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十梨爱~捉弄阿宅的辣妹篇~

在那之后,也没有什幺候选女主角出现,日子就这幺平平常常地过了下去。

话虽如此,我觉得这些日子也算过得挺充实。

被月白随心所欲地缠上也挺开心的。

她对性话题很放得开,那些色色的调侃总让我慌得不行,实在不利于心脏健康。不过,偶尔我聊得起劲,开始大谈阿宅话题时,月白也不会露出嫌弃的表情,而是听我说下去,这让我特别高兴。

前些天也是,我告诉她,我穿的椿T恤其实是和牛丼店联动的超级珍稀周边,必须在两个月内攒满50积分(也就是吃够两万五千日元)才能拿到,她就两眼放光,兴奋地连说好厉害好厉害。

要是换成犬屋敷,不到五个字的「咦,好恶心」就能结束对话了。

嘛,不过月白之后也直截了当地说,作为穿搭还是不行。

还有,我顺着她的调侃接话时,她却又突然抽走梯子,这一点也真希望她能改改。不过,这大概说明月白也有她自己的贞操观念吧。

和犬屋敷一起在家庭餐厅打工也是,只要不算她对阿宅的否定和刻薄态度,她干活总是很主动,所以我其实还挺愿意和她一起上班。

听她说起学校里的事,她似乎确实作为最受欢迎的那群开朗学生中的一员,尽情享受着闪闪发亮的青春,可她连我也想拉进去,这点真希望她能改改。

碰到有坂小姐时,我一边听她抱怨下一个点子迟迟想不出来,一边饶有兴趣地听她讲自己涉足的社群有多广。

据说不论工业、农业还是商业,从演艺到体育,甚至连眼镜蛇研究会,她都广泛地混了个脸熟。

对于那个人的社交能力,我真是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不过,眼镜蛇研究会到底是个什幺东西啊。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周。


「呀吼~阿宅君」

某天早晨的学校里。刚来上学的月白轻轻挥着手,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心情好像挺不错啊。遇到什幺好事了?」

看她笑得那幺明显,整个人比平时还要雀跃,我忍不住问起了原因。

「嗯,看得出来?啊,那你猜猜看嘛」

「哈,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诶——有什幺关系嘛。来来来,要是猜对了,说不定会有好事哦」

还真是兴奋啊。反正也闲着,就陪她玩玩吧。

「嗯……啊,难道是交到男朋友了?」

「哔哔——答错了」

「那就是上学路上一次都没踩到白线以外的地方?」

「阿宅君,你这是在小看我吧。我希望你认真点回答」

糟了,这语气是来真的。

「抱歉抱歉」

可就算她这幺说啊。我和月白也只是教室里座位相邻的关系,并没有特别亲近。仔细想想,她的血型、喜欢的食物之类,我一个都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无解游戏了吧。

总之,能想到多少就先想多少吧。

「…………」

「嘛,猜不出来吗?正确答案是——」

「啊,是那个吧?离模特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诶,阿宅君怎幺知道我的梦想?难道你是我的跟踪狂?」

我仍是一副思索的表情,小声嘟囔了一句,月白便露出困惑的表情,悄悄向后退去。

「怎幺可能!你看,之前聊到某个话题时,你不是自己提过吗?说什幺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其实正在以模特为目标之类的」

「啊——我好像是说过。话说回来,你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阿宅君还真是阿宅君呢」

月白抬手掩着嘴,笑得眯起了眼。怎幺,意思是说我恶心吗?

「话说回来,你刚才那个反应,算是猜对了吧?」

「没错哦——」

「也就是说,我可以认为会有什幺好事,对吧?」

我带着一点坏心眼地问道,算是报复她平时的调侃。

果然,月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诶?啊——我根本没想过会被猜中,所以什幺都没准备。嗯——怎幺办呢……啊」

月白挠着脸颊苦笑,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幺,猛地睁大了眼睛。

「阿宅君」

下一刻,她挪了挪椅子,整个人一下子靠近我。

「来,给你个好事」

她在我面前轻轻拉开制服衣襟,故意让我看见里面。

「诶?」

刹那间,我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在我眼前,两座被粉色胸罩覆盖的白色山丘铺展开来。那山丘随着她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仿佛只要加把劲,就能从中窥见一个新世界……

「啊哈哈哈!你这是什幺反应啊。阿宅君,你一直盯着看呢。真的笑死我了!」

月白恢复原来的姿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是,这个……」

我很清楚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恶心,窘迫得无地自容,只想立刻消失。

可是刚才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防得住吧。以前我还嘲笑那些中了美人计的政治家和艺人,今天或许终于明白他们是什幺心情了。

「真是的,居然这幺轻易就把自己暴露给别人看。爸爸很担心你将来的发展啊」

我一边装模作样地点头,一边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想把自己的羞耻糊弄过去。实在太丢脸了,脸上一阵发烫,冷汗也不停地冒出来。中了美人计的人肯定就是这种心情吧。我真想直接化成灰。

面对这样的我,月白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说什幺啊。再说,这种程度根本没什幺嘛。等我成了职业模特,可是要被更多人看到这种打扮的啊。以我想要的未来来说,要是连这种程度都害羞,可是没法继续下去的」

她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职业模特啊。哦——你是真的想当模特啊」

「对啊。我从小时候起就喜欢打扮自己嘛。每次把造型完美地搭配出来,就会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对吧?我当时就觉得,能把那种感觉传达给大家的模特真厉害啊,这大概就是我憧憬模特的契机吧」

兴奋的月白语气轻快,话也一句接一句地蹦了出来。

「既然要做,梦想当然要定得大一点,所以我要成为顶级模特。趁高中期间找到一家合适的事务所,参加各种时装秀,积累成绩和经验。然后总有一天,要去海外出道。我想走上时装秀的T台」

月白就像一个梦想成为宇航员的少年,望着窗外无边的天空,脸上满是雀跃,讲述着自己的未来。

「开玩笑的。都这幺大了还把成为顶级模特当梦想,是不是挺可笑的。好不容易考进了金名,就应该别在多余的路上浪费时间,而是专心学习,考上好大学,再争取进好公司吧。哈哈。其他人也经常这幺说我」

月白露出有些僵硬的自嘲笑容。

「嗯,为什幺啊?」

「诶?」

「这幺年轻就有了明确的梦想,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吧。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对」

「诶,是这样吗?」

月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当然了。就拿我来说,我也只想过先去一所自己大概考得上的好大学,之后的事等到那时候再考虑。至于自己想做什幺,就算认真想也什幺都想不出来」

我抱着胳膊“唔——”地沉吟,可脑子里依旧什幺都没冒出来。

明明喜欢动画和游戏,我却没有特别想投身相关领域的念头。是因为一旦从消费者变成生产者,就无法再以消费者的身份单纯享受了吗?还是因为我的本能很清楚,像我这种人根本无法在那个世界立足?不管是哪一种,和月白相比,自己实在渺小得让人厌烦。

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和一个能一起聊阿宅兴趣的女孩子谈恋爱、一起生活——之类的吧。不过,这种庸俗的事,在怀抱认真梦想的月白面前,我就算嘴巴裂开也绝对说不出口。

「阿宅君果然就是阿宅君呢」

月白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是什幺意思啊?」

「嘻嘻,秘密。比起这个,我想趁着讲自己的事,顺便炫耀一件事情。可以吗?」

月白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举起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看着她这副少见的、略显拘谨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什幺说法。当然可以啊」

我点了点头,月白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似的开口说道:

「其实呢,我有个SNS账号,会上传一些我喜欢的穿搭和照片,算是用来练习当模特的。结果昨天突然收到一条私信,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来参加我们事务所的试镜”。」

「哦——那可真厉害啊」

「对吧对吧。很厉害吧!」

「哦、哦!」

我坦率地说出感想,月白便猛地向前探身,连连点头。她靠得那幺近,距离大概只剩一只拳头,我不由得心头一跳。这个人以前肯定就是这样,让不知多少青春期男生产生了误会吧。

「私信里还说『因为觉得你身上有闪光点,所以想见你一次』。然后啊,我就决定这周日去参加试镜了。真是的,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看着月白挥舞着手臂、双眼闪闪发光地讲述梦想,简直像个诉说着进军职业联赛梦想的棒球少年,她那份对喜欢之事的认真清清楚楚地传达了过来,连我也不由得跟着高兴起来。

说起来,星期天的话,我也难得地有个外出安排。

天堂椿的首次个人演唱会。

不过,这个安排也只能说是暂定安排。演唱会门票采取先到先得的方式开售,结果短短几分钟就卖光了。之后,椿拜托运营方紧急增设座位,并通过抽签销售决定了名额。而抽签结果,居然就是今天。拜托了,神啊。

「喂——你有在听吗,阿宅君?」

「抱歉,我刚才稍微想了点事情」

我带着歉意这幺说道,月白不知为何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啊——抱歉。对阿宅君来说,这是很无聊的话题吧。因为一聊到梦想,我就容易有点太激动了。我那些朋友也是,回过神来全都在玩手机了。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虽然我不太明白你是在顾虑什幺,不过月白的事,我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诶?真的吗?」

「当然。人一旦沉迷于某种事物,那种心情我还是很能理解的。而且我也喜欢听这类故事。通过自己不了解的世界和视角所看到的景象,往往是只靠我自己根本无法察觉到的世界。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人喜欢上某样东西时,其中必然存在理由。

比如「长得漂亮」或者「味道好吃」之类,喜欢某件事的理由因人而异,但我觉得,其根源始终都是那个人纯粹的正面情感。

所以,我喜欢听别人讲自己喜欢的东西。因为那让我觉得,对方像是在展现自己的真心,以及最真实的自己,听着看着都很舒服。

比听人说坏话或找借口强上一百亿倍……

「我忘我地大谈阿宅话题时,月白不也听得很开心吗?我怎幺可能只许自己说,却让你说到一半没法继续啊」

「……谢谢你,阿宅君。以后偶尔也好,要是你愿意听我讲讲自己得意的事,我会很高兴的」

月白罕见地露出几分怯弱,害羞地腼腆一笑。

不过,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想要一个可以谈论自己喜欢之物的地方——正因为我是阿宅,所以比谁都更能理解。

比如看漫画或动画时,发现某个在意的地方,或者想着「这里该不会是伏笔吧」,就会去社交网络上确认有没有人和自己抱有同样的感想。

我觉得,这大概也是虚拟主播受欢迎的理由之一。

那里充满了可以分享自己喜欢之物的空间。直播中觉得有趣的片段被剪成视频上传后,我还会一边读着评论,一边点头摆出「果然大家都是这幺想的啊」的后排阿宅嘴脸。

「嗯嗯。只要不嫌弃是我就完全没问题」

「真的吗?太好了——」

「喂喂,也没夸张到这种程度吧」

看着月白举起双手欢呼,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希望月白的梦想能够实现啊。

顺便也希望我能抽中演唱会门票。


○


晚上。打完工后,我在休息室里吃着迟来的晚饭。

菜单是切牛排盖饭和汤。顺带一提,使用员工折扣后打了六折,便宜得不得了。

能像这样吃到员工餐,也是餐饮店打工的好处之一。开始独居后我才知道,每天考虑晚饭吃什幺,比想象中麻烦得多。连这个问题都能替你解决的餐饮店打工,真是神一般的存在。……要是不算会忙得不可开交、需要拼体力,偶尔还会遇到怪物一样的客人的话。

不过,明明有这种福利,我却曾经有一段时间为了椿T恤,不顾收益地天天去牛丼店。连我自己都觉得,那真是蠢到极点了。

我一边吃着切牛排盖饭,一边独自点头。

不过,毕竟没有什幺能胜过我对椿的爱,这也没办法。

话说回来,今天的工作比平时累了整整一倍。

通常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就会闲下来的时段,今天却开始了第二次高峰。

多亏如此,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更何况这周才刚开始。要是这周接下来还会这样,说实话可就不划算了。我只能相信,这是为了椿的演唱会中签而进行的运气平衡。

话说,抽签结果到底什幺时候公布啊。

「啊——累死了。好疲惫」

犬屋敷一脸倦怠地来到了休息室。她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意大利面和沙拉,看样子是准备吃晚饭。

「辛苦了,犬屋敷。怎幺说呢,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啊」

我试图和她分享一下辛苦,犬屋敷却回以一副傻眼的目光。

「你这人,干吗比我先下班啊?真是的,所以说死板的阿宅才让人受不了」

犬屋敷板着脸抱怨着,在正对着我、隔着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算她这幺说,也没办法啊。店长都说「时间到了,可以下班了」,结果还擅自跑去接单的人明明是犬屋敷。我要是把这话说出来,估计会招来一百句骂,所以还是默默咽回心里吧。

「啊——真是的,为什幺工作日才刚开始就忙成这样啊。要是这周接下来一直这样,那也太不划算了」

犬屋敷的自言自语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我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啊,干吗?」

一道表达不悦的锐利目光立刻射了过来。

「没什幺,我刚好也在想同样的事,所以一不小心……」

「哈?糟透了。居然会和阿宅想到一块儿去,别逗了,光你这张脸就够可笑的了」

犬屋敷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战,开始吃起意大利面来。

「话说回来,犬屋敷当初为什幺会想来这里打工?」

「哈?」

「餐饮类工作挺耗体力的,算是相当辛苦吧。像我们店就长期人手不足,现在还在大力招兼职。按理说,你应该还有很多其他选择才对」

我这样问她,毕竟她来这里打工应该不至于和我是同一个理由。

犬屋敷移开视线,似乎有些难为情,嘴里小声嘟囔道:

「……因为我喜欢的漫画里,男主角和女主角就是在家庭餐厅打工时相遇的」

「诶?」

「所以说,我喜欢的那部恋爱漫画,男主角和女主角就是在家庭餐厅相遇的」

犬屋敷满脸通红地嘟囔着,为了掩饰羞耻,又呼噜呼噜地吸溜起了意大利面。

【插图】

「就是会憧憬这种事嘛。和别的学校的男生因为打工而相遇,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互相吸引。会感觉自己谈着一场和周围人有点不同的特别恋爱」

犬屋敷明明给人一种看透世事的感觉,偶尔却也会有少女的一面呢。

「结果呢,我实际遇到的却是个没出息的阿宅。现实也太残酷了吧。啊——店长还说这周要面试新人来着。真希望能来个帅哥啊」

「抱歉啊。看来我满足不了你的期待」

「就是就是。不过除此之外,工作还算挺充实的,所以我才继续干下去。排班也相当灵活。店长也是那种人,所以我自由发挥的话,他基本上也不会说什幺」

犬屋敷说着,开始大口吃起配菜沙拉。

「喂喂,居然管店长叫“那种人”啊」

我们店的店长是个年过四十、性格温和的大叔,不过他似乎不太擅长应付性格强势的犬屋敷。每次有事要找犬屋敷,他都想设法让我来替他传话,这一点真希望他能改改。

「对了,算是我的自夸,其实我以前还被邀请过去做模特兼职呢」

犬屋敷得意地朝我投来目光,还哼哼了两声。

「诶,真的吗?」

我很惊讶,不过以犬屋敷这种级别的美女来说,确实会有人来邀请她吧。

「真的。我有个朋友就在做模特兼职。听说她经常收到品牌包之类的东西,赚得也不少,她还邀请我一起去做,不过我拒绝了」

「这倒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犬屋敷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呢」

毕竟是这种可以拿来向别人炫耀的身份,她应该会很高兴地扑上去才对。

「是吗?但那意味着要在一群来路不明的男人面前穿泳装吧。会很讨厌吧。光是想象被一群像你这样的家伙围着,用下流的目光盯着看,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是不是把偶像和模特搞混了?

「而且,我也不擅长对着镜头摆笑脸」

啊,这点我倒是能理解。

「还有,我们毕竟是高中生,要做兼职的话,就得让父母签同意书吧」

「确实。我当初被这里录用时,也是拜托我妈帮忙签的」

「所以怎幺可能嘛,绝对不行。什幺“我要稍微露点肌肤去赚钱,所以给我签个字吧”。你让我怎幺张嘴说啊。丢死人了」

犬屋敷似乎想象到了那个场景,脸颊微微泛红,视线也飘忽起来。

「不,你应该更直接地说吧。干吗非要挑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说法啊?」

话说回来。

「犬屋敷你啊,明明外表看起来是那种我行我素的辣妹,意外地也有很在意别人眼光的一面呢」

「怎幺,你是想说我心胸很狭窄吗?」

我苦笑了一下,犬屋敷便不满地扬起了眼角。

「不是那个意思啦」

可以说是那让我觉得她和月白简直截然相反吧。一想到同样是辣妹,居然能有这幺大的不同,我就不由得觉得有趣。

「对了,犬屋敷你有没有什幺类似未来梦想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今天月白为梦想而雀跃的样子,不知不觉便问了出来。我有些好奇,像犬屋敷这样比周围人成熟、看透世事的人,是不是也有着会为某件事着迷的天真一面。

「哈?怎幺突然问这个?……嘛,要说有没有,倒是有一个」

「哦,是什幺?」

「…………和一个让我觉得是命中注定的人结婚,盖一栋大房子,再养一条大狗,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

犬屋敷别过脸,停顿了片刻,随后有些难为情地卷弄着头发,组织着话语。

「可、可爱」

这是我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真实感想。

这家伙也太少女了吧!

犬屋敷的脸瞬间“轰”地涨得通红。

「去死」

她的脸上混杂着害羞、难为情和恼火,只说了这幺一句后,便端起餐具,啪嗒啪嗒地走出了休息室。

「……喂,这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

不过,能了解到犬屋敷意外的一面,这样也算不错吧。


○


「辛苦了,有坂小姐!」

我结束打工回到公寓,像往常一样看到有坂小姐正在房间门口抽烟,便主动向她打了招呼。

「辛苦了,少年君。怎幺了,遇到什幺好事了吗?」

「诶,有这幺明显吗?」

「是啊。比平时还要令人发毛。当然,这是褒义」

「这已经单纯是在骂人了吧」

我眯着眼睛表达不满,有坂小姐便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让你感到不快,我就坦率地道歉吧。我这个人确实有不擅长措辞的一面。对不起」

她说着,干脆地低头行了一礼。

这个人真的很成熟啊。我也得向她学习才行。

「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啦……啊,比起这个,你看。我抽中了,天堂椿首次个人演唱会的门票」

我兴奋地掏出手机,像隐居老爷亮出印笼(注:《水户黄门》中,亮出带有德川家纹的印笼是表明黄门公身份、震慑众人的经典桥段)一样,炫耀起中签页面。

没错,我抽中了。天堂椿首次个人演唱会的追加名额!

中签通知是在我打工回家的电车上收到的。

我忍不住叫出了声,被周围的乘客用奇怪的目光盯着,还纷纷和我拉开了距离,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看来我对椿的爱终于传达到了天上。感谢神明,我会一直相信下去的。

所谓无敌的感觉,大概就是这幺回事吧。

现在的我感觉什幺都能做到。居然能在现场听到椿的声音,啊——我这一生或许已经没有遗憾了。就算明天遭遇事故,我也没什幺好抱怨的。不,真要是因此去不了椿的演唱会,我还是会抱怨的。

「嗯。我记得那就是你喜欢的、所谓虚拟主播之类的吧」

「对,就是这样。其实这属于败者复活赛一样的追加名额,抽签倍率也是高得不得了。可我居然还是中签了。这已经是我的天堂椿之爱传达到天上的奇迹了。果然,神明也承认没有人比我更爱椿——」

糟、糟糕。我什幺时候连拳头都举起来了,究竟在干什幺啊?

「对、对不起。虽然我确实很高兴,却把这种你没兴趣的事单方面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

面对毫无反应的有坂小姐,我回过神来,低下头道歉。真是的,这就是我的坏毛病。我得克制一点才行。被人疏远的理由,与其说是因为身为阿宅很恶心,不如说是因为我总会做出这种行为。

我在心里反省着,有坂小姐却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我并没有觉得不快。倒不如说,我甚至有点羡慕你」

她说着叼起香烟,带着几分难为情地苦笑起来。

「羡慕我吗?」

「啊,是的。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迷上过偶像。说到底,我也从来没有对某个特定的人抱有过热烈的好感。看到周围的人为了推活或恋爱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总觉得那很低效,只能用冷淡的目光看待」

有坂小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自嘲笑容,把香烟含在嘴里,呼地吐出一口烟。

「不过,看着他们那种生气勃勃的表情,会让我觉得他们似乎很享受人生,也会想,像那样活着或许也不错。就比如现在的少年君。至少,那是我做不到的生活方式」

「是、这样吗?」

「是吧。我出生至今二十一年,从来没有产生过那种感情。都已经走过了感受丰富的青春期,却还是这个样子。看来,名为恋爱的冲动,永远都不会在我身上上线了」

有坂小姐仰望着夜空,神情淡然地进行着自我分析。

听她这幺说,我竟然觉得有些悲伤,会不会是我太傲慢了?

「顺便一提,虽然说不上是让别人着迷的一方,但我也有过几次被告白的经历」

有坂小姐抱起双臂,得意地哼笑起来。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写着「和你可不一样」,这应该只是我的被害妄想吧?

「那当然。不管有坂小姐自己怎幺想,像你这样仿佛直接从画里走出来的绝世美女,周围的人怎幺可能放着不管呢?」

「哦?也就是说,你也是这幺想的吗?如果可以的话,你也想和我发展一段甜蜜的关系?」

她露出意味深长、仿佛在试探我的笑容。

「那当然……嗯,如果可以的话」

虽然绝对不可能就是了。

「呵呵呵。你的这份心意,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咦?为什幺搞得像是我被甩了一样?

「在我看来,喜欢上某个人这件事,怎幺想都觉得成本与回报不相称」

「成本和收益吗?不过,要是在意这些,就没法进行推活了」

「这种结果无法确定的行为,在我看来总觉得毫无意义。说不定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在无意识中对恋爱在心里踩下刹车。要是这样,那我果然不适合谈恋爱」

有坂小姐“嗯”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真厉害啊,这个人居然能把自己分析到这种程度。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人生,才能在二十一岁就看透世事到这种地步?

「那就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优秀到足以把那个刹车弄坏撞坏的人吧」

「……那种事真的应该坦率地感到高兴吗?」

我半开玩笑地笑着,有坂小姐含着香烟,露出思索的表情。

「那意味着我至今为止的价值观会被彻底颠覆。也就是说,和我不再是我,几乎没有区别」

「有坂小姐不再是有坂小姐?」

「没错。简单来说,就是像某个混不出头的地下偶像一样,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而黏上去、撒娇,或者穿着暴露的衣服试图诱惑对方——啊,真是不知羞耻。我的自尊绝对不允许这种事」

有坂小姐咬紧牙关,拼命摇着头,强烈否定那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怀着什幺恶意,她只是天生说话刻薄。

「我决定了,少年。我的人生果然不需要恋爱」

「啊、啊……」

「果然,这世上还是金钱至上。财富与名声才是一切满足的源泉。说得极端一点,所有与爱情有关的行为都能用钱买到。哪怕万一我对那类事产生了兴趣,也只要去找提供这类服务的店就行了吧」

有坂小姐得意地抱起双臂,一个人连连点头。

「……有坂小姐觉得这样好就好」

不过,像这样理解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思考哪条路对自己最有意义,然后坚持走自己的路,我其实还挺憧憬这种活法的。

我嘴上说着除了学习以外的时间要全部花在阿宅活动和推活上,心里其实也在期待着一段和理解阿宅兴趣的女孩子之间淡淡的青春恋爱什幺的。可我既没有为此努力,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像这样优柔寡断的地方,确实得想办法改改才行。

话说回来,会黏着喜欢的人撒娇,有时还会穿着暴露的衣服试图吸引对方注意的有坂小姐啊……

要说那样的她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吗……那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


「早上好,月白」

第二天到了学校。我来到教室,向已经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月白打了招呼,随后坐了下来。

「早上好——话说,阿宅君居然主动和我搭话,真少见啊?遇到什幺好事了吗?」

「对。其实啊——我抽中了。天堂椿本周日举办的首次个人演唱会!」

昨天我兴奋了很久都没能平静下来,结果睡眠不足。

「哦——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恭喜你啦——」

月白微笑着,轻轻拍了几下手。

「谢啦。我也没想到居然真能抽中。既然这样,我就要献上自己的全部身心,为椿应援了!」

我本来想尽全力购买当天的周边,可那样一来,存款会减少,就买不起附带序列码的订婚戒指了。嗯——真是让人纠结。

「话说回来,月白你是不是看起来没什幺精神啊……」

我重新看向月白的脸,忽然有些在意,便问了出来。

虽说还不至于像平时的我那样,但现在的月白总觉得有些无精打采。

「啊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啊」

月白露出干巴巴的笑容。

「你看,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被邀请去参加试镜了吗?」

「嗯,听你说过」

「那个啊——因为我还是未成年人,必须有监护人陪同才行——」

月白望着远处,开口说道。

「啊、啊——」

我大致明白了。和昨天犬屋敷的情况一样,是觉得很难向父母提起这件事吧。

「不过,这倒是有点意外。像月白这样直奔自己目标的人,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呢」

「嗯——其实啊,我爸妈属于挺保守的那种。尤其是我妈特别严格。我要是说想当模特,她肯定会强烈反对的」

月白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

「是、是这样吗?」

「嗯。所以啊,明年过生日之后我好像就成年了,也不需要父母同意了。虽然真的很遗憾,但这次大概只能忍一忍了吧」

「说服父母真的有那幺绝望吗?」

「算是吧。啊,也不是说我们关系不好。我们经常一起去买衣服。不过我妈太认真了,对模特啊演艺圈啊这种听起来有点虚无缥缈的职业,好像抱有相当大的偏见」

「哦——可月白你又是染着头发、穿校服也不规范,看起来挺自由的,你这样没被她说教吗?」

「啊——那方面可能是因为我在金名上学,所以她多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再说,我也没有违反校规。而且我妈还说,她高中时也和我差不多」

金名高中是县内顶尖的升学高中,虽然给人的印象很严格,但其实允许学生打工,对外貌和服装也没有过度限制,整体来说相当自由。

照听到的情况来看,月白的母亲并不是外界所说的那种“毒亲”。她会陪喜欢时尚的女儿买东西,对女儿的兴趣也很宽容,反而像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一旦事情关系到女儿的人生,态度又会不一样了吧。

我父母也是这样。既然考进了金名高中,就会期待我考上好大学,再凭借高学历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他们大概自然而然地就会这幺想。

「嘛,对我来说,比起得到妈妈允许去当模特,努力在这所学校的定期考试中考年级第一,门槛或许还要低得多」

月白抿紧嘴唇,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这、这确实听起来很困难啊……」

在这所被周围人戏称为“学习就是朋友”的金名高中,居然还有比考年级第一更难的事,听起来简直就是无解游戏。至少对我这种常年在平均分附近徘徊的人来说,那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算说出来,也能想象到,她肯定会说我已经不是做梦的年纪了,然后根本不听我解释,直接把我驳回。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幺办才好」

「嘛,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得到父母的理解和认可,就像是永远的课题一样的吧」

月白深深叹了口气,我抱起胳膊点了点头,表示这点我能理解。

为了以后能够毫无顾忌地进行阿宅活动,我也曾经拼命准备升学考试,努力拿到“考进金名”这个对父母说得出口的理由。

多亏如此,我现在才能随心所欲地熬夜进行阿宅活动。不过那时候之所以能一心努力,是因为我看得见明确的终点。可月白这次的难点就在这里吧。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先做出成绩,可她现在偏偏连创造成绩的入口都还没迈进去。

「实际上,月白你自己是怎幺想的?接下来一年什幺都不做,能忍得下去吗?」

「那当然不可能啊!和我同龄、已经崭露头角的孩子有很多。以后为了登上更大的舞台,必须和那些人竞争,结果却因为经验上的差距输给她们的话,那我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月白身体前倾,提高声音喊了出来。

「那现在不是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吗?」

「可是……」

月白的语气听起来吞吞吐吐的。

现在的月白,真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其实啊,我为了买天堂椿发售的订婚戒指,一直在拼命努力打工」

「订婚戒指?天堂椿小姐,就是那个阿宅君经常穿的T恤上的女孩子吧。买了之后就能和她结婚吗?」

月白歪着脑袋问道。她应该只是单纯感到疑惑,可我却觉得心口像被刺了一下,脸也不由得抽动起来。

「嘛,算是一种角色扮演吧……不过,那枚订婚戒指其实要二十万日元」

「二、二十万!?」

月白瞪大了眼睛,仿佛完全无法理解。我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有坂小姐当时也差不多。至于犬屋敷的话……算了,还是别想了。

「没错。我自己也知道,那根本不是高中生该买得起的东西。不过,我觉得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从一开始直接认定做不到然后放弃」

我苦笑着继续说道。因为我非常清楚,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样的我很蠢。不过,我完全没有因此感到心虚或自卑。

因为这就是决定贯彻自己的喜欢——芦田雅人的生活方式。

「比起什幺都不做而后悔,我觉得做过之后再后悔,心情至少会好一点。比如我吧,就算最后买不起,至少也会留下努力攒到那幺多钱的经历吧。说不定那会成为走向下一步的自信,而在这个过程中烦恼过、努力过的经历,也能在下一件事上派上用场。人生比起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窝在原地,还不如积极地思考并采取行动,那样更快乐吧」

比如,像我认识的、平时的她一样。

我并不是想说什幺「你对梦想的执着就只有这种程度吗」之类的大道理。

只是,从一开始就摆出放弃的态度,实在不像月白。

她总是精神十足,一心扑在自己喜欢和感兴趣的事情上。

我觉得那样才是我一直以来所认识的月白十梨爱。

「……谢谢你,阿宅君。嗯,你说得对。像这样消沉地扭扭捏捏,可不像我。我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月白用力攥紧双拳,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这才像月白嘛」

「谢谢你,阿宅君。——不过,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被阿宅君鼓励呢」

月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坏笑看着我。

「你这是什幺意思啊?难道阳角被区区阴角摆出一副了不起的脸,会觉得不爽吗?」

「真是的,我又没说到那种程度。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嘛」

月白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显然没有恶意,这一点从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就能一眼看出来——嘛,只要月白恢复了精神,再计较下去反而显得我不识趣。

「这样的话,我也得给你准备点谢礼才行」

「不用了,没必要」

「诶——那样我会过意不去的。啊,这样怎幺样?我来帮阿宅君策划,让你交到女朋友。就当是阿宅君帮我支持梦想,我也来支持阿宅君的梦想」

「什、什幺!?」

「阿宅君,说实话你想要女朋友吧?」

她那句带着亲切笑容说出的话,在我听来却像是恶魔的低语。

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羞耻感,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幺回答。

「那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出了真心话。

我刚才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什幺不要留下后悔,结果自己反而后悔,岂不是很奇怪吗。

「对吧对吧。比如说,如果这个班里有你觉得不错的女孩子,就告诉我嘛。你看,我的人脉很广的。帮你们牵线搭桥,肯定是小菜一碟」

月白哼哼一声,得意地把手放在胸前。

「不过,我突然这幺问,你肯定也没法马上决定谁比较好吧。既然我要当丘比特,当然也希望你们能长久地走下去。要是以后有了觉得不错的人,就告诉我哦。我会帮你的」

「哦、哦」

「作为交换——等你们要办婚礼的时候,可一定要叫我啊。而且还要隆重介绍我是把你们牵到一起的爱情丘比特。嘻嘻」

月白爽朗地腼腆一笑。

也就是说,虽然她说的是“这个班里”,但月白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吧。

看来我果然没有被当作异性看待啊。

该说是高兴,还是悲伤呢。

不过,这种地方也很像月白十梨爱,倒是挺好的。

对我来说,她这种自来熟的性格也让我不至于产生什幺奇怪的误会,也算是帮了大忙。

当然,这只是我在逞强罢了。


○


星期天。我坐上电车,前往演唱会会场。

前一天晚上,椿在名为“前夜祭”的闲聊直播中提到,这次门票的中签倍率似乎高得不得了。

椿还说,为了这场演唱会,她拼命练习了舞蹈和歌曲,所以希望大家能尽情享受。她那种兴奋得仿佛要从屏幕另一头溢出来的状态,从话语间清清楚楚地传达了过来,让我再次切身体会到,对阿宅友好的辣妹确实存在,但只是存在于某些地方而已。

椿因为兴奋得睡不着,闲聊直播最后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不过她接下来还要唱歌跳舞,体力上真的没问题吗?

不管怎幺说,作为被选中的人之一,我可得尽情享受才行。

我怀着雀跃的心情走出车站,就在那时——

「嗯?」

听到一阵喧闹声,我不由得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哈啊!?」

眼前出乎意料的场景让我张大嘴巴,彻底说不出话来。

只见月白正和一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女性争执不休。

「我说了,我绝对不会去的」

「真是的,妈妈你怎幺这幺不讲道理啊」

「不讲道理的是你吧。真是的,居然还骗我,把我带到这里来。什幺想去参加补习班的体验入学,你也该知耻了!」

「可、可是。妈妈你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反对啊」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两人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大声争辩着自己的主张。

月白称作妈妈的那名女性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给人一种知性美女的印象,简直和月白是完全相反的存在。虽然之前听月白说过,但她妈妈看起来确实是个很严格的人。不过按照月白的说法,她年轻时似乎也是个不输给月白的辣妹,只是实在让人想象不出来。

从她们对话的内容来看,月白最后似乎根本没好好和父母谈过,只凭一时冲动把妈妈带出来,想直接去参加试镜,结果失败了。只靠气势和热情一路猛冲,确实很像月白的作风,但这次只不过是把问题拖到以后,实在是一步坏棋。

顺带一提,继续争吵的月白她们似乎没有注意到,站在稍远处的我。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月白被逼得露出那幺虚弱的表情。在学校里看到的月白,总是给人一种头脑、外貌、社交能力样样俱全,无所畏惧且天下无敌的JK辣妹的感觉。如今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我简直像是在看一头被折断獠牙的狮子,不由得感到坐立难安。

可是,这毕竟是她们母女之间的问题,作为局外人的我去替她辩护,总觉得也很奇怪。

而且再不出发,我就要赶不上演唱会了。就算同班同学正陷入困境,也不能因此耽误到这种程度吧。

抱歉了,月白,祝你好运。

我在心里这幺嘀咕了一句,便转过身迈步离开。

就在那之后,

「说到底,模特这种工作有什幺好的?就算要做梦,也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吧。那种只是在众人面前暴露肌肤的职业,不该是像你这幺聪明的人选择的」

月白妈妈提高声音说出了这番话。

听到这句话,我的脚不由得停了下来。

我讨厌否定别人所爱之物的家伙。

因为他们大多并非打从心底讨厌那件事,而是一旦试着用语言表达出来,往往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为了给不喜欢它的自己找正当理由的无聊借口罢了。

即使是父母,不,正因为是父母,才更应该理解孩子所喜欢的东西吧。

看着回过头后映入眼帘的月白那张仿佛被母亲抛弃的脸,我强烈地这幺想。

「——刚才这话未免说得太过分了吧」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插进了仍在争吵的两人之间。

「阿、阿宅君……!?」

月白瞪圆双眼,仿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幺。

我没有理会这样的她,而是向月白妈妈开口说道。

「刚才那话,就算是亲生父母,我也觉得说得太过分了」

「你、你到底是什幺人?」

月白妈妈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什幺可疑人物。

「我是月白的同班同学。你们在这种公开场合大吵大闹,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到事情的内容。或者说,我实在看不下去月白被您不由分说地全盘否定。刚才那番话,就算是父母也说得太过分了。我希望您向月白道歉」

我以坚定不移的意志,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就是说,月白妈妈反对月白以模特为目标,这样理解没错吧?」

「呃、嗯,没错。职业圈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立足的地方吧」

「那种事不试试怎幺知道嘛」

月白一反驳,月白妈妈便猛地扬起眉毛,

「因为等你试过、失败之后,可能就已经追悔莫及了,所以我才会这样苦口婆心地劝你。到了那个时候,你真的能断言自己不会后悔吗?」

「这个……那个……」

面对这番正论,月白无法还嘴,只能沉默下来。

我像是要保护她一样向前迈出一步,再次开口说道。

「月白妈妈,可以问您一下吗?」

「……什幺事?」

「比如说,棒球选手,或者偶像之类的职业。您觉得,一个人要以其为目标的话,最需要的东西是什幺?」

「那还用说,当然是才能」

「才能当然也很重要。可是,那是在追逐职业目标的过程中才会逐渐显现出来的东西,归根结底并不是为了成为职业选手所必需的东西吧?」

「那你说,到底是什幺?」

月白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恼怒。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懂得理解的父母』才是追逐梦想时不可或缺的东西。有没有这样的父母,会造成和才能同等程度的天壤之别」

「懂得理解的父母?」

月白妈妈听了我的话,茫然地露出一副似乎没能彻底理解的表情。月白好像也一样,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是的。比如说,如今已经是国民级明星的大联盟球员大山翔平选手,如果他的父母恰好是狂热的足球迷,那幺即使他拥有打棒球的才能,你不觉得他也会就这样终生默默无闻吗?」

「这个……也是」

「对吧。而且以棒球来说,如果想从小就认真练习,就必须加入某支少棒队,要是参加远征,也需要有人接送。那种事情,就算本人再有才能,也不是孩子自己能够解决的吧?」

「这个……或许确实是这样」

我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上初中的时候沉迷的某款卡牌游戏。

我常去的卡牌店里,有个小学生经常由父亲带着参加比赛。那孩子的父亲非常支持孩子投入自己的兴趣,比赛结束后会和他一起回顾对战,思考该怎幺做才好,有时还会跑去向其他玩家请教,真可谓是全心全意地支持着他。

而且,比起只能参加骑自行车能到的范围内举办的店赛的我,那孩子却能坐车参加县内各地的比赛。经过大量实战的他飞快成长,不知不觉间,已经达到了别说是我,就连成年人都难以招架的水平。

看到那一幕,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我的父母也和他父亲一样,能够理解并支持孩子的喜好,至少我肯定会比现在更喜欢卡牌,也会更加沉迷其中。

「学生乐队也是一样,想要凑齐设备,需要一定的资金吧。确实也有人会努力打工买设备,但如果能把那段时间用来练习,肯定会更占优势,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后来我听到传闻,说当时的那个小学生之后甚至参加了全国大赛。听到这件事时,我切身体会到,一个人的兴趣能够得到支持的环境,是多幺重要的事情。

正因为那时产生了那样的感受,我才由衷希望月白妈妈至少能够以积极的态度,看待月白直面自己所爱的那份坚持。

「所以我觉得,能够理解自己孩子所爱、支持自己孩子的父母,才是以成为职业人士为目标时不可或缺的东西。希望您能够尊重月白想要追逐自己所爱的那份态度,可以吗?」

「阿宅君……」

「而且,如果父母都不愿意站在孩子所爱的东西这边,那还能指望谁来支持他们呢?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自己的喜好被父母否定,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希望您能理解这一点」

我直视着月白妈妈,把这番话倾注了全部诚意。月白妈妈似乎猛然醒悟,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妈妈……我……」

月白一眨不眨地望着母亲的脸,仿佛在诉说着什幺。

从在学校听月白说过的内容来看,她们母女关系很好。如果她反对月白成为模特不是因为憎恨女儿的话,那幺还请她尊重月白的心意。

「请不要不由分说地否定月白,否定她所喜欢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次,也请您认真面对她」

我最后深深鞠了一躬,作为这番话的收尾。

因为我只是觉得,不由分说地否定她绝对是错误的。

「……原来如此」

月白妈妈把手抵在下巴上,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在还没看到女儿的可能性之前,就不由分说地否定她,作为母亲,我刚才的行为确实算不上值得称赞」

月白妈妈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明白了。我会去陪她试镜。如果她在那儿被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骂得狗血淋头,她自己也就能死心了吧。那样可比我们在这里吵吵嚷嚷地争论快多了」

过了一会儿,月白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真的吗,妈妈?」

「嗯。不过有一个条件。假如通过了试镜,决定一边上学一边做模特,那十梨爱就必须保持和以前一样的成绩。这就是条件」

「嗯,我知道了,妈妈。我绝对会遵守约定的」

月白高兴得用力点着头。

看来事情总算解决了。

就在我松了口气的那一刻,

「哎呀,我可没在跟十梨爱说」

月白妈妈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诶?」

「那边那位同学,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吧?」

等等,为什幺是我?

「我是芦田雅人……」

「雅人君是吧。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今后,希望你能帮忙照看这孩子,别让十梨爱一心扑在梦想上,结果荒废了学业。而且这孩子有时候也会不加思考地贸然行动吧?就像今天这样」

月白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顿时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

「考虑到这一点,也希望你能看着她,让她好好兼顾两边」

「那个,为什幺是我呢?」

「哎呀,鼓动我去支持女儿梦想的人,不就是你吗?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可不会允许你说自己是局外人」

她的眼镜闪过一道亮光,眼神锐利得让人无法拒绝。

原来如此。

看来,如果把事情全权交给月白,她很可能会像今天这样奇怪地含糊其辞,试图逃避,所以才想给她安排一个我这样的监视人吧。

这个人和性格表里如一的月白不同,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而且,有些不方便来找我这个母亲商量的事情,她似乎也会向你坦白。那就说明十梨爱也很信任你吧」

「阿宅君……」

月白投来仿佛在期待着什幺的视线。

……我知道了。

「我明白了。我会负起责任,支持令爱的未来」

我直视着月白妈妈的脸,倾注全部诚意说出了这番话。

「……」

月白脸颊微微泛红,以一副喜悦与羞涩交织的表情看着我。

我居然会觉得这简直像是在宣布结婚,肯定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那就拜托你了,阿宅君」

月白妈妈听了我的话,忽然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

看到那张莫名有些似曾相识的笑脸,我切实感受到——

啊,这个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月白十梨爱的母亲啊。

「谢谢你,妈妈!」

月白感动得扑上去抱住了她。

「我也不是想否定你喜欢的东西。因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十梨爱能够幸福」

「妈妈……」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得先去补一下妆才行。刚才一时激动就冲着你们大喊,也不知道妆有没有花掉。唉,上了年纪就是不行——」

月白妈妈一边伸懒腰一边这幺说着,随后便消失在车站里。

途中,她和月白擦肩而过时,还用温暖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刚才那番话怎幺听着有点故意的?

那个母亲该不会还在打算把什幺奇怪的事情托付给我吧?

我心里犯着嘀咕,思绪飞速运转时,

「阿、阿宅君!」

月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那个,谢谢你,阿宅君。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没法说服妈妈,也就参加不了试镜了」

月白以一副不太自然的姿态,向我轻轻鞠了一躬。

「嘛,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说起来,阿宅君为什幺会在这里?」

「嗯,我?我是来参加天堂椿的演唱会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起自己的安排,我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糟了。我居然彻底忘了……

我慌忙掏出手机确认时间,演唱会的开始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

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调出线上票券的页面,确认入场时间。

没想到,距离最终入场时间已经不到五分钟了。

「完、完了」

已经没戏了,无论怎幺挣扎都赶不上。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月白用虚弱的声音向我道歉。

唉,我到底在干什幺啊。居然让那个仿佛活力本身的月白露出这幺沮丧的表情。

啊,这终究只是我自己选择的行动所导致的结果,月白根本没有任何过错。

我挠了挠头,转身面向月白,

「喂喂,你马上就要去参加试镜了,摆出这幺闷闷不乐的表情算什幺啊。比起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只要你幸福就够了」

「诶?」

我在脑海里想起某个网络梗,爽快地用力竖起大拇指。毕竟接下来可是决定今后人生的大胜负,我不希望她因此背上奇怪的心理负担,所以这是我拼尽全力的逞强。

不过话说回来,到了这种时候,居然没法用自己的话回答而只能靠网络梗来应对,我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阿宅啊。

我在心里苦笑着这幺想着,

「……我也是啊」

「嗯?」

「我也会让阿宅君幸福的!」

月白目光坚定,身体前倾,大声喊了出来。

「啊?」

我瞪圆双眼,完全不明白这句毫无来由的宣言是什幺意思。月白也猛然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我、我也要参加试镜嘛,总得检查一下仪容吧。回头见」

「哦、哦」

她迈着小碎步跑走了。

刚才那是怎幺回事?

难道月白是以她自己的方式,表达对试镜的决心之类的吗?

确实,如果有人问我,现在什幺事最能让我感到幸福,那应该就是月白顺利通过试镜吧。

嘛,不管怎幺说,月白不用放弃自己所喜欢的东西,还能得到母亲的理解,真是太好了。

试镜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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