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8

ACT 8

「唔嗯嗯嗯……」

津利與弗爾克范格都被敵軍包圍了。

不斷傳來的噩耗讓勇斗渾身發抖,除了呻吟外什麼也做不到。

『雖然,斯卡維茲先生和吉可露妮小姐基本上沒事……』

「那是唯一的好消息。果然就算是《狼》最強的那兩人,也無法阻止史坦索爾(那個笨蛋)嗎?」

美月的轉述讓勇斗悔恨地咬著下唇。

只有一個月的話應該能想辦法撐過去吧?儘管勇斗心中微微抱著那種期待,可是現實似乎並沒有那麼甜美。

勇斗在攸格多拉西爾連戰皆捷,是公認的名將,可是他從來沒那麼驕傲自滿過。

自己只不過是使用了遙遙領先當代的各種武器與戰術,以作弊般的戰力擊敗敵人而已。

像漫畫裡的天才軍師那樣,掌握敵方心思,佔得先機制勝——那種特技他是做不到的。

基本上,他想了兩個阻止史坦索爾的方法。可是其中之一必須由勇斗親自實行才管用,另一個方法則不存在於攸格多拉西爾,而是在勇斗手邊。

《孫子兵法》也提過,戰爭必須配合敵人隨機應變。可是現在的勇斗從聽到敵人情報到做出指示,會有好幾天的時差。

因此他能做到的頂多只有給予建議,之後就得靠現場的人們自行判斷了。但光靠這樣,想對付史坦索爾那種超乎常識的怪物還是太困難了。

「離滿月還有十天嗎……?」

究竟能不能撐到那時候?總覺得度日如年。

尤其是津利,由於對手是擁有《粉碎者》符文的史坦索爾,情況之危急已經刻不容緩了。

弗爾克范格那頭,因為周圍沒有木材可採,目前應該不會祭出平衡重錘投石機參戰,可是也不能輕忽大意。

「可惡!再這樣下去就算召喚成功也太遲了!」

勇斗以焦躁的聲音恨恨地道。

首先,津利會被拿下。

考慮到史坦索爾的力量,說不定連雅爾菲德都會被攻陷。

那樣一來,家人們與美月的性命就……

『好吧,那就今晚實行吧,儀式。』

「啊?今晚?妳在說什麼?」

勇斗反射性地仰望窗外天空。

月亮的面積連上弦月都還算不上。

「怎麼可能成功……」

『嗯,成功的可能性的確不能算高。老實說,我也沒信心完全不唸錯咒文或跳錯舞步。可是,就算失敗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

瞬間,勇斗的心彷彿遭到電流竄過似地。

所謂的恍然大悟就是這種情況吧。

確實就如美月所言。

由於認為一定會失敗,所以大腦直接將這做法從選項中排除。但即使執行了,也完全沒有損失。

成功的話是賺到,失敗的話沒損失。頂多是等滿月之夜再重新舉行一次儀式而已。

而且,把今晚這場儀式視為排練的話,就連失敗也可以當成收穫。

「好,那就實行吧。」

勇斗立即做出判斷,點頭道。

然而,勇斗不是神明,自然無法料到這個選擇將引發某種不幸的事。

聖塔頂端的神殿中,美月與供奉在祭壇上的神鏡面對面地站著。

她身上的服裝與平時不同,是純白、帶著楚楚可憐的感覺又極為華麗的衣裳。

這原本是勇斗說要娶美月為妻並把她帶到攸格多拉西爾時,雅爾菲德方面的人們偷偷準備的新娘禮服。

畢竟這是神聖的儀式,不能穿平時的服裝。

而且與平常不同的打扮也容易切換意識,提高集中力。

「……所以,今晚就來執行召喚儀式吧!」

美月從剛才起就一直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目前仍然留在雅爾菲德的主要幹部們全部集結在她身後,大氣也不敢多喘一聲地注視著她的舉動。

在他們眼中,美月的樣子看來就像在演獨角戲吧。

其實不然。

『昨天才總算學會了《米斯特汀》而已,妳也太亂來了吧。』

眼前的莉法傻眼地垮著肩膀。

她的身體有些透明,就像在看立體投影似地。

當然,莉法實際上不在這裡,其他人也全都見不到她。

《米斯特汀》。

翻譯成日語,就是*槲寄生這種植物。(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邪神洛基使詭計以槲寄生殺死女神弗麗嘉之子巴德爾的故事。)

就如它的名字所示,這是開啟與神明、妖怪、亡魂等非人者之間的渠道,與他們對話或是借用他們力量的祕法。

美月就是利用這祕法來開啟與莉法之間的渠道。真正的莉法目前人在遙遠的格拉茲海姆。

照莉法所言,人類與人類的通話必須有對鏡才能做到,可是美月和莉法之間似乎有什麼奇妙的因緣,就算不利用對鏡也能通話。

『所謂的外行人還真可怕,有些時候會想到些連專家都想不到的事哪。』

「我也知道這樣很亂來,可是等到十天後就來不及了。」

『唔,情況真的有那麼糟嗎?』

「……是的。」

事到如今就算隱瞞也沒用。

美月把《狼》軍大敗於埃利伐加爾河,還有弗爾克范格被包圍的事全都告訴了莉法。

『……唉,真是的,妾身本來已經打算睡了哪。』

莉法故意嘆了口氣,狠狠瞪著美月。

雖然語意繞了一大圈不太容易明白,可是她似乎已經答應幫忙了。

美月猛然彎腰用力鞠躬,額頭差點撞上膝蓋。

「謝、謝謝您!」

『因、因為,如果妳或一起吃過火鍋的傢伙們死了,妾身也會睡不好覺哪。』

莉法不自然地說著,哼了一聲看向別處。

就連只認識她兩週的美月,也清楚她這是在掩飾難為情。

感覺很溫馨,美月不由得綻開笑容。

『喂,妳那笑容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妾身覺得有點不愉快呢!』

「對、對不起!」

『真是的,敢這樣使喚神帝的人,帝國兩百年歷史上肯定只有妳一個吧。』

「使、使喚這種說法太難聽了……」

『那是事實啊。最近妾身不是一直被妳纏著、陪妳練習嗎?』

「嗚……」

『不過,算了。想成趁今晚把事情一次解決就清爽多了。妾身要去換裝了。妳等一下。』

莉法說完開始走動(但投影在美月面前的莉法並沒有前進),接著一口氣把衣服全脫下。

「哇、哇哇哇!您、您在做什麼啊!?」

『做什麼?妾身不是說要換裝嗎?舉行儀式時當然得換上正式的禮服才行啊。』

「嗚!是、是那樣沒錯,可是……」

美月困擾地說著,不斷偷看著聚集在自己身後的人群。

雖然知道他們看不到莉法的身影,但美月果然還是無法不在意他們的視線。

畢竟莉法和美月長得一模一樣。

有種自己在眾人面前寬衣解帶般的感覺。由於過於羞恥,美月窘到脖子以上整個發紅了。

『準備好了吧?美月?』

莉法以銳利的眼神看著美月問道。

她現在穿的是以白色與紫色為基調的禮服。

材質也許是絹吧?輕飄飄的布料微微泛著光澤。

頭上的耀眼金冠中央鑲著大大的紅寶石,旁邊以空中王者,也就是老鷹的羽毛作為裝飾。

不愧是君臨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神帝,服飾極盡豪華。

「是的!小勇也準備好了!」

菲麗希亞剛才打電話確認過。勇斗已經來到月宮神社前,應該正以手機的自拍模式照著自己和神鏡吧。

「呼……哈……」

美月閉上雙眼,做著深呼吸。

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比平常更快。

如果失敗了,就會讓《狼》的人民流更多血。雖然自己跟勇斗說過不一定會成功,但事到臨頭果然還是很緊張。

那緊張,轉變成了力量。

美月澄澈心思,將集中力提高到極限。

「那麼,開始執行儀式。」

她莊嚴地說完,再次睜開眼睛。

鳥形的金色圖紋浮現在她的雙眸之中。

『嗯,要好好給妾身打信號哦。因為這邊只聽得到妳的聲音而已。』

「是的。」

美月點頭,接著單膝跪地,雙手指尖貼在地面上。

位在她前方的莉法也是同樣的姿勢。

現場一片寂靜,氣氛相當緊繃。

最後,笛聲與鼓聲同時響起。

「開始了!」

美月一說完立刻站起,大大張開雙手。

前方的莉法也是同樣的動作。

「『ᚪᛟᛉ ᛟᛇᛇ ᛇᛖᚷᛖᛉᛜ(為了我等的勝利)。』」

配合著音樂,美月與莉法幾乎完全同時說出誓詞,在原地緩緩轉了一圈。

像這樣在同樣的時機做同樣的動作,能夠更加提升同步率,讓莉法與美月之間的渠道變得更寬、更大。

「『ᚪᛟᚦᛇᛈᚫᛉ ᚲᚫᚦᚦ(貓的腳步聲)——』」

收回雙臂,微微躬身。

「『ᚲᚹᛁᛜᛜᚫ ᛇᚲᚫᚷᚷ(女人的鬍子)——』」

踏出輕快的步伐,左手倏地打橫伸出。

纏在手臂與腰際的裝飾,叮叮咚咚地發出清脆又莊嚴的聲響。

「『ᚱᛟᚦᚦᛖᛉᛜᚫ ᚫᚹ ᛇᚦᛖᛜᚷ(山的根)——』」

收回左手,隨著步伐改成探出右手。

這時,現場音樂的節奏快了起來。

美月與莉法的動作也隨之加快。

全神貫注地跳舞、誦詠誓詞。

最後——

原本激烈的音樂有如虛假般地戛然而止。

總算來了。

美月彷彿要把肺中空氣全數吐出似地,猛然大喊:

「『《縛魔鎖》!』」

瞬間,美月與莉法向前伸出的右手手掌發出條狀的光芒。

兩道光芒合而為一,朝著神鏡射出。

這就是莉法傳授給美月的,召喚勇斗的妙計。

沒有對鏡的話,即使是莉法也不可能把一整個人從異界召來這個世界。

另一方面,雖然美月是雙符紋的英靈戰士,相當有潛力,但終究無法在一個月裡,就發揮出超越那赫赫有名的『米德加爾特的魔女』之力。

說實話,現在的美月作為祕法師能使出的能力,比菲麗希亞還不如。

因此,她們決定藉著《米斯特汀》讓自己附身在「成對的人」美月身上。只要透過美月,以自己的力量使出的《縛魔鎖》應該就能直達神鏡了吧?這就是莉法的策略。

「啊!?」

大約過了十秒左右吧,右手傳來勾住東西似的震動。難道說《縛魔鎖》捉到勇斗了嗎?可是,那感覺又立刻消失了。

接著又再次傳來勾住東西的感覺,可是果然又馬上消失。

雖然這樣比喻不是很對,可是和釣魚有點相似。魚兒咬了餌牽動了釣竿,但是又隨即逃之夭夭的感覺。

『咒力被彈開了,應該是《芬布爾之冬》的關係吧。』

莉法恨恨地道。

《芬布爾之冬》。

解放一切制約的祕法。也是解除了菲麗希亞的《縛魔鎖》,把勇斗放逐回現代的祕法。

那效力至今仍然殘存在勇斗體內,抵抗著莉法與美月的《縛魔鎖》。

『果然在連上弦月都不到的時候,就算兩人合力也贏不過嗎?算了,妳的力量微不足道的事妾身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對、對不起。可、可是請您加油!別馬上放棄!」

『別緊張。對方是那個「米德加爾特的魔女」西格恩哦!妾身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了。一次不夠的話,就再來一次!』

莉法用力喝道,再次詠唱起《縛魔鎖》的誓詞。

美月也連忙跟上。

由於右手正在施展《縛魔鎖》,所以不能像剛才那樣跳舞,只有詠唱誓詞。

「『《縛魔鎖》!』」

一詠唱完,兩人再次說出帶著力量的話語。

這次是從左手發出條狀光芒。

「嗚!」

同時,美月覺得力量從身體一口氣傾洩而出。

由於省略了舞蹈儀式,而且本來就已經用全身力氣施展《縛魔鎖》了,因此對身體造成的沉重負荷完全不是只有一個《縛魔鎖》時可比。

「咕唔唔唔唔!」

儘管如此,美月還是咬緊牙關,從伸出的左手施放咒力。

最後,喀鏘!雙手終於得到與先前無法相比的強烈感覺。

『好!抓到了!』

莉法經驗豐富地喊道。

就算是『米德加爾特的魔女』西格恩的《芬布爾之冬》,同時面對兩名雙符紋英靈戰士,而且是雙重施展的《縛魔鎖》,其抵抗力似乎也不敵。

『美月!要拉了哦!』

「是!」

美月用力點頭回應莉法指示,正想把光索收回時——

「動、動不了!?」

『嗚!這到底是!?』

彷彿深深扎根於大地,完全無法撼動的感覺。

不是因為女人的手太纖細所以拉不動,畢竟是以由祕法編成的繩索去拉的。

不是因為手勁太弱所以拉不動,畢竟是以由意志凝聚的咒力去拉的。

雖然不想承認,由兩名雙符紋英靈戰士發出的《縛魔鎖》,力量似乎還是不夠……

『關鍵在於月亮!不到滿月,世界之壁果然沒辦法完全打開哪。』

「怎麼會……!?好不容易才破解了《芬布爾之冬》啊!」

『都已經做到這樣了,怎麼可能現在就放棄呢!要想辦法硬把它打開!喝!』

莉法抖擻著精神。

從她雙手放出的光索變得更粗了。

可是,仍然無法把勇斗拉過來。

『可惡!那就詠唱第三次……咳!咳咳咳!』

莉法正想詠唱第三次《縛魔鎖》的誓詞,卻突然大咳了起來。

不是乾咳。是帶著黏腻感的,激烈的,讓人覺得不詳的咳法。

仔細一看,理應純白的袖口荷葉邊上到處都是點點殷紅。

「莉、莉法大人!?您、您咳血了!」

『別吵!專心想著把勇斗閣下拉回來的事!』

莉法對慌張的美月喝道,但接著又連連喘氣,似乎相當難受。

美月聽說過莉法患有先天性的疾病。

恐怕是雙重《縛魔鎖》的負擔太過巨大,使得她身體承受不住。

「嗚嗚嗚!可惡!」

再耗下去莉法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片刻也不能拖延!美月也使出全力。

扭擰。

擠壓。

把體內的力量一點也不保留地絞出,貫注在雙手之上。

但枷鎖還是紋風不動,絲毫不動搖。

『嗚!」

莉法悶哼著。美月看向她,發現莉法的右手變淡了。

雖然原本就是透明的投影而非實體,但莉法右手的影像,卻像融化在空氣中似地愈變愈稀薄。

『嗚!力量已經……不夠……』

「《縛魔鎖》!」

銀鈴般的聲音響徹神殿。

不是美月的聲音。

當然,也不是莉法的聲音。

「菲麗希亞小姐!」

美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不由得驚喜地叫道。

在場者中,還有一名能使用祕法的人。

而且是成功把兩名日本人拉到這個世界裡,有實際成績的祕法師!

隆隆隆!

忽地,原本一動也不動的光索,開始動了起來——

咕咕咕——!

喧囂的雞鳴讓吉可露妮猛然睜眼。

她還記得自己硬撐到津利的城門前,可是之後的事就沒印象了。恐怕是緊繃的精神鬆懈,因此昏了過去吧。

她認得天花板上的斑點,這是來到津利後她暫住的房間。應該是回程時匯合的親衛騎兵團中的某人,把她搬運過來的吧。

「先起來再說……嗚!?」

她正想起身,可是雙臂傳來一陣劇痛,吉可露妮不由得悶聲苦哼。

身體一動,腦袋就疼痛欲裂。

「〜!看來是有點太亂來了。」

與大狼迦魯姆死鬥而得以進入的『神速境界』。

每次使出這招後,全身各處與腦袋都會發疼,這次特別嚴重。

對付大狼迦魯姆時,以及迎戰《豹》的瓦利時,都只有在短短瞬間以這種境界戰鬥。然而這次是將其使到極限。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副作用吧。

「不過,不能再睡了。」

吉可露妮死命咬牙忍受劇痛,站了起來。

總司令斯卡維茲是否平安?

有多少兵將活著回到津利?

《雷》軍目前在哪?

想知道的事不計其數。

要取得資訊,就得前往這津利市市長,同時也是城主的斯卡維茲那兒。

吉可露妮一步一步拖著發疼的身體,扶著牆壁走向謁見廳。

謁見廳的後方有寢室與辦公室等城主私人空間,假如斯卡維茲在城裡,應該會待在那吧。

可是,已經有人先到謁見廳了。

雞才剛啼,太陽也還沒升空,謁見廳頗為昏暗,房間深處幾乎是一片漆黑,就算是吉可露妮也看不清楚。

但她身為戰士的敏銳嗅覺,讓她聞到了其他人的氣息,而且總共有兩人。

是斯卡維茲和別人在說話嗎?不,沒聽到說話聲。

兩名先來之客都沉默無語。是賊人嗎?不,完全沒感受到任何殺意般的氣息。

保險起見,吉可露妮還是把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朝著房間深處前進。

視野漸漸轉亮,吉可露妮也慢慢看清了若隱若現的人影。

其中一人蹺著腿,大搖大擺地坐在房間深處三階高的王座上,而另一人則站在其身旁。

不是斯卡維茲。身體的輪廓不同。不過,那是吉可露妮非常熟悉的身形。

「怎麼會……難道說……我還在做夢嗎?」

她渾身顫抖起來。腦袋仍然痛得快要裂開,手臂和腰部、背部的肌肉不斷抽痛。

「聽說做夢時不會有痛感,難道這說法是騙人的嗎?」

「也就是說,這不是夢,對吧?」

非常令人懷念的聲音。

是透過奇妙的道具,直到約十天前為止還聽過好一陣子的聲音,可是聽起來總有些模糊。直接聽到對方的聲音,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對,離滿月還有很久。」

「關於這部分,要感謝美月、莉法和……在這裡的菲麗希亞,是她們三人合作,用盡全力才能誕生這樣的奇蹟呢。」

少年轉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金髮少女說道。

雖然很像真的,不過吉可露妮還是難以置信。

「是怎麼不讓任何人發現,來到這裡的?」

此處是津利城的最深處。吉可露妮光是從自己房間走到這裡,就和巡邏的士兵們擦肩而過了好幾次。

如果有人看見他的身影,現在應該已經鬧翻天了。可是城裡雖然警備森嚴,卻非常安靜。

再加上《雷》軍已經逼近。不,說不定兵臨津利城下了。

到底要怎樣才能突破《雷》軍的包圍、穿過緊閉的城門進入城裡呢?

眼前的他果然不是真的。

「有權有勢的人啊——嗯,好像通常都只想著自己要怎麼活命的樣子呢。」

少年從王座上起身。

菲麗希亞心有靈犀似地推開椅子,掀起鋪在地上的布塊,拉開底下的石板。

可供一人通過的密道出現在吉可露妮眼前,而且還貼心地綁著繩梯。

「我從前任城主黎芮兒那裡聽說過這條密道的事,從這裡可以直接通往城外哦。」

確實,如果利用這密道,不被任何人發現地來到這謁見廳也就不足為奇了。

雖然不奇怪,但還是難以置信。也未免太剛好了,太順利了。

只能想成是自己太過渴望見到他而產生了幻影。

「妳很努力地撐到我來呢。」

少年砰地把手放在吉可露妮頭上,溫柔摸著她的頭髮。

這感覺,吉可露妮的身體記得很清楚。

不可能忘記。

對她來說,這是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貴重的獎勵。

溫熱的某種東西一下子湧出眼眶。

就算這是夢或幻影也無所謂,已經完全沒關係了。

「父、父親大人!」

吉可露妮忍不住一踩地板,用力撲進勇斗懷裡。

衝得太急,勇斗被她撞得跌坐在地上,可是吉可露妮連那種事都不在意,只顧著用臉頰蹭著勇斗胸口,確認那觸感。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我、我好想您……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再也說不出話,只是嚎啕大哭。

「喂?等一下!?露妮妳怎麼了!?菲、菲麗希亞,妳幫忙處理一下這狀況吧!」

「就算您要我幫忙,可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露妮這個樣子……」

兩人不知所措地說著。

「怎麼了!?主、主、主公!?」

也許是因為聽見吵鬧聲,斯卡維茲「砰!」一聲打開謁見廳的門,接著驚叫起來。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

入口的方向傳來好幾道慌亂的腳步聲。

不是一人、兩人而已。是五到十人的腳步聲。

在那麼多人面前哭得像街坊的姑娘們一樣,是戰士之恥。

儘管吉可露妮覺得必須立刻停止哭泣,思念卻源源不絕從胸口湧出,淚水完全停不下來。

不過,所有奔到謁見廳的人,注意力全都沒放在出醜的她身上。

「宗、宗宗、宗主大人!?」

「這、這是夢嗎!?我還在做夢嗎!?」

他們緊盯著被吉可露妮緊抱的少年,接著做出同樣的事——用力捏著自己的臉頰或手臂。

接著終於明白這是現實。

「歡迎您回來!」

「您、您真的回來了!」

「贏了!這樣一來就贏定了!」

勇斗周圍轉眼出現了人牆。

眾人紛紛向勇斗說話,哭著大喊大叫。接著,有人突然卯足全力大聲吶喊。

「宗主萬歲!」

瞬間,安靜無比。

但,沒有比那更能傳達當下心中感動的話語了。在場所有人心領神會地互相看著彼此——

「「「「「宗主萬歲!宗主萬歲!!」」」」」

他們盡可能地高聲吶喊。

不消多久,那聲音也傳染給大廳外的人。最後,不只城內,連市街上的民眾都齊聲吶喊,演化成大合唱。

睽違兩個月的,眾人盼到望眼欲穿的宗主。這是宣告他回歸的,《狼》的咆哮。

那聲音之大,不只撼動了空氣,似乎連整座城池都為之動搖了。

「嗯?怎麼了!?」

巨大的歡呼聲突然從城內傳來,史坦索爾咬著早餐的肉乾走出帳篷。

他一掀開入口的布簾,以磚瓦堆砌而成的高聳城牆隨即映入眼中。

津利,與族都雅爾菲德並列《狼》的主要都市。

在埃利伐加爾河擊潰了《狼》軍的《雷》軍乘勝追擊、長驅直入,直逼此城。

不過《雷》軍抵達津利時天已經黑了,因此只有包圍城市、預防敵人逃走便暫時休息,準備等天亮後再進行總攻擊。

「「「「「宗主萬歲!宗主萬歲!!」」」」」

一走到帳篷外頭,從城裡傳出的歡呼聲就震撼到骨子裡。

為了不被敵人的箭矢射中,《雷》軍的紮營地點離城牆有段距離,可是現在耳中聽到的卻是彷彿戰鬥時才有的巨大吶喊聲。

而且最令人驚訝的是,那音量還愈變愈大。

「宗主萬歲?」

史坦索爾訝異地挑起一邊的眉毛。

說到《狼》的宗主,當然就是周防勇斗。可是,他不是已在『加契納之役』時戰死了嗎?

「應該只是在虛張聲勢吧?讓眾人以為周防勇斗還活著,以提高自軍士氣,同時讓我們感到驚慌。」

夏斐從史坦索爾後方走來,站在他身旁說道。

看來夏斐也是因為聽到喧囂聲,才從自己的帳篷出來的。

「嗯,一開始我也那麼想,不過以虛張聲勢來說不會太大聲了嗎?」

「唔,確實。您這麼說的話……」

歡呼仍然沒有停止,而且還變得如雷聲般響亮。

到底有多少人在大喊?

不只是一萬、兩萬的人數。

全體市民自發性地歡呼。就算無法以常識溝通的史坦索爾,或是很習慣史坦索爾沒常識作風的夏斐,都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他們心想的是,《狼》到底是從哪裡弄到這麼多士兵的?不對,應該說數量那麼龐大的兵力,到底是怎麼無聲無息地抵達這座城市的!?

不論集結大軍或是進行移動,都會有風聲傳出才對。

要讓《雷》完全不察覺那些風吹草動,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如果說,有誰能做到那種魔法般的創舉——

「唔!喂!夏斐!你看那個!」

「咦!?黑、黑髮!?那個難道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還活著!周防勇斗!」

史坦索爾忍不住發出快活至極的笑聲。

站在城門旁城樓上的人影,在這距離下以普通人的視力無法分辨對方的臉,可是史坦索爾如老鷹般的視力,卻能把那黒髮少年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不論距離多遠,他都不可能錯認被自己視為最大宿敵的男人。不管怎麼看,那個人都是如假包換的《狼》族宗主,周防勇斗。

勇斗嗖地舉起右手。

接著,隨著轟隆隆的沉重聲音,緊閉的津利城門打開了。

那些歡呼的士兵要出戰了!?史坦索爾反射性地緊繃了一下,但《狼》軍似乎沒那個意思。

到底想怎樣?他再次揚起視線看向勇斗,沒想到勇斗居然看著自己,揮手要他過來。

「在引誘我……!」

史坦索爾背上一陣冷顫。

如果是『加契納之役』前的自己,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衝進城裡吧。

然而現在的史坦索爾,在闖入敵陣之前會先思考一下。

第一次『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他因一開始時的勝利而得意忘形,魯莽地追擊,最後被洪水吞沒,折損了數千名士兵。

接著,在與勇斗直接照面的『加契納之役』中,原以為自己突破了對方的陣型,可是卻反被包圍,而且還被輕易地搶回了無兵守衛的加契納城砦。

醉心於眼前的勝利,不顧前後地橫衝直撞,就會掉入對方設下的陷阱吃足苦頭。

這就是他與周防勇斗對戰後得到的教訓。

這次也是如此。

在埃利伐加爾河報仇雪恥後,得意地要前來拿下津利,沒想到勇斗卻打開城門要他進去。

剛才大到異常的歡呼聲也很詭異。

這不是陷阱還會是什麼!?不就是看透了昔日仍會橫衝直撞時的自己個性,才會加以挑釁嗎!

故意接受這挑釁,以渾身解數突破那陷阱——史坦索爾當然有那樣的念頭。可是,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是無所謂,但帶著將近八千名義子義孫陪著跳陷阱,就令人猶豫。

而且之前被整過那麼多次,其實史坦索爾也沒自信斷言「我絕對能突破那陷阱」。

他大大嘆了口氣,轉身背對津利城。

「回去了。」

「回去!?都已經來到這裡了哦!?」

夏斐驚訝地朝史坦索爾的背影叫道。

史坦索爾頭也不回,聳肩道:

「就是因為都來到這裡了。我們已經在埃利伐加爾河雪恥成功,也拿回原本的領土了。目前毫無疑問是我們贏。可是與周防勇斗為敵時不能太貪勝,否則不會有好事。硬是闖進那麼明顯的陷阱裡而丟了到手的勝利就太蠢了。現在正是班師回去的好時機。」

「《雷》、《雷》軍撤退了!」

也許是不敢相信自己眼見之事吧,監視的士兵指著斜下方,興奮地尖叫。

就連奉命以市長身分管理津利的斯卡維茲,也有種被狐仙耍弄似的感覺,呆呆地看著一切發生。

「呼啊〜〜熬夜騎馬過來,實在很想睡呢。呼啊啊啊〜〜」

唯一若無其事,而且還能打呵欠的人,就是勇斗。

「這就是兵法三十六計中的第三十二計,空城計嗎……」

斯卡維茲已經從勇斗那兒聽說計策的內容了。

故意打開城門招手叫敵人進城,讓敵人懷疑有詐,心生戒備而撤退的計策。

剛聽說這計策時,斯卡維茲覺得這戰術太過荒謬而啞口無言。就算現在親眼見證事情的發展真如勇斗所言,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今天有太多做夢才會發生的事,太沒有真實感了!

「在日本,因為那故事太有名了,沒辦法用這招騙人。不過在這邊,這可是領先了一千五百年以上的計策,如果不曉得那個故事,一定會認為這是陷阱呢——」

「的確……假如我是《雷》的將領,應該也會因為太過可疑而無法不警戒吧。」

「是啊,看來史坦索爾(那個笨蛋)也不是真的笨蛋嘛。被狠狠整過兩次之後,會提高戒心也是人之常情吧。」

勇斗壞心地笑了起來。

說得真簡單。斯卡維茲只能以不同的理由苦笑。

假設主將是自己或吉可露妮,縱然打開城門,《雷》軍也一定會在明知是陷阱的情況下,惡虎撲羊似地闖進城市裡蹂躪的。

史坦索爾警戒的並非《狼》軍,而是勇斗。

「您果然是……軍神轉生呢……!」

斯卡維茲不寒而慄地說道。

即使前後任『最強銀狼』同心協力賭上性命、絞盡腦汁、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阻擋其前進的虎心王,這位大人只是露出身影讓他看了一眼,何止阻擋前進,甚至還讓他退兵了。

等級實在差太多了。

「這只是單純的騙術而已。只不過是作弊罷了。」

「單純……您過謙了。至少我是不敢使出這種手段的。若對方真攻進來就萬事皆休了。」

成功的話是痛快淋漓、精采萬分的戲法,可是只要一步出錯,就會引火自焚、自取滅亡,是極為危險的計策。

畢竟敵人是虎心王,若他沒有從兩次的失敗中學習到任何東西,依然想也不想地橫衝直撞,說不定就真的全滅了。

「如果變成那樣,就換這個上場。」

勇斗從掛在右腰側的皮袋中拿出某樣物品。

「這是什麼呢?」

「哦,這個啊……」

勇斗把手上物品的使用方式與效能告訴斯卡維茲。

那是非常小、非常輕,看起來很不可靠的東西。

完全感受不到勇斗說的可怕威力。但勇斗應該不會說謊,而且至今為止他已經引發了這麼多奇蹟。

就連剛才,也發生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奇蹟。

「……原來如此。因為沒進攻而撿回一條命的其實是老虎嗎?」

「是啊,畢竟他是個多少有點麻煩的傢伙,讓他在這裡斷氣應該也不錯。要不是還有弗爾克范格的事要處理,我早就直接那麼做了。」

勇斗以冰寒徹骨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道。

「!?」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斯卡維茲有種被利刃抵在頸項似地,全身血液凍結般的恐懼感。

斯卡維茲是撤退戰的名人,出生入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他卻對這名年紀不到自己一半的少年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不但把那隻萬夫莫敵的怪物說成「多少」有點麻煩,而且還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出含有殺戮之意的話語,過去的勇斗沒有那麼冷酷。

說不定是在因前往慕克威治赴任而沒見過面的這半年裡,或者是在回到天上之國的這兩個月裡,發生了什麼事吧。

斯卡維茲從剛才起就感受到比過去更沉穩、更泰然自若的氣息。精神上的軟弱之處斂藏了起來,取而代之,令人切實感受到的是強烈的覺悟。

儘管斯卡維茲已經體會過好幾次勇斗的霸氣了,可是那些都是伴隨著激動而生的曇花一現,是極為罕見的情況。

反觀現在的勇斗,雖然態度相當平靜,卻散發著雄獅般的威嚴與氣度。

「回歸之後,變得相當高大了呢……!」

一向沉著冷靜的斯卡維茲,難得地、感動萬分地顫聲道。

這就是見到孩子的成長而喜悅不已的父母心境吧。

儘管沒說出口,也從不打算說出口,不過對喪失幼子的他來說,勇斗就像親生兒子一樣。

「啊?我有長高那麼多嗎?哦,不過上次見面已經是八個月前的事了,當然有長高囉。」

「身材確實也變高了。但我想說的是,身為人類的器量。」

「唔——?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也差不多是該長大的時候了。」

勇斗注視著遠方說道。

斯卡維茲順著同樣的方向望去。

就算站在同樣的地點看著同樣的景色,勇斗看見的東西卻已經截然不同了吧。斯卡維茲感覺到,他是從遠高於自己的角度,看著更遙遠的地方。

EPILOGUE

《雷》軍撤退了——從津利飛鴿傳來的喜訊讓雅爾菲德的人們歡欣鼓舞。

在埃利伐加爾河敗給《雷》軍時,津利被攻陷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雅爾菲德因而呈現守靈狀態。不過勇斗一回來,才一天就馬上逆轉局勢。

不愧是我們的宗主大人!大家紛紛喊叫著,互相擁抱著,慶祝危機的解除。

「喂喂喂,西邊的弗爾克范格還被《豹》包圍著哦。別鬆懈得太早啊。」

少主約爾根不由得告誡眾人,但他自己的嘴角同樣藏不住笑意。

「克莉絲緹娜已經通知我們了不是嗎?《爪》的伯特韋德已經發函宣布會出兵了。這樣一來那些看風向的氏族早晚會再次回到我們旗下。一切都是託了母親殿下的福。」

「欸?不是我,幾乎全是莉法大人的功勞哦。還有菲麗希亞小姐。」

美月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對自己低頭行禮的約爾根。

她正在中庭裡抱著大狼迦魯姆的幼獸希爾多弗曬太陽兼打盹。

吉可露妮照著勇斗告訴她的,對希爾多弗進行嚴格的鬆繩散步及拘束靜止法等服從人類的訓練,所以牠其實很乖順,現在也正趴在美月身邊悠閒地打著呵欠。

儘管是那樣,不過希爾多弗畢竟是狼;而且雖是幼狼,卻也已經半歲了,身材長得比普通成狼更加龐大。

即便如此,美月第一次見到希爾多弗就「哇——!毛茸茸的——!」一點也不畏懼地撲了上去。這件事在雅爾菲德裡成為傳奇。

那巨擎般的反應深深震撼了《狼》的族人們,但她現在還不曉得這件事。

「就算您那麼說,但這也是多虧了母親殿下和莉法大人很有緣分之故哦。請您轉告莉法大人,《狼》的人們都打從心底感謝她。」

「啊,好。我知道了。」美月點頭道,聲音有點消沉。

其實在成功召喚勇斗之後,美月也很想向莉法道謝。

可是,也許是因為《米斯特汀》的效果消失,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後來美月想在夢裡道謝,卻再也無法打擾莉法的夢境,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這麼說來,在召喚儀式進行到一半時,莉法的右手突然開始消失,美月莫名地在意起這件事。該不會她身體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吧?

「如果今晚見得到她就好了。」

可是,這天,還有下一天,美月都無法實現在夢中與莉法相會的心願。

EPILOGUE II

「噢!《狼》的叔父大人!?您、您果然還活著!」

「是啊,也讓《角》的同伴們擔心了呢。」

《雷》從津利撤退的隔天,勇斗就出現在佈陣於離津利約一百五十公里遠的《角》軍的大本營中。

就算馬術超群的親衛騎兵團,一天的行軍距離也大約只有七十公里。即使情況緊急不顧後果地疾奔,頂多也只能到一百公里吧。

而且勇斗不會騎馬,只能讓菲麗希亞等人載他。當然,兩人共乘的話速度應該會慢更多。

儘管如此,卻能在一天之內跨越如此長的距離,是由於有「驛站制度」的緣故。

據說在紀元前七世紀的亞述帝國就已經有這樣的制度了。這是可以迅速地把人與物資傳遞到遠方的通訊,交通系統。

馬是生物,所以跑久了當然會累,速度自然就會愈變愈慢。一般來說都是跑跑走走、走走跑跑地趕路。

因此,在幹道上每隔一定的距離設置「驛站」,隨時配備人員、糧草與馬匹在驛站裡。如此一來使者就能接連換乘,讓坐騎隨時處於疾奔的狀態。

接在亞述帝國之後稱霸古代近東地區的,阿契美尼德王朝——亦即波斯第一帝國的驛站制度「波斯御道」,是可以在短短七天內穿越全長兩千七百公里的大道。

兩百年前,初代神帝沃坦便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把攸格多拉西爾的道路網修築完畢了。

勇斗就是利用那些道路,以這驛站制度連接雅爾菲德、津利,以及弗爾克范格等重要都市。

「只要有公認為名將的叔父大人來此,這一戰就和已經勝利了一樣。您帶了多少援軍過來呢?」

豪斯葛柏力眼中充滿期待地看著勇斗。

依照克莉絲緹娜的情報,弗爾克范格被包圍,可是對岸的《豹》軍也虎視眈眈,因此《角》的主要部隊無法動彈,陷於進退兩難的窘境中。

由於是宗主親自出馬,應該會帶著大量士兵來吧——豪斯葛柏力似乎對此深信不疑。

「包括我在內,只有五個人而已。」

勇斗朝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們揚了揚下巴。

菲麗希亞、吉可露妮、艾爾貝緹娜、克莉絲緹娜。雖然是《狼》自豪的四名精銳英靈戰士,不過豪斯葛柏力的表情卻從原本的期待轉為失望。

從表情就看得出來他懷著「以萬名的騎兵軍團《豹》為對手,卻才多五個人,這是不可能扭轉大局的」這種想法。

可以的話,勇斗當然也想率領親衛騎兵團前來,可是配備在驛站的馬匹,每一站大概只有五頭而已。

而且其中一頭還要負責運貨,所以這樣的人數已經是極限了。

再加上,可說是最大戰力的吉可露妮與史坦索爾激戰後尚未完全恢復,狀況不比平常。

雖然如此,但也沒有任何問題。

「放心。我很快就會把《豹》這種角色趕走的。畢竟不能在這裡拖拖拉拉地打混呢。」

勇斗斷然道,鬥志默默地從身上迸發。

雖然不是對自己發出的,但那不怒自威的氣勢還是讓豪斯葛柏力後退了一步,猛吞口水。

勇斗回頭,盯著弗爾克范格所在的遠方自語著:

「也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呢,大哥。」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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