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話 惱人×兄妹

  第二十六話 惱人×兄妹

  『簡直不敢相信!』

  『晴、晴香拜託妳先冷靜下來!』

  晴香怒眉翹高到前所未見的高度,正對著我咆哮。

  為了讓晴香聽我解釋,我試著抓住她的手,卻被她使勁地甩開。

  『這怎麼有辦法冷靜!原來你跟時雨成為兄妹後一直住在一起,瞞著我到現在……!為什麼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我!?』

  『因、因為我怕要是突然說,我跟長得和妳一樣的雙胞胎妹妹住在一起,妳可能會無法接受……出發點真的就只有這樣──』

  『不是這樣的吧,哥哥?』

  『時雨!?』

  耳邊突然傳來時雨的聲音。

  時雨從背後貼上來將我抱住。

  妳是哪時跑到我身後的……!

  『說為了姊姊著想根本是謊話。其實你只是很享受瞞著姊姊和我親熱的日子對吧,哥哥?』

  這丫頭,竟然當著晴香的面說這些……!

  『博道,你和時雨接吻了嗎……?』

  『不、不是的!妳誤會了!』

  『這不叫做誤會吧,哥哥?話說你跟我接吻過幾次了?搞不好比跟姊姊還要多吧?來吧,就像平常一樣抱著我,說「我最喜歡妳了,比晴香還要喜歡」讓我聽聽吧?』

  我哪有那樣說過!

  我雖然想唸她幾句,但目前得先跟晴香澄清!

  『晴香妳聽我說!我、我的確是跟時雨接、接吻過,可、可是接吻時我一樣滿腦子只想著晴香妳!我說的喜歡實際上也是對晴香妳說的──』

  『你們果然接吻過……!』

  『……』

  『太過分了……!虧我還想過要跟博道你結婚……!結果博道你卻瞞著我偷偷出軌!對象竟然還是我的妹妹!爛人!!下流!!我最討厭你了!!』

  『妳別走啊晴香!晴香──!!』

  「啊……!」

  眼前景象突然切換為熟悉的天花板。

  原、原來是夢……謝天謝地……如果那是真的那該怎麼辦。

  「喜歡……我最喜歡妹妹時雨……比女朋友姊姊還要更喜歡……」

  咦,為什麼夢都醒了,還聽得到時雨的聲音?

  我不解地轉頭而去,結果跟彎下腰在一旁耳語的時雨四目交接。

  「……喂,時雨。」

  「哎呀,哥哥早安。原來你已經醒了嗎?」

  「妳這是在幹嘛啊。」

  「嗯~本來想叫哥哥起床,卻聽到哥哥說夢話叫著姊姊的名字,一不爽就試著進行睡眠學習了。效果怎麼樣?」

  「拜託永遠不要再來第二次了。」

  時雨露出虎牙咧嘴而笑。

  就連這麼壞心眼的表情都帶有某種魅力,人正就是處處佔便宜。

  要是換做剛士,我的拳頭應該已經招呼過去了。

  「好了,快點收拾棉被吧。早餐已經做好了。」

  聽她一說我才發現,屋內的確瀰漫著香噴噴的味道。

  即使是放暑假,時雨的生活步調還是一如既往。

  每天早早起床,一到平常上學時間,就準備好當天的早餐。

  這真是了不起。但難得放個暑假,就算過得墮落些,總不至於遭天譴吧……加上剛剛做了惡夢,害我現在懶洋洋的。

  「拜託再讓我小睡四個鐘頭就好……」

  「那麼長的時間哪還叫做小睡嘛。」

  「哎唷現在放暑假耶,睡久點又沒差……」

  「這種事一旦懶散一次,要回歸原狀就會很辛苦。何況哥哥你今天不是早上有打工嗎?好了,快點起床吧。」

  唔,這麼說也是。要是遲到就不好了。

  被她隔著棉被用腳輕輕踹,我只好不情不願起床。

  接著我將棉被折好,為了洗臉而前往盥洗台。

  等我把臉上的睡意全都洗掉並返回,我的房間正中央已經擺好桌子,早餐也準備完畢。

  今天的菜色是……法國吐司。

  「「開動。」」

  兩人一如往常,一起吃早餐。

  軟到用叉子一壓就能輕鬆切斷的法國吐司一送進嘴裡,就像是卡士達醬一樣輕輕化開。

  這清淡的甜味,對早晨饑腸轆轆的肚皮來說,真是與眾不同的美味。

  「嘻嘻。」

  時雨望著我的臉,雙眼開心地瞇了起來。

  那溫柔的眼神,害我看得有些害臊。

  為了掩飾那反應,我的手伸向杯子。

  本來還以為裡頭裝的是奶茶,聞起來卻帶有淡淡的香料芬芳。

  「那是冰印度奶茶。我看網路上的料理影片中煮得好像很好喝,就自己試著做做看,哥哥覺得怎樣?」

  「嗯,不錯啊。跟普通的奶茶比起來我可能更喜歡這個。」

  「因為哥哥你早上比較喜歡吃甜食嘛。」

  「咦?有嗎?呃~我雖然沒特別留意,不過剛起床時好像真的像妳所說的那樣,以前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早上偶爾會吃巧克力麵包或者是棒狀菠蘿麵包之類的……妳觀察得還真仔細啊。」

  「我們都已經每天一起吃早餐快二個月了嘛,哥哥的喜好我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

  三個月。

  原來……我們都已經在一起生活三個月了嗎?

  之所以感覺像是眨眼間的事,恐怕是因為,生活過得就是這麼愜意吧。

  自從時雨來到家裡,相較於以往自己住,每天都多出許多樂趣。

  與自己年紀相仿,甚至長得跟戀人一模一樣的異性。

  要跟這樣的女孩一同生活,對三個月前那個以異性絕緣體自居,對女生超沒輒的我來說,本來是難以想像的事,如今卻已經是日常的一部分,甚至覺得跟她相處不必太客氣也無所謂。像是某種如魚得水的安心感。

  這就是,所謂的信賴吧。

  而這一切都要拜時雨願意引導我。

  那壞心眼的笑,當然有部分是來自她的本性,但她故意對我展露那樣的表情,是為了讓我這個容易對異性緊張的人,能更自然地表現出平常心。

  否則時雨在學校裡,絕不會露出那麼壞的表情。

  若時雨用她在學校裡的那張資優生的表情面對我,像我這麼蠢的男生一定到現在都還無法坦誠以對,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拿捏和時雨的適當距離。

  時雨不只每天幫我準備三餐,更是對我諸多照顧。

  她總是設身處地為我著想。

  也因為這樣──

  『要是哥哥今後違抗我,我就會把截至今日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全都告訴姊姊。』

  我完全想不到她竟然會對我說出那種一己之私的恐嚇。

  ……她這番話究竟有幾分是認真的?

  難不成接下來每一天她都會威脅我,像昨天那樣和我接吻嗎?

  不對,可是這種接吻就算真的做了,若不是出自自身意願那也毫無意義。

  這也是頭一次接吻時,時雨她自己說過的話。所以……

  「……嘻嘻。這樣想來還真是奇怪呢。」

  「咦?什麼奇怪?」

  「身為戀人的姊姊,不但沒看過哥哥起床時的可愛模樣,也不知道哥哥的飲食喜好,但我這個妹妹卻看得、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下真不曉得誰才是真正的戀人了。」

  「嗚咕……」

  「還是乾脆我來告訴姊姊好了?身為女朋友,至少要曉得另一半的飲食喜好吧?嘻嘻。」

  這、這丫頭,擺明是故意暗示!就像是亮出刀刃一樣!

  目的則是為了告訴對方,你的生殺大權都在我掌握之中。

  剛剛的舉動讓我理解了。

  時雨可不只昨天那一次就罷休。她是真的打算繼續要脅下去。

  這……實在不太妙。

  為了晴香心懷的創傷,身為男朋友的我接下來得和她維持純潔清白的戀愛,豈能夠背著她跟時雨接吻。

  這樣的德行根本不可能孕育出『真正的愛』。我非得想辦法讓她收手才行。

  「那、那個,時雨。」

  「什麼事,哥哥?」

  「我的確是只考慮到自己,對時雨妳說了那些非常過分的話。妳會感到不悅也是當然的。可是……晴香在電話裡跟我說,她希望能『和我結婚』。」

  「所以呢?」

  「連晴香那麼害羞的人都說到這地步了……那麼我也想陪她一起加油。我不想讓晴香難過。所以、就是……關於我的那些窩囊事,能拜託妳為我保密嗎?」

  「放心吧,我跟哥哥在這家裡發生過的一切,全都會藏在我的心底。當然前提是,哥哥也願意好好對待我。」

  「……我一定會當妳是個妹妹,好好珍惜妳。」

  「哥哥你明明曉得我指的不是這意思吧?」

  時雨的兩眼忽地瞇起。

  那眼神就跟昨天她要脅我那時一模一樣,讓我認知到自己踩了她的地雷。

  「哥哥,請對我說一聲『我愛妳』。」

  嗚嗚……!

  「妳、妳幹嘛突然這樣要求……」

  「嗯~?就只是心血來潮吧。每個人不都希望心上人對自己這樣說嗎?何況,我看哥哥似乎還沒有理解自己目前的立場。」

  「我、我不要說。」

  「咦~不說嗎?那我就只好不管哥哥的拜託囉~把事情全部告訴姊姊囉~」

  笑嘻嘻地在桌上拄著臉的時雨,語帶戲弄地對我說了。

  「妳、妳這種要求沒有意義吧。反正只是出張嘴,要講什麼都行。」

  「要講什麼都行的話,那就沒差了吧。快說來聽聽吧~♪」

  輕鬆的口吻像是在開玩笑,但她的眼神並沒有在笑。

  要是違抗目前的時雨,還真是挺恐怖的。

  我只好乖乖照辦。

  「……………………我愛、妳。」

  「視線不要轉過去,好好看著我這邊。好,再來一次。」

  連最卑微的抵抗,也被她給退件重來。

  「窩哎妳。」

  「……要是再胡鬧一次我就要生氣了。」

  看來我再也無處可逃了。

  好啦那我乖乖說總行了吧!

  反正只是一句話而已,只是表面的東西。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被逼著說一句話,根本不影響我決定再次面對晴香的決心。

  這種事就算做了,時雨的冀求也不會成真,只會讓我跟時雨的心漸行漸遠。這當然了。畢竟我可是被逼著做不願意的事情。

  這種事帶來的就只有反感。

  沒錯。我討厭這麼壞心眼的時雨。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

  但就算心底說了再多次討厭,我這蠢才為什麼光是視線跟時雨對上,就感到這麼心跳不已啦……!

  被桌子另一頭撐著腮幫子的時雨那雙大眼眸凝望,心臟也跟著怦然悸動。

  不只臉頰發燙,我甚至全身也從骨子裡熱起來了。

  以這種狀況,要是再說聲『我愛妳』,我怕到時會不會連自己都分不清是說謊還是真話。

  但以目前這氛圍,她也不可能放過我。

  原本計畫的退路,已經被她的恐嚇給斷了。

  我只好把心一橫,開口說道:

  「我、我愛……妳…………!」

  從時雨身上挪開視線,艱澀擠出的一句話,根本斷斷續續,不留原形。

  我竟然對這種無意義的發言真心發窘,還這麼心跳怦然,實在太沒出息了。

  果不其然,時雨見了我這副醜態,咧嘴發出不懷好意的笑。

  「呵呵呵,哥哥剛剛明明說要講什麼都行,怎麼臉卻紅成這樣呢?」

  「要、要妳管!」

  「不過像這樣硬逼人示愛,想不到還挺有趣的,有種令人欲罷不能的感覺。雖然最後眼神飄走這點有點扣分就是了,但是看在可愛的份上,這次就放過哥哥吧♪」

  「嗚咕……」

  「今天的排班不是會忙到傍晚嗎?我已經做好便當了,哥哥就一起帶去吧。」

  說完,時雨從座位起身。

  我目送她的背影,洩出一聲長嘆。

  ……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時雨跟晴香是雙胞胎。與情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就在眼前,會感到心跳加速也是很正常的。我並不是對時雨感到心跳加速。

  像這樣邊給自己找藉口,我邊想著今後該怎麼辦才好。

  看樣子,我還是該制止她繼續恐嚇我。

  但我該怎麼做,時雨才會停止恐嚇我?

  誠心誠意拜託她是沒用的。

  難不成,我該反過來逼她住口?

  ……這太危險了。以目前的時雨,我可不曉得她的情緒會怎樣大爆發。

  我跟晴香的情侶關係,沒有時雨的合作是維持不住的。

  過度惹毛時雨,並不是什麼上策。

  要是我也能跟她一樣,掌握些她的弱點,也許還能當作籌碼與她談判……──

  「呀啊啊啊!!」

  就在這時。

  廚房傳來時雨前所未聞的慘叫聲。

  × × ×

  聽到慘叫的瞬間,我抛下至今的一切思考並站起身,害我膝蓋狠狠地敲上桌角,但還是咬著牙忍痛趕往廚房。

  「妳怎麼了!?」

  「哥哥!那、那那那、那個!」

  而在那兒的,是臉色慘白到前所未見,失去從容而癱坐在地的時雨。

  能讓時雨失態到這種程度,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

  但究竟是什麼事──

  我順著時雨顫抖的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兒的………………就只是隻爬在廚房牆壁上的蜘蛛。

  「……不就只是蜘蛛而已嗎?」

  我不禁像是洩氣皮球般身子一軟,差點要跟著癱坐下去。

  還想說她慘叫成這樣是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這也未免太大驚小怪了。

  但正當我安下心,時雨卻發出不平之聲。

  「什、什麼叫做只是蜘蛛!它、它的尺寸都比我的掌心還大了!」

  「那個叫做白額高腳蛛,夏天偶爾會出沒。我們家是老舊的木造公寓,到處都有縫隙,常常會鑽進蟑螂、蜜蜂之類,有時甚至還看得到果子貍。」

  「不、不會吧……」

  不好意思,這些全都千真萬確。

  但跟那些不良份子比起來,這蜘蛛算是超稀有級了。

  「所以它今年也來了嗎?真是太好了。」

  「你、你在高興什麼?為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

  「全年級第二名的高材生竟然不曉得嗎?白額高腳蛛能幫忙消滅蟑螂啊。它可是一家只要有一隻,就能把蟑螂掃蕩一空的百戰老兵耶。」

  「要、要要要我跟這種妖怪為伍,我還寧願跟蟑螂在一起!!」

  ……好吧,這樣說起來的確有點像是妖怪。

  畢竟既然吃得動蟑螂,白額高腳蛛一般都很大隻。

  對討厭蜘蛛的人來說,那模樣應該比蟑螂更難讓人接受。

  而根據剛剛的反應來看,時雨正是這類人。

  「哥、哥哥,快點把它趕到屋外啦!」

  「咦~太可惜了吧。這個戰士不但會吃害蟲而且也不會結網,真的可以說是益蟲的好榜樣。」

  「討厭!它視覺上就已經有害了!光外表就是弊大於利的害蟲了!快點把它趕走!」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雨音量太大──

  我什麼都還沒做,戰士就用驚人的神速動了起來,從窗戶溜到屋外。

  見它終於離去,時雨才安心地吐了一大口氣。

  「呼~……」

  「真沒想到時雨妳原來怕蜘蛛。」

  「……其實一般尺寸的蜘蛛我是不在乎的,可是凡事總有個限度吧。唉……剛剛捉弄哥哥的好心情這下全都泡湯了。」

  「這一定是天譴。絕對是。」

  誰教妳要拿恐嚇這檔事當作樂趣。

  見此刻依然坐在地上的時雨,讓我不禁有些暗爽。

  只不過沒想到,平常看起來無懈可擊的時雨,也會有這麼慌亂的時候。

  ……咦?

  也許只要善用這點,就能讓她停止恐嚇我?

  × × ×

  有沒有什麼點子,能善加利用時雨對蜘蛛的厭惡?

  當天我打工的同時左思右想,但由結論來看,只是一場徒勞。

  首先既然蜘蛛這東西完全不受控,做為反向要脅的籌碼實在是不太方便。

  寵物蜘蛛要買的話也許買得到,但我要是都曉得時雨討厭蜘蛛了,還買那東西回家,擺明是在針對她。

  再說我也並不喜歡蜘蛛,不想養這種寵物。

  想到最後,一天來到了終點,我關掉房內電燈並躺進被窩裡,想法也只是回到原點。

  「……還是睡吧。」

  千思百想而變得沉重的腦袋躺到枕頭上。

  結果──就在這時。

  劃分我跟時雨房間的隔間,拘謹地輕輕開啟。

  「那個,哥哥,你醒著嗎?」

  「嗯?怎麼啦?」

  眼睛一望去,身著睡衣的時雨抱著枕頭,站在房間的邊界上。

  時雨這時間還醒著是很難得的事。由於她平常得比我早起準備早餐,就寢時間也比我更早。

  我問她怎麼回事,而她這麼說了。

  「那個,今天,我可以在這邊的房間裡睡覺嗎?」

  「啥~~~~!?」

  糟糕,都深夜了還發出這樣的鬼叫聲。明天隔壁鄰居一定又要唸我了。

  不過這不能怪我。都是因為時雨突然提那種荒唐的事情。

  ……啊,難不成,這也是恐嚇嗎!?

  逼我說愛她,和我接吻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跟我一起睡!?到了這種地步,我已經可以想像她接下來會逼我做什麼了。難不成時雨真的打算無視我的心情跟晴香的立場,靠著恐嚇蠻幹到底嗎!?不對,可是這樣也太糟糕了!就算是恐嚇也該要有個限度──

  「一想到那蜘蛛搞不好又會溜進來,害我根本就睡不著覺……」

  什、什麼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她真的那樣豁出去不顧一切。

  不過,反正我們的房間也只是隔了個隔間。如果她只是想鋪被窩睡在我隔壁,倒還無所謂──……咦?

  等等,這對我來說豈不是大好機會嗎?

  原本想用蜘蛛當談判籌碼卻想不出結果,於是停止思考的那個點子,現在也許就能派上用場了。

  我可以反向要脅她,若想一起睡就不准再恐嚇我。

  這一定能夠見效。

  一看時雨的表情我就曉得了。

  抱著枕頭的她那無助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條被遺棄的小狗一樣。

  實在無法想像平時總是昂然得意的她,會有這樣的表情。

  看來她是真的拿蜘蛛沒輒吧。

  那表情真的和她太不相襯了。只要我現在強硬些,她很有可能接受我開出的條件。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機會。沒錯,這正是天賜良機。但是,我……啊啊,該死。

  「……不准和我睡同個被窩。去把妳自己的棉被拿過來。」

  「謝謝哥哥!」

  時雨露出在只有月光的房間裡也看得清的明朗笑容,隨後興沖沖地回房間拿自己的被子。

  目送那樣的她離去,我才對著自己──大大嘆了口氣。

  你這人實在是……做什麼事總是這麼虎頭蛇尾的。

  正當我埋怨著糟蹋了大好機會的自己,時雨已經把棉被拖到我隔壁,一個翻身躺了下來。

  「呼~~蟲又多又會漏雨又會從縫隙吹進冷風,夏天又會被陽光烤屋頂到像烤箱一樣熱……木造二層樓公寓還真是沒一樣優點呢。」

  「不過時雨妳的舊家也是加熱式浴缸不是嗎?那麼應該也沒比這裡好到哪裡去吧?」

  「我舊家是鋼筋水泥的公宅,而且還是住在五樓,平常很少有蟲子會跑進家裡。」

  「是喔。不過白額高腳蛛不會主動接近人類,兩個人在一起的話,總沒問題了吧。」

  「這可難說了。既然蜘蛛沒親口答應,這種事根本就說不準。哥哥你國中時有參加過海邊校外教學嗎?」

  「喔~有啊。」

  我記得是到靠海的旅館過夜,好像還划了獨木舟。

  「那次我們是住鄉下的破旅館,結果早上起來……有隻大概這麼大的蜘蛛爬在我臉上……」

  「嗚噁。」

  「那沾在臉上的腳毛觸感,我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我會怕蜘蛛就是因為那件事。」

  「好吧,要是妳有過這麼恐怖的經驗,會怕蜘蛛好像也是人之常情,但這些討厭的事再想下去會睡不著的。妳還是早點忘光早點睡吧。今天我會陪在妳旁邊。」

  就算睡的是不同被窩,但睡在女生隔壁,坦白說讓人緊張到很難入睡;只是如果對象是時雨,應該還不至於輾轉難眠吧。畢竟我們每天只隔著一層隔間,還是照睡不誤。再說只要閉上眼,就不會看到她的臉了。

  想到這兒,我移開原本落到時雨身上的視線,翻過身子背向她。

  但時雨的指頭隨後卻戳了戳我的後背。

  「……幹嘛啦。又怎麼了嗎?」

  「欸,你的手讓我看看。」

  「啊?」

  她看我的手要幹什麼啊?

  我邊納悶邊翻回身來面向時雨,從被窩裡伸出右手。

  結果,時雨手指交扣而來,握住了那隻手。

  「妳、妳幹嘛啦……」

  「……沒事,只是覺得我跟哥哥都這麼晚了,還在同個房間裡手牽著手,這種事姊姊應該做夢也料不到吧。」

  「妳、妳怎麼又在說這種……要是繼續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就不陪妳睡了喔。」

  「哥哥不拿這件事當籌碼,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

  她注視著我,納悶地問道。

  看來我原本打算反過來要脅她的事情,都被她看透了。

  這洞察力還真是不簡單。

  好吧……真要說的話,我的確是有些類似後悔的心情。可是──

  這也沒辦法吧。因為時雨她……看起來是真的很害怕。

  這讓我不禁心想。

  要是我反過來拿此事威脅時雨,她會不會逞強而打消主意?

  我腦海裡浮現時雨在隔間另一頭裡,蓋著棉被提心弔膽的身影。

  這不知怎地,就是讓人感到非常不自在。

  因為雖說有部分受到時雨挑逗,但當時像那樣向時雨尋求撫慰的人正是我自己,要她幫我瞞著晴香也是基於我個人的方便。她拿此事威脅人是有點惡劣,但問題的源頭說穿了還是出在我自己。

  而要是為了把這一己之私強加於人,以妹妹的把柄威脅她,害妹妹在薄薄的隔間另一頭怕得無法入眠,我又連一聲關心都沒有,這樣豈不是太可恥了嗎?

  因此──

  「糟糕,我竟然沒想到。真是太可惜了。」

  「……就是這一點。」

  就在這時,啾一聲伴隨溼潤的觸感,碰上我的指尖。

  那是時雨的唇瓣。

  突如其來的事讓我倒抽口氣,時雨則靦腆地說了:

  「我會喜歡上哥哥,會想跟哥哥接吻,會威脅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造成的。都怪哥哥害我沒辦法討厭你,所以都是哥哥的錯。這點請哥哥要有點自覺。」

  「嗚……」

  她那像是端詳著什麼寶藏的視線,直直地對著我譙。

  毫不掩飾對我的愛,含情脈脈的眼瞳。

  我撇過臉,緊緊地將眼睛閉上。

  因為要是再被那雙眼瞳凝望,我怕會沉溺在那滿盈的愛情裡不能自拔。

  這樣閉著眼隔沒多久,鼻息聲傳了過來。

  我偷偷地往隔壁一瞧,時雨依然握著我的手,側著身子睡著了。

  那睡臉相當安祥。雖然不曉得時雨平常的睡相如何,但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做惡夢。

  沒事那就好了。否則她跟我睡同個房間就失去意義了。

  倒是話說回來──

  「……她的手,還真小啊。」

  我輕輕回握著相繫的小手,思考著時雨剛說的,我害她討厭不了我的那句話。

  要是我能粗魯地甩開這隻小手,是不是許多事都能做個了斷呢?

  但是……這可是每天為我煮出美味三餐的手。

  是當我悲傷到不能自已時,給我溫柔擁抱的手。

  要我粗魯地對待它,這我怎麼也辦不到。

  ──但是──

  若我真的愛著晴香,是不是將來非得這麼做不可?

  「………………」

  就如時雨所言,應該已經入眠的晴香做夢都想不到吧。

  想不到我跟時雨竟然會像這樣子,手牽手並肩而睡。

  每度過一個夜晚,不能告訴晴香的祕密也跟著變多。

  要把我們的事告訴晴香……最快也得等明年我們的父母歸來。

  但在那之前,我們之間的祕密會繼續堆到多高呢?

  這樣的不安令我嘆了口氣。

  而就在這時,枕邊充電的手機傳來LINE的通知音效。

  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騰出的手伸向手機,看著通知列。

  晴香『欸,這個週末,我可以去博道你家嗎?』

  瞬間,我連該怎麼呼吸都幾乎忘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