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别扯了！」

罗依娜听着西拉诺绝叫。

「说谎！说谎！休想骗我！」

西拉诺连要用枪抵着罗依娜的头都忘了，他胡乱挥着手又蹦又跳。

「妳说由希不是自发爱上罗依娜！？说由希不是能爱上他人的人！？」

「正是，西拉诺。」

罗依娜以冰冷的嗓音说道。

「对於身为无法爱上他人的缺陷生物的他，我人为地植入了对我的爱意。」

「怎麽会，这种事为什麽……！」

「要说为什麽。」

罗依娜淡淡答道。

「因为想得到他的爱。」

「什麽……？」

「在贝内迪克图斯研究所，实验体５７１号只是孤身一人。所以她非常羡慕在邻房相互扶持的５９９号和６００号。」

５７１号，罗依娜．安．艾斯艾尔。

５９９号，由希．利比利丝。

６００号，伊莉丝．美拉狄耶。

回想着已拥有各自名字的三人以前的号码，罗依娜说道。

「特别羡慕５９９号老是对常常哭泣的６００号说温暖的话。」

在地狱一般的监狱里，伊莉丝常常哭泣。

唤妈妈，喊爸爸，哭喊着帮帮我丶救救我。

而对那样的她，由希总是投以安慰的说话。

说着不打紧丶再忍忍便行了丶快完了，一边抱紧她。

「可是某一天，６００号消失了。可能在实验途中送了命吧，没了伴儿的５９９号慢慢变得衰弱。

被关在单人房的罗依娜只是单单听着他们的对话。

但当由希被独自留下来後，情况改变了。

「觉得这样放着被留下来的５９９号不管的话便会死掉的５７１号，开始向邻房的５９９号搭话。就像５９９号曾对６００号做过的那样，说着满是希望的话。」

打起精神丶再撑一下下丶一切快要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罗依娜反覆做着由希对伊莉丝做过的事。

「可是没有用。５７１的话对５９９号没有半点效果。」

由希一直反驳罗依娜的话。

因为听说伊丝娜在实验途中死掉，由希完全失去了希望。就算罗依娜怎样说着充满希望的话，由希仍紧闭心门而陷入绝望。

「５７１很想哭。并非由於觉得他很可怜……而是因为自己无法像６００号那样成为５９９号的伴儿。」

结果，罗依娜只想成为伊莉丝那样。

想跟由希两人相互扶持，想听着由希温暖的话合力从研究所里活下来。

但由希坚拒向罗依娜打开心扉。即使罗依娜冀望着由希向伊莉丝说过的温暖的话，但得到的只有讥讽的话而已。

虽然这也由於由希失去了伊莉丝而陷入绝望，但也因为反覆的实验早让由希的脑袋受到严重的损害。也许从那刻起，由希已不能再对谁感受到爱意了。

「５７１号祈祷着……祈祷５９９号能像对６００号那样，向自己倾注爱意。」

那是纯粹的祈祷。

若用利己一词来形容则太也稚拙，不过一年稚少女的祈祷。

但那最终不是纯粹的祈祷，因为罗依娜不知不觉间不再是平凡的少女。

「然後那祈祷成为了现实……全拜不知不觉成长到圣女级的Chevalier所赐。」

贝内迪克图斯研究所为了把罗依娜造成圣女级Chevalier能力者投入各种心血，而其成果於这瞬间显现。

或许，想得到由希的爱的罗依娜恳切的祈祷，增幅了她的精神能量。

「西拉诺，不曾觉得奇怪吗？」

罗依娜向西拉诺问道。

「为什麽由希会对不曾打过照面的女孩子……钻研精进自己到不惜吐血丶以全世界为敌并持续着没有止尽的战斗至今呢？」

「那丶是什……」

「不奇怪吗？一般人可不会那样做。」

由希．利比利丝一路走来的路确实异常。

为了变强成为诗恩的玩物忍受各种屈辱。

准备了无数事前工作，只为了以男生身分到主教堂入学。

跟支配世界的三级会议作出全面对决。

打倒无数人们想要征服世界。

……为了得到一名女子，平凡人有可能做到这地步吗？

「那是因为由希在逃离贝内迪克图斯研究所时，受到您的帮助所致……」

「为了报恩？单单为了那个而做到这地步吗？」

「那个……」

「全部，都是因为我的Chevalier。因为他的精神一直被我植入的爱支配。」

不经意间，西拉诺双腿不知是否无力而跪倒地上。

手枪早已掉到地上，他以空虚的双眼看着罗依娜。

「啊丶啊啊……」

「所以，西拉诺。」

看着那样的西拉诺，罗依娜以淡然的声线说道。

「即使您研究由希，您也得不到救赎。因为由希所拥有的爱是捏造的伪物。」

「啊啊啊啊啊……！」

西拉诺抓着自己的头长长叫着。

然後垂下头一点也不动。

就像死了似地，西拉诺变得安静。

「罗依娜……」

「伊莉丝。」

罗依娜向唤着自己的伊莉丝投以视线。

伊莉丝虽然也一脸受到冲击，或许不是当事人的关系没有像西拉诺那样失去理性。

「罗依娜，妳……由希受妳Chevalier操纵的事，妳一早便知道了？」

「……在研究所时还不知道。登上圣女之位後，有了审视自己能力的时间……便开始觉得事情会不会是这样呢。」

罗依娜苦涩地喃喃道。

「……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下弥天大错了。要是我真的用自己的Chevalier来得到５９９号的爱，我便是强制操控人心的恶女了。」

「罗依娜，那个……」

「就像要逃开那想法般，我一头栽入圣女的工作。我想比谁都更公正丶作为圣女地活着，一边守护着被暴雪冻结的这世界里唯一洒下和煦阳光的主教堂。」

一边期盼着不知在哪里存活的少年的幸福，罗依娜一边遂行圣女的义务。

「我能确定这猜想，是从由希自主教堂露脸那时起。」

由希出现的那一刻，罗依娜感到混乱。

因为她没想到那少年会如此在自己跟前出现。

罗依娜透过雷丁沙观察由希的动向，从而观察他的本心。

然後当由希击破雷丁沙来到自己面前……罗依娜便醒悟自己一直忧虑的最坏事态已然发生。

「我醒悟我使用的Chevalier，那道诅咒……一直束缚着由希，因而绝望了。」

罗依娜凝视着自己双手。

那双手不知不觉间颤抖着。

「我是犯下弥天大祸的人。操纵了别人的心并搞砸了他的人生。」

「罗依娜……」

「要怎样赎清这罪我不知道，要怎样承担这罪也不知道……最终我只能顺从由希的愿望，所以我从圣女之位下来而被他背着。」

那时，罗依娜无法向由希表白真相。

要对一直为了罗依娜而挣扎过来的他，说那全都是假的，罗依娜做不到，她没有那勇气。

「……要是那时伊莉丝没有横加插手，我会成为为了赎罪而按由希命令行动的奴隶吧。」

「……！」

那时候，如果伊莉丝没有插由希一刀而抢走罗依娜，罗依娜便会成为由希的所有物。

会无可奈何地被拉自己下位的由希所抱，成为抛下圣女一切义务而按由希意思行动的人偶。

罗依娜会认为这是对由希的赎罪而一直跟由希生活下去。

「……请别露出这种表情。托伊莉丝的福我才找到更好的法子。」

「托我的福……？」

露出复杂表情的伊莉丝睁大了眼地凝视罗依娜。

「嗯……伊莉丝操作过我的记忆吧。让我无法想起由希和雷丁的记忆。」

「我丶我是做过那事，但为什麽……」

「伊莉丝，我不是要责怪您，反而很感谢您。」

罗依娜轻轻看向伊莉丝说道。

「因为我明白了就算关於重要的人的记忆被操作了，人格仍会充分维持着这件事。」

伊莉丝的脸变得苍白。

「多亏伊莉丝，我才找到该如何弥补我犯下的过错的答案。」

「罗依娜，妳……」

「我以前就想过再次操纵由希的记忆。可是这样做的话，搞不好会毁掉由希的人格而害怕不已。因为由希至今的人生，若没有对我的爱便成立不了。」

若果因为罗依娜的Chevalier害由希植入了错误的感情，就得把那感情消除掉不可。

可是万一把对罗依娜的感情人为地从由希脑里除掉，一直为了罗依娜而活过来的由希搞不好有产生什麽矛盾而让人格崩溃的危险。

「但我即使失掉由希和雷丁的记忆，我仍能作为我而存在。脑袋会自动补完记忆而使自己一如以往地活着……那麽即使消除掉由希关於我的一切记忆也没问题了。」

「不丶不对，若果把由希关於你的一切消除掉……」

「那关於我的记忆……应该会跟对实验体６００号丶伊莉丝的记忆相混合而补完了吧。」

听了罗依娜的话，伊莉丝露出被刺中要害的表情。

「伊莉丝，由希交给您了。」

「罗依娜……」

「本来由希真心爱着的人是您哪……只要消除对我的虚假的爱，由希便会爱上您。」

伊莉丝说不出话。

就像不知该怎样接受罗依娜的话。

「……罗依娜。」

伊莉丝摇摇头後，用筋疲力尽的嗓音喃喃说道。

「我大致搞懂妳的话了。对於妳想消除由希的记忆……我先不说什麽。虽然老实说我觉得妳已疯了，但因为我也早疯了所以不说什麽。不过呢……」

伊莉丝盯着罗依娜。

「不过呢，即使如此为什麽妳要牺牲掉自己？消除由希记忆後妳也过妳的人生不就好了？是因为那什麽圣女的牺牲精神吗？」

「……这是赎罪，伊莉丝。」

罗依娜苦笑着答道。

「操纵人心而搞乱别人人生的罪……非清算不可。」

「牺牲妳的性命让世界变得温暖，是对妳的惩罚吗？」

「是。」

「不是跟由希没有关系吗！」

罗依娜点点头後，伊莉丝露出无言的表情。

「要赎罪便对由希赎去！干麽到不相干的地方赎罪啊！」

「伊莉丝，我也有个梦想。」

「梦想？」

「是……在我实现的温暖世界里，５９９号少年享受像人的幸福地活下去，是我的梦想。」

这正是罗依娜的梦。

那少年在某处享受像人的幸福，一边活下去，自己若能贡献那份幸福就好了……罗依娜一直这样想着。

「因此作为圣女牺牲我自己，跟期望由希得到幸福……对我来说并没有两样。」

「罗依娜……」

「所以……」

罗依娜用手抓着自己胸口。

因为不这样做，便难以忍受心中痛苦。

「如果我不强迫自己如此绝对地赎罪……便忍受不了这份罪恶感。」

不知不觉，罗依娜的脸上淌着眼泪。

就算想忍住也徒然。泪珠一颗一颗掉落，就像饶恕不了自己一般。

「……西拉诺。」

罗依娜好不容易忍住泪唤着西拉诺。

「刚刚我说您绝对得不到救赎……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那话让像死了而僵住的西拉诺的身体抖了抖。

对着慢慢抬起头的西拉诺，罗依娜开了口。

「我给您跟由希一样的诅咒。」

罗依娜对用跟尸体一样的脸望着自己的西拉诺说。

「反正您现在也无法帮我完成气候控制系统了，但只要我操作您的感情，让您成为只要为我行动便感到无上幸福的存在便行了。」

这行径有多肮脏卑劣，罗依娜自己也很清楚。

可是现在别无他法。尽管罗依娜决心不再操作人心，所以才即使知道西拉诺的本心而放之任之……

但西拉诺再拒绝予以合作便达成不了目的下，便只有这方法了。

「我把帮助我完成气候控制系统後，跟由希和伊莉丝无事地回到地面的任务交给您了。」

「啊啊啊……」

西拉诺用废人一般的样子发出呻吟。

对着那样的他，罗依娜伸出了手。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是否到了极限……在刚刚对话的时间，我回复就算操作您一人也没问题的体力了。」

如此说着，罗依娜想把西拉诺放进自己的意志所能加诸影响的范围，亦即结界之内。

「就如当初计划地结束一切吧。」

此刻一切都要结束了。

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将由罗依娜带走，那麽留给馀下的人的便只有希望。

那正是罗依娜所期望的。

「那麽，西拉诺……」

唤着西拉诺的名字，罗依娜集中了精神。

但那瞬间，西拉诺滚到一边丶

被突然过来的由希一脚踢开。

「由希！？」

罗依娜被刺中要害。

「现在，就算再……」

在罗依娜说话之时，由希一直不发一语地默默站着。就像成为石头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罗依娜以为由希遭到过大冲击以致如此。所以由希的突然行动让罗依娜大感意外。

「……罗依娜。」

以不带感情的声线，由希唤着罗依娜的名字。

「妳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什……？」

「还有话没说吗？」

罗依娜一片慌张。

「没有，没有其他话……」

「明白了。」

由希点点头後，捡起掉到地上的手枪。

看到由希那样子，伊莉丝慌张地说道。

「那丶那个，由希？」

「怎麽？」

「我是猜猜看才问的，莫非你早察觉了？」

「察觉什麽？」

「罗依娜操作你的心意……」

对这话由希耸了耸肩。

「这种事我怎麽察觉得到。」

然後以冷漠的口吻答道。

「不丶不对，总觉得由希会在这时『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般扬扬得意的。」

「妳以为我是什麽人？」

「这种展开都不是一两次了……我不久前也中这招了。」

「这个真的没法察觉到。」

由希凝视罗依娜说道。

「因为罗依娜一直彻底地隐藏这事，不论在我面前还是谁面前。」

这样说着的由希的目光一点动摇也没有。

用跟至今一样丶让人感受到强烈意志的眼眸，看着罗依娜。

（……不可能。）

罗依娜倒抽口气。

（由希怎麽没有绝望！？）

完全预料不及的反应。

一边感受着不曾经历过的动摇，罗依娜看向由希。

（得趁由希的精神被冲击时进行工作……！）

虽考虑过由希从冲击回复过来後会对操纵自己的罗依娜施以报复，但罗依娜没想到由希如此快从冲击回复过来。

（尽快控制西拉诺然後压制由希？还是把由希……？）

罗依娜不知道该如何做。

「罗依娜。」

「……！」

听到由希的声音，罗依娜缩了缩身子。

「妳说从好久以前就操作我的心意。」

看着罗依娜的由希的眼神……很冰冷。

「……嗯。」

罗依娜一下子感到一股恐怖感。

可是得拚死压下那份心情，努力维持着理性。

「我毁了您的人生。」

惊觉真相的由希会怎样做呢。

罗依娜认为由希很可能会报仇。最後由希会阻碍罗依娜想做的事。

「……」

由希走近罗依娜所在之处，以不慢也不快的步伐。

罗依娜虽想跟他拉开距离，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久由希站在罗依娜面前，然後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以为要挨打的罗依娜，紧紧闭上了眼。

「那又如何？」

可是罗依娜感到的，是包裹着自己脸庞的温暖双手。

「咦……？」

「妳说妳操作了我的心……那又如何？」

罗依娜张大了眼看着由希。

由希和平常一样以冷静的表情看着罗依娜。

一如平常地看着罗依娜。

「你……在说什麽？」

罗依娜以颤抖的嗓音问道。

「到底丶什麽……」

「罗依娜。」

由希以一只手抚着罗依娜的脸，缓缓说道。

「就算我的心意是因妳的Chevalier而起……我的心意也不会变。」

罗依娜倒抽口气。

「而我要做的也不会变。我要把妳从这圣女之位拉下来，让妳享受像人的幸福。」

「您……」

罗依娜感到自己浑身颤抖。

「您是超级大白痴吗……！？」

然後罗依娜喊出来。

「您脑袋坏了吗？疯了吗？我说您的爱是捏造的！那您为什麽仍说这种话！？」

「因为我只爱妳。」

「别说这些疯话……！」

罗依娜挥开包住自己脸庞的由希的手。

「我说那份爱是假的！当初就不存在的！您根本不用再被那份爱所束缚！」

「但对妳的爱仍一直在我心里。」

「那……！」

罗依娜皱着脸地喊道。

「那是因为我的Chevalier还在发挥效力！只要回到地上让阿曼汀．亚库的Chevalier使之无效化便立刻知道了！您对我这种女人一点感情也没有……便会醒悟对罗依娜这种人自己一点爱意也没有！」

罗依娜被绝望感所笼罩。

就算跟他表明真相，由希仍被罗依娜的Chevalier束缚住吗？

「您的头脑不是很好吗！那麽便该懂了吧！虽然此刻您爱着我，但那是没意义的！您根本不用顾虑这种虚假的感情！」

就算一点也好，为了让由希改变心意，罗依娜一直高喊着。

「我对您做了绝对不能做的事！操作了您的心意，搞砸了您的人生！不是该怨恨……那样的我吗？」

「我该怨恨妳？」

「对！因为我硬是……让您喜欢上我！」

不知不觉间，罗依娜的脸已哭得一塌胡涂。

越是把自己所犯的罪宣之於口，便越难忍受自己的悲惨和丢脸。真想马上死掉。

「心情很坏吧！居然用这种肮脏的方式，抢走您的爱……！」

「罗依娜。」

可是由希一点也没有动摇。

「那有什麽不好？」

「……咦？」

「为了得到别人好感不择手段有什麽不好？」

意想不到的话刺中罗依娜的要害。

「只要为了我的目的，我从来不计较手段和方式。」

由希没有犹豫地说道。

「我骗了诗恩而得到诗恩的爱。为了得到伊莉丝和克莉丝的好感也说了谎。对我来说，用不正当方式得到谁的爱完全不是问题。」

「由希，您……」

「本来人类就是为得到别人的爱什麽事也能做的存在。打扮外貌丶扮演态度，说出违心之论隐藏着真心意，一边拖拖拉拉努力将对象的心抢过来。」

看着罗依娜的脸，由希说道。

「妳做的事是一样的。」

「完全不同……！」

罗依娜再次喊道。

「我说不一样！跟那些事不一样！」

「差不多的。」

「所以说不一样！您的伦理观早已扭曲了……！」

连让自己的头发变得一团乱都顾不上，罗依娜猛烈地摇头。

「拜托您到此为止！我是搞砸您人生的罪人！是把您赶到地狱一般的争斗去的女人！」

「罗依娜，妳搞错了。」

由希把手放到罗依娜肩上，曲起一条腿跟罗依娜对视。

「妳没搞砸我的人生……是妳给了我人生。」

然後用冷冷的声线说道。

「妳没有给我植入爱的话，我早在研究所孤伶伶地死了。」

「那个……到底怎样没人知道！」

「妳没有给我植入爱的话，我会永远在巴士底的小巷流浪。」

「您会找到新的路的！」

「妳没有给我植入爱的话，我会像西拉诺那样对未来绝望而过着空虚的人生。」

「不会的！您是能活出有价值的人生的人……！」

对拼命否定的罗依娜，由希以毫不动摇的嗓音继续说道。

「罗依娜，妳觉得我不幸吗？」

「当丶当然不幸！经历了各种痛苦丶什麽都得不到而反覆着无意义的战斗至今……！」

「那为什麽西拉诺羡慕我呢？」

这话吓得罗依娜身体一震。

「西拉诺羡慕着我，想成为我那样。那又为什麽？」

「那是……」

「罗依娜，我并不不幸。」

「即丶即使如此也并不幸福！您什麽都没得到！」

「嗯，我还不幸福。可是……」

由希看着罗依娜的眼眸说道。

「我会为了变得幸福活下去。这比得到幸福要更有价值，我是这样想的。」

「……！」

「罗依娜，如果像妳和西拉诺所说，我反正是无法爱上任何人之躯。」

由希继续说道。

「因为有妳，因为妳想得到我的爱……我能成为再次爱人的存在啊。」

「那……是文字游戏而已……要是您跟伊莉丝重逢，您可能想起过去的情感……」

罗依娜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

这到底演哪出。这不是罗依娜期望的。罗依娜倒不如期望由希责怪自己并把自己痛骂一顿。

可是现在罗依娜听到的，是无比温暖而温柔的话。

「您为什麽这样……」

到底谁才是圣女。

到底谁才是神圣又慈爱的存在。

由希的存在……把罗依娜从圣女的位子拉下来了。

「罗依娜，我不是无法理解妳的罪恶感。妳想惩罚自己的心意，我能充分理解。」

「您究竟理解了什麽……！」

罗依娜提起颤抖的手，想抽由希的脸颊。

可是由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盯着那样的由希，罗依娜再次想抽他的脸。

「我再忍受不了！我想就此结束一切！我想完全消灭这肮脏的身心！由此把一切都……！」

「那我可接受不了。」

由希柔和地抓着想再次抽向自己脸颊的罗依娜的手。

「我再说一次，罗依娜。」

「由希……！」

「妳以後会和我一起过的。当然会常常做黄黄的事，也会怀孕和生孩子。之後妳会顽强活下来，会活到老得长满皱纹，会活到过了相当不错的人生而满足地瞌上眼为止。」

那是以前由希背着罗依娜逃离大圣堂时说过的话。

那虽然刹那间给予罗依娜全新的未来的梦，却也是她立刻便想忘掉的话。

「所以，请相信未来。」

「啊啊啊啊……！」

罗依娜放声痛哭。

究竟世上哪里找到得这种男人，世上究竟怎会有这种事？

太也执着，几近疯狂。即使如此拒绝仍装作没听到，一直只顾着说自己的话。

真想他放弃，真想他死心，他却始终不放弃也不死心，想实现自己的愿望。

「一起走吧，罗依娜。」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才不想跟他说话，才不想跟他打照面。

只要这人在自己面前，就算作了什麽准备也会被他抢去一切，有任何计策也没用。

那并非因为他的头脑很好，或很狡猾或行事周密。

因为他有着只朝向目标继续前进的意志。因此他可忍受一切，能突破一切。

「为了变得幸福，活下去吧。」

在他的步伐前，有谁能抵抗，有谁能巍然不动？

「您这超级大白痴……！」

罗依娜大喊道，皱着满是泪的脸喊着。

不知不觉手和脚都没了力气。没什麽魅力而瘦削的手臂抓着轮椅的把手，没法撑起身体的腿踏着轮椅的脚板。

就像要往前倒似地，罗依娜依偎在由希怀里。

「由希，您真的……是个笨男人……！」

罗依娜痛骂着由希，一边在心里骂着，被这样的男人再次抱在怀里丶这次仍自发地被他抱着的丶那个笨女人。

「这次再也不会放开妳了。」

由希再次紧紧抱着那样的罗依娜。

怀着不会再让她被抢去，那样尽了全力不被动摇的意志。

◇ ◇

这一切，伊莉丝带着苦涩的微笑看守着。

如此由希和罗依娜相互间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从此两人结为伴侣，以後一起出发去开拓未来。

……如果伊莉丝不像以前那样横加作梗的话。

（嗯……）

要是伊莉丝在此再次横加插手，两人将可能再次分开。

再怎样说，这里战斗力最高的可是伊莉丝。只要她下定决心，便可一下子弄昏两人，然後她要做什麽也可。

但伊莉丝……并不怎麽想做。

（这样……够了。）

这次伊莉丝接受了。

听到罗依娜一直隐藏着的真相，也听了由希对此的答覆，一切都能接受了。

由希跟罗依娜是要彼此结合的命运。确实地说，对由希来说非罗依娜不可，对罗依娜来说非由希不可。这是谁也介入不了的。

（那麽不需要我了吧。）

锋利的寂寞戳穿伊莉丝的胸口。

这里再没有伊莉丝的事了。尽管罗依娜说过把由希交给自己才对，事情这样发展，伊莉丝结果不过是由希的旧爱而已。

可是奇怪地，伊莉丝对由希被操作情感而没爱上自己而是罗依娜并没特别觉得难受。如果不是罗依娜，由希会继续爱着自己……伊莉丝并不这样认为。

也许如由希所说，正因有这些事才存在现在的由希。

结果伊莉丝还是喜欢现在的由希。

就是喜欢如此的由希。

（回到地面後，要怎麽办呢……）

在如此想着而回头之际。

伊莉丝发现西拉诺蜷曲着身体做着什麽勾当。

「西拉诺！？」

伊莉丝的喊叫让由希和罗依娜吓得一跳，齐把视线转向西拉诺。

西拉诺从怀里掏出什麽机械并操作着。

「停止……！」

伊莉丝反射地动了身子。虽然她想扑向西拉诺压倒他，但西拉诺把手里的机械掷向地面要更快。

「西拉诺，你在做什麽勾当！？」

伊莉丝抓着西拉诺的衣领喊道。

「……在下发动了阿文尼尔的自体废弃系统。」

「自体废弃……？」

「这样依轨道回转的人工物随时间流逝终成为无用的垃圾……因此装备了自我废弃全部构造物的系统。」

听到西拉诺空虚的嗓音，伊莉丝感到自己起了全身鸡皮疙瘩。

「你是说……让它在这里自爆吗！？」

「嗯。」

「你疯了！？想自杀吗！？」

伊莉丝喊叫後，西拉诺露出苦涩的微笑後答道。

「现在什麽希望都没了……在下为什麽要活着？」

「这白痴！」

伊莉丝打了西拉诺一耳光。

「那麽想爱人的话，让罗依娜用Chevalier来让你爱上罗依娜或谁不就好了！」

「……那有什麽意思？」

西拉诺声线颤抖地说。

「那是人的生活吗？那样活着可说是真正的人生吗？」

「西拉诺……」

「我并不承认那个。我跟由希．利比利丝不一样。」

这时，观察着西拉诺掷到地上的终端机的由希以僵硬的表情说道。

「不行。因为被掷到地上好像坏了。」

「那……！」

在伊莉丝吞了口气之时，四周忽然传来警报响声。

「由希！赶快逃吧！」

「罗依娜，走吧。」

「啊丶是……！」

脚下开始严重颤动。如西拉诺所说，好像真的开始自爆了。

「会就这样放你们逃走吗？」

「……！」

这一刹，伊莉丝感到脑中有股强烈的不协调感。

「呜……！」

让别人脑袋被搅乱并无力化，正是西拉诺的Chevalier。

这次并非只向伊莉丝发动。由希也跪倒在地，罗依娜也倒在轮椅上。

「这就是最终的手段……」

这招广范围无力化，好像就是西拉诺隐藏起来的最後王牌。

「这样硬是提高出力会让脑袋留下後遗症才不想用的……但没关系了。啊啊，头好痛，痛死人了。」

一边用手抓着头，西拉诺用阴郁的声线说道。

「那麽大家，我们一块在这天上死吧……」

西拉诺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随着枪声，他的胸口喷出了血的缘故。

用刚刚西拉诺掉到地上的手枪……由希把西拉诺的胸口贯穿了。

「由希．利比利丝……」

唇边吐着血的西拉诺唤着由希之名。

由希把手枪收在怀里後，缓缓站起身子。

「西拉诺。」

由希无表情地看着西拉诺说道。

「你知道你跟我有什麽分别吗？」

「什……？」

「你以前以为是我俩脑袋构造的差异，现在以为我们差在有没有被罗依娜操纵。可是都不是。」

对用苍白的脸仰视自己的西拉诺，由希说道。

「你利用谁後便毫不犹豫抛弃掉。阿曼汀．亚库是这样，三级会议的人们是这样，伊莉丝和罗依娜也是一样。你并不信赖他人也不需要他人。」

「那，为什麽……」

「我觉得只有我自己的话什麽都办不到。没有伊莉丝的话，没有克莉丝和埃丝特的话，没有雷丁沙和夏洛蒂的话，没有诗恩的话……我就什麽都做不到。所以我至今继续跟她们一起同行而来。」

由希的视线冰冷。

可是在那当中……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怜悯之情。

「你结果只想着自己。你认为世上只有自己就可……那样的人能爱上别人吗？」

「……」

「对阿曼汀．亚库，或对罗依娜，对谁也好把你自己的事情予以说明便能请求她们的协助。你真的需要别人的话，你独自干不了的事都能做得了。至少不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如此说着的由希跟已经站起来的伊莉丝一起搀扶罗依娜而背向西拉诺。

「作为从相似的地方出发的丶这世上唯一的同伴……你变成这样我很难过。」

由希如此说後走向通道。

再也没有回头。

「由希．利比利丝……即使如此……」

西拉诺乏力的嗓音从背後传来。

可是脚步声没有停止。

「结果还是我的胜利啊……」

虽然对最後传来的话稍稍留上了心，但随着震动益发强烈，得一分一秒尽早脱离这里。

如此，三人留下西拉诺走出阿文尼尔。

「罗依娜，知道操作办法吗？」

「对不起。因为全都交给西拉诺……」

听着伊莉丝和罗依娜的对话，由希观察着单一轨道船的内部。

单一轨道船跟阿文尼尔连结的话，阿文尼尔的震动传到了这边。必须让单一轨道船跟阿文尼尔分离并回到地面，但三人都不知道那操作方法。

「都没有说明书吗！？」

「罗依娜，记得西拉诺让轨道船跟阿文尼尔连结时是操作哪边吗？」

「啊，那大概……」

由希向着罗依娜所指的地方，然後强化集中力提升了自己的感官，确认了刚刚西拉诺用过哪些按钮，以及各按钮被使用的频率。

然後建基於那些情报，由希开始慎重地操作起按钮。

「……行了！」

幸运地跟阿文尼尔连结的装置就此解除了。

可是在那之後，四周大大地摇动着。

「阿文尼尔……爆炸了吗！？」

从显示外部情况的显示器，看到构造物像有着翅膀的圆筒地爆炸的模样。

并非用上一般的炸药。大概用上遥远的过往存在过的技术，让阿文尼尔连半点痕迹都不留下地销毁掉。

「……！」

激烈的爆发让单一轨道船大大震动。那冲击让单一轨道船好像翻倒的物品那样翻动……然後开始慢慢下降。

「向丶向地面下降了？没问题了？」

抓着旁边的椅子的伊莉丝发出安心的叹息。把轮椅固定在固定装置的罗依娜也放心似地垂下了肩。

「……等等。」

由希咬着唇观察着四周。

确认了显示器标示的各种数值，观察着在四周的按钮。

「由希，怎麽了？」

「这样不行。」

由希急忙说道。

「这样一直掉下去的话……这飞行器会跟地面激撞而毁灭。」

现在这单一轨道船在非常高的位置往地面落下。

在到达地面时，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轨道船会以非常高的速度跟地面相撞……那样谁也活不了了。

「要丶要怎麽办？」

「应该有减低速度的装置的……」

渐渐感到速度在变快。放下因为恐怖而皱着脸的伊莉丝，由希细致地观察着四周。

「……要怎麽办？」

一操作按钮，便传来像是引擎被发动的声音。

然後随着那声音，感到加速度减低了。

「现在行了吗！？」

「恐怕……得再稍稍降低速度……」

可是这时候机体大大震动着。

「……！」

一边向地面坠下，由希一边想要把握状况。

可是无法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是因为配件太老旧而故障并爆炸了？是跟分离了的阿文尼尔的残骸相撞了吗？还是从一开始由希的操作便有问题了吗？

「喀……！」

在不断震动的机体内，由希勉强站起身想再次操作单一轨道船。

可是不知为何就算按了什麽按钮也没有任何反应。

「该怎麽办？」

这时由希想起西拉诺最後的话。

西拉诺说最後是自己的胜利，莫非他早已预想到这情况了吗？

由希丶伊莉丝和罗依娜也不能操作这单一轨道船。拥有操作技术的只有西拉诺而已。

可是由希开枪射倒西拉诺并留他在阿文尼尔。不那样的话大家都会在阿文尼尔死掉而没有办法，但没有了西拉诺就不能利用单一轨道船回到地面。

（莫非西拉诺就是看准了这点……）

若是跟在三级会议用过的机器差不多的系统，由希便多少能操作。但这单一轨道船以非常久远的过往规格所造的，由希完全搞不懂操作法。

「伊莉丝，找说明书！」

「明丶明白！」

由希和伊莉丝一起在机体内寻找说明书。

机体四方八面地强烈震动着，有时甚至整个翻转过来。在那之中由希拚死观察着四周，却没看出任何头绪。

（要怎麽做才有办法……！）

这时由希想起的是特兰斯巴兰斯。

若是从属於２００年前曾利用过阿文尼尔的第七研究室的特兰斯巴兰斯，应该知道操作这单一轨道船的方法。

（没有跟地面通讯的方法吗！？）

若能跟特兰斯巴兰斯联络的话，便可能操作单一轨道船无事着陆。

一定有跟地面通讯的机能。由希找遍了所有跟通讯看似有关的按钮，开始操作着它们。

「喀……！」

可是没有用。

好像有跟地面通讯的机能，却怎样也连结不上。

「要怎样……」

「由希！」

这时伊莉丝喊道。

「这不是说明书吗！？」

「给我！」

由希急忙接下伊莉丝递过来的说明书。

「……！」

可是由希马上咬着唇。

说明书以由希不曾见过的文字书写，那跟由希现在使用的语言确实不同。

「伊莉丝丶罗依娜，能解读这文字吗？」

「不丶不，我完全……」

「我也……」

由希在烦恼。

可是眼下唯一的希望是这说明书。

「由希，要怎样做？」

「……来解读吧。」

「解读第一次看见的文字！？」

打量全篇的话，有着不断重覆着的单词。跟实际的装置相对照来看，说明书上写什麽大致有了灵感。

「虽丶虽不是不可能……但时间够吗！？」

「……」

由希再次咬紧唇。

距离跟地面激撞还有多少时间，由希计算不出来。为了救出罗依娜由希学会了各种知识，如此在相当高度坠落的情况可是完全不曾想及。如果有乔塞特或特兰斯巴兰斯帮助还未可知，但单凭由希实在难以解决。

在找到减低速度的方法前能否解读完成，由希没有头绪。

「即使如此……」

不能放弃。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好不容易再次得到罗依娜。

为了得到自己和罗依娜的未来，由希会挣扎到最後一刻。

罗依娜看着挣扎到最後一刻的由希的模样，一边直觉出那将会是无用功。

至今由希突破了各种难关。坚固的统治体制丶巨大的系统丶狡猾的策略，由希都没有屈服一直赢得胜利。

可是那都是因为对手是人才能办到。但由希现在战斗的对象并非人类而是巨大的重力，换言之是这世界全体。

由希至今一直跟世界战斗而来。可是由希所战斗的世界极其量不过是由人构成的世界一部分而已。由於对象是人，那拥有比谁都强的意志的由希便能取得胜利。

可是不限定於人类的真正世界……自然或可说是宇宙的巨大存在现在正阻挡着由希。由於罗依娜一直跟暴雪灾害相对，因此预感到面对世界压力的由希将会被其碾碎。

人类结果不过是如此渺小的存在。由希虽然作过反逆世界的豪言壮语，但连由希也不过是平凡的人类而已。

「……」

在内脏彷佛被翻转似地的强烈震动当中，罗依娜闭着嘴环视四周。

想要帮助由希的伊莉丝在强大的速度和震动中失去了知觉似地。由希拚死地看着说明书想要把握内容，但身体处处被撞到而难以集中精神。

看着那模样，罗依娜慢慢想着。

向世界反逆吧。

罗依娜作了深呼吸。

变得衰弱的身体，感受着那各自构造的意识逐一从脑中洗去。像没有肉体丶只有精神的存在，罗依娜提起自己的精神能量。

忽然，罗依娜觉得这跟由希的集中力强化的技巧差不多。但此际罗依娜要做的，是比由希做的需要更高阶的集中力。

一边活性化装设在轮椅的增幅系统一边无声地展开结界。单一轨道船全体被覆盖在结界内。

然後她感觉到因为跟空气磨擦轨道船表面因而变得灼热。就算不因此爆炸，配件因为过热会否爆发让人非常担心。

因此罗依娜先让单一轨道船表面的温度下降。

「……！」

虽然只用了一遍，一下子就到达了极限。

唇边渗出了血，内脏开始出血，却不知道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罗依娜再次集中精神。虽然到达极限了，只要超越那极限便行。

（停住……！）

怀着恳切的盼望，增幅了精神能量。

那一刻，罗依娜右眼爆裂了。

Chevalier能力说到底是把人存在於里边的精神能量发出到外部的力量。

就算人类拥有无限的精神能量，收容并发出那能量的肉体始终是物质和生命体。作为物体，作为生命体自有其限界。

所以，简单地说……硬是挤出的话便会爆裂。

「罗依娜……！」

突然速度一减低，由希便马上察觉异变。

一看到变成血人的罗依娜，由希便马上想扑向罗依娜。

可是那不可能。从刚刚起机体便大大晃动着，连好好平衡身体站着都不容易。

「罗依娜，够了！」

由希好像知道罗依娜想做什麽。

他想劝阻罗依娜似地伸出了手，罗依娜却没法停下。

这样还不足够。要安全着陆，得一直反覆数次减速才行。

罗依娜的右边腿丶膝盖以下爆裂了。

感受不到痛楚。实际上必须感受到强烈的痛楚，可是罗依娜什麽感觉都没有。只有起鸡皮疙瘩程度的不协调感。

速度再次下降，随着惯性身体往地面倾斜。同时唇边流出了血。可是由於刚刚爆裂的部分流出的血沾湿了附近而看不出来。

「罗依娜！」

伊莉丝也察觉了异变而把手往这边伸来。可是她在这处那处震动着的机体内，滚倒到地上。

看着那副模样，罗依娜有了得减低自己放出有生以来最大出力的想法。因为即使在抵达地面前这条命完尽了，落下速度不大的话，便能救到由希和伊莉丝了。

於是罗依娜再一次……祈祷了。

左手到手肘为止都爆裂了，让轮椅的扶手湿滑。

这次速度被大大降低了似地。反正下降途中速度虽会再次提升，只要以这方式一直减低速度便能安全着陆。

雪积了很厚，如能因此吸收着地的冲击便好了，罗依娜想道。

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祈祷。

在神智远去为止……身体处处流着骇人的血量，罗依娜一边祈祷。

「罗依娜……！」

抬头一看，由希正抓着罗依娜的肩膀。

「够了！我说够了……！」

「由希……」

由希会如此表现出感情，真是初次得见。因为他难以感受到如此强的感情。

「别丶这样生气。生气的话，头会痛的……」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由希虽然想把罗依娜拉下轮椅，却发现没法摸到肩胛骨而吓了一跳。

这时机体再一次强烈震动让由希屈下膝盖。

「罗依娜，为什麽，为什麽妳……」

由希再次向罗依娜伸出手喊道。

「为什麽妳，要从我身上抢走妳！？我丶我……！」

「没办法，由希。」

罗依娜以没法好好动作的脸露出苦笑。

「因为正如无论何时何地由希也是由希……我也只能是我。」

正如由希．利比利丝绝不动摇地不择手段和方法地朝未来前进，

罗依娜．安．艾斯艾尔也是只知道抛弃自己的存在。

「事到如今……没办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呢。」

结果，由希和罗依娜很相似。

无法脱离自己的存在方式。

「可是啊，由希。」

罗依娜努力露出笑容。

因为想让他看到哪怕漂亮一点的模样。

「我跟刚刚不同了……很满足。」

刚刚罗依娜仍被义务感所束缚。

为了清算自己的罪，自己甘愿承受最凄惨壮烈的惩罚。

那不过是被罪恶感所玷污的伪善行径，罗依娜心里很沉重。

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罗依娜的心无比轻盈。

「您知道为什麽吗？」

「那种事，我怎麽可能知道……！」

「因为由希饶恕我唷。」

这刻罗依娜能以如此轻盈的心情牺牲自己，是因为由希解放了罗依娜。

由希即使直面了真相也绝不动摇地向罗依娜伸出手。那让罗依娜从被捆绑好久的罪恶感当中得到解放并肯定。

因为被由希饶恕，罗依娜从非得赎罪不可的义务感中解放，变得自由。

因此罗依娜现在可纯粹地牺牲掉自己。

「这不是为了赎罪的伪善，而是纯粹为了您的未来而祈祷。」

「那种事，我不需要……！」

「……由希。」

在过半部分都看不到东西的视野当中，罗依娜看到极其罕见的光景。

「由希也流泪了唷。」

由希正在哭泣。

看到那模样，罗依娜心里感到隐约的痛楚，却也同时觉得很美丽，很可爱可亲。

「由希。」

罗依娜微笑着说。

「我爱你。」

将这种话宣之於口可是第一次。

「我现在很幸福。」

爱着由希，很幸福。

「那麽您也……请别放弃变得幸福。」

这时，显示器标示的外边风景映入眼帘。

那里标示的光景，神奇地不是白色，不是常常看到的白色雪原。

而是不知伸延到何处的蓝色平原。

如此说来曾经听说过。

在去到无尽的雪原大陆尽头，那里有着名为「大海」的崭新世界。

罗依娜至今不曾见过的那世界，如果能温暖地把由希抱入怀里便好了。

（拜托……请变得幸福。）

看着那渐渐接近的蔚蓝平原，罗依娜再次强烈祈祷。

然後在感到机体大大减速的同时……罗依娜的意识坠入黑暗中。

到最後一刻，罗依娜都没有忘掉微笑。

一边陷入自己感到的深深幸福感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