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尼特族,埋下種子

  三章 尼特族,埋下種子

  「拿破崙•波拿巴……?」

  阿爾法直接複述蒂法莉西亞的話語,訝異地看著少女。

  拿破崙•波拿巴,不用說也知道是〈獸妖族〉《英雄》的名字。

  但阿爾法知道的〈獸妖族〉《英雄》拿破崙,是以強健肉體和過剩激勵為特徵的熱血漢子,和眼前浮現高雅微笑的嬌小少女毫不相似。

  重點是,既然對方是《英雄》,應該或多或少會感覺到《命運力》——

  「哎呀,我也真是的。在場有幾位初次見面,需要自我介紹呀。」

  她儼然現在才發覺般掩嘴,不疾不徐地曲膝,若無其事地撥開蓋住額頭的頭髮——

  「我是〈獸妖族〉《英雄》拿破崙•波拿巴。【今後還請多指教、關照】。」

  她這麼說完,露出《協調的五牙(〈獸妖族〉)》之刻印的瞬間。

  「————!」

  宛如狂風大作般突然噴發的《命運力》,嚇得阿爾法縮了起來,貞德敏銳地做出反應,使劍具現。

  面對這再明白不過的《英雄》證明,零次隨口說:

  「喔,那個(《命運力》)果然是可以控制的嗎?一般是因為不需要才不那麼做的吧。」

  「對我卻是攸關生死的問題。只不過,既然像這樣被零次閣下叫來,就如零次閣下所言,已經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拿破崙話中有話地責怪零次迫使自己出面來到這裡,零次笑著說:

  「少來少來,靠『替身小弟』實在應付不了——正因為妳這樣判斷,才應我之邀前來吧?」

  「……不不不,當然首要原因是因為我個人感興趣。畢竟——讓這個世界存在的所有《英雄》齊聚一堂,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嗄——?」

  讓這個世界存在的所有《英雄》齊聚一堂——?

  始料未及、不可能料想得到的話語,讓蒂法莉西亞他們瞠大眼睛,看向造成這個狀況的主謀。

  只見〈解放者〉《英雄》還是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懶洋洋地拄手托腮,大大方方地接受他們的視線,並泰然自若地笑了。

  「所以不就說了嗎?之前都是在消磨時間。」

  是的,零次之前都在消磨時間。

  在太公望邀請其他《英雄》來到這裡集合的這段時間。

  「喔,該不會~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誘導我們回浮游大陸~?」

  梅菲斯托費勒斯那句話,換來零次耐人尋味的淺笑。

  「天曉得?」

  看零次稍微聳聳肩回答。

  「為何——為什麼?」

  在阿爾法將源源不絕湧現的疑問具體說出來之前。

  從已經著地的四不像背上、太公望背後,有個人影翩然降落。

  身穿鮮豔的蒼藍和耀眼的純白相間的輕鎧甲,一頭閃閃發亮的金色長髮綁成麻花辮,那是一名身材瘦小的美少年。

  他大大的翠玉眼眸銳利地瞇起,中性的俊美長相使他看起來只像少女。

  雖然身材以男性而言纖瘦得像還在發育,但其站姿凜然難犯,散發出如裸劍般令人無法觸碰的氣息。

  最重要的是,他與浮士德不同面向、但同樣值得注目的不可思議《命運力》。

  「難道——」

  在蒂法莉西亞說出接下來的話以前,某人以駭人的速度逼近少年——

  「——唔。」

  被突然出現的魔法陣彈開了。

  「……絕對防禦魔法?」

  被《大誓約魔法》制定的絕對法『任何人都不得危害他人』彈開的人是——

  「貞德……!?妳突然搞什麼鬼!」

  「可恨的英格蘭——!!」

  奧爾良聖女似乎連阿爾法的話都聽不進去,單手持屠龍劍,露出憤怒表情瞪著少年,再度劈砍過去。

  「——貞德……妳錯、了……」

  一道嘶啞的說話聲,讓她停住不動。

  然後她驚訝得瞠大眼睛,轉頭看著的是——自己的《誓約者》。

  「阿耶珥……恢復聲音了。」

  明明直到前一刻,她的聲音都還受浮士德的《偉能》所奪——

  「奇怪~?應該重新補強過了才對呀~」

  梅菲斯托費勒斯和貞德同樣歪頭表示疑惑,回答她的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耶~♪這要歸功於人家太過迷人的《偉能》【凡是使用過一次的能力,都能使之再也無法使用】——♪」

  在臉旁比出V字手勢的,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阿耶珥旁邊的太公望。

  和猜不透太公望的意圖而皺眉的貞德相反,早就知道太公望《偉能》的蒂法莉西亞發現早就埋下的伏筆而瞠大眼睛。

  「啊——該、該不會,零次說她【什麼都能實現的能力】無關緊要,是因為考慮到太公望小姐的【覆水難收(絕對一次性能力)】……?」

  太公望擁有的《偉能》【覆水難收】,凡是看過一次的能力都能禁止使用。

  那就連浮士德擁有的【什麼都能實現的能力】也不例外,既然零次事前預想到浮士德的能力,要事先命令太公望使之無效化並不是難事吧。

  「嗯——雖然的確是小零次吩咐人家的,但【什麼都能實現的能力】的解釋太廣泛了,沒辦法完全無效化喔——雖然需要重新補強的剝奪言語、還有來這裡的途中看到的地震都已經不能用就是了——」

  「————」

  那就已經是十分充分的結果了吧?

  蒂法莉西亞不自覺看向自家的《英雄》。

  貞德本來正要跟著蒂法莉西亞看向零次,結果搖了搖頭,詢問自己的《誓約者》——眼眸依然是金色的她。

  「先不管那個,阿耶珥。妳說我錯了,那是怎麼回事?」

  貞德語氣凝重。

  以當時的情況,阿耶珥那句話當然是指貞德所說的『可恨的英格蘭』吧。

  貞德以法蘭西英雄之姿身先士卒地對抗英格蘭,最後被英格蘭處以火刑。

  既然眼前的他是敵國的傳說之王,毋庸置疑是貞德應當憎恨的對象。

  到底是哪裡錯了呢——?

  回答貞德內心疑問的,是輕浮至極的尼特族。

  「沒什麼好問的,那傢伙又不是英格蘭王。」

  「——嗄?」

  不是英格蘭王?

  動搖根本的事實,讓貞德瞠大眼睛,零次把貞德的反應視為理所當然般,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那傢伙的時代根本就不存在名為英格蘭的國家。和妳敵對的英格蘭人——諾曼人甚至從民族角度來看都沒有關聯。以國家而言比較接近威爾斯,以民族而言則是不列顛人。如果要勉強舉出其與英格蘭的關聯,就只有傳說之王征服了當時那片土地的軼事而已。」

  零次一邊口若懸河地闡述歷史背景,一邊對著徹底啞口無言的貞德說:

  「不過,壞就壞在那個傳說之王的軼事,據說導致之後的權力者都一窩蜂地想要利用那個名號沾光,才造成誤解了吧。結論就是——將他視為法蘭西英雄貞德應當怨恨、憎恨的對象,也錯得太離譜了。」

  「————」

  看到自家《英雄》被人點出有歷史背景根據的事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阿爾法看不下去地低聲說:

  「……貞德……原來妳天殺的又沒查證嗎?」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那種事……!」

  「那就是天殺的沒查證吧。」

  「嗚……」

  「唉……」

  看阿爾法深深地嘆氣,對自己投以失望的眼神,貞德蹙起了眉。

  「阿、阿爾法………………哈啊哈啊。」

  「就說了,妳這混帳不要什麼都連結性興奮,拜託!」

  聽完她們吵吵鬧鬧之後。

  「那麼。」

  零次將話鋒轉到儘管身為話題中心,卻已經成為旁觀者的《英雄》。

  「雖然我那些話是出於擅自臆測,但你也那樣認為沒錯吧?」

  聽到零次輕語,他閉上眼睛,放下了不知何時拿在手中的劍說:

  「——幸會。我應〈龍鬥族〉所求,受召喚來到此地,遵從《英雄》的命運趕來赴會。」

  他的嗓音以男性而言極高,卻正氣凜然,使聽者正襟危坐。

  必然受到在場所有人注目,他彷如回應那些視線般睜開眼睛,極為莊嚴肅穆地說出那句話:

  「吾名為亞瑟。乃不列顛之王兼〈龍鬥族〉的《英雄》——亞瑟•潘德拉剛。」

  ◆◇◆◇◆

  「〈龍鬥族〉的《英雄》……亞瑟•潘德拉剛。」

  關於他的逸事,在蒂法莉西亞還屬於〈森靈族〉時就曾數次耳聞。

  率領著公認血氣方剛的〈龍鬥族〉之民,儘管身為異世界人,卻比《誓約者》更領導有方的豪傑。

  在《英雄戰爭》中亦是發揮了以武著稱的〈龍鬥族〉力量的勇猛戰將。

  不管身為治世者或武人都極為優秀,簡直就是《英雄》中的《英雄》——

  實際會面之後,給人的印象也跟傳聞一樣。

  當然目前還沒交談過,也還沒看過具體行動。

  儘管如此,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命運力》雖不及浮士德卻也十分強大,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股正氣,令他散發出奇妙的可靠感覺。

  如果浮士德的《命運力》是陰森邪惡,亞瑟的《命運力》就是極其剛正不阿,如果不考慮他是對立種族的《英雄》,會想要無條件地追隨他——

  「奇怪,我怎麼……」

  「啊——蒂法法也有被小亞瑟的《命運力(領袖氣質)》所惑的感覺?」

  太公望露出ω的嘴形,不著痕跡地走過來,親暱地把手搭在蒂法莉西亞肩上繼續說:

  「因為小亞瑟有很不得了的派頭,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和他抱持相同志向呢——就像只要跟著這個人就不會錯的感覺?真的是——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太公望銳利地瞇起眼睛,又隨即浮現露骨的淺笑。

  「算了,先不管那個——小零次吩咐人家帶來的《英雄》都到齊了喲♪」

  〈海精族〉《英雄》揮了一下釣竿——打神鞭示意拿破崙和亞瑟——〈獸妖族〉《英雄》和〈龍鬥族〉《英雄》——零次簡短回應:

  「嗯。」

  「……只有這樣嗎!真過分——!就沒有再多點表示嗎——?」

  「啊?只不過是簡單跑腿而已吧?」

  「哪有哪有哪有,超——辛苦的喔!而且小零次只說『去就知道了』——」

  「的確去就知道了吧?」

  「這個嘛……是知道了喔!雖然是知道了沒錯啦——……呣——……蒂法法也幫忙說句話啦——」

  「咦……為、為什麼是我?」

  「平常總是被零次出難題的蒂法法能夠體會人家的心情吧——?」

  「…………雖然不情願,但我非常能體會。」

  真是深刻體會到不想再體會。

  「而且〈解放者〉的《英雄》這個態度可以嗎?會演變成外交問題吧——?」

  「會演變成那樣嗎……」

  雖然太公望的口氣像在說笑,但是經她這麼一說,蒂法莉西亞身為〈解放者〉《誓約者》總不能完全不吭聲。

  看著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的太公望,蒂法莉西亞深呼一口氣,夾雜著嘆息說道:

  「那麼容我發言——妳做那些事是為了零次嗎?」

  「咦?」

  蒂法莉西亞的視線筆直看著對方。

  不遺漏對方任何舉動,直言不諱地說:

  「我實在不這麼認為。簡單來說——就是前提條件不符合吧?」

  因為太公望(〈海精族〉)行動是為了零次(〈解放者〉),所以零次(〈解放者〉)應該給太公望(〈海精族〉)某些回報——太公望這麼要求,但太公望行動是為了零次——這個前提條件顯然令人存疑。

  因此〈解放者〉《誓約者》不接受〈海精族〉《英雄》的抗議。說得更徹底一點——就是拒絕再議論。

  蒂法莉西亞毫不猶豫地表態,太公望瞠大眼睛。

  「……哦。蒂法法的成長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呀~」

  太公望耐人尋味地朝〈解放者〉《英雄》遞眼色,皮笑肉不笑地說:

  「的確不是為了小零次呢——說得更徹底一點——也不是為了其他人。」

  那輕快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拿破崙彷彿同意那句話般微笑。

  「凡是回應這個世界召喚的《英雄》,那樣做都是理所當然的吧。」

  少女聳了聳肩,看向站在身畔的美少年,麻花辮隨之搖曳的亞瑟也靜靜地接著說:

  「……忽視召喚主種族,反而採取有利其他種族的行動是違反契約的。是故,不管哪個《英雄》,採取的行動都是基於所屬種族的意向吧。」

  所以,太公望並不是為了零次才集合《英雄》,拿破崙和亞瑟也不是為了零次或太公望才集合而來。

  那種事連說其當然都嫌愚蠢,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然後儘管如此,現存所有《英雄》還是響應號召,像這樣到場與會。」

  〈獸妖族〉《英雄》拿破崙——波蕾特•波拿巴和〈龍鬥族〉《英雄》亞瑟•潘德拉剛。將他們帶來的〈海精族〉《英雄》太公望,和下令帶他們前來的〈解放者〉《英雄》零次,再加上原本就在場的〈神翼族〉《英雄》貞德,以及〈幻魔族〉《英雄》浮士德——

  串起一切的尼特族始終坐在椅子上,指著〈幻魔族〉《英雄》青年和他的《偉能》少女。

  「問題來了,你們認為是為了什麼?」

  瞬間,眾《英雄》的視線全部看向他們。

  浮士德——梅菲斯托費勒斯並沒有那麼愚蠢,不會不懂那眼神的意義。

  「……原來如此~製造浮士德這個共同敵人,以召集所有種族、所有《英雄》——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先不管是真是假,既然有《英雄》揚言破壞世界、並擁有足夠力量,就不能放置不管。就這點而言,所有種族、《英雄》都可能意見一致。

  所以換句話說,是零次拿〈幻魔族〉《英雄》當藉口,促使其他所有英雄在此集結。

  「……於是形成了這幅景象。」

  預知未來者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話。

  「主人……」

  就連自認完全獨斷獨行的蕾優都在其計算之中,造就了在場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局面。

  那的確是稀世詐欺師兼究極尼特族的零次擅長的事情——

  儘管如此——

  蒂法莉西亞皺眉看著梅菲斯托費勒斯。

  「請問有什麼好笑的?」

  少女卻還是一直淺笑。

  表現得簡直像從一開始就對此心知肚明一樣。

  「咦咦~?沒什麼啦~」

  少女吃吃地笑啊笑。

  「既然想要毀滅世界,當然想過要和全種族為敵吧~?我只是在想——個性那麼強烈的各位《英雄》能夠和平相處嗎~」

  伸出食指抵著嘴角的少女,做作地偏著頭。

  「例如~打倒浮士德就代表打倒〈幻魔族〉~我想當然就會產生這項權利的歸屬問題~這部分確實決定好了嗎~?」

  「此為無用之問。我等《英雄》雖然背負的種族不同,但背負種族命運是不變的事實。」

  「正因為背負著種族命運,才是問題所在吧~像是對亞瑟先生來說,為了〈龍鬥族〉任何事都做得出來吧?」

  「……任何事,這個詞彙有語病。我在身為〈龍鬥族〉的《英雄》之前,更有身為《英雄》的驕矜。我以名譽發誓,無意為非作歹。」

  「哦,這樣啊~——那麼亞瑟先生或許是那樣吧~」

  惡魔仍然呵呵笑著。

  她故意逐一環視其他英雄的臉說

  「噗呵,真是太好了呢,各位。不對,我就不說是什麼太好了~看來〈龍鬥族〉的《英雄》先生抱持那種意見喔~」

  看梅菲斯托費勒斯接著吃吃竊笑,拿破崙說:

  「哎呀呀,傳說中的『惡魔的呢喃』還真是粗糙呀。小姐以為那種程度就能夠讓我們動搖了嗎?」

  「咦,為什麼妳會以為我是要讓你們動搖呢~?我明明只是照實轉述亞瑟先生的意見而已。」

  惡魔嘴上說著「真是不可思議」,但其實一點都不這麼想,而且毫不掩飾這點,彷彿演戲般矯揉造作地掩嘴道:

  「啊啊~該不會~!是因為拿破崙小姐和亞瑟先生不一樣,盤算著要搶先其他人之類的!?要不然不會冒出這種思維,以為我要讓大家動搖吧?」

  惡魔轉起圈圈,不是對著拿破崙,而是對著其他《英雄》訴說。

  「……呵呵,再粗糙也該有個限度呀。妳要怎麼想當然是妳的自由,但講話水準要是太低,可是會暴露內涵的喔?」

  雖然區區惡魔並沒有內涵可言——〈獸妖族〉《英雄》補上這句話,冷冷地微笑。

  「哎呀,不必妳一再提醒,我們《英雄》絕非團結一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太公望聳聳肩,亞瑟直言不諱地提出異議:

  「那樣正中〈幻魔族〉下懷吧。為了打破這個局面,我認為哪怕暫時也好,我們應該團結一致。」

  「嗯、嗯,那就是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嘛——」

  眾《英雄》聚齊在此,和〈幻魔族〉對峙,這個狀況正是團結一致。

  也就是說,各種族《英雄》表面上同調,背地裡想要偷跑的可能性依然不減。

  堂而皇之地那麼斷言的太公望惹得亞瑟皺眉,至今都看著他們議論的貞德慎重地接著說:

  「儘管如此,各人抱持什麼心思是應該確認的事項吧。因為我們應該要避免只有特定種族拔得頭籌的情況發生。」

  「哎呀。這時候看著我,就表示像妳這等人物都愚蠢地被那個惡魔的甜言蜜語徹底操弄了嗎?」

  「……請妳講話有點分寸。我並不是很沉得住氣的人。」

  「唉呀。身為同鄉的《英雄》說這種話實在太傷感情了,聖女(La Pucelle)。虧我還崇拜過妳。」

  「同鄉……?」

  貞德訝異地凝視看起來少不經事的少女《英雄》,拿破崙——波蕾特回以若無其事的微笑。

  (確實受到動搖了……)

  在只能旁觀的蒂法莉西亞看來,《英雄》之間的互動如實流露出對彼此的不信任感,感覺簡直正中惡魔下懷。

  「噗呵呵——在這種狀況下,〈解放者〉《英雄》先生還敢說要全種族《英雄》合作打倒浮士德嗎~?」

  出言調侃的惡魔,趁機將話鋒轉向造成這個狀況的尼特族——

  「哪有,我無意要全種族《英雄》協力打到浮士德喔?」

  「…………嗄?」

  阿爾法最先發出目瞪口呆的聲音。

  「————」

  貞德和亞瑟、拿破崙就不用說了。

  「呃……小零次?」

  就連因為同盟關係而最近距離出手協助的太公望,都傷腦筋似地苦笑。

  「這未免——」

  「並沒有不合情理吧?」

  先聲奪人的尼特族仍深深地陷入椅背笑著。

  「應該說,你們以為我不召集《誓約者》而是召集《英雄》是為什麼?」

  「那只是因為……要是召集各種族《誓約者》,就會天殺的變成〔誓約議會〕吧。」

  「那個議會確實發揮過機能嗎?」

  「……這……」

  過去零次曾經要〈獸妖族〉《誓約者》召開〔誓約議會〕。

  名目是各種族《誓約者》集會決策,卻幾乎沒有《誓約者》會親自到場。

  「不過,個人意見直接等於種族意見的《誓約者》,的確不應該輕易參加其他種族的聚會。因為不知道會被怎麼利用啊。」

  「…………」

  「我並不是在說蒂法莉西亞喔?」

  「既然如此,可以請你不要特地說出來嗎!?」

  明明她都特意保持沉默了。

  那次〔誓約議會〕,親自到場的就只有蒂法莉西亞和已經確定下台的〈獸妖族〉《誓約者》而已吧……?

  而實際上,蒂法莉西亞也被零次徹底利用了——

  彷彿要斬斷不堪回首的記憶般,蒂法莉西亞甩甩頭說:

  「總而言之……因為我們《誓約者》在性質上無法擺脫種族束縛,所以不可能如〔誓約議會〕般召集全種族。故改成召集同樣背負種族,但並不代表種族的《英雄》,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和一出言不慎就有可能導致種族毀滅的《誓約者》不一樣,《英雄》多多少少能超越利害,互相協助。

  「會這樣想吧?」

  「咦……咦?」

  「我說過了吧。我無意要《英雄》互相協助。說得更徹底一點,那是不可能的。」

  「可、可是,你就是這麼說並要大家集合的吧?」

  「所以?」

  「你問我所以,是——」

  蒂法莉西亞看著的,是聽了零次的發言以後拔劍的《英雄》。

  「……崩喰零次。那句話我不能置若罔聞。視情況而定,或許將有必要和汝為敵。」

  只見亞瑟•潘德拉剛語氣沉著地對他投以銳利的眼神。

  「你在說什麼,哪來視情況而定,我們什麼時候變得相親相愛了?如果要說有沒有必要,在判斷無法接受的時候,看是要打《英雄戰爭》還是什麼都行吧。」

  「什麼——零、零次!?」

  雖然敗給了貞德的〈神翼族〉,但亞瑟的〈龍鬥族〉在《英雄戰爭》中也同樣領先群雄。正面挑戰那種戰鬥特化的種族和《英雄》,柔弱至極的〈解放者〉和尼特族不可能獲勝。當然,既然敢挑釁,就要講得出有同等說服力的道理——

  「重點是如果要講道理,根本沒有說服你的材料。」

  「——嗄!?」

  蒂法莉西亞一驚呼,零次便惡質地淺笑,彷彿就是想聽到那聲驚呼般,輕佻地繼續說:

  「就像太公望說的,不管加上任何條件,我們絕對不可能團結一心。並不是像《誓約者》那樣背負種族的問題,而是受這個世界召喚,並回應召喚的《英雄》,其本質就是那樣。」

  就像徵求同意般,零次逐一看著《英雄》——甚至包含浮士德在內,笑得無所畏懼。

  「本來人會服從別人,是因為認為對方才正確——也就是承認自己屈服於對方、屈服於對方的想法。你們覺得,就連來到異世界都只想著如何讓自己和自己的種族站上頂點、近乎病態的《英雄》會做那種事嗎?」

  尼特族張開雙臂,不斷地笑。

  「當然,有時一時基於權宜、出於利害一致,會湊巧形成志向相同的感覺。但那和『服從』相去甚遠,不如說在感覺到那類意識的瞬間就會立刻瓦解,那只可能是偶然的奇蹟產物。」

  偶然的,奇蹟產物——

  零次的話,讓蒂法莉西亞不自覺環視周圍。

  零次的話宛如謬論,卻無可否認地昭示何謂《英雄》。

  但是——

  「……現在,不就……正發生了嗎?」

  因為。就是現在。這個地方。

  所有《英雄》集結了。

  這不叫奇蹟產物,還會是什麼呢——

  聽到蒂法莉西亞的低語,零次僅止於一瞬間加深笑意。

  「不不不,這種程度還稱不上奇蹟啦——也可以說,彼此都不曉得底細,就只是單純聚集在一起。應該說——《英雄》會意見一致,就只有一件事吧。」

  零次彷彿開玩笑地豎起食指,比向正下方。

  「即是——這個世界讓人超開心?」

  簡單明瞭地。直截了當地。

  尼特族《英雄》這麼說道。

  「——啊哈,的確,唯有那點只能贊同呢——♪」

  太公望忍俊不禁地笑著。

  「是呀,是能夠與傳說的《英雄》來場頂級較量的最棒舞台。就這點而言我完全沒有異議。」

  拿破崙——波蕾特浮現嗜虐的淺笑。

  「降於我身上的苦難,愈大就愈美妙……不,絕對不是我喜愛困境。」

  握緊髮尾的十字架,宛如祈禱般閉上眼睛的貞德不得不擦口水。

  「……我的心願就是〈龍鬥族〉之民的心願。因此我並不是全面贊同崩喰零次的想法——但身為王得到了應該背負的人民、國家、信念,可說是喜出望外。」

  亞瑟也同樣肯定她們的話,盯著唯一剩下的《英雄》。

  「總而言之。」

  零次彷彿總結他們的話語般伸展左手,原本朝下的右手食指筆直地指著那名《英雄》——指著《英雄》的《偉能》說:

  「你們以外的《英雄》……認為自己的價值應該基於自己的意志,應該透過自己決定的手段表現的傢伙們是這麼說的——『居然要破壞這個世界,別開玩笑了』。」

  本來《英雄》應該不可能服從、附和他人的意向才對。

  不對,如今他們亦沒有互相協助,也沒有誰追隨誰。

  就連利害是否一致都不得而知,因此當然也沒有凝聚起來。

  儘管如此——

  就結果而言志向相同。

  奇蹟似的、極其偶然地——

  「當然,這種事既不是奇蹟也不是偶然。在異世界運用《偉能》,答應率領一整支種族迎戰和自己同等或在自己之上的對手,這樣的傢伙會這樣想是當然的吧?結果,那些傢伙之中竟然有人自己說這個世界棒極了,所以想破壞。」

  「啊——」

  梅菲斯托費勒斯的確這麼說過。

  那麼簡單來說,就表示—

  零次這個《英雄》是經過算計製造這個狀況的。

  「噗呵——不是凝聚眾《英雄》,而是使狀況變得與眾《英雄》團結無異。這麼一來就無法挑撥離間了啊~」

  如果有人站在主導立場,其他人都服從的狀況,就多得是方法從中搗亂。

  但如果是各人基於各自的主義及主張自發行動,結果志向相同,要介入就極其困難。

  這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凝聚起來,自然也無從離間。

  「嗯嗯~被將了一軍~就算是浮士德也很難顛覆這個狀況呀~」

  惡魔彷彿傷腦筋般皺著眉——

  「——你們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接著冷酷地歪扭嘴唇。

  「想•得•太•美♪」

  嘻嘻嘻嘻嘻嘻嘻。

  就像好笑得不得了似的,惡魔笑啊笑。

  「狀況這種東西隨時都能顛覆喔~例如——就像這樣。」

  只見梅菲斯托費勒斯飄浮起來,直接把手放在浮士德肩上,將嘴湊近他耳邊。

  「浮士德——『讓這座大陸墜落』。」

  「梅菲斯托費勒斯——【讓這座大陸墜落】。」

  浮士德複述話語的意義,在蒂法莉西亞腦中空虛地迴響。

  「請——」

  等一下——連這麼說都來不及。

  從惡魔高舉的右手展開的巨大紅色魔法陣,一瞬間就擴張至覆蓋浮游大陸全土。

  「好了♪那麼——要墜落了~♪」

  「什、麼——!」

  阿爾法揚聲大叫,與率先察覺的《英雄》分別展開行動的同時,和先前的地震無法相提並論的巨響和震動襲捲蒂法莉西亞他們——襲捲了翡冷塔尼亞大陸全土。

  「——……!」

  因為搖晃實在太劇烈,站不住的蒂法莉西亞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

  接著流竄全身的是『往下掉』這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咿!」

  之前搖撼大地時完全無法與之相較。

  不僅天空近在身邊,而且本來應當安定無比的地面居然往下掉落,這不可思議的認知讓蒂法莉西亞毫無招架之力地陷入混亂,想追求更安定事物的結果,就是抓緊了零次坐著的椅子椅腳。

  「唔——!」

  面臨這無比危機的狀況,完全武裝的貞德發動【神之國】保護阿爾法,毫不停歇的震盪讓阿爾法按捺不住地叫道:

  「請……請問妳他媽的在開玩笑嗎!?居然讓大陸墜落,就算幹這種事——」

  「最終《大誓約魔法》的絕對防禦魔法也會啟動,所以毫無意義是嗎?真遺憾呀~因為《大誓約魔法》是個別啟動,具體被害人沒有拒絕之意就不會發動喔~」

  「什麼——」

  「所以~只要試圖破壞像大陸或星球這種難以產生所有權意識的東西——就能輕易毀滅世界了~」

  冷酷地低語的惡魔,將明確的事實擺到眼前。

  「原來如此。那麼——只要打倒元凶就不必為此擔心了。」

  即使大地搖晃還是若無其事地保持站立的亞瑟這麼低語,眨眼之間繞到浮士德背後,毫不遲疑地朝他的後頸揮下銀劍。

  但是。

  「沒用的~」

  不等梅菲斯托費勒斯開口,絕對防禦魔法已經發動並彈開斬擊。

  「不是說過了嗎~《大誓約魔法》只要預想得到具體被害人就會啟動喔~——就算那個被害人想要毀滅世界也一樣。」

  見梅菲斯托費勒斯諷刺似地譏笑,亞瑟於是垂首。

  「奇怪奇怪,真奇怪~?這樣就結束了嗎~?明明這麼多《英雄》齊聚一堂~?」

  惡魔譏嘲又挑釁——

  張開雙臂宛如發狂般繼續說:

  「噗呵,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縱使是《英雄》,終究只有這種程度!在絕大的力量面前只能屈服!真是難看呀~真是悽慘呀~真是棒極了呀~!」

  不是看著表情絲毫不變的《英雄》,而是正眼看著零次。

  少女愉快至極地笑了。

  「來來來來,你要怎麼辦呢,好鄰居先生~?這樣下去就要完了喔~大地也是世界也是你的野心也是~!」

  「沒那回事喔。」

  尼特族爽快地——

  回以笑容。

  「應該說,既然妳想讓浮游大陸墜落,就趕快動手如何?」

  「零、零次!?」

  「不是啊——因為這可是使浮游大陸的原理被破壞或中止吧?我們面對那種事根本就無計可施嘛——沒辦法沒辦法。」

  「你——那你這混帳為什麼能那麼天殺的泰然自若啊!?翡冷塔尼亞一旦墜落,大陸本身當然不用說,周遭海域和沿岸地區也會受到莫大損害喔!?」

  「我想也是吧——不過我們只要乘坐太公望的四不像就沒事了。」

  「難、難道你只要自己得救就好嗎……?」

  「嗯——這個嘛,那也是一部分原因。」

  「一部分原因是——」

  「應該說,更根本的前提是——她根本就無意讓浮游大陸墜落吧?」

  「————嗄?」

  意想不到的話語讓蒂法莉西亞說不出話,零次平淡地接話:

  「想想看吧。讓大陸墜落要做什麼?造成恐怖?誇示力量?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這時蒂法莉西亞才發覺自己早已停止思考。

  被大陸墜落這個空前絕後的大事件嚇得六神無主,丟掉了自己堪稱唯一的武器。

  重新握住椅腳的蒂法莉西亞,將腦中浮現的思考立刻化為言語:

  「……例如,假設啟動《偉能》的條件是強大的願望,需要一定數量的敬畏才能夠實現?」

  蒂法莉西亞瞥向拿破溝——波蕾特。

  她的偉能【不可能不存在(Impossible n'est pas francais)】的發動條件就是需要對象——也就是他人對她的敬畏。

  「那個情況會留下疑問,就是為什麼要刻意採取讓翡冷塔尼亞墜落的手段。不牴觸《大誓約魔法》、而且能夠簡單又有效率地造成大眾恐懼的方法明明多得是。就這點而言,第一次的地震還比較能夠造成恐慌吧。既找不出在我們眼前動手的意義,也找不出在那個情勢動手的理由。」

  「那麼,不然就是她要造成恐懼的目標其實是我們……或是只有《英雄》而已。」

  先前讓蒂法莉西亞他們移動到迪利德也是為了讓他們受到地震影響,這樣思考就說得通了。

  然而——

  「雖然很接近了,但只為了讓我們害怕就讓大陸墜落,這個方法也未免太大費周章了吧。說起來,我們在危急時只要乘坐太公望的四不像就能輕易逃生。儘管就震撼力的意義而言十分有效果,不過只為了震撼力就讓大陸墜落,實在沒效率到了極點。」

  「還有更基本的一點,就是沒有《英雄》會因為這點程度就驚訝的——」

  太公望對答如流地這麼補充,蒂法莉西亞才發覺貞德、拿破崙和亞瑟都完全未見動搖,重新體認到他們異常的精神力。

  「可、可是,這麼說來——」

  「試著改變思維吧。妳自己也說過吧?既然目的是毀滅世界,而且擁有足以實現的力量,世界還沒毀滅就太奇怪了。」

  「————」

  所以其實並沒有那種力量,就算有也受到嚴格的條件限制——蒂法莉西亞本來這樣認為。

  因為對方行使了力量,結果就只注意條件是什麼。

  但是。

  若改變思維——

  既然目的是毀滅世界,並且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不行使力量並不奇怪,而是——

  「明明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卻不行使,是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毀滅世界……?」

  「答對了。」

  看零次立刻回答,蒂法莉西亞明明自己先說了那種話,卻還是全力吐槽。

  「請、請等一下——當初說他們的目的是毀滅這個世界的人是零次對吧!」

  「咦,是那樣嗎?」

  「就是喔!!」

  實際上,在零次追問之下,梅菲斯托費勒斯也承認了。

  「不過,就算是那樣,有什麼矛盾嗎?」

  「怎麼會不矛盾——」

  「目的是毀滅世界。只不過並不是現在。」

  「目的是毀滅世界」和「目前不打算毀滅世界」的確並不矛盾。

  他們的確也沒提及實際要何時毀滅世界。然而——

  「也就是說,還是有可能現在立刻毀滅世界吧……?」

  蒂法莉西亞低語,零次則笑著看少女。

  「我就說了沒有啊。就像妳也說過的,要行使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不可能沒有條件,更重要的是,那些傢伙完全沒打算現在動手。」

  為什麼能夠這麼斷言呢——蒂法莉西亞這麼思考的同時,少女發出響亮的狂笑。

  「噗呵、噗呵呵呵!那樣真的好嗎~?現在大陸正在墜落喔~?」

  就像梅菲斯托費勒斯所說,浮游大陸正在墜落,幾乎確定將會引發莫大災害。

  現在的蒂法莉西亞他們能做的,就只有如何減輕災害而已。

  明明應該是那樣才對——

  尼特族卻完全不為所動地笑著。

  「所以我說過好幾次了,妳想動手就動手如何?不管是世界還是什麼都行。妳就儘管毀滅吧。如果那樣妳就會滿足的話。」

  看零次邊這麼說邊搖搖手——

  蒂法莉西亞感覺到彷彿讓人失去血色的絕望——

  令她想起自給早就對那種感覺再熟悉不過。

  ……沒錯。

  已經嘗過好幾次了。

  所以——

  「——噗呵,果然露出馬腳了嗎~?」

  蒂法莉西亞得以冷靜地面對少女態度一轉、臉上浮現輕笑的模樣。

  面對她的反應,忽然改變表情的少女彷彿很傷腦筋般托著下巴。

  「雖然還想再多看一下各位《英雄》的反應~但看樣子再這樣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少女轉頭瞥向自己的《英雄》,隨即彈指。

  「算了,就當作已經夠了吧~」

  她在指尖和腳尖變出兩個小魔法陣,將魔法陣靈巧地重疊,使之煙消霧散。

  同時,落下的感覺逐漸減緩,最後留下微弱震動,浮游大陸停住不動了。

  「都怪你們比我想的還要早發覺,結果沒墜落多少嘛~」

  惡魔看著遠方說出這種話,還蹲在地上的阿爾法似乎覺得難以置信地說:

  「嗄……嗄?妳這混帳,真的只是為了觀察情況——只是為了看我方的反應取樂,就天殺的讓大陸墜落嗎……?」

  「嗯——雖然有點語病~但大致就是妳說的那樣~」

  「去……去妳的別開玩笑了!?」

  「咦咦~?完全沒開玩笑喔~取樂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為了充分瞭解對方,加以試探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充分瞭解對方——

  那也就是「收集資訊……」

  蒂法莉西亞的低語,換來惡魔無限妖豔地微笑。

  「因為無論何時,都是資訊掌控一切呀~」

  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而且——資訊愈多,就愈能夠從接下來發生的事得到樂趣吧~?」

  蒂法莉西亞看向曾經說出那句話的人——

  「——喔,唯獨那點我敢保證喔。」

  就看到了輕薄的淺笑。

  只見零次浮現一點也無法讓人安心的笑意說:

  「接下來要做的事毫無疑問充滿樂趣。」

  「接下來……要做的事?」

  不惜找理由讓《英雄》齊聚一堂也想要做的事。

  零次他——

  為什麼將所有《英雄》集合在這個地方?

  是為了打倒想要毀滅世界的〈幻魔族〉《英雄》——才怪。

  零次他——

  是〈解放者〉的《英雄》,更是最差勁的尼特族,他不會為了那種事採取行動。

  他會採取行動——

  「全部、都是為了、幫自己找樂子。」

  ——妳說得沒錯。

  零次露出的笑容讓蒂法莉西亞有聽見如此回應的錯覺,他看向貞德。

  「喂,慢吞吞的姨子。趕快準備那個。」

  那句賓語不明的話,準確地操控了超M屬性的性女。

  只見渾身發抖、臉頰發燙的貞德服從零次不講理至極的命令,創造出【神之國(Dieu vous bénisse)】。

  「——!?」

  貞德的偉能【神之國(Dieu vous bénisse)】,【能夠自由改變特定空間】。

  在蔚藍天空下,以宛如童話般恬靜閒適的草原為背景,出現的是巨大黑色桌子,以及等間隔圍繞桌子的五張椅子。

  「……圓桌……?」

  亞瑟一低語,老早就坐在第六張椅子上的〈解放者〉《英雄》就聳聳肩,戲譫地說:

  「*就你說的意義而言,椅子不夠就是了。不過,既然眾《英雄》要對談,果然還是這個形式最合適吧?」(編註:暗指亞瑟王的圓桌武士。)

  「眾《英雄》對談……在這裡嗎!?」

  阿爾法這麼大叫,零次回以曖昧的微笑,深深地靠進椅背。

  「沒有啦——就算同樣稱為《英雄》,實際上卻各有不同吧?有想要毀滅世界的人,也有想要阻止世界毀滅的人,也有覺得那些事怎樣都無所謂的人。唉呀,實在是變化豐富。那樣就算不背負種族也會引發戰爭。」

  「意思是……想要在這裡透過對談解決?」

  為了那個目的舉行圓桌會議——

  「嗯,不對。」

  零次乾脆地否定蒂法莉西亞的話。

  「我說過了吧。所謂的《英雄》本質就是不會同調。完全聽從對方的說法,形同打破自己的信念,敗給對方。反過來說,遇到單純對談,《英雄》絕不屈服。不會承認自己屈服。」

  「————」

  蒂法莉西亞得到的是排山倒海的異樣感。

  在化為言語之前,那股異樣感究竟是什麼?

  「那麼一來,就算天殺的溝通了也沒用不是嗎?」

  阿爾法插嘴,傻眼似地呼出一口氣。

  「應該說,就算經過對談,相互協調了,實際上究竟是打破信念、承認敗北;還是虛與委蛇、陽奉陰違——那種事天殺的無法判別吧?」

  「我想也是。」

  「什麼我想也是……」

  「如果是單純對談的話。」

  尼特族揚起嘴角一笑,彷彿就在等待著這句話般接著說:

  「想起來吧。《英雄》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為什麼會受到這個世界召喚?」

  「那當然是因為《英雄戰爭》——咦?」

  阿爾法這麼說的同時,似乎連自己都無法置信般瞠大眼睛。

  「意、意思是你這混帳是打算打《英雄戰爭》嗎!?」

  「不不不,《英雄戰爭》的權限掌握在《誓約者》手中吧。憑《英雄》一己之見是打不起來的啦——」

  所以——

  「來【較量】吧。」

  零次笑了。

  「難得全部《英雄》齊聚一堂。就來決定誰才是最優秀、最有資格站上頂點、最愉快地樂在其中的人——你們不這麼想是騙人的吧?」

  尼特族張開雙臂回應集中在他身上的所有視線。

  「自己的價值要基於自己的意志,透過自己決定的手段表現——就由《英雄》來場只有《英雄》的『《英雄》鬥議』,決定誰才是最優秀的《英雄》。」

  他用指尖戳向圓桌,發出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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