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秽歌之庭Ⅲ—Armariris—」
第五章 「秽歌之庭Ⅲ—Armariris—」
1 微风中夹杂着点点花香。 自刚刚走下的山脊吹来的风,将无数的花瓣吹往空中,向着远处飘去。 那是绯色的花朵。 一种从初夏绽放至盛夏的,颜色鲜艳的多年生植物。 「孤挺花……」 优米蹲在那样的花之乐园之中。 「嗯?」 「我想这些花,全部都是名叫做孤挺花的花吧。」 脚下宽广的花田中。 虽然大部分都是绯色的花,但也有白色、粉色或是绿色的点缀其间。这些花瓣被微风卷起,宛如无数粉雪飞舞于空,这是一副多么奇妙的景象啊。 「好漂亮……」 用手捧起一枚在空中飞舞的花瓣,优米自言自语般地低语道。 「真难以想象这样的地方会存在于秽歌之庭(伊甸)中呢。」 「……是啊」 榭尔提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不断下落并堆积于肩膀上的花瓣。深红的花瓣。和净化魔笛的洗礼系沁力一样的绯色……这是偶然吗? ……这花本身就是由沁力构成的? ……不。那样的话应该会对我的魔笛有所反应才是。这些全部都是真正的花吗? 那样的话这该有几千,不,应该有几万朵花吧。 「呐,榭尔提斯。」 慢慢地,站起身来的优米环顾了四周。 「这片花田,有这么广阔吗?」 「我也很在意这个。」 直到刚才还只是觉得这片花田稍微有些大而已,但在踏入的一瞬间风景就为之一变。 延续至地平线的孤挺花的乐园。 本应就处在正后方的雪山,现在就算眯着眼也只能在地平线的那头看到朦胧的影子。只能认为是以某个地点为界,花田的空间一口气扩大了吧。 ……这样的话就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了。 ……也不清楚就这样一直前进的话会通往何处。 最让我在意的是机械水晶的事。 虽然按照黄昏龙催促的样子下了山并成功与优米会合着实是件好事,但也正因如此,伊莉斯还寄放在那个叫做凪的少年那里。现在能够护身的武器就只有右手所持的一柄剑。如今在机械水晶不在的状况下,这柄剑的剑身一旦折断或是受损的时候,将无法再次复原。 「禁忌水晶应该就在这里的某处吧。可是,想不到这里竟会如此广阔……」 优米不安地环视着四周。 绯色的乐园给人一种无论走到何处都不见尽头,仿佛就这么一直延伸至世界尽头一般的印象。 ——禁忌水晶就沉睡在这里的某处。 ——只要将其唤醒并予以解放的话,就能避免禁忌水晶的灭亡。但这也意味着世界的守护者将从此消失,面对幽幻种,人类将会变得毫无防备。 为此,在解放禁忌水晶之前,必须完全净化秽歌之庭(伊甸)。 一——再花数百年的时间,借助冰结镜界来净化秽歌之庭(伊甸)。 二——前往秽歌之庭(伊甸)的最深处,通过第七真音律使魔笛自身发生崩坏。 被给予的选项只有两个。 但若是选择第二个选项,令魔笛自身消灭这一方法的话,因魔笛而活着的自己也会…… 优米并不知道这件事。虽然知道存在两种方法,不过其具体手段是与第七真音律有关的这些她应该并不清楚。 若是黄昏龙(阿玛)所言属实,牠已经让巨蛇(米克维克斯)不要把具体内容告知优米。因为约好了将由我来告诉她这些的。 「呐,榭尔提斯,说起来呢——」 回过神来,走在身旁的优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 「就是刚才那个话题的后续。在我掉落的那座雪山上,那里的教会里面有个说是瑟拉的虚像的实像的巨蛇,从这里继续往下说来着。」 「……嗯。」 「按照牠的说法,似乎有办法可以让秽歌之庭(伊甸)消失的。可是明明有两个方法却不告诉我其中的一个,剩下的方法——————」 优米的嘴唇突然停了下来。 「榭尔提斯——」 「……退到我身后来。」 有谁来了。 仅仅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到背后,自己则拿着剑向前走去。 ……这个脚步声。 在这被晚霞染红的花园之中,有谁正飞奔而来的样子。 然而,仅仅是发现了迹象,却哪都不见其踪影。在视线如此良好的地方,明明看不到人影却又能听见其脚步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把剑架在身前就这么紧盯着正前方。 连呼吸也一并停止,全部精力都集中到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啊啊,果然有谁在呢!」 就在那时,乐园中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眼前的空间,仿佛烟霭一般发生了巨大的扭曲。不久,歪曲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并且随着空间的扩张逐渐变大。 「呀!你们好!」 「……呜哇!?」 「呐呐,你怎么了呢?在这个花田中是有什么事吗?」 她用苔绿色的眼眸望着这边。 那是个有着一头不怎么整齐的金色短发以及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年龄……大概是十五或十六岁吧。虽然看起来很年幼,不过那双眼却充满了知性与活泼的好奇心。 「欸。不,那个……」 她刚刚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这里是秽歌之庭(伊甸)。在这种地方有个穿着薄质衬衫配上迷你短裙这种轻装打扮的女孩本身就很不自然。 「我叫蜜欧。你的名字是?」 「…………」 「你的名字是?」 「……我叫榭尔提斯。这边的女孩是优米。」 「嗯嗯。榭尔提斯君和小优米对吧。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啊,难道是来参观花田的?鲜花,很棒对吧。我也很喜欢在阳台上养盆栽,不过却总是不发芽呢。库露露说是『水浇太多了』,奈特却说『水还浇得不够』。真是的,搞得我都不知道相信哪边才好了啦!对吧?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那个,这是在说什么……」 「啊,我明白了。说不定你们不是为了养花的事情而来的呢。那真是太可惜了啊。非常美丽而且气味也很棒,绝对是推荐品哟!那边那个可爱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吗?呐呐,那么就把我最推荐的花的品种——」 「……不,那个。」 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要是再这样让她继续讲下去的话,就永远无法到达禁忌水晶那里了。 「我们,正在找一个人。」 「找人?什么啊,早点说嘛!我对这片花田可是很熟悉的呢。无论什么都可以问哟!」 「禁忌水晶。」 「JinJiShuiJing?」 张圆了嘴,名叫蜜欧的少女侧过了头。 「唔嗯。是哪位呢。那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女孩子。」 向前踏出一歩。一直在后面看着的优米小心翼翼地伸出头。 「大概……头发是红色的。是个非常幼小的女孩子。」 「我知道了!是孤挺花吧。那样的话她就在这前面沉睡着呢!」 「孤挺花……」 是偶然吗? 名叫蜜欧的少女说出的名字,和绽放于这片花田的绯色之花是一样的。 「对对。那孩子名叫孤挺花呢。什么嘛,你们两位是想见那孩子吗?」 「嗯。」 「为什么?」 ……就算问我为什么。 再被这么一追问还真是难以回答。首先是必须得询问从秽歌之庭(伊甸)逃脱的方法,同时也想询问一下关于封闭秽歌之庭(伊甸)的冰结镜界的事情。净化秽歌之庭(伊甸)的方法真的只有两种吗。 ……通过第七真音律令魔笛自身崩坏的话,我自己也会一同崩坏。 ……但是若不那么做的话,优米就不得不代替皇姬莎拉继续维持结界数百年。 我们真的,只剩下这两个选择了吗……? 「呐呐,你为什么想和孤挺花见面呢?」 「……有很多想要问她的事情。」 榭尔提斯坦率地迎向了那深绿色的目光。 「我们,究竟要怎样才能选择自己所向往的未来呢。」 「孤挺花知道那个答案吗?」 「也可能会直接告诉我们自己去想吧。」 浮现出苦笑,榭尔提斯夸张地耸了耸肩。 「当然,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去考虑的。」 「但是那样的话,你为什么还想见孤挺花呢?」 「我想先听听她的真意。见到她之后让她将真正的感受全都告诉我,总觉得那样就能找到令我自己满意的答案了吧。」 「……孤挺花正在睡觉哦。大概就连她的感受都听不着呢。」 「就算是听听梦话也足够了。什么都问的话,就真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叫我自己思考了。」 视线交错。 就这样互相注视着多久了呢。 「…………嗯,我明白了!我相信榭尔提斯君!」 少女纤小的手指笔直地伸出。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刚才我们走来的方向。 「欸?在那边吗?」 「就是啊。两人都没注意到就直接走过了呢。所以我才追过来了呢。那么现在就赶快转身回去吧,快回去快回去!」 ……竟然说要转身回去。 ……我和优米居然都没察觉到禁忌水晶就直接这么走过了。 「我们走吧,榭尔提斯。」 「……优米?」 「我想应该真是如此呢。蜜欧,谢谢妳。」 「没事没事,那么再见咯。」 满脸笑容的她挥着手。 那娇小的身姿,仿佛溶解在了火红的晚霞光辉之中一般地消失了。 「……是幻影吗?」 「这个花田,据说是禁忌水晶用来保护自身的结界。所以刚才的女孩子,说不定就是结界内的领路人吧。」 「那么刚才的质问也是?」 「嗯。大概是想知道我们对于禁忌水晶来说是不是坏人吧。现在应该是因为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所以才把所在位置告诉我们了吧。」 优米凝视着少女已消失的空间。 「榭尔提斯,就是那边了哦,加油吧!」 「小心点优米,跑起来很危险的啊。」 向迈着有力步伐奔跑着的她追去。 不管走到哪里跑到哪里,都只有绯色的乐园在无限地延续。虽然是这么认为的—— 「……树?」 「呐,榭尔提斯,刚才没有那个的吧。」 地平线的彼端。在孤挺花怒放的花田一角,一棵高耸入天的大树映入眼帘。 ——多么雄伟的大树。 不仅是无法想象其究竟有多高,树干甚至粗到了绕其举行一场竞跑比赛都不成问题。 「……欸?为什么呢。明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却不由令人想到了天结宫。」 「真是巧呢。我也这样觉得呢。」 两人看向彼此,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禁忌水晶就沉睡于那棵大树的根部。虽然并没有被谁如此告知过,但靠近树时骤然鼓动的心跳让我们确信了这一事实。 树影逐渐变得清晰。当接近到一枚枚鲜嫩茂盛的树叶都可以用肉眼看到的时候,那个瞬间。 ——突然间。 冷不防地,那个出现在绯色的乐园中。 「榭尔提斯?」 「不行,优米,快退到后面!」 用左手制止正要向前的她,剩下的右手则将剑架好。 噼啪……吱……啪噼……………… 本应该是霞色的天空迅速变暗。仿佛燃烧着一般的火红以及天空的青蓝,还有日落的漆黑都混杂在了一起。 ——黄昏色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突然间改变也就算了,这个破碎声是!? 天空正在裂开。 虚空中产生了一个透明的裂缝,那个裂缝蔓延的同时有什么出现了。 「幽幻种……不……不对吗?」 是个少年。 伴随着黄昏色天空的破碎,从中落下的是个有着少年身姿的某个存在。 ……圣者? 站在闯入者的面前,榭尔提斯脑中浮现的是瑟拉的虚像其中的一体。用风帽将脸整个遮住这一点是相同的。全身披着长袍这一点也是一样。 接着。 突然刮起的狂风将风帽吹起,微微窥视到的无疑是一张人的面孔。那是与自己并无二致的少年的轮廓。 并非幽幻种。那么这家伙是? 『————』 一身黄昏色法衣磨地破烂不堪。 肩膀之下的面料有着大块破损,靠着绯色丝线的缝补才勉强保留着原形,已经到了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那是一块布才更为合适的地步了吧。 ——表情一直隐藏在风帽之中。 但是其全身散发出的压力,满溢着明确的敌意。 Semgirisi qhaon denca sm mihhya lef hid, ravience branous 你那骄傲的双翼 飞舞于至高天空之上 最最雄壮者啊 什么? 这个术者吟唱的是诅咒,或者说是别的什么吗? 「……魔笛……不像呢?那么是巫女的——」 「不对,也不是巫女的语言呢。这样的东西就算是在天结宫(索菲亚)之中都没有听过!」
A小调禁音名咏·所有受了伤的孩子们 A小调忘音名咏·所有被遗忘的孩子们 ——嗞。嗞嗞……嗞啦。 在少年姿态的术者脚下,异形的双剑自他的影子之中浮了上来。 右手之中,是如发丝那般细窄的黑色剑刃。 左手之中,是像树根一样弯曲的深红剑刃。 「从影子中取出了双剑!?」 『————』 术者无言地架起了双剑。 稍稍弯腰降低了重心。当榭尔提斯理解到这个行动的时候,黄昏色的术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呃!」 仅依靠气息和直觉向旁边跳去,同时,右手的剑向虚空横扫。 ——锵。 剑与剑相错发出沉闷的声音。黄昏色的术者挥出的黑色剑刃,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榭尔提斯的剑接下。 ……一瞬间就到了我的侧面!? ……什么时候接近到这种程度的! 无法感知。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在我的身边站着了。……这怎么可能。不论是以千年狮、鍊护士首席,还有空白为对手时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 躲开仿佛捞起一般袭来的黑色剑刃。 与此同时,术者全身弯曲地贴了上来。一边自肩膀起令手臂如陀螺般旋转着挥下深红剑刃,一边令黑色剑刃以惊人的速度接连不断地突刺而来。 打算向上挡开剑刃的瞬间。 对方的身影消失了。 「又来了……吗!」 优米的尖叫响彻乐园之中。 背后出现的杀意令脊梁不禁颤栗,榭尔提斯猛地一脚蹬地在花田中翻了个跟头。 绯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尽管嘴里还感受着泥土的味道,却依旧在旋转的视野之中,瞪视着黄昏色的术者。 ——攻击的瞬间移动到其他的位置了吗?! 「可恶,偏偏这种时候伊莉斯不在!」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种异常的移动速度。并非是单纯的速度快到自己完全反应不及。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接近,再用特殊的方法来达成回避行动的吧。 『————』 术者将异形的双剑插在了地面上。 完全无视这边一般跪在大地上,指尖带着惋惜一样抚摸着大地。 quoxeoi xaln, getie clar lef teo『解放的小钥匙』 身材矮小的术者细小的影子自大地中浮上。 而且,这次是复数的。 『————』 夜色的猎犬从术者的影子之中诞生。牠们的表皮拥有着更深于幽幻种的深紫色的,宛如与黑夜同化了般的色调。 『…………排……除……』 在术者的手笔直指向这边的同时,两头猎犬一同飞奔而出。 「榭尔提斯!」 「不要过来,牠们的目标是我!」 向着要靠近过来的优米的反方向跑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无视优米只向我发起攻击。 和刚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时候完全相反。那个时候幽幻种明明都一起盯着优米,完全想不出来现在只向我集中攻击的理由。 「喝!」 瞄准露出獠牙飞扑而来的第一头猎犬的下颚一拳将其打飞,然后直接从紧随而来的第二头的身下溜过。猎犬正寻找着再次跳跃的时机。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机会,榭尔提斯蹬地而起。 『!』 尘土飞扬。猎犬面对眼前扬起的砂土产生动摇而停下了动作,朝着牠的鼻子用剑柄击打下去。 「这样就二头了!」 但是—— 在无力倒下的猎犬后方,黄昏色的术者第三次消失了。 「可恶!」 仅仅是依靠着术者双剑所奏起的划破风的声音回过头来,挡住了眼看就要被挥下的黑色剑刃。 锵……铿锵………… 激烈碰撞的声音刺痛鼓膜。剑刃和剑刃正面冲撞,金属摩擦产生的尖锐悲鸣响彻四周。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幽幻种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不可能得到回复的。在榭尔提斯这样想之前,少年姿态的术者微微张开了口。 『…………魔…………笛………………』 魔笛? 刚才这家伙说了魔笛吗? 「你,难道说!」 是对我的魔笛产生反应了吗。确实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对寄宿着魔笛的自己产生敌意,相反的对一旁的优米则是毫无反应。 那样的话这家伙就是—— 「等等,我不是敌人!魔笛确实是——」 是将魔笛的反应识别为幽幻种而进行攻击的吗!? 那样的话,这个术者不攻击优米的理由也就可以理解了。 「你是……」 在好像是禁忌水晶正沉睡着的大树跟前出现。更是只把魔笛的宿主识别为敌人。 「等一下!难道说,你是禁忌水晶的护卫吗!?」 不慌不忙地,一直静静注视着事态的优米大声发问。 ——果然想到一起了呢。 是以排除接近禁忌水晶的幽幻种为目的的护卫啊。就像巫女有千年狮一样,这个术者是禁忌水晶的专属护卫。 「榭尔提斯快住手,那个人不是敌人!」 「我知道,但是……」 这可不是不管说什么都能听得进去的对手啊。 那正是守护者,是为了陷入沉睡的禁忌水晶排除一切外敌的绝对防御者。我不觉得可以让他接受我们所说的话。 『————』 彼此剑刃不断摩擦的结界守护者,突然间,缓缓地蹲在了地上。瞄准其脚踝挥出一记平砍。他双脚浮起躲开攻击,为了拉开距离而跳向了后方。 与此同时,守护者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这家伙!」 凝视着其消失的全部经过,总算是理解了消失与出现的复杂机制了。 ……那样的话,下次就应该出现在。 紧盯着的是自己的脚下。 仿佛要将接触大地的鞋子看穿个洞一般凝视着,随后,在那前方的大地出现了波动。 「就是这里!」 正在浮上的守护者右手中的剑被榭尔提斯一闪击飞。 以影子为媒介来进行转移。 ——这个守护者以影子为媒介,和空间联系在一起。 异形的双剑是从自己的影子中取出的,漆黑的猎犬也是以自己的影子为媒介牵引而来的。因为是从脚下的影子中现身的,与之对立的自己这边才会产生像是对手突然间接近了过来一样的错觉。 互相都只剩一柄剑了。 「——!」 『————』 吐出无声的呼气,弯曲的深红之剑和冰结晶的剑向着彼此挥击———— 「不行!」 眼前被染成了淡金色。 「两个人都住手,不可以互相战斗!」 在守护者挥下的剑锋前方,少女飞奔而来。 双手张开,完全没有防备。 「优米!?」 「求求你了!请你理解,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 守护者的剑没有停下。 如树根般奇怪扭曲的刀身,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眼前少女的胸口,榭尔提斯切实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 「……………………」 『————————』 一阵恍惚的沉默过后。 「…………谢谢。」 是本应被剑刺穿胸口的优米的声音。 『————』 「非常感谢。终于……理解我们了呢。」 巫女转过身来。 本应被深深贯穿的胸口上,像是榭尔提斯所觉悟的那样的伤口,却连一个都看不到。 「榭尔提斯,你看。」 「剑居然?」 少年手上的剑,只剩下了剑柄。刀身往前的部分,就像阳光下的残雪一样沙沙地融化消失了。 『————』 「那、那个……我们只是来见禁忌水晶的。没有任何恶意……那、那个所以说……」 『————』 身为守护者的少年,指示出了某个地方。 那正是大树的根部。 「啊——!我、我说榭尔提斯!」 「我明白了。」 去吧。守护者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优米的完胜。 ……没想到竟然连结界的守护者都能说服。 无可奈何地露出苦笑,榭尔提斯放下了一直架着的剑。 但是一直都是这样的。 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就想要做点什么。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抱持着那种想法做出了成为巫女的决意,并且也真的做到了这一点的人正是优米。 刚才的战斗也只是贯彻着这样的想法而已。 那样的话,要是通过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令秽歌之庭(伊甸)崩坏的代价被优米得知了的话会怎么样呢?她是不可能同意要让谁牺牲的选项的。 然后,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决定成为皇姬的后继者,花费几百年的时间将秽歌之庭(伊甸)净化的选项的。 「榭尔提斯怎么了吗?快点走吧。就快要到了呢。」 「……嗯。」 明明该轻松地点头致意,但回应的话语却是有气无力。 「我说啊优米。刚才的少年,是指向这边了吧。」 「嗯,但是花长得这么密……」 所谓毫无立足之地就是形容这种状况吧。 直到大树树干正下方为止都遍布着孤挺花,每一株都盛开着硕大的花朵,以至于地面都完全被遮蔽了。 「该不会是要登上大树吧。」 无比雄伟的大树。 高到了令人怀疑其是否已经耸入了云霄,仅仅是向上看就会感到头晕目眩的程度。 「要登上去吗?」 「该说是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了呢。那么优米,妳先上去,我在下面撑着。」 「……欸?」 「在下面等待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出现,这种时候两个人再无法统一行动就糟糕了呢。没事的,小的时候妳就比我更擅长爬树不是吗。而且就算掉下来我也能在下面把妳接住的啦。」 「…………」 优米在大树的顶端和根部之间来回张望。 「那、那个……我在下面等着……不行吗?」 「要我爬上去的话,一旦开始爬,不就看不到优米了嘛。如果我在下面的话就能知道优米的情况了。攀登的时候也更容易给出建议,这不是挺好的嘛。」 「……那、那个……确实是这样没错。」 抓住法衣的边缘,优米扭扭捏捏地说道。 「唔,嗯。我觉得榭尔提斯你说的当然是没错啦。」 「是吧?」 「但是……那……那个…………因为我穿的是……这个。」 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嘟哝着,巫女用指尖捏着自己的法衣。 以白色为基调的可爱法衣。 是世界上仅有的一件,专门为优米制作的衣服。当然尺寸肯定和优米的体型完全合适,而且因为重视行动的方便,面料也很薄。也就是说,就算穿着五分裤(原文是ハーフパンツ,其实就是优米一直穿着的那种)也完全能从下面窥视到臀部的形状———— 「………………」 「不、不是的!你、你看,当然也有好好地穿着五分裤的。但、但是……果然,被人从下面看着还是有点……」 优米满脸通红地挥着手。 ……嗯。 我也忘了吧。一瞬间想象出了那相当厉害的样子,快忘掉吧忘掉吧忘掉吧。 「那我一个人上去看看好了。」 「……抱歉呢。」 「总而言之要快点找到禁忌水晶。想问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样,而且不找到回浮游大陆的方法的话。」 莫妮卡、华宫、威尔。 ……大家都还呆在费伦的棘林吧。 ……最近,一直都让大家为自己担心啊。 说起来突入异篇卿据点的时候也是如此吧。那个时候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参加了远征,让留在天结宫的其他成员担心了呢。 就连费伦的棘林的巡逻任务也是为了我一个人…… 然后是这次。虽然成功击退了瑟拉的虚像,结果把优米也卷入其中,一同坠入了秽歌之庭(伊甸)。 ……真的很抱歉。 ……回去了之后,不管多久,不管多少次,我都会道歉的。所以再稍微等等吧。 也不清楚在秽歌之庭(伊甸)中经过多少时间了。只看员章的计时功能的话就只是过了数小时,但就连这是否可靠都无从知晓。 「我爬上去看看。优米就在这等——」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行不行不行!榭尔提斯快停下,脚千万别踩下去啊!」 「……欸?」 千钧一发之际,令即将踏下的右脚静止在了空中。 优米会如此惊慌,是因为我的脚下有什么东西吧。应该不是什么显眼或是巨大的东西吧。那样的话自己先前就会察觉得到。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 ……睡觉的呼吸声? 呼——呼——,听得到这样有节奏而平稳的呼吸声。 难道说。 小心翼翼地抬起脚。 挪开了的鞋子的正下方,是比晚霞更为鲜艳的绯色头发。 「……禁忌水晶?」
空中跃动着无数花瓣的乐园中。 「她」就在那高耸入天的大树根部。 『————』 女孩将身体弯成く字型沉睡着。 七岁?或者是八岁?总之不超过十岁吧。没有穿着任何看起来像是衣服的东西,取而代之的,她的绯色长发宛如一件至高无上的圣服将其身体优雅地包裹住。 ——这孩子就是禁忌水晶。 多么幼小的孩子啊。和优特一样,最多也就比她大那么一些吧。 幼小到完全想象不出这是将究极结界冰结镜界传授给皇姬莎拉,将秽歌之庭(伊甸)封印了千年之久的神性存在。 「……要是优米没提醒我那可就危险了呢。」 明明就在脚下自己却没有察觉到。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正和周围的花近乎完全一体化地沉睡着吧。 「但是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呢?」 冰结镜界令秽歌之庭(伊甸)陷入沉眠。 作为其核心的禁忌水晶也被囚禁在深深的深深的睡眠之中。 「我想……呢。」 背后的优米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概刚好相反吧。我想对禁忌水晶来说,醒着的时候反而是梦境,像现在这样睡觉的时候才是现实吧。…………痛苦而冰冷的现实。」 女孩将身体弯成く字型沉睡着。 正如优米所说,那个样子看起来像是冷得在发抖。 「但是禁忌水晶已经无数次地帮助了我。醒着的时候在不断和秽歌之庭(伊甸)战斗,即使累了睡着的时候也在关注着我,借给我力量。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绝对没法和瑟拉的虚像什么的战斗。」 优米轻轻拂过女孩额前的刘海。 「……谢谢妳。一直都在保护着浮游大陆。」 『————』 「在我们逃到浮游大陆以来度过的这数十、数百年中,你一直都在这样又暗又深的地方,独自一人留下来支持着结界呢。」 『————』 「……对不起。一定很痛苦吧。」 身穿法衣的少女闭上眼,紧咬着嘴唇。 正因为是巫女,正因为和禁忌水晶一起支持着结界,才能够理解某一些事情。那正是她道歉的理由。 『……侯……时了』 道歉着的优米身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等候多时了。等着你们来到这个地方,来我这里。』 一头绯色秀发的年幼少女。 有着和优米抱在怀中的禁忌水晶近乎完全相同的相貌———— 「啊?奇、奇怪。有两个禁忌水晶!?」 『这是念话。现在正在说话的我,是为了在我沉睡的期间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的留言。本来是应该好好说清楚的,但是,现在的我除了和秽歌之庭(伊甸)一起沉睡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少女背对着高耸的大树。 『话虽如此,来到这里的你是谁呢?明明难得才来一次,连弄清楚你是谁都做不到这点真是令人着急呢。不过既然来到了结界的中心,也就表示得到领路人和守护者的承认了呢。纱砂?萨莉?还是说是萧或者凯因兹吗。……不然的话奈特,是你吗?』 既有认识的名字,也有自己不知道的名字。 是和优米一样被禁忌水晶选中的人吗,还是说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和禁忌水晶密切相关的人呢。 然而—— 『不对,果然不是呢。』 少女自己摇着头做出否定。 『对这个世界来说,三年前才是一切的开端。视作偶然显得难以置信,称之必然却又过于残酷的邂逅。为了保护理应成为下一任皇姬的少女,无名的少年坠入秽歌之庭成为了魔笛的宿主。那个瞬间才正是开端——————在我面前的人是你们对吧。优米,还有榭尔提斯。』 听到这句话。 榭尔提斯,默默地握紧了双拳。 「……是的。」 『是吗。太好了。』 尽管是留言,却还是随声附和道。正因对到达这里的人是我们这点深信不疑,才会把那种动作也编入到幻影之中的吧。 『我一直祈盼着来到这里的人是你。我的留言也是,就算说这是为了你而准备的专用念话也不为过。在这里将我所掌握的所有智慧——』 轻抚胸口,禁忌水晶的嘴角缓了缓。 仿佛在微笑,又似乎在哭泣。 以一副有如微笑般哭泣的表情,禁忌水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虽说如此,对你而言大概不会认为这是件好事吧。一次不够,还要再次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这种事,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吧。你到底是怎么坠下来的这点我也在意呢。能够想到的理由倒是有几个,不过比起这个,或许回到浮游大陆这点才是更重要的吧。』 「是有回去的方法吗!?」 『排除净化掉秽歌之庭(伊甸)这种最根本的方法,就只能期待从天结宫(索菲亚)那边把门打开了。先不说优米,寄宿着魔笛的你要通过冰结镜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请你等待像是纱砂或者萨莉那样,能够打开乐园之门的人吧。』 不存在从浮游大陆那边前来救援以外的办法。 ……只有我自己的话,再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这里,是这个意思吗。 『真的很漫长呢。出现一位成为纱砂后继者的巫女,不论是我或是纱砂……不,浮游大陆其本身都一直是这样盼望着的。千年狮便是千年不眠的狮子。必须和巫女一起守护着结界。这就是优米,还有榭尔提斯,你们被托付了的使命………………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少女回首看向参天的大树。 『但是在「那一天」,一切都改变了。榭尔提斯,从你坠入了秽歌之庭(伊甸)并被寄宿了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那天开始。』 少女向上望着直达天际的枝叶。 『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正体,你是否已经知道了呢?如果还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在这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可是如果…………如果说你已经知道了,并且优米也就在边上——————』 「等等。」 制止了禁忌水晶的同时,榭尔提斯深深地吐了口气。 「……我会亲口告诉她的。」 『————这样啊,你已经知道了呢。』 寂静。 少女的回答,是甚至可以令人感到永恒的沉默。 『我啊,一直在这样思考着。或许对这个世界来说,像我一样的守护者并不是必须的吧。就像是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寄宿在你身上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或许世界会开始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独立吧。』 「…………」 『所以请你自己来决定吧。就像浮游大陆的意志集中在优米身上一样,秽歌之庭(伊甸)的意志也会集中在你这样一个人类的身上。去维系它亦或是瓦解它。……但无论选择哪一个,你那悲伤的心情都无法被治愈。正因如此,至少能将这一切交由你来选择。』 是选择和秽歌之庭(伊甸)一同消失。 还是选择赐予优米长达数百年的皇姬的枷锁。 「……就真的……」 好不容易才用嘶哑的声音编织出话语。 「只有,这些方法吗?」 面向大树的禁忌水晶,向着这边再次转过身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黄昏龙(阿玛迪斯)并没有告诉你呢。』 就算说是有什么事。 因为一下子被告知了太多事情,要说其指的究竟是哪一个,能想到的答案真的太多了。 『……对不起。我被告知的事情也实在是不多。』 紧闭双眼,少女无力地抱着自己纤瘦的双肩。 『特别是榭尔提斯,无法给出一个通往对你来说最好的未来的选择,真的非常抱歉。』 那个声音之中夹杂着呜咽。 『对不起……。都怪我是个不成熟的存在啊。明明身为守护者却还要借助像纱砂这样人类的力量来维持结界……接着又是这样,给你们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明明就……不应该,会变成这样的啊。』 呲——水滴顺着禁忌水晶的脸滑下。 眼泪的记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发誓过要努力的。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想过要创造一个没有幽幻种的世界…………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此一来也就不用让姐姐担心了。我明明应该传达了这样的想法的啊……』 「姐姐?」 『…………』 紧紧咬着嘴唇的少女低下了头。 假如忘掉其作为神性存在这点的话,那举止真的和人类无比相似。 『我——』 「已经,足够了。」 是优米。 紧拥着深陷假寐的少女的本体,一边对低着头的少女的幻影温柔地说着。 「不要紧的。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能明白。妳所出生的那个世界是在另一个地方,妳在那边有一个姐姐对吧?那个姐姐大概也是神性存在吧?但是妳来到了我们的世界并且一直守护着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出色地守护了这个世界了哟。因为是巫女(我)说的,所以肯定不会错的。不过,的确呢。稍微有些累了不是吗?就算是莎拉殿下,一个月也要有三天时间用来休息,而在这千年之中妳却完全没有休息过啊。」 『…………』 「就算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也没有关系的哟。」 忽然间,神性存在的身体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可是我们的世界啊。我们总会自己做些什么的。我想妳应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回去见妳最重要的人。……不能见面很痛苦吧。我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所以我清楚地了解那种感受。」 『————』 「消失了……?」 少女的幻影,像溶解入周围一样变得稀薄了起来。 「嗯,刚才抱着她的时候就有那种感觉了。感觉到她大概已经快要消失了吧。但是我想,她一定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来跟我们见上一面的吧。」 优米低头看着沉睡中的禁忌水晶的本体。 「呐,榭尔提斯……我刚刚说过的话,是不是错了呢。」 「刚才的话?」 「没有了禁忌水晶之后,我们的世界真的没有问题吗。『总会做些什么的』这样的话是不是说得太不负责任了呢。」 「……谁知道呢。但是在那之前,要是不对秽歌之庭(伊甸)和幽幻种『做些什么』,那才真是不行的吧。」 「啊,是这样没错!的确呢,我真是健忘啊。」 优米欸嘿嘿地,害羞地笑了出来。 ——骗人。 巫女哪怕是一瞬间都不可能会忘记幽幻种的事,绝不可能会忘记。 ……已经决定了。 ……她的内心里,已经决定了『做些什么』的方法了。 「优米,那个话题就等平安回到浮游大陆之后再说吧。我也有多得像山一般的事情必须要告诉你。而且伊莉斯也得去回收才行呢。」 「欸欸!?说来怪不得这么安静呢。伊莉斯出什么事了吗?」 「完全没注意到吗……」 要说真不愧是优米,这也确实是她的风格,如果机械水晶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闹别扭或者发火的吧。 「伊莉斯交放在凪那里了。」 「……凪是谁?」 「啊,这样啊,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来…………了。』 突然,闭着眼睛的禁忌水晶这样低语道。 『……快……逃…………!』 「欸?」 「优米,快退后!」 让正在发愣的她向后退去,自己则是与之相反地朝前一跃。 ——无数的气息 气息的源头,在刚才优米所站立的花园的正上方。晚霞色的天空中混杂着深紫色。就像在油画布上用画笔将颜料滴上去一样一滴滴地落下,深紫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在晚霞色的夜空之中渗透着。 不,正在侵蚀着。 「终于到了这里了吗……」 连这个地方也正被魔笛污染着。 虽然不清楚是禁忌水晶的力量正在减弱,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绝对不可以再停留在结界之中了。 「咳咳……呃,咳……咳咳……!」 「优米!?」 「……咳……比,之前……」 浓密的魔笛近乎黏在了喉咙之中。 死臭、腐臭还有血臭,以及令身体冻结的寒气,在吸入混杂着这一切的浓雾的一瞬间,优米的身体就不禁弯成了く字型不住地咳嗽。 ——可恶。 ——在这种时候,我。 什么都做不到,不论是给优米一个依靠,或是将禁忌水晶抱起。 艾尔贝特共鸣。 由沁力和魔笛反应产生的力量。既可以作为阻止自己触碰优米的火花显现,又能化为让浮游大陆漂浮到一万米高度之上的奇迹之源的,第三种波长。 「不……行,要救……禁忌水晶……」 不停咳嗽着的优米,踉踉跄跄地为把禁忌水晶抱起来而弯下身子。 就在这时。 ——轰! 大地鸣动。 依旧深陷沉眠之中的禁忌水晶,她正下方的大地裂了开来。 「啊……!」 禁忌水晶头朝下坠入了乐园的裂缝之中。在下方等待着她的是漆黑。是更黑、更暗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深渊。 「不、不要——!」 「不行,优米,别过去!」 制止了想探头窥视裂缝的优米,榭尔提斯再次看向四周。 充满晚霞的天空被魔笛所覆盖的那一面呈现出深紫色。遍布鲜花的大地也接连不断地出现裂缝,碎作细块的地面向着秽歌之庭(伊甸)的深处坠去。 ——已经撑不住了。 『榭尔提斯!』 这个声音是。 「伊莉斯!?」 机械水晶划开深紫色的天空飞了过来。 并非失去光芒的灰色结晶,机械水晶闪耀着犹如宝石一般的,启动时的光辉。 『呀——呀——,还真是千钧一发呢——』 「到底是哪边千钧一发啊!」 接住在空中悠闲地说着话的机械水晶。 但是凪在什么地方呢?像这样子修复完毕了倒是不错,可是却完全没有看到将这个扔过来的本人的身影。 『正在其他地方对幽幻种进行诱导。趁现在赶快撤退吧。』 「但是,那样的话他就——」 『……没关系的。总之先别管他优先逃脱吧。不然的话他的行动就白费了。』 「————」 『这个结界的前方出现了复数个沁力波长。恐怕幽幻种也是对那个产生反应了吧。现在开始引导你们跟她们会合。』 「等等,有谁来到秽歌之庭(伊甸)之中了吗?」 『皇姬莎拉。唯一能将天结宫(索菲亚)那侧的门打开的人。虽然另外两人的沁力情况还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随她一起来的人吧。』 「……我明白了。」 错过了这次机会的话就再没有回归浮游大陆的方法了。 『两点钟方向。向着前方五十米处的山丘跑过去吧!』 「优米,这边。」 巫女仍在向禁忌水晶坠入的裂缝中张望。为了让出神的她也确实地听到自己的话而大喊了一句之后,榭尔提斯就循着引导跑了起来。 ……是我们先成功撤退呢。 ……还是这个花田先被完全消灭呢。 天上越来越黑,几乎就和最初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时的大气一样了。就连唯一比较完整地残留着的地面也出现了数道裂缝,大量的砂土从那里如滑坡般落至秽歌之庭(伊甸)之中。 如果掉下去的话,那就真成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深处的自由落体了。 那样的话同皇姬莎拉的会合也就毫无希望了。 『接着,稍微向左。有个巨大的裂缝,直接跳过去。请注意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崩落了。』 「知道了。」 瞬间回头向优米递了个眼色,之后再次将视线放在前方。 按照机械水晶指示的路线奔跑着,将力气蓄积在腿部正准备飞跃眼前张开血盆大口的裂缝—— 『等一下!裂缝的正下方魔笛反应正在急速上升中。』 「什……!?」 深紫色的雾气,从脚下的大地中像间歇泉般喷出。魔笛也随之缭绕升起。同时能看到在那更深的地方,无数红色的眼睛正在瞪着这边。 ——没完没了。 「榭尔提斯,不要动!」 闪耀着的绯色沁力,将喷发的魔笛尽数冲洗抹去。不仅仅是魔笛,隐藏于其中的数十只幽幻种也在同时被消去。 「好厉害。」 『真是出色的威力。净化术式真的是已经到了不用评价的程度了呢。喂,榭尔提斯,加油不要输了哟。』 「那是当然!」 一只个体从上空飞扑过来。侧身擦过将其翅膀一刀两断。可出乎意料的是,刚刚净化过的裂缝中,魔笛再次喷涌而出。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净化过了……」 『是新的个体。在秽歌之庭(伊甸)深处就算歼灭幽幻种也是没完没了的。牠们会对沁力产生反应,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过来。』 正面迎击的话就没办法逃走了。 「撤退吧。伊莉斯和优米都是,不必勉强战斗。比起打倒牠们,逃走才是优先事项!」 『重新设定逃跑路线。虽然稍微要绕些远路,预测与幽幻种的侵入路径最为偏离的路线以前进。……眼前的裂缝已经成为了幽幻种的巢穴。请大幅度向右转。』 单手拿着剑,在背后绷紧神经的同时跑下山坡。 绯色的花朵飞舞散落。就算盛开得如此繁茂的孤挺花都一朵接着一朵地被魔笛侵蚀而枯萎了。 ……ProjectEden。 ……将这一切全部净化的计划,也还没能涉及到秽歌之庭(伊甸)的深处吗。 尽管花了千年的时间,魔笛的浓度依旧很浓,其毒性强到了身为巫女的优米只要吸入一口就会猛烈咳嗽。那要是禁忌水晶所坠入的深处呢,其中的毒素究竟到何程度就连想都不敢想象。 『榭尔提斯,右斜后方有一只!』 「哈!」 回过头一记横砍。剑尖准确地将晶核击碎,伴随着尖厉的声音,幽幻种的身姿消失了。 ……这些家伙竟然曾是福音之兽。 ……曾与禁忌水晶一样的神性存在,竟然变成这般不吉的姿态了吗。 『优米的正上方有三只,侧前方的裂缝中也有两只潜伏着。』 「不是说是最安全的路线吗!?」 『所以说,这已经是敌人最少的一条路了。如果是最初的那条路线,敌人可就远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可恶,结界已经快撑不住了啊!」 现在的状况是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大地沉入了秽歌之庭(伊甸)中。即便是剩下的地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口气粉碎被裂缝吞噬其中。 「榭尔提斯——!」 优米发出悲鸣。 脚被一条贯穿大地的狭小裂缝夹住,优米跌倒了。与此同时,可以看到正下方的大地正在剧烈地晃动着。 ——糟透了。 如果现在脚下的地面断裂开来,不能动弹的优米根本无法逃脱。她就会像刚才禁忌水晶一样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深处。 「优米!」 『不行,榭尔提斯,正下方!』 就只是在因为在意优米而放松警惕的一瞬间。 向她伸出的手臂,被从正下方浮上的兽爪撕开了。 鲜红色。 「咕……咕啊!」 连同上衣一起,手肘内侧被轻易地切了开来,鲜红的血如喷泉般涌出。 「榭尔提斯————!」 「……优……米……不要,动……马上救……」 拭去溅入眼睛的血沫,换作左手持剑和幽幻种战斗。……这是何等失态。过于在意优米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隐藏着的猛兽。 止血。 将眼前的幽幻种击破。 救助优米。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别来碍事——!」 对着猛扑过来的猛兽前颚向上踢去,接着向浮空的躯体一记斜斩。回避了晶核破碎同时最后的舍身突击,视线再次回到优米那边。 「……榭……提……」 在那所看到的,是已经裂成两半的岩盘。 以及,用手勉强抓着岩盘边缘,悬在空中的优米。她的手只要一松开就会一口气坠落。 「————」 没有迷茫。 一瞬间就好,就算艾尔贝特共鸣之火将手灼伤,只要能有一瞬间的触碰的话,就能将优米拉上来。 『榭尔提斯不行,太乱来了!艾尔贝特共鸣会————』 「只能这么做了吧!」 满是鲜血的右手无法动弹。 直接将能活动的左手握着的剑扔在地上,向勉强抓着大地坑洞的优米那边赶去。 ■■、■……■■、■■■、……■……■■ Oe/Dia = U xeph cley, Di shela teo phes kaon 「魔笛吗!?」 背后响起了奇怪的音色。 隐藏在大地坑洞之中的小型幽幻种现出了身形,堪称怨念之块的诅咒自其口中溢出。 ……救出优米才是优先事项。 对寄宿着魔笛的自己而言,那是无效的。 对优米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是现在的她,只要瑟拉的虚像不出现,暂时被魔笛包围也不会有危险。 『不对,瞄准的是优米抓住的岩盘!牠们是打算令岩盘崩坏来使优米坠入秽歌之庭(伊甸)!』 「居然——」 比头发还细的魔笛之光,眼看着在大地上交织成了怪异的图案。 它的对象不是优米,而是她正勉强抓着的岩石。 『快阻止它!』 「咕……」 跑过去根本赶不上。 捡起扔在地上的剑,试图仅靠左手的爆发力将之朝着幽幻种的晶核投掷而全身使劲———— 「真是看不下去了呢。」 突然间。 眼前,幽幻种被绯色的闪光包围。 被困在驱散魔笛的光之塔中的叹息之兽,连同全身的魔笛与晶核一起被净化,发出连悲鸣都算不上的声音消失了。 ……并非是优米。 ……刚才的术式。 「榭尔提斯,这边!跳过这个裂缝到这边来!」 樱色头发的少女,将手上的十字棍笔直地指着这边。那是一位身着白色仪礼服而身材苗条的,令人感到可爱的女性护士。 「————莫妮卡!」 「有话之后再说。快点威尔,这里也快崩塌了!」 「真啰嗦。我知道的啊。」 从自己侧面跑过的身材高大的候补生,将抓着岩壁的优米用单手轻松地拉了上来。 「……非、非常感谢。」 「道谢之后再说吧巫女大人。总之,看吧,朝我们队长那边跑过去快点快点!喂小子,你也快点跟上来!」 威尔飞跃过正在变宽的裂缝。 『接到皇姬莎拉殿下传来的念话。通向浮游大陆的门似乎开始变得不安定了。迅速跟上被派遣来的两人。』 「——了解。」 冷静地对待了随皇姬而来的两人是莫妮卡和威尔这件事,其程度就连自己都觉得吃惊。 ……坚信着大家会来,这种自大的话没法说出来。 ……但是,总感觉既然会有人来就应该是部队的同伴吧。 「威尔,那个伤——」 「啊?魔笛的话皇姬殿下一下子就净化了所以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板着脸回答的威尔的仪礼服。 其背部的布已经融化,双手的铁拳甲也因无数细小的裂伤遍布裂纹。哪怕是粗略一看,全身上下受到幽幻种的爪击产生的一条条蚯蚓般的红肿也清晰可见。 ……到达这里要经历多少战斗啊。
不知多少次沐浴在能将施加了沁力刻印的仪礼服溶解的魔笛之中,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足以让金属制的铁拳甲布满裂缝的激烈战斗才来到了这里。 沉默的背影讲述着任何雄辩都无法匹及的故事。 「——谢谢了。」 「道谢的话跟前面的队长说啊。我只是陪着来的罢了。那个队长啊,想帮助你都想哭了——」 「笨、笨蛋笨蛋,别乱说啊威尔,你、你你……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背对着的莫妮卡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呀,莫妮卡。竟然来到了秽歌之庭(伊甸)这么深的地方,我家的榭尔提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要说麻烦的话还在继续呢。」 部队长眯细了伶俐的灰色眼睛。 与之同时,位在最后的威尔刚通过的大地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来了。』 「不用管!在莎拉殿下的门都难以保住的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是不明智的。不小心的话,会变得再也不能回到浮游大陆的!」 莫妮卡在化作一个个破碎孤岛的地面与地面之间跳跃着移动。 「莫妮卡,那扇门的所在地是?」 「很快,就在前面了。莎拉殿下在这座山丘下面等着。但是,果然因为结界给开了个洞所以变得不稳定了吗——」 「……谢谢。」 点了点头,左手将剑握紧。 背后出现了数十个气息。若是相信伊莉斯的说法,自己明明已经沿敌人最少的路线前进了的。 「说来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不断躲避着持续逼近的幽幻种,时不时地将其击退。虽然有点担心优米的体力,不过看来这也只是杞人之忧,她正一边跑着一边用沁力术式将幽幻种一只只地击落。 然后。 终于看到了开满孤挺花的乐园的尽头。 「到了,在穿过这片花园的地方,莎拉殿下她——」 『正下方有巨大的魔笛反应。正以猛烈的速度接近中……好快…………这是!』 刹那间。 闪耀着苍蓝色光辉的机械水晶,突然开始激烈地闪烁着。 『吞噬世界之王,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吗!?』 紧接着,四只像要吞噬撕裂大地一般的巨大的龙飞了出来,不论哪只的尾端都奇怪地反复伸缩着,其前端在大地之下连接在了一起。 「……龙的幽幻种有四只!」 「好大。这些家伙很不妙啊喂。」 两人仰视着阻挡道路的巨大幽幻种。 『不能与之正面战斗。本体是在距此三百米的正下方的超巨大幽幻种。这些龙最多也只能说是末端细胞。不管打倒几次都会再生。』 「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最后的强敌阻挡在了返回浮游大陆的道路前。 魔笛。 四只龙张开巨口,带着怨念的诅咒自那深处轰鸣。那些全是不同的音色,是打算用四个种类的魔笛从全方位放射而来的意思。 腐败?猛毒?还是说昏睡或是洗脑?不管哪一种都已经是致命的了,要是被这些全部覆盖到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 Oe/Dia = 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 Quo zess wiz xes kyele 世界被黑暗笼罩。 将所有的光都遮挡住的魔笛光辉,从四只龙的口中一起喷涌而下。 「可恶!」 ……由我来承受就能防御住魔笛了。 ……但是我一个人能完全庇护得住吗? 跑到并排而站的三人前面,双手做出十字交叉防御的姿势。如果只是魔笛的话,我自己能承受住。但是这放射范围太广了。没法完全防住———— 「我来帮忙。」 是个有着水镜色头发的少女。 年幼的女孩身着简朴的衬衫和裙子。她跳到了比站在三人之前的自己,还要更为靠前的位置。 「妳是……」 「先说句好久不见吧,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自炼护士升格仪式以来。」 头发在风压下飘动的孩子一瞬间露出微笑,将自己的手伸向迫近的魔笛。————嘎吱。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四个头放出的魔笛完全消失了,仅剩下了微凉的风。与此同时, 「莎拉殿下…………手、手臂!?」 「啊啊。这个吗。」 转过身来的少女,左肩以下的部分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身体终归还是冰像。就连沁力也是,原本就只赋予了来到这里和回去的程度,所以也没办法。不如说竟然真的能防御得住呢。」 「……怎么这样。」 对于少女满不在乎的回答,莫妮卡无言以对。 「莫妮卡。请将大家引导到那扇门那里。」 皇姬用残存的右手笔直指向了前方。 一扇闪耀着的门。 尽管暴露在黑暗的深紫色魔笛中,那里还是有一条灿烂的闪着光辉的道路。 「你们一通过这扇门,在这边的我就会将门关闭。」 「…………但是。」 「就这样拜托了哟?还有榭尔提斯。」 「!」 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并非巫女而是自己会被叫到。 「虽然也有想跟你说的话,不过就等之后再说吧……现在请早点逃出这里。且不论优米,寄宿着魔笛的你要返回浮游大陆的方法就只有通过那扇门了。」 「…………」 「好了,去吧。」 『计算完成。现在,敌人只有处在正下方的吞噬世界之王。在皇姬抑制住它的期间逃出是可能的。』 「那就这么定了,快走啦喂。」 威尔敲敲莫妮卡的背,自己先向前走去。然后是莫妮卡、优米。确认了三人的背影,最后榭尔提斯也跑了起来。 ……那个女孩子就是皇姬莎拉。 ……本名为千年前发动冰结镜界的紗砂·恩蒂斯·凛·克尔。 同时也是艾莉亚说过的与之成为了朋友的少女。 三年前被塔放逐的时候,就觉得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是现在,虽说是分身,但也是抱着牺牲的觉悟来到秽歌之庭(伊甸)帮助了我们。莫妮卡,还有威尔也是。……不仅仅是优米。 ……我,竟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帮助。 「非常感谢,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朝着背对着自己的皇姬深深地低下了头,榭尔提斯再次跑了起来。 「榭尔提斯快点,门已经在崩塌了!」 到达光之门的优米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声叫喊。 『回去吧,回浮游大陆去。』 「——啊啊。」 颔首。 然后,榭尔提斯跳进了通往浮游大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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