
「那正好,就讓他們去自亂陣腳吧。」
諸侯們你一言我一語,眾人皆氣勢高昂。這倒也是,畢竟這是一生絕無僅有的豪賭,而目前賭局正順利地朝優勢發展。
過去即使有部分諸侯對現況不滿,卻是群龍無首,這是維恩與妮妮姆對現況的認知,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然而,根據三項連這些諸侯也未曾預料到的因素,造成了目前的局面。
第一,維恩出使卡帕利努。而且他只帶著最少的隨行人員,足以說服諸侯們現況能夠誅殺他。
第二,哈加爾的存在。他擁有不輸維恩的英勇,透過擁立他成為叛軍之首後,使得原為烏合之眾的諸侯們上下一心。
第三,湊合眾諸侯與哈加爾的第三勢力。
「──小女子來遲了,非常抱歉。」
一名女子這麼說著,走進房中。
這個名叫愛比思的女商人,正為促成諸侯與哈加爾連成一氣的關鍵人物。
「愛比思,狀況怎麼樣了?」
「回將軍的話,沒有錯,維恩王子目前正沿著街道試圖回到納特拉。」
她的話令諸侯們一陣譁然。對叛軍而言,捕捉自卡帕利努歸國的維恩是最重要的課題,只要抓住他的話,即可與納特拉或卡帕利努談判了。
「現在馬上出兵布陣吧!」
「等等,通往卡帕利努的街道共有三條,要圍堵哪一條……」
「分散兵力的話,有些讓人不安。」
「那就在街道匯合處安排兵力……?」
諸侯們議論紛紛,卻做不出結論。這倒也是,畢竟他們都是遠離維恩政權中心的人,簡而言之,即為一群酒囊飯袋。
「哈加爾將軍怎麼看呢?」
結果,他們得不出結論,望向了身為中心人物的哈加爾。
這名老將則望了一眼齊聚於此的諸侯後,平靜地道:
「如各位剛才所提到,通往堡壘的街道將匯合為一條,只要在該處守株待兔即可。」
「喔喔,那就趕快派出全軍──」
「不過。」
哈加爾制止了操之過急的諸侯,繼續道:
「也需要監視守衛兵和預防納特拉本國來奪還堡壘,更別提維恩王子的隨行人員不滿百人,帶五百人去就夠了吧。」
於兩千人中動員五百兵力,諸侯對哈加爾合乎邏輯的主張點了點頭,但此時愛比思卻插嘴道:
「哈加爾將軍,請稍等,對手可是維恩王子,靠五百兵力可能被他反將一軍,為期萬全,應該需要一千五百人吧?」
「那樣這裡的守備就會讓人不安。」
「那麼就處理掉那些需要看守的守衛兵呢?」
見愛比思輕描淡寫地道,諸侯們不禁戰慄,這裡的守衛兵皆為哈加爾悉心栽培的精兵,當制服他們時,也嚴加命令千萬避免造成死傷。除掉守衛兵的話,用以看守的兵力就能自由運用,這自然不言而喻,但眾人擔心此建議或許將觸怒哈加爾,故無人敢提。
然而,哈加爾卻不帶感情地淡然回答:
「他們現在雖然對納特拉效忠,但等王子死了以後,就會理解局勢不同,而會服從於我,這樣就能得到這些身經百戰的士兵,在這裡殺死他們太可惜了。」
「……原來如此,您所言甚是,那麼就帶半數去呢?哈加爾將軍似乎擔心兵力不足,但還請放心,小女子過去也和將軍您提過,目前又有追加兵力前往此地了。」
聞言,對這句話展現欣喜之情的並非哈加爾,而是眾諸侯。
「喔喔,這樣啊,真是值得倚靠!」
「對那王子感到不滿的果然不只我們而已呢。」
「這是當然,那種重用弗拉姆人的小毛頭怎麼會有人望呢。」
哈加爾對情緒高漲的諸侯們視若無睹,目不轉睛地盯著愛比思,道:
「愛比思,妳說還有兵力尚未來匯合,這話千真萬確是吧。」
「是的。」
「……好吧,就用一半兵力的一千人封鎖街道,埋伏維恩王子,所有人開始準備出兵。」
「「喔喔!」」
諸侯紛紛站起,依循哈加爾的指令走出房間。
哈加爾則留在房裡,望著同樣留到最後的愛比思。
「愛比思啊,當事成之時……」
「小女子明白,會依照約定聯絡將軍的祖國,恢復閣下在該國的聲望,並安排您成為將軍的,這對我的主人來說,根本易如反掌。」
「這樣啊……」
「託閣下的福,計畫一帆風順……和其他幾位一樣,真不枉小女子遊說各位呢。」
「這是諷刺嗎?」
「是我的真心話,閣下也對那王子心存不滿吧?」
聽見愛比思這類似提問又彷彿揶揄的話語後,哈加爾沉默許久,才恍如獨白似地道:
「……我已經老了,已經沒有在納特拉取回那段時光的時間了,維恩王子,請原諒我吧,一切都太遲了。」
◆◇◆
同一時間,維恩正感到苦惱。
(好──了,這是怎麼回事呢?)
情報的可信度將大幅受到權威高低以及個人友好度所左右。
因為那是偉人、因為那是專家、因為我清楚對方的為人──人們將因為這些理由相信情報。
至於為何如此,這是因為人類擁有時空上的限制。舉例而言,倘若鄰居家有奇異動物的話,便會實際上去一探究竟,但如果是在他國的話,便無法輕易前去觀看。
此時,素昧平生的人主張那動物是一種有著紅色羽毛的鳥,但親友或權威人士卻說那擁有藍色羽毛,人們八成都會相信後者。
舉這個例子,就是想說──
「妮妮姆,妳認為哈加爾的叛亂是怎麼一回事?」
「正常來想就是假消息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
哈加爾將軍擁有身分地位以及能力,並具備長年出仕納特拉的功績,如果聽到他背叛的消息,即便來自於緊急聯絡用的飛鳥,不僅妮妮姆,連大多數國民也會認為是謊報。
──不過,還有另一項重大因素將影響情報可信度。
「但是,他或許因為那項計畫而終於背離了維恩。」
「呣啊啊啊啊啊啊!」
那項計畫意即以哈加爾為餌,釣出國內反叛勢力的計畫。因此,他們刻意散播了維恩與哈加爾不睦的謠言,故難以否定背負污名的哈加爾是否會真的心生叛意。
而且雖然這時機超乎想像,但叛亂勢力聚集於哈加爾麾下為維恩所期盼的劇本,所以舉兵造反之事便帶有幾分真實性。
面對得來的情報,自己是否心裡有數。
如此將會大幅影響情報可信度。
「我已經說了好多遍,我可是反對那件事的呀。」
「好好好,對對對,都是我不好啦!哈加爾之所以會背叛和卡帕利努派兵追來都是我的錯──!」
「完全如你所說,真是嚇死我了……」
「是吧,我講一講也覺得自己有夠夭壽……」
儘管如此,要等撐過這狀況後才有命開反省會。
「問題點是叛軍是否真的舉兵造反了,再來就是首領是否真的是哈加爾,然後就算真的是哈加爾,那他是真心叛變,還是因為某種隱情而不得不從……」
「既然時間有限,應該設想是最糟的狀況。叛軍真的舉兵造反,並以哈加爾為首領,他又真心叛變,先不論他的動機,我們要以上列條件為前提來思考。」
妮妮姆說道,維恩也點了點頭,陷入思考。
「前面三條路雖然距離不同,但都會匯合到同一條路上,恐怕哈加爾會以生擒或殺害我為目的,而在匯合地點埋伏我們吧。」
「據報告,兵力已經聚集於哈加爾將軍麾下,所以行軍應該會很快喔。就算我們依照計畫,穿越了山崖路線,也不知是否能在對方設下盤查站前通過呢。」
「不過,以現況來說,沒有其他方法了……」
據說聚集而來的叛軍約有兩千人,雖然不知他會帶多少兵力來,但應該會準備五百到一千人吧,更遑論指揮官為哈加爾,一旦遭逮,便難以逃脫或續戰。
儘管如此,倘若偏離街道拖泥帶水的話,卡帕利努的追兵便會從背後逼來。他們恐怕會以騎兵為主,根據事前調查的王都軍備而言,應該能派出兩百到五百兵力,這也並非維恩一行人能戰勝的敵手。
老實說,這狀況相當不妙。當維恩煩惱應當如何是好時,拉庫爾姆奔向了兩人身邊,道:
「殿下,前去調查山崖路線的人回來了。」
「喔喔,怎麼樣?」
聞言,拉庫爾姆搖了搖頭,道:
「是不好的消息,前幾天不巧發生了坍方,目前無法通過了。」
對此妮妮姆不禁發出呻吟,如果無法穿過危險卻最短的路徑,突破哈加爾設下的盤查站的可能性便更低了。
「……恢復通行的預估時間呢?」
「預計至少要花十天才能恢復到至少可通行的程度。」
十天,雖然不是非常久,但他們無法等待,妮妮姆相信卡帕利努的追兵在這期間將會追上自己。
(這麼一來,可以採取的方法就是以維恩為首的少數精銳騎兵通過主要道,祈禱他們能在叛軍布陣前通過,或祈禱他們偏離街道不會被發現,並慎重前進了吧……)
無論哪一種風險都極高,至少只有維恩也好,有沒有能確實存活的方法呢?
妮妮姆這麼思索,並望向身旁的維恩,並發現到他嘴角勾起了無畏的微笑。
「──拉庫爾姆,要走了,休息結束了,要所有人準備出發。」
「遵命!」
拉庫爾姆為了下達指令而迅速離開現場。
「妮妮姆,幫我叫潔諾來,我有話要說。」
「瞭解……但維恩你打算怎麼辦?」
妮妮姆不禁問道,而維恩則對她惡作劇般地說:
「我要利用後顧之憂呀。」
◆◇◆
維恩一行人離開卡帕利努後經過幾天。
魯博終於平息了王都中的混亂,並命令副官派遣追兵。
「聽好了!無論如何都要抓到納特拉的王子!那傢伙才是殺害歐托萊薩王的真凶!」
魯博對部下這麼憤怒激昂地道,但內情卻十分嚴峻。
由於歐托萊薩王驟逝,臨時政權的中樞權力落到魯博身上。
他原本便擔任卡帕利努的將軍執掌軍務,又負責指揮平息王都混亂,故自然而然得到這個位置。
然而,因為之前流傳的弒主篡位謠言,導致這於旁人眼中彷彿他刻意引發混亂並攫取這個地位,而魯博自己也明白此事。
原本逗留此地的選聖侯全數歸國,也造成狀況雪上加霜。倘若能請他們對臨時政權發表信任宣言,抑或任命卡帕利努王太子為新任選聖侯,或許多少能遏止狀況惡化。然而,現實卻為卡帕利努僅接受到他們對這次醜聞的嚴厲譴責,無法奢求協助。
突然失去國王與選聖侯這巨大支柱,先別提民眾,甚至連官吏也遭恐慌所吞噬,諸侯也認真煩惱著應如何進退吧。他們必然會想尋求一個容易理解的原因,為此,魯博的立場岌岌可危。
「必須盡早抓到那個王子,昭告眾人他才是主謀……!」
其實這時候,魯博還有一條退路。
他可以隨便找一個代罪羔羊,而非維恩,藉此平息風波。
然而,魯博卻並未這麼做。
侵略納特拉的正當理由、對方於自己地盤引發騷亂導致他尊嚴受損,以及針對再不濟仍然為自己主上的歐托萊薩慘遭殺害的怒火,這些都促使他傾向捕捉維恩。
而如今。
「前進、前進!現在應該還追得上!」
魯博的親信•寇塔維率領部下越過北方道路。
所有部下皆騎馬,人數共五百,思及對手的隨行人員僅五十人,戰力可謂過剩。魯博於王都紛亂尚未平息之前便派出這麼多兵力,雖然也引來一些批判聲浪,卻遭他封殺,這全出自於千萬不可縱虎歸山的決心。
「隊長,斥候們回來了!」
幾名騎兵朝寇塔維等人奔來,這是因為先派他們去探查前方道路。
「喔喔,怎麼樣?你們知道他們走哪條路嗎?」
「是!主要幹道上有通行痕跡,也找到被丟掉的行李。」
聞言,寇塔維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不是山崖路線?」
對方應該也明白將面臨追兵,如此一來,即使多少有危險也會選擇最短路徑,寇塔維原本這麼心想──
「那是因為納特拉使節團抵達之前,那條路發生了坍方,現在還在恢復路況,無法通行。」
寇塔維因部下的說明想通了,他也知道那條路三不五時便會坍方。正當他暗自竊笑,心想「這一定是真神對納特拉王子的惡行下達天譴了」時,腦中卻又產生了其他疑念。
「隊長,我們也立即追趕吧,現在或許追得上。」
部下催促著下一步,但寇斯塔卻帶著銳利眼神,搖了搖頭道:
「不,等等,那恐怕是偽裝。」
「偽裝、嗎?」
「對……」
寇塔維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腳,那裡有著之前被維恩擲出的標槍所傷的傷口,因為他正是指揮襲擊使節團的人。
他親眼見證該名王子以令人憎恨的機智與判斷速度突破險境,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覺得他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跡象。
「他恐怕選了那條遠路,並透過偽裝想讓我們通過主要幹道,這樣他不怕被我們從背後追上了。」
部下們不約而同地對寇塔維的推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真是的,好一個自以為是的陷阱,但只要識破的話,便代表他們刻意選擇了距離納特拉最遠的道路。
「走!他們在那條遠路上!」
追兵在寇塔維的指揮下,立刻出發了。
「哈加爾將軍,我們已經布完兵了。」
「好。」
通往卡帕利努的三條道路,哈加爾率千名叛軍在岔路處布陣。
「就算是王子,也無法逃離這些兵力。」
位於哈加爾附近的一名諸侯自信滿滿地說道,其他諸侯也贊同地點頭,此時卻有一道女聲介入:
「……不過,這樣好嗎?」
正是愛比思,她也一同前往這片戰場。眾諸侯對女流之輩,且為區區一介商人卻大搖大擺地跟到戰場上來這件事露出了不悅神色,但礙於起事時得到她許多支援,所以無人出聲抱怨。
「將軍隊指揮權全部交給哈加爾將軍的話,就會更加萬無一失了吧。」
如她所說,這支軍隊的指揮權並不統一,因為位於此處的兵力為各諸侯自己帶來的士兵。大半諸侯都打算由自己指揮自己帶來的兵力,而來到這裡,這是因為如果遭哈加爾奪去指揮權,自己的兵力被當作棄子的話,他們可無法忍受。
而哈加爾本身也並未展現出試圖一統兵力的企圖。
「方便上我成為了領袖,但我們原本就是平起平坐的同志……更別提如果有這麼多兵力的話,就算指揮多少有些誤差,也能順利抓到王子吧。」
「如將軍所說。」
「一個女人家不要說三道四的,快退下!」
遭人如此反駁,愛比思也無法多說什麼。因此,這隻雜燴軍依然七零八落,持續等待著王子現身。
「──唔。」
忽然之間,哈加爾聽見了馬蹄聲。
然而,那並非一兩匹馬,或十匹、二十匹馬。
有超過百人的騎兵正朝此地前來。
「敵軍來了!全軍拿起武器!」
當哈加爾揚聲吶喊後,諸侯與士兵們便匆匆忙忙地開始動作。
當他們準備到一半時,馬蹄聲愈來愈近──將近五百騎兵出現於眾人面前。
見狀,寇塔維當下喊道:
「停──!全軍停止──!」
騎兵們因隊長的命令而同時放緩速度,停了下來。
寇塔維確認之後,再度望向前方。
位於該處的是在路上布陣的近千名士兵。
「他們是哪兒來的……」
寇塔維明顯露出戒心與困惑,並低聲唸道。
認為主要幹道為陷阱而選擇遠路,到此為止都還不錯。
但愈走愈見不到納特拉使節團的影子。
寇塔維開始感到焦躁,自己該不會是想太多了。
儘管如此,事到如今也無法停下腳步,相信使節團就在前方,並沿路前進後──如今便對上神祕軍隊。
「沒見到納特拉的旗幟,士兵裝備也參差不齊,是盜賊嗎?」
「盜賊會像那樣布陣嗎?那軍隊到底……」
這是一種奇妙的狀況,並非只有自己感到疑惑,對方也傳來同樣感覺,意即雙方都不知道彼此底細。
寇斯塔自問應怎麼辦,應該如何處理這意料之外的遭遇。
當他煩惱之時,他見到有一名騎兵慎重地朝我方走來。
這是個機會,自己的目標為納特拉王子,所以希望避免無謂紛爭,當寇塔維正打算也派兵回應時──
「敵人來襲────!」
後方傳來了這樣的尖叫聲。
◆◇◆
這人到底是──
自逃離卡帕利努後,潔諾腦中充滿了這樣的疑問。
她原本即知維恩善曉兵機足以夠逼退瑪登軍隊,透過前往卡帕利努途中的對話也明白他為人敦厚卻擁有堅毅果敢的價值觀。
不過,當她之後見識到他以書籍削弱敵國,擁有不遜眾選聖侯的獨特思考,又毫不遲疑地殺害歐托萊薩,每每令她喪膽銷魂。
最後,當抵達三叉路時,於面臨前有埋伏後有追兵的狀況之下,他卻說:
「我們讓追兵先行,用他們去對上哈加爾的叛軍。」
聞言,她不禁愣了一愣,這是因為自己完全無法想到這種計畫。
「具體來說,等到他們經過後,雙方遭遇時,我們再從追兵後方發動攻擊,讓他們產生混亂,強迫追兵陷入戰鬥狀態之中。」
而當維恩說明後,潔諾也覺得似乎別無他法了。當然,這需要不被察覺且讓追兵先行的方法──
「方法很單純,在主要幹道上留下行李和足跡後,在他們通過之前都躲在山崖道路即可。」
發生坍方的山崖道路有許多岩石,足以供五十人藏身。
再者,追兵為了盡早逮捕維恩,對足跡的調查將止於最低程度。
對維恩而言,見到主要幹道上蹤跡的追兵將順勢沿著主要幹道前進,抑或進一步思考選擇遠路,二者皆可。
山崖道路無法通行,因此對方勢必通過了剩下兩條的其中一條──當追兵這麼判斷時,維恩便已經獲勝了。
然而,這有可能嗎?
即便他言之有理,但終究只是紙上談兵,倘若對方更嚴謹地調查山崖道路,我方將會陷入遭人發現又無路可退,只能與追兵一戰的窘境之中,如此一來,維恩將會被捕,其餘人員應會全數被殺。
但維恩卻執行了這項計畫,儘管他將這可能性納入考量,但仍然理所當然地選擇與死亡共舞。
(這就是帝王之才嗎?)
潔諾不懂,雖然不懂,卻可以斷言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追兵門戶大開的後背,證明了維恩的計畫順利成功。
◆◇◆
之後發生的狀況可謂一種連鎖反應。
「什、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受到背後的奇襲,寇塔維所率領的追兵陣腳大亂,原本背後遭襲便會造成心理上的重壓,而他們的兵種構成又是難以回頭的騎兵,即使試圖應對,卻礙於兩旁同袍而難以動彈。
如此一來,追兵的活路便位於前方,以戰馬腳程拉開距離,以扭轉戰況──然而一旦騎兵隊往前進逼的話,與之對峙的叛軍遂只能嚴陣以待了。
「冷、冷靜!不要攻擊!」
「不准退縮!退縮的話就處以斬首!」
「可惡,他們是誰啊!是我們的敵人嗎……!?」
五百騎兵突然現身,僅只如此即足以令眾諸侯六神無主,而當這些騎兵展現出朝我方進攻的態度時,便根本無法統御全軍了,他們各自為政地對士兵下達指令,導致陣形自然而然地崩潰瓦解。
當叛軍陣形變動後,於背後受襲的騎兵隊眼中,那彷彿雙方連成一氣試圖前後夾攻自己一般。
至此,兩軍想法遂不謀而合。
「可惡,既然如此就前進!突破前方陣形!」
「敵軍突襲過來了!全軍戒備!」
一千叛軍與五百騎馬追兵於此開戰。
◆◇◆
戰場轉眼間化為一場混戰亂鬥。
追兵錯亂的突襲無法突破叛軍的防禦,卻也造成叛軍重大損害,之後演變成一場敵我交雜的械鬥廝殺。
(啊,真是的,竟然會變成這樣……!)
愛比思位於混戰之中,以保鑣鞏固周身並用力咂舌。
根據她的計畫,將在此殺害從卡帕利努逃回的維恩。那個王子很危險,留他活口將成為自己主人•迦德莫雅的敵人,因此想出此策。
然而,維恩卻並未現身,反而出現了神祕的騎兵隊,當她發現那是卡帕利努派出的追兵,嘗試和平接觸時,戰鬥則已經開始了。
(話說為什麼騎兵隊會比王子早出現呀……!)
王子究竟去了哪裡?該不會是卡帕利努追兵中途沒見到他們吧,只要雙方溝通即可理解真相,但對方卻產生混亂,錯失了這個機會。
(……不對,等一下,這混亂該不會是──)
愛比思隱約察覺到不對勁,抬頭環視戰場,當她暫時觀察了一下後,便揚起眼角,咬牙切齒地道:
「……原來如此,真是好樣的。」
愛比思立即有所動作,她帶著保鑣前往叛軍中央,哈加爾與幾名諸侯在該地負責指揮。暫時湊合的叛軍尚未潰散是因為哈加爾代為指揮幾隻部隊,才勉強撐起局面。
「哈加爾將軍!」
「……是愛比思啊,怎麼了。」
「這是維恩王子的圈套!王子引那隻騎兵隊和我軍作戰,並想趁亂越過戰場!恐怕他的目標是釋放位於堡壘的守衛兵。」
聽見愛比思的主張,原本六神無主的諸侯更是啞然失聲。
面對這種狀況,哈加爾冷靜地環顧四周,道:
「統整還能指揮的士兵去追王子,並指示剩下兵力撤退,這隻騎兵隊應該也不會勉強追來吧。」
「「遵、遵命!」」
哈加爾與位於附近的諸侯一同迅速整兵,帶著兩百人脫離戰場,奔向東方的堡壘。
(王子的隨行人員共五十人,為了越過戰場應該更加分散,考慮到那些無法匯合的隨行人員,現在人數應該更少,而且還累積了從卡帕利努一路趕回來的疲勞。)
愛比思與哈加爾同行,並堅信「這樣一定能追得上」。
她的預測於不久之後即化為實際證據,他們找到了一群人移動的蹤跡,並透過追蹤足跡,找到了於荒野中前進的維恩一行人,人數只有二十以下,一如所料,這是以兩百兵力即可捕獲對方的人數。
維恩注意到自己遭人追上,做出了令人意外的舉止,他並未繼續逃亡,反而停下腳步轉了過來。
當哈加爾的部隊來到可聽見雙方聲音的距離時,也停了下來。士氣高昂的兩百人對上精疲力竭的二十人,一旦交鋒後將會有何種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雖然如此,但維恩事到如今卻仍舊並未驚慌。
「哈加爾將軍,你別來無恙真是太好了。」
維恩對他道出有如於宮中碰面時的問候。
他依然顯得氣定神閒,反而甚至令人心生畏懼。
「……您不問我理由嗎?」
聞言,維恩燦爛一笑,道:
「等我贏了再問。」
叛軍之中無人知曉。
他們目前位於的地點,正是維恩等人於前往卡帕利努途中,遭魯博派出刺客埋伏與襲擊之處。
「──就是現在,進攻!」
位於岩石後方的瑪登殘軍襲向了哈加爾率領的叛軍。
「好了。」
在躲藏於山崖道路之前,維恩對召來的潔諾道:
「我預計讓追兵撞上叛軍並打成一團,再趁機穿過戰場逃離,但哈加爾或其他人可能會察覺到吧。」
「所以──」維恩繼續道:
「我們就利用這一點,引出來追趕我們的傢伙,解決他們削減叛軍戰力。」
「……一般來說,這時候應該會思考如何逃脫吧?」
潔諾這麼指正,但維恩卻搖了搖頭。
「可以的話,我想在這裡生擒哈加爾,或大幅削弱諸侯兵力,一想到之後還要與卡帕利努一戰,我就想極力避免時間和兵力上的損失。更別提這是藉由就算全滅我們也不會心疼的卡帕利努追兵去擾亂叛軍,沒道理不利用他們。」
此時輪到妮妮姆舉手,道:
「如果以殿下為誘餌,那解決叛軍的兵力又打哪兒來呢?」
「要請瑪登解放軍幫忙了。」
聞言,潔諾不禁「欸」了一聲。
「條件為對卡帕利努戰共組戰線、光復瑪登王都和資助你們復興,這樣如何呢?潔諾。」
「呃、呃,那個,我個人無法決……」
「不對,妳可以作主的。」
維恩如此斷言,使得潔諾將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之後,兩人互望了一會兒,最終潔諾則拱手投降似地道:
「……我會派鳥讓他們在指定地點埋伏的,但殿下,是否真的會有士兵等著,要等我們抵達現場才會知道喔?」
聞言,維恩笑著說:
「信賴的價值就端看是否有背叛餘地──對吧?」
埋伏於此的瑪登兵力約為三百。
於兵力上稍微多於追趕維恩至此的叛軍,但叛軍終究為烏合之眾,更遑論遭受奇襲後,轉眼間就士氣潰敗,陸陸續續出現逃亡或投降的人。
剩下士兵的抵抗也逐漸減弱,最終所有人皆放下武器,握劍之人僅剩立於中央的老將──哈加爾一人。
「……殿下,這真是令人讚嘆。」
哈加爾站在維恩面前,這麼說道。
「臣這把老骨頭遠不及殿下呢。」
維恩從馬上詢問:
「你有何要辯解的嗎?」
「沒有,只是這全為臣一人獨斷,與堡壘守衛兵全無關係。」
「……你將要受審,會得到相符的刑罰吧。」
「臣不後悔,因為這一切都是我認為必要之事。」
哈加爾這麼說,並丟下武器。
他迅速遭到拘捕,維恩一行人又順勢潛入叛軍聚集的堡壘,由於他們原本便熟知堡壘格局,輕易釋放了受到軟禁的守衛兵,裡應外合地擊潰了叛軍。
卡帕利努的追兵則趁這段期間撤退,回到堡壘的數百叛軍在得知堡壘淪陷與哈加爾被捕後,當下選擇繳械降服,並未發生更進一步的交戰。
哈加爾所引發的叛亂在此終了。
◆◇◆
「……受不了,竟然會變成這樣。」
愛比思遠遠眺望著受到解救後的納特拉堡壘,這麼咂舌道。
當她受到瑪登兵奇襲,判斷並無贏面後,便不顧一切地從戰場上逃之夭夭了。
「我真沒想到那將軍竟然這麼沒用。」
這次的計畫為暗中勾結對維恩不滿的諸侯,祕密支援他們,見機同時煽動他們,耗費不少資金與時間,但王子卻平安無事,叛軍也分崩離析,根本是一敗塗地。
「不過,這樣哈加爾將軍就會從舞台上消失了。」
聽見部下的話,愛比思則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計畫的第一目標為維恩,但次要目標則是殺害哈加爾或讓他失去社會上的身分地位,只要失去他的話,納特拉的軍事力量將會大幅下降。
「既然他成了叛軍首領,就不免遭處極刑……就讓我們好好見識一下之後納特拉和卡帕利努的戰爭會演變成怎樣吧。」
愛比思恨恨地道,並轉身離開現場。
而如她所說,哈加爾遭處死刑的消息於不久之後,傳遍了納特拉國內上上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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