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組頭尼特族與偶像公主

  五章 組頭尼特族與偶像公主

  隔天。民眾在雷格里希斯城前的廣場集合,聽著〈龍鬥族〉《誓約者》雷利斯居高臨下地宣布令人不禁懷疑耳朵的話語。

  「諸君,舉辦祭典了。」

  「………………祭典?」「剛才王說了祭典嗎……?」「不會吧……」

  在議論紛紛的民眾面前,雷利斯以毅然決然的態度說:

  「一週後,將舉辦〈龍鬥族〉全體國民參加的『全龍賽』!!」

  雷利斯一全力伸出右手,廣場的空中就出現魔法陣,陸續浮現文字。

  「王家主辦『全龍賽』……?」「凡是會騎龍的人……皆可參加……」「優勝者……可以實現任何一個心願?」

  民眾一陣譁然。

  看民眾明顯感到困惑,表面上露出無懼表情、落落大方地昂首挺立的雷利斯,也不安了起來。

  「……喂,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雷利斯不自覺小聲一問,零次在民眾看不見的位置坐著不動,打著呵欠說:

  「沒問題吧?」

  「但是感覺民眾比預期中還要不安。」

  「那是當然的吧。突然聽到王說優勝者可以實現任何一個心願,自然會不知所措,心想這是在胡說什麼。」

  「是你這混帳叫吾加入這種條件的吧!」

  「……雷利斯,這是在人民面前。」

  和零次不一樣,亞瑟在周圍的人都看得見的位置待命,她靜靜地說:

  「無論何時,王在人民面前都必須有王的樣子。」

  「…………唔。」

  「哎呀,好了好了。就照我說的演講。」

  看零次的態度隨便到極點,煩躁在雷利斯心中沸騰。

  她閉上眼睛試圖抹去煩躁,深呼一口氣後,筆直看著前方提高嗓門:

  「國民諸君平日勤奮勞動,為了國家、為了自己辛勤工作。吾對諸君的感謝之情無以言表。因此才會有本次的比賽以及針對優勝者的獎賞。當然,雖然說是全民參與,但不強制。只不過——」

  這時雷利斯停頓了一下,筆直伸出左手,宛如打信號般比出手勢,將愛龍——黑龍拉斯特雷亞呼喚到自己進行演說的陽台。

  「騎龍馳騁戰鬥正是〈龍鬥族〉的本願……因此吾認為,這是一場決定〈龍鬥族〉之中誰是第一,無論如何都必定熱血激昂的極致祭典,凡是自認『我才是最強』的人都不可不參加。」

  看雷利斯臉上浮現淺笑,彷彿暗示自己也會參加,甚至還會取得優勝般,笑得無所畏懼又充滿挑戰意味——

  議論紛紛的廣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好啊,誰怕誰。」

  以這句低語為開端,到處傳來「真敢說啊……」「喔喔,《誓約者》大人找我們打架了。」「好,想打架,我奉陪。」等等聲音。

  「雖然對雷利斯大人不好意思,但優勝是我的!」「不對,是我!」「啊啊!你們辦不到吧!是本小姐我才對!」「我要獲得優勝當《誓約者》!」

  最後那股聲浪形同怒號般遍及整座廣場。

  「這是——」

  國民洋溢前所未見的活力,燃起鬥志的模樣。

  目睹這個狀況,儘管是雷利斯自己煽動在先,她卻感覺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總之,第一階段順利通過了。」

  策劃一切的尼特族彷彿理所當然般這麼低語,逕自離開了陽台,雷利斯只能茫然地目送他離去。

  ◆◇◆◇◆

  決定〈龍鬥族〉最強的全龍賽開辦。

  這項消息在轉瞬間傳遍亞爾卡隆全土——

  在一週後的比賽日,聚集了數量驚人的參賽者。

  「喔,感覺就像空中大塞車。」

  起點是雷格里希斯城上空。

  龍和騎手像一個個黒點,密密麻麻地在原地待機,零次從自己房間的窗戶仰望這幅景象,同時笑著說:

  「真不愧是最喜愛戰鬥的〈龍鬥族〉,反應非常熱烈啊。」

  亞瑟在旁邊同樣仰望著天空,感到難以置信地輕聲說:

  「真的是……沒想到會這麼踴躍。」

  從一週前告知到今天比賽日。

  即使看到如此狂熱的響應,占據雷利斯和亞瑟內心的,依然是充滿懷疑的念頭——『人民真的願意參加賽龍嗎?』。

  自從在廣場演說以後,的確零星看見有人尋找搭檔的龍、有人已經找到搭檔勤奮練習。

  儘管如此,直到今天以前,她們都不認為這些人真的全都願意出場。

  雷利斯及亞瑟——〈龍鬥族〉之王至今為了打破僵局,曾制定發布了各式各樣的政策、法令。

  其中也有一部分發揮了極短期的效果。

  但是,持續久了,人民無不回到萎靡不振的狀態。

  正因為如此,歷代的〈誓約者〉和亞瑟都認為,這個狀況的根本原因在於《大誓約魔法》禁止了〈龍鬥族〉的本性——渴望危害他人的行為(單純的戰鬥)所致,是不可能解決的問題,然而——

  「哎呀,那是當然的吧。我看過這個國家所有的政策了,〈龍鬥族〉之王(你們)至今所做的事,換言之全部都和日常相關吧。」

  零次彷彿看穿亞瑟的心思。

  只見他舉重若輕地說:

  「冷漠症候群一般只對特定事項出現症狀。既然是舉國發生症狀且持續不退,那個特定事項只有可能是『日常』。也就是說,〈龍鬥族〉是因太過平穩的日常萎靡不振。」

  「對太過平穩的日常……」

  「即使將不再使用的公共設施轉型再利用,或是以經濟支援的方式促進出生率、以恆常性地區活化為目的進行共同作業……那類事項不管做再多,日常生活既普通又無聊得要死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那是——」

  「就算再怎麼安排刺激的活動,禁止危害他人的《大誓約魔法》都會成為枷鎖,什麼也不能做,是嗎?——現在這不就舉辦刺激活動了嗎?」

  零次邊說邊用大拇指指著上空,用食指指尖對著亞瑟。

  「妳們把〈龍鬥族〉視為存在意義的戰鬥,太過偏頗地斷定為危害他人的行為了。戰鬥的本質的確是競爭,其中包含踢掉他人的要素。但那並不是一切。就算可以說危害他人的行為全部都是戰鬥,戰鬥卻不見得一定包含危害他人的行為。」

  這就是所謂的包含關係——零次補上這句話後輕浮一笑,接著說:

  「實際上,在和〈神翼族〉的《英雄戰爭》這種非日常時,〈龍鬥族〉的表現就很正常。怎麼?難道妳以為〈龍鬥族〉只是因為喜歡戰鬥,才會在能夠戰鬥的《英雄戰爭》恢復精神嗎?」

  「————」

  ……亞瑟的確這麼以為。

  不對,不只是以為,事實上她也聽過人民提出這種意見。

  也就是說,那是人民自己也在無意識間感受到的事情,而眼前這名尼特族,看穿了連當事人都沒發覺的事——

  亞瑟重新驚愕於崩喰零次這名《英雄》的卓越洞察力。

  「但是,這也只不過是將日常稍微延伸而已,要稱為打破僵局還言之過早。」

  零次直言不諱地這麼反駁,亞瑟的期待像撲了個空。

  「但、但是,實際像這樣……」

  「是啊,已經備妥土壤播種發芽了。再來——」

  零次邊說邊看向的不是窗戶,而是窗戶的相對側。

  他看著站在敞開之門外的雷利斯,說:

  「就只剩讓碩大的花朵豐盛綻放了。」

  ◆◇◆◇◆

  「崩喰零次——……!」

  雷利斯進入房間劈頭第一句話——

  就是呼喊零次名字,並且渾身顫抖。

  那是出於宛如烈火焚身的憤怒。

  「喔,雷利斯。我看妳在發抖,果然很冷嗎?」

  「你這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身打扮是怎樣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什麼?你這混帳?那是指誰?」

  「唔咕……唔唔……主、主人,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要打扮成這麼過分的樣子……!」

  附羊耳的髮箍,搭配白色過膝襪和長手套,以及形同內衣、僅稍微遮住胸部和下腹部的布料。

  這簡單說,就是至今零次一再要雷利斯穿上的角色扮演服。

  「很適合妳喔!」

  零次豎起大拇指,雷利斯沒紮起的紅髮倒豎了起來。

  目睹此狀,慌張的人不是零次,而是亞瑟。

  「雷利斯冷靜點,現在用了『龍神白化』可能會影響比賽。」

  「亞瑟……妳能相信嗎?這、這個人渣變態《英雄》命令吾做的事……!」

  「…………這、這個嘛,我能夠理解妳的心情……」

  「理解有什麼用!!這個人渣可是好死不死,用了當作【較量】代價的請求,命令我打扮成這樣出賽喔!?」

  雷利斯和零次的【較量】。

  結果雷利斯確實在賽龍時樂在其中,說出想再比一次這句話。零次漂亮地贏得【較量】,而他運用這次獲得的絕對命令權,對雷利斯下了【在全龍賽穿角色扮演服出場】的命令。

  「妳相信嗎?妳相信嗎!?這、這傢伙……這傢伙趁吾無法拒絕,對吾下了比死還過分的懲罰!!」

  不知是出於憤怒還是其他感情,雷利斯反覆重申,卻換來零次拍手大笑。

  「啊哈哈,真的快哭了,好好笑——」

  「好笑個頭啦,笨蛋——!!」

  「…………雷利雅。」

  亞瑟小聲說出那個名字,看著果真噙著眼淚的雷利斯,想起受到召喚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想起倒伏在地的雷利斯,以及不斷哭喊著雷利斯名字的少女身影。

  想起一開始頂替雷利斯的身分並不順利,她總是在房間以淚洗面的日子。

  少女原本是保守又沒自信的怯懦巫女,卻以悔恨和自尊心、以及立志效法敬愛王兄的熱切期望為養分,最終成長得堅強傲慢——亞瑟本來這麼想。

  (但或許是我一廂情願這麼認定。)

  雷利斯——雷利雅的本質一點都沒變。依然是純粹耿直——還在成長中的少女。

  是亞瑟擅自將她視為值得仰仗、可以依靠的《誓約者》。

  所以。

  「崩喰零次。」

  這麼說的同時,亞瑟剎那間拔出腰際的劍,用劍尖抵住零次的喉嚨。

  「——亞瑟!?」

  「…………哦?」

  看亞瑟突然行凶,遲些才做出反應的兩人分別投以驚愕與佩服的眼神。

  亞瑟刻意無視兩人的反應,心如止水地靜靜問道:

  「雷利斯必須打扮成那樣出場的理由,將你真正的用意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如果我不說呢?」

  零次立即回應。

  那句話說得好像抵住喉嚨的劍不存在一樣,亞瑟不再猶豫了。

  「我的《偉能》——【克拉倫特】將斬殺汝。」

  〈龍鬥族〉《英雄》亞瑟稍微一使力,其《偉能》——【克拉倫特】便綻現紅光。

  前所未有的反應。

  那就表示——

  「喔,好像是來真的。反正就算妳試圖刺穿我的脖子,也會被《大誓約魔法》彈開——感覺好像不能說這種話。」

  零次始終泰然自若。

  但他銳利地瞇起眼睛,亞瑟只用聲音催促他。

  「給我答覆。」

  短促的言語對答,宛如緊繃的絲線般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和倒抽一口氣的雷利斯相反——

  「不必做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說了。」

  零次的回答完全出人意表。

  「啊……?」

  「應該說,理由我幾乎都講過了。」

  「咦……是嗎,雷利斯?」

  「沒、沒聽你說過,吾可沒聽你說過喔!你只叫吾【在全龍賽穿角色扮演服出場】——」

  「不對吧,我說的是【在全龍賽穿角色扮演服出場取得優勝】喔?」

  「……?那句話哪裡不樣了?只是說法稍微不同而已,結果都是要吾在賽龍時穿角色扮演服出場不是嗎?」

  全龍賽優勝者將獲得『不管任何願望都能夠實現的權利』。

  這也是零次下令設定的條件,根據預定,將由參賽的雷利斯獲得這項權利。

  也就是說,雷利斯有義務獲得優勝。

  看雷利斯抱持懷疑,零次故意在她眼前嘆了口氣。

  「唉——……妳根本不懂啊。如果只是要妳穿角色扮演服參加全龍賽,我才不會輕易動用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絕對遵守的命令。您瞭解了嗎?我的專屬僕人雷利斯小姐。」

  「嗚……」

  只要零次搬出零次專屬僕人這句話,雷利斯的確就無從反抗。

  然而,正因如此,她的疑問也更深了。

  「那麼,為什麼要特地動用命令權……?」

  亞瑟重新發問,零次在嘴裡喃喃低語「剛才就講出答案了」,之後——

  「總之,兩個問題都會在比賽結束時知道答案。如果這樣妳還無法接受,要砍我也行。」

  零次故弄玄虛地接著這麼說。

  「兩個問題都……不管怎麼想都和這身打扮沒關係吧……」

  「HAHAHAHA,這可難說喔!」

  「太隨便了!亞瑟,這個人渣果然什麼也沒想!」

  「…………」

  「……亞瑟?」

  「那麼,為了還猶豫不決、無法判斷的亞瑟,我就再給一個明顯的提示吧。」

  這麼說完,零次豎起食指。

  「愈受囑目,效果就愈高——事情就是這樣,時間到了。差不多該出發去起點了吧?」

  ◆◇◆◇◆

  在雷格里希斯城上空,眼下聚集了數不清的參賽者。

  「——光榮的第一屆全龍賽參賽者諸君。由於《誓約者》雷利斯臨時身體不適,接下來由〈龍鬥族〉《英雄》亞瑟•潘德拉剛代為主持!」

  騎著白龍,背後帶著禁衛龍騎兵的亞瑟,以其卓然不群的《命運力(領袖氣質)》吸引聽眾,使用事先發動的擴音魔法和顯示魔法毅然地說:

  「由於諸君的凌雲壯志和滿腔熱忱,如此多參賽者聚集響應這場祭典——全龍賽,首先代替《誓約者》向諸君道謝!接下來,請參賽者諸君參加預賽——」

  看著亞瑟說出符合預定的演講內容——穿得接近全裸模樣的雷利斯騎的不是平常的愛龍,而是一頭暗灰色的龍,在上頭縮成小小一團。

  這是因為——

  「……喂,有個人打扮得很猛喔。」「那已經幾乎等於內衣了吧……」「那是誰啊……」「……『愛利斯』?沒聽過。」「可是……好可愛……」

  在相當廣闊的起點,雷格里希斯城的上空。

  雷利斯更正,參賽登記名稱『愛利斯』,吸引了最多周圍的視線,比誰都搶眼。

  「——唔、唔嗚嗚……這、這樣只是給人看笑話吧……」

  這是當然的。

  能夠駕馭龍的人,也就是幾乎所有〈龍鬥族〉都參加了這場賽龍。

  雖然是不會死人的競賽,但既然已經公布規則無限制,那麼其本質就是如假包換的戰鬥,必須以相應的裝備應戰。

  有個少女卻以接近全裸的清涼裝扮……甚至明顯扮演著動物,來參加這場全龍賽。

  不覺得有事才奇怪。

  換成雷利斯站在相反立場,或許也早就皺眉,並投以侮蔑的眼神——

  「……嗚啊啊啊啊……」

  愈想愈作繭自縛的雷利斯抱頭苦惱。

  幸好目前還沒有人發覺她的真正身分是〈龍鬥族〉《誓約者》雷利斯……或者是雷利斯的雙胞胎妹妹——對外宣稱已經死亡的巫女雷利雅。但也不能因此安心,最重要的是,就算只是這身打扮也丟臉得要死。

  「那個人渣《英雄》……什麼叫『愈受矚目,效果愈高』,提高的只有屈辱和羞恥而已啊……!」

  就在雷利斯不斷低聲埋怨的時候,身為發令員的亞瑟的說明也漸入佳境。

  「——所有人向《大誓約魔法》發誓,會嚴格遵守以上規則!」

  「喔喔喔喔喔!」

  回應聲宛如地鳴,到處浮現的契約之光形成耀眼的光海。

  確認這些回應以後,飛上更高空的亞瑟高舉腰際的劍——【克拉倫特】。

  「那麼全龍賽預賽——————開始!」

  劍揮下的同時,背後隨侍的數十名龍騎兵令他們的龍嘶鳴,仰頭吐出各種顏色的吐息。

  一如盛大的出發信號,超過一千名的參賽者同樣發出吆喝或怒號,令各自的龍振翅起步。

  和因腳踩著大地而不得不沿著平面移動的地表不一樣,在空中不只可以水平移動,還可以上下散開。

  無論參賽者再多,場面都不會太混亂——原本這麼以為的雷利斯,立刻得知這個想法錯了。

  順利出發的參賽者只有最前排極小部分而已。

  「好痛!剛才是不是有人打我!?」「喂,擋路!讓開!」「等一下——是人家先的——」「啊啊!你剛剛撞了我的龍吧!」「啊!?那又怎樣!?」「——好傢伙!看我宰了你!!」

  上下前後左右。

  儘管才剛開賽,就已經到處上演騎著龍的小規模衝突。

  不僅如此。

  這可是超過一千頭龍同時振翅。

  於是氣流大亂,將數不清的龍毫無規則地被颳到各個方向,四處發生碰撞事故。

  當然,那些碰撞事故也同樣馬上發展為鬥爭。

  「…………原來如此。」

  雷利斯斜眼看著就在旁邊拋下龍打起來的男子們,彷彿看不下去般低語:

  「到目前為止都和那個人渣《英雄》的預想一樣。」

  全龍賽首先要進行預賽,淘汰掉部分參賽者以後,再進行決賽。

  預賽的路線很單純,以起點雷格里希斯城東南方十公里處的菲爾古萊斯山山頂為折返點,就只是筆直來回一趟。

  因為要擠進前二十名才能進入決賽,可以預測比賽將會相當嚴苛,然而。

  「——要赢很容易吧。只要確實遵守我的吩咐。」

  崩喰零次以令人無比火大的語氣吩咐的事情。

  那就是極其簡單的『保持冷靜』。

  在預賽絕對不可或缺的,既不是能力高的龍、也不是馭龍技術,而是控制情緒。

  因為參賽者極端地多,可以預料在起點會尤其混亂。然而預賽路線遠比雷利斯和亞瑟之前嘗試賽龍時更長。

  即使多少有些落後,只要靠龍的能力和馭龍技術就絕對有辦法逆轉吧——很遺憾,雷利斯的預測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好痛!打到我了!」「你的風才礙事啦」「啊啊啊!?」「你想打架嗎,喂!!」

  「…………」

  雷利斯對於到處發生的爭執騷亂堅守沉默,即使氣流有些遭到擾亂也不橫眉豎目,一心專注於避開壅塞狀態的龍群。

  戰鬥特化的〈龍鬥族〉本來就很血氣方剛,一打開開關,就很容易動手。

  一旦加上『允許妨害的賽龍戰=能以妨害之名,合法地殿打對手!』,甚至可以說沒有理由不打人。

  「…………不過,你真的很乖巧啊。」

  雷利斯對著自己騎的灰龍這麼低語。

  龍和〈龍鬥族〉一樣,也有性格。在一般相對而言性格凶猛居多的龍之中,雷利斯這次選的龍無論是周圍的喧囂也好、若干衝擊也好、輕微碰撞也好,始終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

  「應該說……遲鈍嗎?總之幫了大忙。」

  雷利斯利用與龍語言不通這點,說了滿過分的話,灰色的龍依然不在意周圍變化,悠然自得地前進。

  ——這樣就好。

  其實這場預賽允許妨害行動是明顯的陷阱。

  在競爭抵達目的地順位的比賽形式中,妨害會產生效果,僅限於自己比其他人占優勢的情況。

  在競爭者超過一千名的預賽中,妨害他人只是通往自我毀滅的捷徑。

  然後。

  「得意忘形地領先的傢伙是誰!?」「那些傢伙居然結黨了!」「把他們踢下去把他們踢下去————!!」

  同樣也不建議採取極端醒目的行動。

  只要騎士擁有和龍相配的馭龍技術,讓龍能在混亂的起點幸運地完美卡位,並且直到最後都保持無人能及的壓倒性速度就夠了。

  只要少了任何一項,單騎突出就會成為落後選手的絕佳目標,不上不下的團體行動同樣只會構成引來多數暴力攻擊的理由。

  因此——

  「途中在中段待機,保持到直線分勝負之時——這樣做就對了。」

  拉起脖圍的零次如此低語,雷利斯——『愛利斯』按照事前囑咐展開作戰,最後擠進了落選率五十倍以上的窄門,漂亮地突破預賽。

  ◆◇◆◇◆

  「嘎啊啊啊啊,可惡————!!」「要是那時候那傢伙沒妨礙……!」「呶唔唔唔,本大爺居然沒贏……!」

  預賽結束,雷利斯四處觀察未進入決賽的參賽者。

  名為全龍賽的祭典,幾乎所有國民都有參賽資格。

  其熱鬧盛況,遠遠超乎雷利斯的預想。

  當然這個出乎預想令人欣喜。至今為止,人民之間一直蔓延著慢性的萎靡不振和閉塞感。如今這場祭典有可能就是突破口,足以消解那種情況。

  然後,正因如此,雷利斯對於結果——預賽淘汰,也就是『祭典結束』帶來的結果亦感到不安。

  敗北這個結果,以及非曰常的結束。

  雷利斯覺得那極可能讓人恢復原本萎靡不振的狀態——

  「呿……我有點太衝動了。」「啊啊,還沒到決賽就已經結束了嗎?」「真沒意思啊。」

  「……啊——」

  「嗯?怎樣?」

  「沒、沒事……那個……」

  「……倒是妳打扮得真猛啊……妳是在扮〈獸妖族〉嗎?」

  「喔,是半裸的小妹妹。」「原來妳晉級了啊。」「哦,妳就是『愛利斯』嗎?」

  「唔、吾——不對,我的事不重要……各位,請問……你們已經要回去了嗎?」

  「嗯——?是啊,畢竟輸掉了。」「啊——啊,本來以為絕對會優勝的。」「因為從途中就沉迷於互毆了……」「畢竟也只有在比賽中才可以互毆……」

  一旦回到日常,又會恢復原本無趣的——

  就在眾人準備接著這麼說的時候。

  「——啊,測試測試。聽得見嗎?……聽得見吧,好。來來來,預賽淘汰,正要打道回府的人注意這邊——」

  那是熟悉的說話聲。

  雷利斯冒出非常不好的預感,轉頭仰望說話聲傳來的方向。

  「——什麼!?」

  在能夠放眼看見所有人的上空。

  一名男子不知為何站在雷利斯的愛龍•拉斯特雷亞身上,莫名地一臉自以為了不起。

  ……應該說。

  雖然用拉到嘴邊的脖圍遮住臉,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崩喰零次的人,堂而皇之地高聲呼喊:

  「預賽辛苦了。獲勝的人,我們說聲恭喜;落敗的人,也不要在意。」

  隨便至極的發言。

  ……不用說也知道,〈解放者〉的《英雄》人在〈龍鬥族〉之國這件事,並沒有告知國民,如果國民知道了,可不是一場災難足以形容。

  儘管如此。

  ——那個笨蛋在幹什麼!

  雷利斯得以勉強把這句話吞回去,是因為零次身旁有顯得莫名難堪的亞瑟在。

  亞瑟儘管稍微低著頭,還是和平常一樣發出宏亮的聲音說:

  「啊——……他是……〈龍鬥族〉公認的……組頭(簽賭業者)。」

  「組頭?」「王族公認的……?」「那傢伙是〈隸人族〉嗎?」

  在四處傳來的質疑聲中,尼特族開口了,即使遮住嘴,也看得出他嘻皮笑臉的表情。

  「幸會、幸會,承蒙介紹,我就是『〈龍鬥族〉公認組頭』。那麼事不宜遲——砰。」

  零次一張開右手臂,就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出現巨大魔法陣。

  上面寫著『優勝者是誰呢?』的斗大文字,以及晉級決賽的選手名字,和各選手獲勝時可得彩金的倍率。

  「倍率是根據預賽結果,加上本人獨自驗證所計算的數字,請不要挑毛病。賭金是一注一百雷加斯。」

  『〈龍鬥族〉公認組頭』就像該講的話都講完了一般,就此沉默,換淘汰者議論紛紛。

  「……是怎樣?叫我們猜優勝者嗎?」「要賭錢嗎?」「我可沒帶錢喔。」「可是那就是叫我們參加吧——」

  「啊——別誤會,並不是強制參加喔——?」

  零次一再度開口,現場立即鴉雀無聲。

  那一致的反應讓零次笑意加深。

  「只不過啊,因為已經淘汰就打道回府不看決賽,就算留下來也只是漠不關心地觀賽——這樣很無趣吧?」

  在聳肩、皺眉、宛如激將的口吻之後,零次伸出右手,一根接著一根地豎起手指。

  「那個可恨的王八蛋竟然打敗本大爺,就將打倒那個王八蛋的希望寄託在代理人身上;或者聲援那個相當有一套的臭傢伙;當然也可以冷靜地比較晉級決賽的二十人,預測誰會獲勝,如果猜中結果,就得意一下。我這個組頭只是協助增進這些樂趣而已。」

  流利的口才,精明的笑容。

  零次彷彿要將這一切徹底推翻般提高嗓門,猙獰地大笑。

  「這是全〈龍鬥族〉同樂的祭典!!不開心享受到最後說不過去吧!!難道不是嗎!?你們說啊啊啊——!」

  宛如吼叫的那個聲音,透過事先發動的擴音魔法響徹現場。

  「——喔喔喔喔,好,我跟了!我賭拉茲卡那個混帳一千雷加斯!」

  男子猛烈地舉手呼應,促使其他人宛如雪崩般踴躍地舉手出聲。

  「我賭雷斯卡德一千雷加斯,組頭!」「我賭亞魯斯兩千雷加斯!」「幫我押莎莉艾亞大姊四千雷加斯!」「押達納利亞爾一萬!」

  零次一口氣彙集了與比賽時不相上下的熱烈反應。

  「好、好,要發賭券,按照順序來喔——亞瑟。」

  他隨即態度一轉,彷彿打發他們般搖搖手,看向亞瑟後,就一句話也不說地離開了。

  「喔,好……由禁衛隊負責辦理投注!各自尋找空位,排成隊伍避免混亂!」

  似乎是因為事前吩咐過,禁衛兵早就拉開間隔排成隊列,肅穆地著手辦理下注。

  ……應該說,零次只說完話就跑了,什麼也沒做。

  他躲到稍遠處,展現高超技術躺臥在龍身上,徹底呈現旁觀者的狀態。

  雷利斯在一旁看著儘管鬧哄哄仍乖乖排隊的民眾,和巧妙地紆解人潮的亞瑟他們,靠近懶散到極點的尼特族——現在是組頭——小聲說:

  「你這混帳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打算……?」

  「嗯——?喔,我沒對雷利斯說過嗎?這是此次作戰的第二階段喔。」

  「第二階段……?」

  看雷利斯皺起眉毛,零次豎起三根指頭。

  「我說過了吧?計畫由三階段構成。『賽龍』、『組頭』以及——『愛利斯』這三個階段。」

  「啊?吾?你在說什麼——」

  「喔,決賽好像差不多要開始了喔?」

  「別敷衍吾!擔任發令員的亞瑟還……」

  雷利斯轉頭一看,亞瑟的確已經和預賽時一樣,在高出一截的位置正準備拔出【克拉倫特】。

  「……咦?真的已經準備結束了嗎?什麼時候——不對,喂!!」

  躺著靈活地操縱龍的零次,不知何時已經遠離雷利斯。

  「……唔!等比賽結束,你就要遵守約定說出一切喔!」

  雷利斯臨走前不忘放話,對零次這麼叫道。

  「妳才是——要確實遵守命令喔?」

  「啊啊?」

  「絕對要取得優勝。」

  照理說應該是隨便至極的話語。

  那句話卻莫名地觸動心弦,雷利斯不得不歪著頭感到納悶。

  ◆◇◆◇◆

  「全龍賽決賽————開始!」

  在亞瑟一聲令下,突破預賽的二十組選手同時出發。

  參加人數遠比預賽時少。

  因此本來以為氣氛會顯得肅靜,沒想到——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儘管在天上,歡聲卻宛如地鳴。

  那是觀賽者從賽道外傳來的歡呼,不僅是雷利斯,所有參賽者都為之驚愕。

  他們明明應該已經在預賽淘汰,和這場比賽毫無關係才對——!

  「有關係吧——因為視結果而定,或許會有臨時收入進帳。」

  躺臥在龍身上,已經沒在看比賽的尼特族,彷彿看穿參賽者的心思般低語。

  事先聽過計畫概要的亞瑟不是看著比賽,而是宛如打從心底感到驚訝,望著觀眾的狂熱反應說:

  「……沒想到會這麼熱烈……」

  「因為賭博不是出自理性,而是感情,更進一步說是對大腦直接發揮效用。即使是賭完全不感興趣的事,情緒都會不由自主地受影響,更何況是自己才剛參加的競技——就是這樣。」

  「從一開始你就料到這點——」

  「妳說呢?總之,我一再重申,到目前為止還是第二階段。能不能進入最終階段——就要看那傢伙了喔?」

  那傢伙——雷利斯聽到歡聲固然驚訝,但現實卻面臨不該關心歡呼聲的時候。

  「…………唔,這些傢伙——」

  決賽和預賽不一樣,參賽者只有二十組。

  當然決賽路線也不是規劃給上千名參賽者使用的簡略路線,而是像之前雷利斯和亞瑟比賽時,一再重複彎道和直線,考驗細膩的技術和龍本身的速度。

  再者,不互相扯後腿或不出風頭固然是突破預賽最大的關鍵,但決賽不然。

  換句話說,就是意義純粹的比賽——然而。

  「雷利斯……!?」

  雷利斯明顯單獨落後,發覺狀況的亞瑟甚至不自覺地叫出聲。

  「太小看他們了……!」

  預賽要求的戰術眼光和技術,以及堅忍不拔的精神力。

  晉級這場決賽的他們,比預賽出場的一千人更充分具備這些能力。

  雖然雷利斯本來就認為會不好應付,但沒想到對手竟然難纏到這種地步。

  再加上她為免立刻暴露身分這個理由,沒有騎自己的愛龍。

  不僅如此,因為她將重點放在突破預賽,結果騎了一頭精神比普通的龍成熟——反過來說,就是性情悠哉的龍。

  論龍的單純能力,這頭灰龍是二十組之中最差的吧。

  當然,雷利斯自負擁有人稱歷代王族之中頂尖的騎龍技術,曾經混在禁衛龍騎兵之中,比他們所有人都精湛地操縱龍。

  但是——城中巫女終究是井底之蛙翻版。

  在所有〈龍鬥族〉這片大海之中,她不得不切實體會到自己的渺小——

  「才怪,沒這回事……!」

  雷利斯自言自語著,拚命瞪著超前的選手。

  ——決定全〈龍鬥族〉第一?

  那麼,捨我其誰。

  不是雷利雅,而是雷利斯……不對,愛利斯才是最優秀的騎龍手!

  「贏了!」

  彎道總共有七道。

  雷利斯在第三個彎道途中終於甩掉一組,成為第十九名,一衝向直線,就同時使出那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神白化』……!」

  『龍神白化』會使肉體變化,其力量也會傳達給緊貼的龍。

  爆發性地加速的灰龍在直線一口氣超越了前方數組。

  看順位急遽變動,有人歡喜、有人悲傷——不管怎樣,觀眾都反應熱烈,但亞瑟將觀眾拋到腦後,不自覺往前探出身子低語:

  「……現在用,太早了。」

  『龍神白化』強化肉體的效果,在使用能力、解放力量的瞬間是最大值,之後效果會隨著時間逐漸減弱。

  當然,如果對手是其他種族,使用『龍神白化』這件事本身就是優勢。

  基本上愈早用愈好——但很遺憾地,這場比賽的出場選手全部同樣是〈龍鬥族〉。

  既然所有人都能夠使用『龍神白化』,弄錯使用時機就可能致命。

  然後,如亞瑟所見,或者就算不是亞瑟也看得出來——雷利斯的『龍神白化』明顯用得太早。

  「……那種事吾心知肚明……!」

  雷利斯也理解,『龍神白化』是王牌,其使用時機在這場正規比賽的戰鬥中非常重要。

  但是,假如那時不使用能力,雷利斯的龍別說追上了,根本無法進入領先集團,甚至連和其他選手一較高下的機會都沒有吧。

  誰教雷利斯的龍的能力——或者說是性格實在太悠哉了。

  「……呵,事到如今都是馬後炮。」

  那種事她本來就知道了。

  而且這頭龍的性格在預賽中明顯發揮了正面效果。

  怨歎條件不合適是不合道理的事情。

  「不管多少不利,只要用蠻力克服就行了!」

  在『龍神白化』之時,性格會變得凶猛。

  彷彿就連性格變化都加以活用似的,雷利斯猛烈進攻。

  到第四個彎道、第五個彎道,都保持足以超越其他組的速度,過了第六個彎道,即將進入最後彎道時,終於和領先集團並排——快要並排的瞬間。

  「——!」

  其他選手幾乎同時發動『龍神白化』。

  彷彿根據合理思考,最後衝刺的時間點唯有現在。

  他們不約而同地緊急加速,雷利斯無從對抗。

  不僅是領先集團,就連一度超越的第二領先集團都壓制了雷利斯、將她甩到後方。

  雷利斯感受到的是緩慢流動的時間,緩慢到難以理解。

  觀眾發出的尖叫、怒號。

  籠罩空域一帶,濃密到彷彿看得見的興奮。

  那一切都感覺莫名地慢、莫名地遠。

  ——吾,會輸嗎?

  一化為言語,就成為沉重無比的現實。

  輸。

  敗北。

  ……那或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龍的能力差距。

  超乎想像優秀的決賽晉級者。

  或許還有驕傲自大。

  輸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算了,沒關係吧。

  舉辦全龍賽的目的已經達成。

  原本萎靡不振的人民恍如只是幻影,如今精神奕奕,情緒狂熱。

  就算輸了,既不會喪命,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真的嗎?

  對了,優勝者可以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因為那個人渣《英雄》想利用那個願望做些什麼,輸了就無法知道他要做什麼,或許有點可惜。

  人渣《英雄》……

  ——我說過了吧?

  聲音。

  ——計畫由三階段構成。

  聽得見聲音。

  ——『賽龍』、『組頭』以及——『愛利斯』這三個階段。

  ……由三階段構成的計畫。

  那個計畫也包含愛利斯(雷利斯)取得優勝。

  那個男人這麼說了。

  簡直就像愛利斯(雷利斯)會獲勝是理所當然,他從一開始就預料結果會變成這樣。

  可是——可是,這才是現實。

  愛利斯(雷利斯)將落敗。

  萬事休矣——任誰都會那麼想的狀況。

  就連愛利斯(雷利斯)本人都不得不那麼思考。

  明明應該是這樣才對。

  「愛利斯。」

  響徹現實的聲音。

  甚至壓過觀眾的叫喊,確實傳達給愛利斯(雷利斯)的話語。

  那句話讓愛利斯(雷利斯)抬起頭,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直到剛才——連比賽都不看的零次不知何時站在龍的背上,正眼凝視著雷利斯,雷利斯發覺這點。

  她不曾看過的認真表情——

  作夢也不曾想過的意外表情,只有一瞬間,但已奪走了雷利斯的目光。

  零次態度一轉,浮現嘻皮笑臉表情,僅僅說了一句話。

  「要遵守約定喔?」

  和比賽前一樣。

  明明很隨便,卻很柔和地——這麼說。

  約定。

  約定——

  取得優勝吧。

  想起這個契約的瞬間。

  契約魔法陣在雷利斯的腦中發光,頭髮悚然倒豎,變得赤紅如鮮血。

  那個反應。

  也就是——

  「什麼,『龍神白化』!?」

  亞瑟的大叫引來不少觀眾轉頭,但更多觀眾看著那個變化瞠大眼睛。

  「喂,第二次了喔!?」「應該說——她還在『龍神白化』中吧!」「『龍神白化』疊加!?」

  不可能、不該存在的現象。

  只能說是奇蹟的狀況,促使觀賽者進入最高潮的興奮,陷入狂亂狀態聲援愛利斯(雷利斯)。

  獲得背後那些聲援,第二度緊急加速的雷利斯轉眼間就超過第二領先集團——但仍追不上第一領先集團。

  差距過於懸殊,速度也到達極限。

  因為憑雷利斯的能力不可能再進一步扭轉乾坤——

  「——嘿,你啊。」

  雷利斯開口。

  對著身上覆蓋堅硬鱗片,一同戰鬥至今的夥伴。

  輕聲呢喃。

  「吾想要赢得這場比賽。想要赢得比賽,讓那個笨蛋刮目相看。」

  雷利斯轉移視線,已經看不見零次了。

  就是那樣。他就是那種傢伙。

  雷利斯簡直快笑出聲,接著說:

  「但是,憑吾一個人似乎已經無力回天了。說來慚愧啊。」

  雷利斯已經做了目前所有能做的事。

  承認。接受。

  為了前進。

  「儘管如此,吾還是不想放棄。想贏得這場比賽,贏得較量。」

  為了引以為傲的哥哥,為了所愛的〈龍鬥族〉。

  所以。

  「拜託——把你的力量借給吾。即使吾一個人辦不到,和你合力就會贏。吾要贏得比賽,讓那傢伙……在場所有人見識見識……!」

  因為那樣最痛快。

  那正是雷利斯、正是所有人——

  無不期望的情節發展——!

  『————那麼,就實現那個願望吧。』

  直接在雷利斯腦中響起的說話聲,在下一瞬間化為龍的嘶鳴,傳予在場所有人。

  同時,彷彿至今的速度都是虛假般,灰色的龍展現了超越『龍神白化』時的加速,轉眼間追上第一領先集團,宛如一道白銀之光掃開他們,直奔終點——

  ◆◇◆◇◆

  「——第一屆全龍賽決賽,優勝者是………………『愛利斯』!!」

  由於亞瑟的宣告,應該已經到達巔峰的興奮更加爆發。

  「真是意外的發展!!」「混帳東西,賠大了!!」「很久沒這麼興奮了!!感謝喔!」「很行嘛,暴露狂小妹妹!!」「好帥!好可愛!!」「噢噢噢噢噢噢,愛利斯!!愛利斯!!」

  最後不知道從何處開始呼喊愛利斯,周圍的觀眾也加入呼喊,逐漸變成大合唱。

  「愛利斯!愛利斯!」「愛利斯!愛利斯!」「愛利斯!愛利斯!!」

  「…………」

  深深感謝龍帶來戲劇性勝利的雷利斯——愛利斯目睹這一幕,只覺不知所措、呆若木雞。

  「來,回應他們吧。」

  不知何時來到近處的零次這麼催促。

  「回……你說回應……要怎麼回應……?」

  「揮揮手之類的就行了。因為妳是勝者……而且還是締造戲劇性勝利的英雄啊。」

  看零次笑得耐人尋味,雷利斯不明白他的想法。

  但是,總之還是按照他的話輕輕地揮手——

  「噢噢噢噢噢,愛利斯——!!」「愛利斯美眉——!!」「我從今天起就是妳的粉絲了喔喔喔喔喔!!」

  就傳來格外響亮的歡呼和意想不到的話語。

  「粉、粉絲?」

  可想而知,至今從來沒有人對雷利斯說過這種話。

  應該說。

  「吾、吾可是——不對,我可是!」

  可是《誓約者》喔——雷利斯想要接著這麼說,卻發覺那種話實在不能說、不可以說,因此當場語塞。

  「啊……呃……就是……」

  得說些什麼,得說些什麼才行。

  一心抱持這個念頭尋找話語的結果是——

  「……謝、謝謝…………?」

  這麼脫口而出的瞬間,觀眾爆出笑聲。

  「道什麼謝啊!」「怎麼?天然呆嗎?」「很可愛喔,愛利斯!!」

  「什、麼——你、你們這些傢伙……!」

  「噢噢噢,粗魯的口氣也很可愛。」「和煽情打扮的反差真大。」「好極了!再多說一點!!」「愛利斯,快罵我——」

  「嘎……唔……嗚。」

  雷利斯因為不曾被人說這些話而苦惱不已,觀眾看到她那個樣子,更加倍憐愛地起鬨。

  零次笑嘻嘻地望著那幅景象,朝站在旁邊的亞瑟使眼色。

  和觀眾一樣溫馨地凝視雷利斯的亞瑟乾咳一聲後,嚴肅地問道:

  「那麼優勝者愛利斯。就實現汝一個願望吧。有任何願望都儘管說。」

  「咦……?」

  優勝者可以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那是《誓約者》雷利斯親口說過的話,既然本來就打算取得優勝,這也符合預定,但是。

  「…………唔,喂……該說什麼才好……?」

  先獲得優勝,之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當初這麼大發豪語的首謀者,已經退一步躲到外面笑嘻嘻地望著她。

  ——之後該怎麼辦啦!?

  即使雷利斯用視線這麼質問,尼特族毫無動靜,閉口不言。

  應該說。

  ——那副表情,絕對是看吾傷腦筋的樣子取樂!

  一這麼心想,煩躁就不由自主地湧上。

  表現得宛如豁出去般面向前方的雷利斯,朝迫不及待的『粉絲們』伸出右手,高聲說:

  「在——在此命令你們!大家要追隨吾……追隨『愛利斯』,振興〈龍鬥族〉——!!」

  振興〈龍鬥族〉、振興〈龍鬥族〉、振興〈龍鬥族〉……

  ………

  ……

  ……奇、奇怪?這麼心想的雷利斯焦急起來,隔了幾秒後,觀眾爆出笑聲。

  「哇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說振興〈龍鬥族〉!」「叫我們追隨可以嗎?《誓約者》大人聽了會生氣喔?」

  所以說,《誓約者》就是吾!很想這麼說的雷利斯忍住衝動,漲紅了臉繼續滔滔不絕:

  「唔……少、少囉唆!總之若是再舉辦賽龍,你們都要來喔!」

  「喔!下次就不會輸了,愛利斯!」「不不不,我很樂意輸給愛利斯!」「下次一定贏!!」「妳就算輸了也要發言喔!」

  「不管比幾次,我都不會輸給你們這些混帳!」

  看『愛利斯』一一回應,『粉絲』都欲罷不能地持續喊話。

  這幅光景即使在旁人眼中亦氣氛極佳,儼然非常和平——亞瑟看著這幅光景,靜靜地說:

  「這就是……你計畫的全貌嗎?崩喰零次。」

  零次的計畫由三階段構成。

  「賽龍這場全民都能參加的『祭典』;敗者也能參與到最後,而且本身就會造成狂熱的『賭博』,以及——」

  「以奇異的裝扮、戲劇性的勝利、以風趣的談吐受眾人(人民)喜愛的『象徵』。簡單來說,就是賽龍偶像愛利斯吧?戰鬥、賭博、偶像,一口氣投入狂熱三大要素,就沒空萎靡不振了吧。」

  零次嘻皮笑臉。

  看零次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不認真微笑這麼說,亞瑟彷彿懶得驚訝,而是嘆了口氣。

  「……那套衣服也是……為了這一刻準備的東西吧。」

  『愛利斯』會如此受到眾人喜愛的理由。

  最初的契機就是那套露出度全開、強制集中視線的打扮,在一旁觀察的亞瑟充分明白這點。

  「嗯,其實那有一半以上是我的個人嗜好就是了。」

  HAHAHAHA大笑的零次,發覺亞瑟始終正眼看著自己,於是聳聳肩。

  「偶像(idol)是日常的部分,但其存在必須是非日常。穿著普通服裝的偶像也太讓人失望了吧?」

  「讓『愛利斯』一個人參加賽龍也是……為了這個勝利嗎?」

  參加賽龍取得絕對優勝。

  如果只是要滿足這項條件,比起王牌是〈龍鬥族〉都具備的『龍神白化』的愛利斯,擁有能讓碰到的對手背叛的《偉能(克拉倫特)》的亞瑟顯然更輕鬆。

  但是。

  「必然的勝利無法打動人心。大眾追求的純粹是戲劇性逆轉這齣戲碼——也就是淨化。」

  「……就這點而言,雷利斯只要刻意選不一樣的龍就會滿足條件。」

  「喔,妳連這點都發覺了嗎?」

  「馭龍技術能和雷利斯並駕齊驅的人並不存在。即使多少有些不利她都能克服。」

  「話雖如此,因為連龍也選了超乎預想的慢郎中,別說是五五波了,本來用正常比法是絕對贏不了的。哎呀,真是好險。」

  「…………咦?」

  「喔,但妳果然沒發覺這點嗎?這次的賽龍,只有一個地方完全是賭一把喔。」

  只見零次開懷地笑了起來,口若懸河地說:

  「雷利斯在大逆轉獲勝之際辦到了『龍神白化』疊加。那並不是陷入絕境的雷利斯引發的奇蹟。而是如假包換的《大誓約魔法》實驗成果喔。」

  「《大誓約魔法》……實驗……?」

  ——零次和雷利斯締結了【在全龍賽穿角色扮演服出場取得優勝】的契約。

  強制實行那項契約的《大誓約魔法》效力究竟會到什麼範圍?

  也就是說,零次是測試《大誓約魔法》是否會為了實現『優勝』這件事,讓雷利斯發揮平常不可能激發的力量。

  「什麼——那、那麼!」

  「既然是實驗,即使大致預測過,也不見得會完全符合預測吧。」

  在正式比賽實驗就表示——

  「畢竟,這次我扮演的角色不是組頭嗎?不賭一把就說不過去吧。」

  零次應對如流地展現笑容,亞瑟無言以對。

  「你這個《英雄》……真的是……」

  「嗯?」

  「……不,沒事。」

  搖搖頭的亞瑟,說了「我只是……」之後接話:

  「羨慕起〈解放者〉的《誓約者》而已。」

  「——哈,那句話改天試著直接對那傢伙說。可以看到相當令人愉快的反應喔?」

  這麼說完,零次浮現了前所未見、看似愉快的笑臉,亞瑟彷彿覺得眩目,瞇眼看向零次說:

  「到時候——我想老實告訴她,我的心被你奪走了。」

  「……啊?」

  零次就像表示「那是什麼意思?」般皺眉,亞瑟猶如成功還以顏色,對他開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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