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姊姊的關係

　　7章　姊姊的關係

　　最近這幾天，我睡得不太好。晚上遲遲睡不著，但早上卻又很早醒來。原因可能是因為運動量比以前少多了。以前追求夏川的時候，我總是在她的身邊繞來繞去，老實說還挺消耗體力的。

　　除了運動不足之外，夏天的腳步逐漸靠近應該也是我與被窩疏遠的原因之一。天一亮，我的身體就自動甩開了所有覆蓋在身上的東西。即使如此，早上還是忍不住想吃熱呼呼的烤吐司，這究竟是什麼原理呢？

　　我從保存在冷凍庫內的五片裝吐司中拿出其中一片，塞進烤吐司機內。隨便扭轉設定時間的按鈕，看著吐司的外表在紅光的映照下逐漸被烤焦、變得蓬鬆，這已成了我每天的習慣。

　　我變得善於做出外表酥脆、裡面充滿彈性的奶油吐司。這時候，老姊從二樓下來了，她半邊的頭髮有如爆炸，能輕易想像她的睡姿。妳這左右不對稱的造型可真是新潮。

　　老姊看著我吃吐司，說了一句話。

　　「…………或許這樣的才算是剛好吧。」

　　「別看著別人的臉說這種不明的妥協話語。」

　　我這無禮的老姊看男人的眼光很高，但從來沒聽說她在感情方面有什麼動靜。依我這當老弟的長年觀察，她這個人就是太挑了，所以到現在都沒交過男朋友。她要是嘴巴閉著不說話，外表看起來應該挺受歡迎的。

　　「我這是在稱讚你。跟帥哥扯上關係沒什麼好處，只會跟周遭的女生起衝突而已。」

　　「怎麼說得好像親身體驗似的……」

　　「……」

　　「……？」

　　呃、嗯？怎麼跟我所預期的反應不一樣？難道我這外貌協會的老姊終於找到了春天……？

　　不，且慢，那表情……看起來應該是想起了很討厭的回憶。我知道了，這傢伙肯定是輕率地對帥哥出手，最後慘遭滑鐵盧？真拿妳沒辦法，身為關心老姊的好弟弟，我就好心地幫妳緩和一下氣氛吧。

　　「看來妳總算明白我是多麼完美的男人了。」

　　「啊？少得意忘形喔，你這四十九分男。」

　　「太少了……至少再多給我一分嘛……！」

　　她一句話就精準地對我的心造成重傷。我都已經是個自以為普通的人了，偏偏給我普通以下的評價，這樣我當然會受到創傷了！我已經拚死地面對現實、自稱是個普通人了，妳對我稍微寬容一點是會怎樣嗎！

　　再多說下去，我肯定只會自討苦吃。我只好忍著淚，把剩下的吐司塞進口中，向她強調我目前在物理上無法說話。老姊用像在看笨蛋的眼光看我，嘀咕了一聲「你在搞什麼啊……」。這可說是她最近以來最有姊姊樣子的瞬間。

　　「你這樣可不受女生歡迎喔。」

　　「啊？本來就不受歡迎了，現在才這麼說要幹嘛？」

　　「你啊……」

　　平常她總當我是個不受歡迎的男生，現在卻又突然說這種話，讓我忍不住說出了讓自己特別傷心的句子。老姊望著我，看起來想說些什麼，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說。

　　吃完早餐後，我跟昨天一樣決定早點出門。這個時段可能會遇到夏川，會有些尷尬，不過應該不會那麼湊巧老是遇到她吧。我拿起書包，走向玄關。

　　「啊，涉，等一下。」

　　「…………啊？」

　　◆

　　「？？？」

　　老姊接著說「我也要去」，不知為什麼，我被迫等她一起出門。老姊從來沒這樣纏著我過，我難掩困惑之情。難、難道說……！其實她根本就是個弟控……！？

　　『什麼────噁心死了！』（第三次）

　　不可能。我這目中無人的老姊不可能會是什麼弟控。腦中不由自主浮現老姊滿臉嫌棄辱罵我的模樣。報告老師，我今天已經沒有心力上學了。

　　我帶著混亂的心情，跟老姊一起在玄關穿上皮鞋。就連這樣的狀況我都覺得莫名其妙。一起穿鞋什麼的，自從我升上國中的第一天起就不曾有過了吧。老實說，我其實也不太想跟老姊上同一所高中，那讓我感覺自己特別像個老么，我不太喜歡那種感覺。

　　「我出門了。」

　　「……出門了。」

　　老姊平常出門前根本不會這樣打招呼。在我說「我出門了」之後，老姊才小聲地跟著說一樣的話。雖然她現在看起來是很安分，但她剛升上高中的時候是所謂的辣妹型女孩，言行不太守規矩。或許現在仍留有當時的影響吧。

　　「……所以呢？為什麼突然說要跟我一起上學？」

　　「哪有？我只有說『我也要去』而已。」

　　「哪裡不同了……」

　　「女人」真是一種神秘的生物。假如說這種話的是關係跟我還算不錯的女生，我會當是傲嬌發言而歡天喜地；但實際上說這話的人是我姊。怎麼想都想不通她特地要求我等她的理由，感覺怪可怕的。

　　我就這樣一頭霧水地跟著老姊走，然後，走在前方的老姊突然停下腳步。

　　「幹嘛……怎麼啦？」

　　「那個女生…………」

　　老姊揚起下巴指了指前方。妳這動作未免太粗魯了吧。

　　我往老姊所指的方向一看，發現有個熟悉的女生背影正站在上學路線的轉角處等待著。不，她看起來不像在等待，似乎是在偷看轉角後的東西。那個女生穿著迷你裙還蹲著，看起來快走光了……夏川小姐，感謝您的恩賜。

　　「…………」

　　「…………」

　　「喂，你認識她吧？別悶不吭聲的，上前去搭話啊，反正要上學的話也非通過那裡不可。」

　　「嗚，瞪我幹嘛啦……」

　　老姊似乎是察覺了我的視線，用手背捶了一下我的肩膀說。實際想來，跟那種狀態下的夏川搭話可能會惹麻煩上身，我實在不想去。老實說我寧願繞遠路。但是，霸王（老姊）正在背後瞪著我，不得不去了。

　　「────夏川。」

　　「呀哇……！？」

　　什……什麼？

　　我的心才想大叫「呀哇」一聲。夏川的這一聲驚叫與平常的形象非常不同，聲量細微，聲調高亢，實在是太可愛了，可愛得我的心裡似乎有什麼要爆炸了。終極爆發。

　　「涉……！？」

　　「早啊，為什麼要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嗯？」

　　嗯嗯……？剛才她是不是若無其事地叫了我的名字？平常不是都叫我的姓嗎……咦？夏川平常都是怎麼稱呼我的？嗯嗯嗯……？

　　「那邊有很奇怪的人……！那些人是怎麼回事啊！？」

　　「哇啊，真香──咦？妳說奇怪的人？」

　　夏川抓著我的手拉了過去，讓我一下子靠近她，一不小心就說出了真心話，不過，我還是勉強保持正經的態度（為時已晚）。回過神來以後，我思索夏川所說的話，才發現她說了挺令人在意的事。

　　「就是那些人，看……！」

　　「唔唔唔……？」

　　我跟夏川一樣悄悄地將臉湊向轉角，偷看轉角的另一端，只見四個穿著本校制服的男學生站在道路兩旁的圍牆邊。這景象有如要挑戰※四大天王之前的冠軍之路一樣，感覺光是跟他們對上眼就會被要求決鬥。（編註：精靈寶可夢的設定。）

　　「而且全都是菁英訓練家級的顏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你們兩個要在這裡呆站到什麼時候？」

　　「咦……啊！？是涉的姊姊……！？」

　　當我正在咒罵「帥哥該死」的時候，在後面等著的老姊（等級63）似乎等不及了，靠近過來，語調低沉地催促我們。這是絕對贏不過的對手。

　　等一等，沒想到夏川遇到認識的人的姊姊會馬上變得恭敬客氣，這樣的她實在是太可愛了，根本就是破壞光線。我也不能輸給她！涉使出了跳躍！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們兩個到底在看什麼──呃！」

　　「……老姊？」

　　『啊！那不是楓嗎！？』

　　「啊？」

　　我的危險感應雷達發出了警報，不是開玩笑的。站在轉角後方守株待兔的那些菁英訓練家同時往這裡跑了過來，口中叫喚著老姊的名字。雖然我很想拔腿就跑，但老姊躲在我背後，還把我的手臂鎖得死死的，讓我完全動彈不得。這是哪招？什麼固定法？

　　「喂，楓！那男人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像這樣躲著我們！」

　　「少囉唆！幹嘛所有人都埋伏在這種地方啊，噁心死了！」

　　「大○葵！就決定是你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看一下場合好嗎……」

　　夏川看起來是真的相當驚慌，拚命地拉扯著我的制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現在的我應該能夠甩開所有人跑到學校。應該說我真的很想這麼做……咦？不行嗎？

　　「楓竟然那麼依賴那個一年級的毛頭小子……你到底是誰？我們怎麼不知道你這號人物！」

　　我才想問呢。我完全不知道竟然有會直呼我姊姊名字的男生存在。而且還一次四個是怎樣？我這老姊什麼時候建立了男後宮？

　　「喂！一年級的！給我報上名來！」

　　「我叫佐城涉。」

　　「佐城涉！沒聽過這名字──咦？你姓『佐城』？」

　　「我是佐城涉。」

　　四個楓家族的幫派成員──簡稱為『K4』同時惡狠狠地瞪著我問，我只敢簡潔地回答。從領帶的顏色來看，他們全都是二、三年級的學長，我完全想不到該如何擺脫這個狀況，只好順其自然了。

　　「你、你姓『佐城』……難道是──」

　　「轟學長，請讓開。」

　　「啊，喂！」

　　外表看起來活潑外向的三年級帥哥學長跟我說話的時候，另一個二年級的秀才型帥哥學長過來，輕輕將他推開，站到我的面前。他先調整一下眼鏡的位置，眼鏡明明就沒歪，特地做這動作有什麼意義嗎？欸看起來挺帥的，不能允許。

　　「初次見面，你好，佐城涉先生。我名叫甲斐拓人。請容我冒犯地問個問題，請問你跟楓小姐是什麼關係？」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彼此妥協的關係。」

　　「為什麼你要故意說得這麼耐人尋味？」

　　糟糕！由於我這姊姊終於有了前所未有的戀愛話題，實在是太欣慰了，我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老姊「啪」一聲地拍打我的頭，然後大搖大擺地站到我面前，表情看起來一副覺得很麻煩的樣子。

　　「這是我弟啦……仔細看！跟我長得挺像的──好像不怎麼像……」

　　「是不像。」

　　「不像呢。」

　　「…………」

　　「…………」

　　沒錯，從顏值的角度來說確實怎麼看都不像。雖然我不曾給老姊的顏值打過分數，不過我確實認為她的長相算得上是標緻。還有上次的藍澤事件時，我偷聽到有村學長的朋友所說的話，知道老姊在男學生中有一定程度的支持，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既然這樣，我現在能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嗯，老姊，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妳，就先走那邊的路離開囉？」

　　「啊？你在胡說什麼──」

　　「妳就別管我了。有這麼多英俊帥氣的學長跟妳這麼要好，身為弟弟我很驕傲，所以妳不需要顧慮我。」

　　「我、我跟他們才不要好──」

　　「我走了，放學後見！」

　　「等、等等啊！」

　　我正要以衝刺逃離現場的時候，夏川抓住了我。她抓著我制服的側腹部分，用力地拉了過去，於是夏川的頭從我右手腋下的空間探了出來。只要我將手臂彎起，鎖喉固定的架勢就完成了。當然我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我藉由胡思亂想來分散內心對於與夏川零距離的感動，不過她很快地又把我抓開，狠狠地瞪著我。

　　「這、這種狀況你要我一個人怎麼處理啊……！」

　　「拜託妳，請妳別阻止我……！要是繼續留在這裡，我的心會因為這些帥哥而融化的……！」

　　「融化個鬼……！你有心情自卑的話，還不如感覺一下現在氣氛有多尷尬吧……！」

　　夏川難得緊緊抓著我，完全沒有要放開的樣子。她的眼神看來是認真的。心愛的人這麼熱情地緊貼著我，照理說我應該要很歡迎才對，但是我現在卻打從心底希望她放開我，這是為什麼呢？原因很明顯，肯定是因為老姊在夏川背後用瘋狂的目光瞪著我。她的眼神正在說「給我記住，之後你就慘了」。

　　「那就…………大家一起走吧。」

　　「……哼。」

　　老姊這時候才總算「哼」一聲地閉上眼睛。看來她是原諒我了……！

　　於是老姊走在道路的正中央，我則跟在她背後。帥哥學長們全都滿臉問號地望著我。不知不覺間，我掛在肩上的書包背帶已經被老姊緊緊抓住了。仔細一看，走在旁邊的夏川也緊抓著我。我就像被狗鍊牽著散步的狗一樣。汪。

　　話說回來，我完全搞不懂夏川現在到底在想什麼。總之先當她是我女朋友，可以嗎？不可以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話說回來，我們竟然不知道楓有個弟弟。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為什麼我要特地告訴你們這種事？」

　　「好冷漠啊。」

　　一個三年級的斯文型帥哥學長笑著說，同時將手搭在老姊的肩上。那至少一八○公分的身高更突顯人間的不平等。他乾脆再長高點，最好走進便利商店時臉還撞到門口的廣告布幕，發出「唉咿」的哀嚎聲。

　　「話說回來，這個女生又是誰？楓的弟弟的女朋友嗎？」

　　「啊，笨蛋，別亂說！」

　　「？」

　　最後一位一直在一旁靜觀的三年級酷哥型帥哥學長，這時終於開口說話了。連聲音都好帥氣啊。我要是有那麼好聽的聲音，肯定會在浴室裡練習各種裝模作樣的泡妞台詞。這個人看起來是四人當中最正經的……但是一開口就拋出了一顆不得了的炸彈。老姊連忙阻止學長，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不、不是的！我們之間並不是那樣──」

　　「我們並不是那種關係，學長。」

　　「這樣啊？抱歉，我這問題太冒昧了。」

　　你這傢伙真的是很冒昧沒錯。另外三個人看來也都是一副「果不其然」的態度。他們會這麼輕易地認同，理由可想而知，不過對我來說還是很不愉快。

　　我看這四個人都是被老姊調教過的被虐狂（偏見）。假如這四人當中有一個人成為夏川的男朋友，我大概也能心服口服吧。

　　對於這些奔放不羈的學長，老姊雖然一臉不耐煩的樣子，還是忙著吐槽他們的傻話、照料他們。這時候老姊已經放開了我書包的背帶，現在沒有人拉著我了。

　　我緩緩地放慢步調，悄悄地跟在老姊與學長們的背後。

　　「……夏川……對不起。」

　　「……沒關係，小事。」

　　不知道為什麼，夏川一直跟在我身旁。她明明大可先離開的，是不是就如同蘆田所說的那樣，在心態上她對我有某種程度的依賴呢……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現在這樣的狀態挺痛苦的。因為一起行走的這一行人當中，包括夏川，每個人都長得比我好看太多了。

　　◆

　　「啊、喔喔……該在這裡分開了是吧……」

　　「…………」

　　過了鞋櫃區之後，一行人就必須各奔東西了。老姊仍被帥哥學長包圍，用苦澀的表情瞪著我。奇妙的是，外貌協會的老姊在這樣的情況下卻露出如此表情，不過我非常能體會她的心境。旁人的好奇眼光應該是老姊最厭惡的東西。今天放學回家後，我可能會很慘。

　　從帥哥學長之間的對話來看，包括老姊在內，這五個人似乎都是學生會的成員。其實我老姊是學生會的副會長。當初聽說她加入學生會的時候，我還非常納悶，不明白這種粗暴的傢伙憑什麼加入學生會，不過今天看到這樣的狀況，我似乎能明白理由了。另外，那位酷哥型帥哥學長就是學生會會長。討厭啦，這些菁英份子怎麼都這麼地平易近人？

　　老姊領著K4往跟我們相反的方向離去，看起來比動漫社團的唯一女社員還要受寵三十倍。現在老姊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四個帥哥身上，感受不到對我的怨念。感覺真不得了，老姊竟然對其他人展現出「姊姊」的樣子。那四個人大概就像照料起來費事、卻對主人死心塌地的忠犬吧。

　　「……話說回來，剛才被那麼英俊的男生包圍，夏川看起來卻不怎麼開心呢。」

　　「什、什麼話啊！？你當我是什麼！？」

　　「哇啊！？」

　　「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驚訝地轉過頭去看夏川，發現她氣得有如凶神惡煞。看來我的自言自語被她聽到了。問我為什麼驚訝？當然是為了夏川還跟在我背後這一點。我還以為她老早就換好室內鞋，速速進教室去了。

　　「妳、妳不是先走了嗎……？」

　　「我反倒想問，你為什麼會以為我會丟下你先走……」

　　「是、是喔……」

　　對妳來說，我不是很煩嗎？儘管心裡這麼想，卻不敢說出口。我不希望我在她心目中的印象變得更差、不想被討厭……我知道夏川留下來等我，只是為了表現普通的人際相處上應有的顧慮而已，但是一想到她這樣地為我著想，我還是忍不住高興得滿面春風。雖然這麼說有點太晚，不過我還是要說，夏川今天也好可愛啊。

　　或許是因為老姊的關係被捲入了一小段騷動，多花了不少時間，現在朝會已經快要開始了。到了這個時段，路上的人潮不少，讓我感覺有些提不起勁，再加上我對於夏川一直感覺很尷尬，於是我們兩人一起走在走廊上，卻完全沒有交談。快抵達教室的時候，我才忽然想起了我的「夏川宣傳大作戰」……不，是想起了我靠近夏川的話會害她交不到新朋友的事實。我看這時候應該假稱要先去一趟廁所──

　　「啊！發現小佐城啦！」

　　……啊？

　　「……圭？」

　　夏川似乎被蘆田的氣勢嚇到，顯得有些困惑。

　　蘆田一從教室裡出來就指著我大叫，然後喊著我俏皮的綽號，同時快步奔跑過來。看來她是想使出捨身衝撞吧……！涉使出了跳躍！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小佐城！那個凜大人氣炸了！！」

　　「……啊？」

　　今天的事件未免太多了吧？我早上醒來到現在還沒過兩個小時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