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Conviction&Freedom

  “怎、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晶看得张大了嘴,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名少女是……?”

  艾莉西亚想起了那名在美军舰队与球体实验室会合时,跟伊达一起走出来的神秘少女。

  “好帅。”

  萌则以崇拜的眼神抬头仰望。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却有着唯一的共通点,那就是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少女身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尽管时间短暂,几名身经百战的勇士却都在这种不容许丝毫疏忽的状况下看得目眩神驰,这种登场方式就是这么具有震撼力,而少女——由宇所散发的存在感也就是这么强烈。

  “痛痛痛,由宇你还好吗?”

  也因此,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从后座现身的斗真。

  然而不管事态多么具有震撼力,Leptoneta都不可能会看傻了眼。尽管为了对应状况的变化,确实会需要静观一段时间,但这些时间的静观是为了让不断改变的战局,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并不是无意义的空白。

  然而三人看傻了眼的时间,并不会为战斗带来任何益处。

  “你们在发什么呆!?现在可没空让你们发呆了,敌人可是一秒钟都不会等。”

  让这三个人看呆的罪魁祸首大声喝叱他们。

  两人还没下来,这架从水中华丽登场的战机却发出金属摩擦声,与喝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机身整个被抬起而向后倾斜。是那些被这架战机以接近坠落的降落拖过来的Leptoneta重新开始了行动。

  “在发什么呆啊?用水精灵绊住它的行动!”

  “啊、呃,了解。”

  晶赶忙使出水精灵,以水的压力绊住想将战机从身上甩下来的Leptoneta。

  “下一步,用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射击Leptoneta的腹部!”

  “嗯、嗯。”

  萌也赶忙拿起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射向Leptoneta的侧腹部。虽然Leptoneta有着坚固的装甲,仍得屈服在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那连战车装甲都能贯穿的威力之下。塑料制的弹头射穿了装甲,弹头的熔解也对内部的机械造成了损伤,但并没有深及要害。

  “最后一步,用反坦克手枪瞄准装甲上的洞!”

  “你还真跩啊。”

  艾莉西亚一脸觉得没趣的表情,随手发射反坦克手枪。这种武器跟一般以击发火药的方式发射出去的子弹不同,是以弹药内的燃料作为推进力,可说是一种小型火箭。子弹的推进火焰画出一道轨迹,让多段加速式轻瓦斯枪所打出的洞吸了进去,在里面引爆了剩余的推进燃料。

  内部构造遭到完全破坏的Leptoneta因此不再动弹,当场趴倒在地,举得倾斜的战机也恢复了原状。

  由宇华丽而灵活地从驾驶舱跳下,睥睨着三个身高比她高的人。

  “你们是先进LC部队对吧?Leptoneta还剩四十三架,只要你们照我的话做,花个十几分钟应该就可以歼灭,你们听不听我的?”

  “刚刚只是碰巧让战斗机卡住,才会搞得动弹不得,本来它的动作可是非常敏捷的。要是你以为每次都可以像刚刚那么顺利,就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最先提出异议的是艾莉西亚。

  “用实践方式证明大概比用讲的要快吧。看,它们来了。”

  一次出现了七架Leptoneta,朝由宇等人的方向接近。

  “不妙,数量太多了。”

  晶脸色铁青,他们没办法一次应付这么多架。

  “不用担心。我来当诱饵争取时间,可别漏听我的指示了。”

  说完少女就毫不犹豫地朝着整群Leptoneta正中央跑了过去。七架敌机各自以枪弹、切割索及脚来攻击,但她全部巧妙地闪过,这幅光景看起来实在太假,简直就像事先套好招的武打场面一样。

  而且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之中,哪怕一发流弹都没有飞向他们三人。

  “难道她连这一步都计算到了?”

  看出所有弹道的艾莉西亚,知道这不是偶然或奇迹,更是十分震惊。少女在敌阵中央回过头来,对艾莉西亚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我要开始了。用反坦克手枪瞄准这架的右前脚第二关节,下一枪是左后脚连接部。”

  艾莉西亚乖乖照做,心中却还半信半疑。就算亲眼看到少女的动作,仍多少有些怀疑。因为她先前曾攻击过同样的关节无数次,但顶多也只能勉强让Leptoneta失去平衡,暂时绊住对方。

  “啊……翻过来了。”

  但是照着怪物少女的话去做,就看到Leptoneta当场翻倒,简单得就像开玩笑。

  “就是现在!用轻瓦斯枪攻击腹部!”

  萌朝着企图翻身而翻起的Leptoneta腹部就是一枪。下一步已经不需要由宇指挥,艾莉西亚直接用反坦克手枪射向装甲上的洞。结果就跟第一架的情形一样,子弹在内部引起爆炸,Leptoneta也不再动弹。

  “好厉害,真的两三下就解决了!可是怎么没轮到我?”

  晶发出感叹与不满各半的发言。

  “用水精灵防御我的左后方。趁这段空档……”

  刚说完她就收到了由宇的指令。

  短短两分钟之间,还有在动作的Leptoneta就从七架减为一架。

  “还有一架,咦?”

  从天而降的人影吓了支援由宇行动的晶一跳。人影落下之际,顺势抓在眼前Leptoneta的头部,将手上的小刀插入至刀柄,最后一架就这么不再动弹了。

  “为什么只有我都没被叫到?”

  人影——斗真一边拔起鸣神尊,一边对由宇发出抗议。

  “你从听见指令到付诸行动的时间慢得跟恐龙差不多,还是让你自己活动比较好。”

  由宇以一脸不当回事的表情挡过斗真的抗议,就率领着临时凑出来的部下三人组外加一名随从,朝着散布在甲板上各处的红色光点一指。

  “好了,还剩三十六架,我们上!”

  2

  〈自由〉的战斗指挥中心还笼罩在惊讶的情绪之中。

  屏幕上显示着用望远镜头拍到的画面。打捞船的甲板上有着许多条物体拖行后拉出的线条,线条有粗有细,而终点则是一架战机,从打开的战机座舱罩之中,可以看到一名少女探出身子,一只脚踩在机身上,脸上摆出挑衅的表情。

  “她……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部份屏幕切换了显示画面。简直就像在回答黑川的疑问似的,显示出了由宇所驾驶的战斗机影像,并从多种角度分析形状。战机的前端接着一个本来不存在的复杂骨架。

  “超空蚀现象……?”

  福田念出屏幕上显示的文字,歪着头想了几秒钟。

  玛门所设计的分析系统,可以从所有观测到的资料之中,抽出未知的部份来分析其功能。玛门是这么说明的,但总让人觉得这个程序未免太完美,运作起来仿佛是LAFI之中有着某种意志存在似的。

  但他决定现在先别去理会这个疑问,而是把注意力放到分析结果上。

  看到分析系统得出的结论,黑川跟福田部沉吟了一会儿。

  “我是有听说过俄罗斯设计的狂风式……”

  福田所说的狂风式,是俄军成功设计出来的、一种利用超空蚀现象的超高速鱼雷名称。

  峰岛由宇所做的事情在理论上或许有其可行性,但终究只是理论上,实在很难让人相信竟然真的能实现。

  而且她所驾驶的还不是量身订做的最新未知载具,而是拿海星现有的战斗机临时改装。她的方法确实只有奇特而超乎常轨的天才办得到。

  然而这间战斗指挥中心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亲眼见证到了她以四百节——也就是时速七百四十公里的速度冲出海面的那一瞬间。

  “要对那边攻击吗?等激光炮的出力恢复,我们就击沉那艘船吧。”

  “不,等等。”

  黑川制止了沉不住气的副官。

  “玛门应该还在那艘船上。冷静点,要是被眼前这场抢眼又奇特的表演吓到,让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可就会称了那丫头的意了。”

  “那我们要撤退吗?原订的时刻已经快要到了。”

  “……不,也还不到这时候。”

  黑川十分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对急性子的副官揶揄几句,还换翘起另一只脚。

  “从敌方的角度看来,仍然是我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无论是那四十架以上的战斗机发射出来的空对空导弹,还是护卫舰的对空飞弹,〈自由〉的装甲都承受住了。而且我们还展现出了能一发击沉航空母舰的激光炮火力,连牢不可破的海中要塞球体实验室都让我们击沉了。当然就算是敌人,能从深海脱身确实值得赞赏,不过也只是脱身了而已。”

  峰岛由宇降落的地方,是几乎没有配备任何武装的打捞船。整个战场仍然受到〈自由〉的支配,这点并没有改变。

  打捞船上有着无数红色光点在蠢动,这多达数十组的光点,是Leptoneta的摄影机所发出的光芒。

  过去他们曾经有多架Leptoneta毁在峰岛由宇手上,实际看着她的身手,那确实十分可怕,但这可怕的评价得要加上一条背书,那就是“以个人所具备的战斗力而言”。

  战争不是一对一,而是多对多。

  几个月前的弧石岛事件中,区区一架Leptoneta就让这位天才少女也陷入了苦战。然而就在几天前,海星袭击俄罗斯军事基地时,她被十九架Leptoneta包围却仍然不为所动,几乎只靠赤手空拳就接连打倒这些Leptoneta,甚至还对待在上空的黑川等人还以颜色。

  现在她身上看不到当时携带的手套与笔记本电脑等装备,但得到LC部队做为手足之后,她就自己担任诱饵,稳扎稳打地逐一击毁Leptoneta。

  虽说终究只是个人规模的武力,但峰岛由宇确实不简单。

  “你不觉得很了不起吗?”

  黑川指着屏幕上接二连三遭击毁的Leptoneta发出赞赏。

  “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战术,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要是我们因为得到了庞大的知识与强大的武力就安逸下来,只用单纯的方式去使用遗产科技,就赢不了峰岛由宇跟ADEM。不,甚至在我们所走的这条路上,我们都将永远得不到真正的胜利。你不觉得她就是在告诉我们这一点吗?”

  Leptoneta接二连三地毁坏,但黑川的脸上仍然没有焦急的表情。

  “既然如此,对球体实验室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他本来就没有掉以轻心,一直到最后关头,他都不打算放松攻势。也因此,尽管战局走势已经几乎确定,〈自由〉仍然占据着上空,以便因应任何事态。

  一直到百分之百确定已经击倒ADEM为止,他都不打算离开。还有峰岛由宇,放任她这样的存在活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变更第一攻击目标。激光炮出力恢复后,就将目标对准打捞船。”

  尽管如此,大局仍没有改变。根据落入海星手中的LAFI一号机所提供的情报显示,球体实验室还沉在2222地点附近的深海,而且现在正受到Leptoneta与LAFI的侵略,再加上到处都开始进水,完全溃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从LAFI一号机传送过来的球体实验室状况情报,可以看出进攻情形十分顺利。

  派去的Leptoneta有三架在ADEM的抵抗下遭到破坏,但仍有十架以上活动中。而且剩下的机体几乎都已经移动完毕,逐渐聚集到了伊达等人所待的临时司令部隔壁。

  3

  小夜子、萩原跟星野等三人不停地奔跑。

  现在有同伴、也联络得上总部,比起先前独自在黑暗旁徨无措时,可说有着天壤之别。

  总之就是往岔路跑。小夜子尽量挑细小的通道,毫不犹豫地照着无线电所指示的路线前进。

  即使Leptoneta算是小型机种,但终究是以多脚步行战车而言的小型。尽管只要卸除并重组零组件以求小型化,就能通过只供人类行走的走廊,但在重组的期间就会跟丢小夜子他们。

  虽然如此,遭遇到Leptoneta的频率却仍逐步攀升。这表示已经有这么多架Leptoneta在这一带徘徊,也意味着现在他们所前往的区域就是如此重要。

  “是、是这里吗?”

  萩原用灯光照了照墙上的标示牌,确定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坦、坦白讲,我很讶异我们可以活着走到。”

  星野先前几乎一直在全力狂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最难受的看起来还是小夜子。萩原跟星野是男性,而且好歹有受过训练,锻练过身体;小夜子却是技术人员,加上眼睛看不见,平常都过着几乎完全与奔跑无缘的生活。虽说两人一直从两侧扶着她跑,仍然让她累得只顾调整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他们三人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因为他们不知道何时又会遭遇到Leptoneta。

  看到中央球体区的门,两个大男人脸色一变。门上有着几处凹陷,这并不是原先设计出来的形状,显然是物体冲撞所造成的痕迹。

  “这是Leptoneta想撬开门弄出来的痕迹吗?例如说用撞的。”

  “看来还有用磁轨炮轰过。”

  这道门挡下了Leptoneta的猛攻,可见这个区域有多么重要。

  “说到这个,这玩意要怎么打开?”

  不管用推、用拉,还是轻轻敲门,门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自动门吗?一定是断电后就开不了了。”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正当他们摸索着要怎么开门,背后就传来了声响。他们三人等于是待在死巷里,而最不想在这种状况下遇到的东西就在他们背后。

  六个红色的光点在摇晃,是Leptoneta的摄影机亮起的灯光。

  “等、等一下,这是开玩笑吧。”

  三人还想能退多少就退多少,但没退几步就让中央球体区坚固的门给挡住。

  红光下出现了别的光芒,青白色的放电现象。是磁轨炮的发射准备。

  “哇啊啊啊啊啊啊!”

  “吼呜啊啊啊啊啊!”

  “啊啊!”

  三人的叫声往后掀翻,身体也顺势跌进背后突然打开的门。突然打开的门又立刻关起,几乎就在同时,Leptoneta发射了磁轨炮。子弹在门上撞出惊人的巨响,让人觉得不只是耳膜,甚至全身都在震动。然而正面的门却纹丝不动,只在表面上多出小小的凹痕。

  “看、看样子我们得救了,不知道是不是LAFI三号机帮的忙。”

  跌倒在地的小夜子爬起身来,隔着闸门听到一阵阵像是Leptoneta在咆哮的机械驱动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两位还好吗?”

  “痛痛痛,嗯、嗯。我没事,小夜子小姐呢?”

  “我也没事。星野先生,你有受伤吗?”

  “没事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你叫得真大声。”

  “你还不是有叫!”

  “我的声音比较小,大概小了十分贝左右。”

  “你随口掰这种数字是想骗谁啊?我也没有叫得多大声好不好?”

  “等、等一下,你们两位……”

  “你明明就喊了‘吼呜啊’。”

  “我才没有!受不了,而且你这熊猫又是怎样!”

  “我、我说呢,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

  “啊,你这家伙,竟敢挑剔我的熊猫弟弟!”

  “还帮睡衣取名字咧,都老大不小的大男人了,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小夜子终于再也忍不住,对两个还在为了琐事争吵的人当头棒喝: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是要吵到什么时候!再不好好相处,小心我丢下你们不管!”

  “我这边的电没有断,星野,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里也有反应,萩原。”

  两个大男人被小夜子骂得垂头丧气,赶忙开始认真工作。而他们所检查的是中央球体区,也就是掌管整个球体实验室控制权的管制室。

  虽然只有各种仪表的灯光可以当成照明,但跟先前几乎一片漆黑的状况比起来,已经让他们觉得够亮了。

  “这里的电源系统完全独立,所以就算管制电脑遭到入侵,控制权也没有被抢走。”

  小夜子踩着稳健的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这里她来过好几次,所以非常熟悉,这个座位上还放着小夜子专用的点字屏幕。

  接着拿出无线电跟伊达通话。

  “我们抵达目的地了。三个人都没事,也已经确定不会受到Leptoneta攻击了。请给我们下一步指示。”

  4

  【我们抵达目的地了。三个人都没事,也已经确定不会受到Leptoneta攻击了。请给我们下一步指示。】

  无线电传来了小夜子的回报。

  “朝仓小姐,做得漂亮!”

  岸田拍手叫好,其余人员也发出欢呼。

  伊达立刻下达指示:

  “朝仓小姐,从你那里应该可以连接上LAFI三号机,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作战计划,请你帮我评估看看能不能成功。”

  伊达说完整个作战计划的内容,就隔着无线电听到小夜子倒吸一口气。

  【这个计划应该很危险吧。】

  “我们剩下的手段已经不多,没办法挑三拣四了。”

  【我明白了,我会计算看看。】

  过了一会儿,小夜子传回了答案。她的语气有些消沉。

  【计算结果出来了,成功几率14.7%,数字实在不算高。】

  “不是零就该庆幸了。”

  伊达的决心十分坚定。

  “现在开始进行最终作战会议。”

  伊达、岸田加上其余十几名人员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微弱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球体实验室的蓝图,与所有人的脸孔。

  “各部门开始报告。”

  一名人员率先报告:

  “现在的进水率是27%,估计已经漏进了一亿六千三百万吨的海水,现在漏进来的海水仍然以每秒一万七千吨的速度在增加,相当于黑部水坝最大泄洪速度的三倍。”

  旁边的一人补充说明:

  “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再过十二分钟就无法执行这项作战,我们得跟时间赛跑了。”

  “作战执行中的各区域结构强度已经计算完毕,最安全的地方是这里。”

  说着指向蓝图上的一处。

  “闭锁栓的炸药在刚刚装设完毕,一千五百发装下来可真是大工程啊。”

  就在这时,无线电中正好传来了回报。

  【我们已经拿回超电导电磁推进引擎的部份控制权了。请、请问,真的只要拿回控制平衡的部份就好吗?】

  回报来自小夜子。

  “你做得很好。救护班,避难状况怎么样了?”

  “几乎全部完成了,可是还有十四名人员下落不明。”

  “十四人……”

  伊达闭上眼睛,岸田则默默不说话。但他们必须做出决断。

  “现在只能当他们不存在。作战不因此中断,责任由我来负。”

  眼前只剩下一项作业,而这正是最重要的工程。

  数分后,等了又等的报告终于传到伊达这里。

  “信号传输浮标已经设置完毕,请不要期待音质。密码是379A-64ER-GES0,应该无法窃听三分钟内的通话内容。”

  伊达朝无线电输入暗号,接通了通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从球体实验室放出的几具信号传输浮标,应该能帮他将无线电的信号转接到海上。

  5

  “喝啊!”

  晶大喝一声的同时,用水精灵将一架Leptoneta打下海。Leptoneta的数量太多,尽管只能暂时牵制,但尽量减少实际威胁到他们的敌机数量,就是晶负责的工作。

  像潮水般涌来的Leptoneta,全都笔直攻向由宇。去攻击晶、萌或是艾莉西亚的Leptoneta少得令人不可思议。

  这是因为由宇是Leptoneta所设定的第一优先攻击目标,但晶等人并不知道由宇到底是什么人,自然觉得这副光景十分不可思议。

  当然还有一件事更不可思议,就是少女在躲过这些Leptoneta的攻击之余,还指挥得极为适当。不,最不可思议的是在一旁拿着一把小刀应战的少年。

  “那把刀也太作弊了吧?”

  晶曾经在直线特快号与<希望>市的地下见过那名少女——也就是由宇;而少年——斗真也曾在<希望>市的地下见过·当时两者都是敌人,现在却突然出现,而且看样子似乎站在自己这一边。

  “算了,没关系啦。佣兵这行做久了,昨天的敌人变成今天的朋友这种事,根本就不稀奇。”

  晶半是自暴自弃,却又适切而精准地戏耍Leptoneta。

  这时腰间的无线电响了起来。

  “是,我是环……真治先生!”

  没想到会从无线电听到这个人的嗓音,让晶惊讶得说话都破音了。

  “啊,没有,对不起,伊达司令,我失言了,刚刚是我一时太兴奋。是,幸好您平安。”

  晶用无线电通话的同时,还笑嘻嘻地踩着少女在花田中漫步般的脚步,于Leptoneta的攻击中穿梭闪躲。

  “……她在干嘛?”

  艾莉西亚看着这幅光景,心想这已经不只是超现实,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是,有的,大概有一名左右非常可疑的少女,身边还跟着一名奇怪的少年。好、好的……我明白了。”

  但晶脸上欢欣的表情却逐渐消沉下来,就这么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到由宇身边。

  “来,找你的,是真治先生。”

  说着朝她递出了无线电。

  “真治先生?啊——你是指伊达啊?”

  由宇接过了无线电。

  “是我。”

  由宇接过无线电,又再度投身于Leptoneta猛烈的攻击中。连晶也不敢跟过去。

  “什么叫做‘啊——你是指伊达啊?’不要直接叫他的姓氏,给我乖乖加上敬称,像是伊达先生、伊达司令、伊达殿下、伊达政宗之类的。”

  这时传出一阵敲响玻璃的声音。回过头去,就看到八代隔着一个小圆窗的玻璃露了脸。

  【小晶,伊达政宗的政宗不是敬称喔。还有伊达殿下也有点尴尬,不,应该说根本就很冷?】

  装设在窗边的小型喇叭中,传出了他的那种彻底欠缺紧张感的声音。

  “小、小八?等等,你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说来话长,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不能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嗯、嗯嗯?”

  晶朝窗子里一看,当场脸色大变。

  “等、等等——这种紧急状况下你在搞什么鬼啊?还带这种年纪正尴尬的小朋友到有床的房间去,你到底打什么主意?还是说你们已经完事了?给我回答清楚!”

  从窗口可以看见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间,里面有张分上下铺的床,下铺的床上躺着一名年纪正尴尬的小朋友——玛门。

  晶整张脸都贴到窗上去,以几乎恨不得立刻打破玻璃的气势挥起拳头逼问八代。

  【这个欧巴桑是谁啊?】

  玛门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欧巴桑?你刚刚叫我欧巴桑?有种出来单挑!”

  晶敲着玻璃窗大肆抗议。

  6

  八代好不容易解释完毕,晶尽管满脸不太能接受的表情,但总算是离开窗边,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呼。”

  八代疲惫地喘了口气,在玛门的枕边坐了下来。

  他跟玛门所待的地方,是一种很特别的房间,名叫“船上减压室”,这设施可以自由加压或减压,用以避免发生潜水员病。现在房间内的气压维持在将近三十大气压,得要花上数周的时间,才能减回正常气压。要是减得太快,就会引发潜水员病,严重时甚至可能致命。

  也因此,船上减压室准备了可以让人在里面生活数周的环境。玛门所躺的床,就是室内所准备的生活必需品之一。她被八代打败,身体还不太能活动。

  “刚刚那是在干嘛?”

  “哈哈,谁知道呢?”

  八代笑着蒙混过去。

  “那,减压进行得怎么样了?”

  玛门尽管全身痛得皱起眉头,还是勉强坐起。

  “听了可别吓到,已经降低到二十九点八大气压,整整降低了零点二大气压啊。这是特别优待才告诉你,预计减压完成时刻竟然就在短短两个礼拜后!”

  “哈、哈哈哈哈。”

  低着头的玛门干笑了几声。

  “啊哈哈哈,唉呀呀,还真的是只能笑了啊。”

  八代则笑得十分滑溜。

  “不准笑!”

  玛门吼得八代连脸上笑容都没收起,上半身就往后直仰,但笑声总算停了下来。玛门则因为大吼时牵动伤口,痛得眼眶含泪。

  “痛、痛痛痛痛。”

  “谁叫你这么乱来。”

  “我会乱来还不是你害的!”

  看到玛门又痛得缩成一团,八代又多嘴地说了句“人要懂得记取教训”,结果惹来一顿揍。

  “喏,轮到你了,赶快下啦。”

  八代揉着肿得相当严重的脸颊,朝着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的西洋棋棋盘看了一眼。这盘棋已经下到中盘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看到八代走完,玛门立刻又下了一步,怎么看都像是随手乱下。八代露出受不了似的表情又下了一步。

  “嗯——这是为什么呢?”

  “是你心软不敢杀人了?还是想把我抓来当俘虏利用?该、该不会是想要我的身体?”

  “啊,最后那个理由太勉强了点。”

  “才不勉强呢。谁知道你有没有恋童癖,毕竟你看起来挺变态的。”

  看样子她对自己的体型倒还有自觉。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告诉你吧。”

  玛门假意专心下棋,但身体却有点向前倾,听得十分仔细。

  “因为当时我觉得要是想补上一招要了你的命,多半会被猛烈反击,当时停手最适合告一段落。”

  玛门手上拿着棋子,张大着嘴好一会儿合不拢。

  “是为了自保?你没杀我只是为了自保?自己的性命安全摆在第一?你这理由也太没出息了吧?等等,实在太没出息了啦。你这样也算男人?连树懒的一生都过得远比你精彩刺激多了!”

  “你先听我说完嘛,理由不只这一个。要俘虏你实在有困难,不是吗?毕竟你的再生能力非同小可。既然没办法俘虏,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杀了你,然而想到要跟尸体一起待上两个礼拜,就让人很不起劲啊。要是你活着,至少还可以陪我说话。”

  “这次又换成消磨时间?不要把我跟尸体这种话题扯在一起好不好?我越想越逼真,都恶心起来了。”

  “可是我这个人最不会说谎了。”

  “你说谎!”

  “你看,马上就拆穿了。”

  “刚刚那句谁都看得出来好不好,你果然是个骗子!既然要说谎,就说个像样点的谎话来听听啊。要是你说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我之类的甜言蜜语,搞不好我真的会乖乖让你骗去呢。你都老大不小了,就说不出个像样点的谎吗?快点,说个谎来听听啊!”

  “嗯,那,也对,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玛门的脸痉挛到了极限。

  “哇,你这个人烂透了,烂得太离谱了。烂人烂人烂人烂人烂人烂人,超级大烂人!”

  八代笑嘻嘻地看着玛门大吼大叫。

  “你干嘛贼兮兮的笑着看我?有够恶心。原来你果然是恋童癖?是变态?不但是个烂人,还兼变态恋童癖?”

  “别这么说我,要是小晶听到,我这辈子大概都会被她这么说。你问我为什么笑得那么恶心,没有没有,不恶心不恶心;至于你问我为什么笑得这么迷人,答案是因为你之前满脸悲壮,好像自己背负着人生中所有让人讨厌的事情。而现在你更少会生气,会笑,表情里少了这种阴影。”

  “……这话怎么说?”

  “我啊,一直对某件事很后悔。五年前,我救不了一个小女孩。她的境遇非常可怜,被人关在地下。之后这五年来,我也一直看着她痛苦的人生。”

  “嗯——?那个小女孩现在怎么了?”

  “应该可以说白马王子总算出现了吧,虽然这王子有点靠不住。”

  “你当年是想当她的白马王子?”

  八代只能搔着头苦笑:

  “五年前她的年纪可是比现在的你还小啊,那我可成了货真价实的变态。”

  “那……你不杀我就是因为?”

  “我不想再感受一次相同的后悔了,就这么简单。”

  “……喔。”

  玛门噘起了嘴,但似乎多少能够接受这个理由,注意力也放回了棋局上。

  “真要说起来,她干嘛一直说我是小孩啦,只不过胸部大了点就那么嚣张。只要再过几年,我也会变大啊。可是太大实在不行啊,就连身为女性的我看了都觉得不行,看起来会显得很笨。就算实际上不笨,看起来却很笨,那就太吃亏了。所以只要几年,只要再等几年就好了。”

  八代听不懂这个所以是要接到什么事情上,但还是随口敷衍。想必她对自己的体型还是有自卑感,一直很在意晶对她说的话。

  “嗯嗯,说得也是,不放弃希望真的很重要。”

  “你在取笑我?我没说错吧?是不是?”

  “你想太多、想太多。来,下一步该你了。”

  ——几分钟后。

  “将军。”

  “嗯——”

  八代下了一步棋,不让国王被吃。

  “将军。”

  “唉呀?”

  再下了一步保护国王。

  “将军。”

  “等等……”

  这次用城堡当挡箭牌。

  “将军。”

  “等等,等等,等一下!”

  八代踢飞了椅子站起身来。

  “你为什么这么会下?咦?为什么?”

  看到八代这么惊讶,玛门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笨蛋,大笨蛋!我其实很会下西洋棋,这是我唯一有自信的优点!过去我下过两千盘以上,输掉的次数还不到二十次呢。”

  “那、那好,我们再来一盘,再一盘就好!”

  “哼哼,好啊,反正结果都一样,要我让你几颗棋子也行。”

  玛门得意忘形,开始以熟练的手法把棋子排到棋盘上。

  十几分钟后。

  玛门凝视着棋盘,凝视已经分出胜负的第二盘棋局。

  “唉呀呀,陪大宫下棋下成习惯,让我上一盘忍不住放了水。”

  玛门也不理会在一旁哈哈笑的八代,只顾凝视着棋盘。

  “不过你真是个强敌,比伊达先生还高竿。嗯,如果是跟伊达先生下,刚刚那种放水棋就够了。在我知道的对手里面,你大概可以排到第五。”

  玛门一直注视着棋盘。

  “你再怎么看,结果也不会变啦。我赢了,你输了。”

  八代以相当幼稚的态度挺起胸膛。

  “原、原来你刚开始在放水喔?”

  “不好意思,节能节成习惯了。”

  “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大人。”

  “大人本来就讨人厌。”

  “不对,是你这个人讨人厌!”

  玛门不高兴地大口喝着饮料,之后忽然间问了出来:

  “我问你,你都不会怕这种状况吗?我们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看着外面的事情发生。搞不好他们还会击沉这艘船呢。”

  “说得也是,我还挺伯的。”

  “你为什么说谎?你讲这种马上就会拆穿的谎话,我听了就觉得火大不爽又生气。”

  “啊哈哈,果然拆穿啦。告诉你吧,我不觉得这艘船会被击沉,反而是ADEM会获胜,两个礼拜后我们就可以活着离开这艘打捞船。”

  “你还真是完全靠别人啊。”

  “这叫做相信同伴。”

  “像我马上就会被抛弃了。我抢来的峰岛由宇的知识,都已经复制到LAFI一号机里面,黑川并不是绝对需要我。”

  玛门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得意兴阑珊。

  “你跟黑川不是同一国的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有趣才陪他们玩,他们也是觉得有我很好用才会帮我。”

  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冰冷。八代不想让她这样笑,但心想短时间内大概没办法改变,也就没有做出太急躁的举动。

  “我的读心能力是双向的,我的情绪也会逆流到对方身上,所以只要我太兴奋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些情绪就会感染给四周的人。这些情绪大部份都很单纯,都是想杀了对方或是要对方去死之类的,所以敌人很容易被我的情绪吞没。可是他却不一样,就跟你们家的大脑保密措施一样。没有方法可以躲过我的读心能力,所以黑川应该也会对从我身上散发出去的憎恨跟痛苦感同身受,差别在有没有被这些情绪驱使而付诸行动。他能只靠意志控制自己,不受情绪驱使——纯粹只靠着坚强的意志,不……应该说是觉悟吧。”

  “觉悟?”

  “呼啊啊……嗯,觉悟,对死的觉悟。”

  “死?你是说不惜一死的觉悟吗?”

  虽然不是说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觉悟,但军人有这样的觉悟应该不奇怪。倘若只是这样,玛门应该不会特地提出来讲,毕竟海星里有的是军人。

  “不是这样,是透过自己的死……来完……”

  她的话只说到这里,取而代之的则是熟睡时的呼吸声。

  玛门睡着后精神状态也跟着稳定下来,八代才总算松了口气。没能听她说完黑川的事情固然遗憾,但太贪求结果也不是好事,稍有不是反而最恰当。

  八代朝着一直挂心不下的外头看了一眼。在玛门还有意识的时候,他一直特意不去看。在甲板的边缘可以看到由宇跟晶等人奋战的身影。

  “大家要加油啊,我已经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只能在一旁看着,让八代觉得十分难受。自己的无力让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但这种态度却没有维持多久。

  “啊,对了,不要让流弹打过来喔。因为建筑物有任何一点损伤,对我们来说都是攸关性命的问题,如果你们能挺身保护我,我会很高兴的。”

  八代马上又说出了这种很有他的风格的发言。要是让晶跟艾莉西亚听到,他们肯定会联手用水精灵跟反坦克手枪猛轰过来。

  7

  “那,你找我什么事?”

  由宇一边在Leptoneta的攻击中穿梭,一边跟伊达通话。

  【没什么事。跟你说到话,目的就差不多都达成了。】

  “只是想跟我说话?呵呵,这不是搞得像打电话给情人了吗?”

  【就算是玩笑,也别讲这种让人不快的话。】

  伊达的语气显得由衷厌恶。

  “放心吧,我自己说了都觉得恶心。”

  由宇抬头看了看被〈自由〉遮住了一大片的天空。

  【我要开始执行作战了。】

  “我拟定的作战应该已经不可能执行了吧?”

  【别看扁我们,我用剩下的材料重新建构出了可行的作战了。】

  “成功机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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