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永遠維持這樣的關係,不行嗎?
第三章 想永遠維持這樣的關係,不行嗎?
我喜歡每一個人,如果大家幸福的話我也會幸福。
如果這句話不是紫陽花同學,而是紗月同學說的,我會極其擔心地說『紗月同學妳撞到頭了!?我們快去醫院!』。但正因為是平常就待人溫柔的紫陽花同學,我才會如此輕易相信。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比方說,紫陽花同學撿到一塊不屬於任何人的寶石,如果有人想要的話,她也會一如既往地露出微笑說『請收下』,然後把寶石拱手讓人嗎?
我就像各位看到的那樣,整個人都是慾望的集合體……我無法想像自己會為了他人而捨棄自己的幸福。
這樣子……紫陽花同學真的會幸福嗎?若是她有那麼一丁點在勉強自己,我就想讓紫陽花同學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寶石。
身為紫陽花同學的鐵粉,如果紫陽花同學幸福的話,我也會幸福。
啊,原來這就是紫陽花同學的感受嗎!?
不對,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我的想法沒那麼純潔,對象也只限紫陽花同學一人……基本上我的理由也只是出於私心……因為只要紫陽花同學繼續閃閃發亮,我的校園生活就會充滿快樂,生活品質(QOL)也隨之爆增……
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甘織玲奈子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到了早餐時間,紫陽花同學依然還沒起床。
她昨晚似乎很晚才睡著。我本來有些擔心,但她對我說『不用在意~』,所以我現在是一個人厚著臉皮在餐廳吃早餐。
早餐是麵包、炒蛋、香腸還有一份小沙拉。旅館的早餐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很美味。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昨晚的對話就好像夢境一樣。
我依稀記得紫陽花同學說『我也會聊色色的話題,真的會聊喔,不如說我最喜歡聊這個了』之類的話……
天使乃神明的造物,是無需生殖的存在。所以那果然是夢吧……是說,就算是做夢,也不該做這種有損紫陽花同學形象的夢吧?應該會被判處不敬之罪吧?
……我抱著苦惱,就這樣吃完了早餐。
回到房間一看,發現紫陽花同學還在和被窩纏綿。
為了避免吵醒她,還是去隔壁房間玩個遊戲好了。我為了以防萬一有偷偷把掌機帶來放進背包,當我準備悄悄去拿的時候……
「……小玲奈~」
被窩裡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啊,對不起,吵醒妳了嗎?」
在合上了拉門的昏暗房間裡面,從棉被突然伸出一隻小小的手。
那隻手在空中動呀動的邀請著我過去。
「?」
我毫無防備地靠近後,下一瞬間──
「哇、哇哇哇!?」
棉被猛然像鯊魚一樣張開了大嘴,把我整個人蓋了進去!
視野瞬間被黑暗吞噬。唔哇,什麼!?怎、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啊哈哈。」耳邊頓時傳來了一陣如蜂蜜般甜美悅耳的笑聲。
我被拉進被窩,發現紫陽花同學就躺在旁邊注視著我。她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把小玲奈吃掉了。」

「喔、喔嗚呼。」
我發出了從來沒發出過的聲音。
就好像置身於祕密基地一樣,我和紫陽花同學蓋著棉被,凝視著彼此。紫陽花同學又嘻嘻笑了起來,我全身都被包裹在帶有她體溫的毛毯之中(被紫陽花同學的體溫溫暖過的毛毯!?)。
「什、什麼?怎麼了嗎?」
「我還想再多睡一會兒呢。」
「是、是嗎?咦?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想要小玲奈也一起睡嘛。」
紫陽花同學瞇起眼睛,像個嬰兒似地把我的手指緊緊握住。
「您、您是這個意思啊?」
「嗯。」
紫陽花同學露出溫柔的微笑,然而那張笑臉看起來就像是無法區分善惡的幼兒。
「我今天啊,總覺得好想把小玲奈耍得團團轉呢。」
「這是什麼宣言!?」
「玲奈子姊姊~~~」
紫陽花同學把頭不停往我的胸口蹭。
「欸欸欸……?」
紫陽花同學的情緒比昨晚又升了一檔,不知是因為才剛睡醒,還是因為在外面旅行。再不然,就是一直被悶在家裡之後的觸底反彈。也或許全部都是。
然而,我現在只感到困惑。怎、怎麼回事……?可愛是很可愛啦!這樣的紫陽花同學也亂可愛一把的!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紫陽花同學忽然從我胸前退開,從極近的距離抬頭望向我。受到那雙深栗色的眼眸注視,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那之後,她又像剛才那樣抱了上來。
「玲奈子姊姊~」
「呃、那個……紫陽花同學,好乖,好乖好乖……」
她不斷搖著頭,髮絲也隨著動作來回掃過我的鼻頭。這種感覺怪癢的,不過味道真的好香……我可以合法地享受紫陽花同學頭髮的香味……
「今天的我呢,是玲奈子姊姊的妹妹喔。」
「這樣啊……」
那麼,我家的那個妹妹就是假的了……我就一直覺得很奇怪……那傢伙明明是我的妹妹卻是個陽角,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所以呢,玲奈子姊姊會怎麼叫我呢?」
來了,第二屆紫陽花猜謎大賽!答錯的話會導致紫陽花同學的好感度下降。
「欸?那個……紫、紫陽花同學?」
「噗噗──」
紫陽花同學噘起嘴,露出了不滿的表情。咿。
的確,我也不會把妹妹稱為『遙奈同學』。
話雖如此,我又不可能直呼紫陽花同學的名字,這會讓我魂飛魄散的。我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開口:
「紫、紫陽花……妹妹?」
紫陽花同學臉上頓時綻放燦爛的笑容。
「玲奈子姊姊~~~~~」
「咕呃。」
她抱住我的力道比剛才更強,緊緊勒住了我的胸口。這個妹妹也太愛撒嬌了!
「紫、紫陽花妹妹?差不多該起床了喔~?」
「欸──?我想和玲奈子姊姊在被窩裡面再慵懶一會兒。」
「那個,大概是幾秒?」
「一億秒!」
「這孩子好呆!」
紫陽花同學──更正,紫陽花妹妹環抱著我,表現出『我絕不會放妳走』的氣勢。
嘶──嘶──她安靜的呼吸拂過我胸前的山谷,這種感覺好害羞。而且紫陽花同學的胸部本來就很豐滿,剛睡醒的她又沒穿胸罩,所以那個,觸感柔軟得驚人。我的臉頰變得愈來愈燙了!
「順帶一提,一億秒換算一下差不多是三年兩個月喔。」
「是這樣啊……紫陽花妹妹懂得真多呢。」
「我厲害嗎?厲~害~嗎~?」
「呃,嗯……很厲害很厲害……」
「欸嘿~」
紫陽花同學用全身抱緊我,露出了呆呆的笑容。
從姊姊的職責中解放出來後,紫陽花同學似乎相當享受妹妹這個身分。
看來……沒辦法了,我也只能全力配合她了……
為了紫陽花同學,就算留下一點丟人的回憶也無所謂。反正昨天也一起洗過澡了。
「呃……紫陽花妹妹,妳今天要做什麼?」
「嗯──我想和玲奈子姊姊待在一起,放空一整天~」
「不想去哪裡玩嗎?」
「不想~今天的紫陽花呢,是非常懶惰的喔~」
紫陽花同學變成我的妹妹後,彷彿退回到了幼兒時期。
「懶惰啊。」
「我不要一早起來就得叫小鬼頭們起床,幫忙他們換衣服,還有準備早餐,也不想一大早就得花時間把散落一地的樂高積木一塊一塊收拾乾淨……」
「呃,嗯。」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在她眼中看到了黑暗,不過大概是我的錯覺吧。紫陽花同學還是個小女孩,不會有黑暗面的。
在追著離家出走的紫陽花同學之前,我內心其實期待與擔憂參半,想說這趟旅行或許能看到紫陽花同學各種不同的面貌……但我做夢也沒想到紫陽花同學竟然成了我的妹妹!
「玲奈子姊姊~」
我從被子裡探出頭,躺在她旁邊。此時,紫陽花同學又用毫無防備的聲音喚著我,抱了過來。
紫陽花同學的身體每個地方都很柔軟,摸起來非常舒服……
好奇怪啊,這是什麼感覺……
有、有一種愈來愈色情的感覺……?
不對不對,我不可能會對紫陽花同學有這種想法!紫陽花同學是我的朋友!是天使啊!?如果有人用色色的眼光看紫陽花同學,我一定會把那傢伙揍一頓!
「姊姊……」
紫陽花同學在我耳邊發出撒嬌的聲音(咿!),眼眸之中晃盪著難為情的神色。
「這樣子……果然太勉強了,對吧……」
紫陽花同學滿臉通紅。
──不要突然回神啊!
「啊!不、不會!沒有那種事!」
紫陽花同學用雙手捂住臉,渾身顫抖。
「對不起哦,讓妳為難了……我本來以為可以靠著一股氣勢演下去的……還是不行呢,我已經高一了……身高有158公分……再怎麼說也不能像弟弟們那樣撒嬌吧……」
都怪我的態度不乾不脆,讓紫陽花同學蒙羞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沒有那回事喔!來~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我將紫陽花同學的頭擁進懷裡,就這樣來回撫摸著她。
如果用我的羞恥能治癒紫陽花同學的話,我也死而無憾。我的母性啊,覺醒吧!
「真可愛呢!紫陽花妹妹好可愛哦!今年幾歲了呢!」
「十五歲了……」
「這樣啊這樣啊,五歲了啊!可以自己把歲數說出來,真了不起呢!嗯──好孩子好孩子!妳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孩!」
我像擼貓一樣疼愛她,紫陽花同學不禁羞得嗚嗚叫,但最後還是接受了。
像這種事情呢,先恢復理智的人就輸了。雖然我也不是很懂。
「好了,來和姊姊一起玩吧,紫陽花妹妹。啊,要看影片嗎?想看什麼?要不要看篝火影片?」
「篝火影片?那是什麼?」
「咦?妳不知道嗎?就是一直看著柴火燃燒的影片喔。看了心情會平靜下來呢。」
我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把手機拿給她看,紫陽花同學便歪著頭看著螢幕。這樣啊。原來還有人沒看過……每當我想放空自己的時候就經常會看耶……
不過,這下傷腦筋了。假如紫陽花同學不想看篝火影片,我就沒有話題了。
但是!
沒錯,朋友紗月同學交給我的話題存量還有兩個之多。就算現在要把它們全部用光,我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因為我毫無保留地信任著紗月同學挑選話題的品味。
呃,我看看喔。第三個文字檔案是……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琴紗月!」
「欸?怎麼了怎麼了……?」
看到我握著拳頭起身,紫陽花同學嚇了一跳。眼見紫陽花同學用袖口捂住嘴,我連忙揮了揮手,告訴她沒事沒事。
「是因為紗月同學傳給我奇怪的訊息而已啦。」
「什麼樣的訊息~?」
「就是,呃,那個。對五歲的紫陽花妹妹來說還太早了!」
「呼喵。」
切換成妹妹模式的紫陽花同學聽到我的回答後顯得很茫然,不過這樣的她也是出奇地可愛。要問這樣的女孩『哈、哈……呵呵呵……妳、妳的第一次是什麼時候?』?我揍妳喔琴紗月。
真是的,就是因為會突然混進這種問題,對紗月同學真的是一點也不能掉以輕心。不過她要是以為『甘織喜歡這種話題吧?』的話該怎麼辦?畢竟那傢伙以前還以為我是個超級色胚呢……
再說,紫陽花同學怎麼可能有這方面的經驗。不可能不可能。她才五歲耶。
怎麼可能有呢,應該吧……?欸?我開始不安起來了。
「那個,紫陽花妹妹。」
「什麼事~?」
眼見這位女孩對我投以純真的眼神,我對她露出開朗的笑容。
「之前妳說過想試試Cosplay對吧!我們上推特搜索一下吧!啊哈哈~!」
我才不會問呢!
我像是要矇混剛才的話題那樣笑了笑,將手機畫面藏在紫陽花同學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瞄了一眼。畢竟有可能會刷到對五歲兒童太過刺激的圖片。
躺在我身旁的這個小女孩用手機看著貓咪的影片,笑咪咪地說著「好可愛~」。可愛的是妳啊。妳可是人類之中唯一能以10:0戰勝貓咪的逸才啊。
我在推特上瀏覽著Cosplay的圖片。我平常只是偶爾會看別人的轉推,從來沒有自己搜尋過,突然發現Cosplay的服裝真的很講究。那身衣服都是自製的吧?啊,不過紫陽花同學感覺手也很巧,應該也能自己做吧。
正當我一張一張仔細瀏覽的時候,一個莫名可愛的女孩子映入眼簾。
帳號的名稱是nagipo@JKlayer,這個女孩子有張娃娃臉、圓潤的大眼睛,簡直就像真的從創作的世界中跑出來的一樣,追蹤人數也非常多。
點進個人主頁一看,最新的一則推文是二十分鐘前剛發的。在nagipo小姐旁邊,還有另一個女孩打扮成魔法少女,但穿著極為暴露。
唔哇,這女孩也是個大美女……太色了……

…………呃?
我皺起眉頭。這則推文中寫著『和朋友小月的合照!Cos的是Creminage』。
呃,這個。
………………
這不是紗月同學嗎……?
等一下。也就是說,旁邊的nagipo小姐就是──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打來的是──紗月同學。
「咿!」
我要被殺了!
「哇!玲、玲奈子姊姊?」
「抱歉嚇到妳了。是紗月同學打來的電話!我去接一下!」
我離開被窩移動到窗邊,遮起嘴角偷偷摸摸地接起了電話。
「妳、妳好?」
『──看見了?』
好可怕。
這傢伙是妖怪嗎?
「不,呃,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我沒有推特的帳號喔。」
『是嗎,妳看見了啊。』
話說,這是怎樣?紗月同學在哪裡監視我嗎?這已經不是用我太好懂這種理由就可以解釋的境界了吧?根本是心電感應啊。
『我想妳應該懂吧。』
「……如果說出去的話?」
『我會不擇手段。連妳的家人也不會放過的。』
「這是邪惡到極點的反派才會講的話吧……」
我如此沉吟後,重新打起精神,鼓勵紗月同學。
「不、不要緊啦!紗月同學穿起來非常適合!」
『…………』
「對、對不起。」
這股無言的壓力太強,我只能先道歉。
「那個,既然妳那麼不情願,為什麼還要Cosplay呢……?」
『因為就是那樣的契約。』
「契約……?魔法少女那種……?」
『我不打算詳細說明。總之,妳就和瀨名玩得開心點吧。記得封鎖nagipo@JKlayer的帳號,就這樣。』
嘟──嘟──
只說完重點,她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是因為簽訂了契約所以才Cosplay,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搞不懂。
她叫我封鎖那個帳號,所以我沒有按追蹤,而是登錄在我的最愛。紗月同學的Cos照片也下載好了。
然而,當時的我根本沒料到,這竟會成為一場巨大悲劇的開端──(待續)
我拿起手機,仔細端詳著紗月同學的Cosplay照片,就這樣看了一會兒後,被我晾在一旁的五歲兒童『欸~欸~』地叫了起來。
「玲奈子姊姊~?」
「啊,嗯。」
我慢慢縮回被窩之後,紫陽花同學就緊緊地抱住我。也太多肌膚接觸了吧……會讓我心跳加速啊……
「妳和小紗月說了什麼?」
「啊,沒有,也不是什麼大事啦。」
我如此回答,畢竟我也只能這樣說。要是讓她看到紗月同學Cosplay的照片,我的家人就會慘遭毒手。
「唔~」
但紫陽花同學無法接受,噘起了嘴巴。為什麼!?
「是祕密嗎,姊姊?」
「是、是啊……?」
紫陽花同學用那雙傾訴的眼睛抬頭注視著我。
不,那個,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會讓我很為難啊!
「是嗎……是祕密啊……和小紗月之間的,兩個人的祕密……」
「因、因為我的家人被當成了人質!」
「……沒關係。」
紫陽花同學轉過身背對這邊,像嬰兒一樣縮了起來,繼續看小貓的影片。這股罪惡感超強烈的!
「那個,聽我說!不是這樣的!我和紗月同學不是那種關係!」
「小貓咪真可愛,喵~喵~」
「啊,沒在聽,妳在假裝沒聽見吧!妳這個孩子不聽姊姊的話!壞孩子──!」
紫陽花同學稍微轉向這邊,低聲說道:
「……我是……壞孩子……?」
「才沒那回事!紫陽花妹妹是人類有史以來最乖的孩子!從400萬年前到現在都沒有存在過任何一個比妳更乖的孩子!」
紫陽花同學抱著膝蓋,把身子縮得更小。
「但是,玲奈子姊姊把小紗月看得比我重要吧。」
「沒有這種事!」
「就連她和小真唯吵架的時候,也那麼盡心盡力……」
這、這下該怎麼辦?
我該順著氣氛,不負責任地大喊『紫陽花同學比紗月同學重要!』比較好嗎?不過,事實上又是怎麼樣……?紗月同學和紫陽花同學?不,兩邊當然都很重要啊啊!
「我,那個,呃……」
「……」
和剛才不同,紫陽花同學感覺上──並不是要刻意讓我苦惱而樂在其中。她看起來就像被迫面對一個自己也不願承認的事實。
紫陽花同學平常就一直在維持『瀨名紫陽花』這個被人強加上去的形象,現在她垂下眼簾,嘴唇微動。
「在玲奈子姊姊心裡……我不是第一嗎……?」
「我、我──」
第一是指什麼?是什麼的第一……?朋友?還是說──
不,這樣想感覺有哪裡不太對。紫陽花同學並不是希望聽我講道理,而是想要自己被視為第一優先的安心感。這是一種百分百的認同渴望。
紫陽花同學平常明明深受所有人喜愛,受到眾人的依賴,但現在卻露出這副脆弱的模樣,我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
如果像我這種人所說的話就能讓她重新振作,那無論要我說多少遍『妳是第一!』都無所謂。雖然我想這麼做……
「……玲奈子姊姊,抱我。」
「呃,嗯……」
我將張開雙手的紫陽花同學緊緊擁入懷中。她的嘴唇擦過我臉頰,讓我雙頰頓時發燙。
可是,我不懂。
怎麼樣才算是第一?
假如紗月同學和紫陽花同學同時向我求助,我會先向哪一邊伸出援手呢?
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我應該──會向朋友感覺比較少的紗月同學伸出手吧。
因為紫陽花同學一定還有其他朋友會來救她的。
既然我會這樣想,那我要是還跟她說『我當然是把紫陽花同學擺在第一!』……就是騙人的了……
感受著紫陽花同學的體溫,我漸漸有種兩人的心跳都合而為一的感覺。
「小玲奈……」
「……紫陽花同學。」
就在我們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而呼喚對方的名字後。
門外傳來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
啊……
「是來疊好被子的嗎?」
「…………嗯。」
「紫陽花妹妹還想再慵懶地躺一會兒對吧?我先去回絕阿姨,妳等我一下哦。」
隨後,紫陽花同學依依不捨地放開了我,伏下眼眸,如此低喃:
「姊姊……我說了些奇怪的話,對不起……謝謝妳對我這麼溫柔。」
「呃,嗯。」
「我會當個好孩子等妳回來的。」
紫陽花同學說完,綻放出可愛的微笑。那微笑實在教人愛憐,我相信不管是誰看了都會喜歡上她,無一例外……可是。
不知為何,我從她的笑容裡,感覺到她在勉強著自己。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什麼都做不了……一股無力感不禁湧上心頭。
我緩緩起身,走向不斷傳來敲門聲的門口。
「來了……那個,不好意思,其實房間還不需要──」
我喀嚓一聲將門打開。
站在門口的並非旅館的工作人員──
「嗨。」
我感覺好像聽到了猶如流星劃過夜空那般,『叮鈴鈴~』的風鈴聲。
將金色的長髮紮在背後,即使講得保守一點,也只會以絕世美少女來形容。
那曼妙的身材完美得讓人不禁感慨『啊,原來神明是想把人類塑造成這樣啊……』。不管怎麼樣,至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在這一帶的旅館裡突然巧遇的。
──那個人正是王塚真唯。
「哇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真的嗎?不過我曾經以『世間獨一無二』這個標語作為賣點呢。」
「就是妳啦!我見過的就是妳!」
我用力地指著真唯。不知道真唯是覺得哪裡有趣了,哈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竟然瞞著我跑出來旅行,真是無情呢。我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不行,那個,等一等!」
我來不及阻止,王塚真唯就已經踏入了房間。
糟糕,因為裡面有──
躺在棉被裡面,睡眼惺忪的紫陽花同學啊。
「玲奈子姊姊~?快點嘛,趕快回到被窩裡面,再來抱抱我嘛,好嘛,抱抱我。」
五歲的兒童發出過於惹人憐愛的聲音。
「哎呀?」
「…………呼欸?」
真唯見狀,頓時瞠目結舌,與一副慵懶模樣的紫陽花同學視線交錯。
下一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陽花同學發出了我從未聽過的尖叫。
「所以。」
我環起雙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真唯。
「妳是來做什麼的!?」
「就是突然想來看看大海。」
「少騙人了!像妳這樣的王公貴族,就算是微服出巡,也不可能來住這種荒涼的小旅館吧!對不起我不小心就說這裡荒涼了!」
真唯盤腿坐在榻榻米椅上,手裡拿著一杯剛才自己泡好的茶,露出莞爾的笑容說道:
「哎呀,妳一點也沒變,真是太好了。突然聽說妳和紫陽花一起出門旅行,反而是我嚇了一跳。今天正好請到了假,所以就追過來了。」
「啊,啊啊啊!」
謎題解開了!
昨晚妹妹發的那則訊息原來是因為真唯在問嗎?那個勢利眼的女人……!
「沒想到親人當中竟然會混了一個間諜……」
「遙奈是一個懂禮貌又可愛的後輩。她似乎已經完全把我視為嫂子仰慕呢。」
「這就是所謂的射人先射馬嗎……」
什麼嫂子啊,就說我不會和真唯結婚了……
昨天晚上我和紫陽花同學一起度過了一個超級感動的夜晚,現在彷彿已經成了遙遠的過去。這就是把一切都抹上自己色彩的王塚世界,所謂的王者之力。
另一方面,紫陽花同學在收拾好被褥後,裝作一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坐到了榻榻米椅上。但是她的耳朵整個紅通通的……驗證了『恥』字果然其來有自……!
「嗨,紫陽花。我們這次好像是在暑假第一次見面吧。最近過得如何?」
「普、普通吧……」
「這樣啊。話說,剛才那聲『姊姊』是怎麼回事呢?」
「那、那個是!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
「話說回來妳知道嗎真唯!?聽說紫陽花同學小時候還有來這附近玩過呢!」
紫陽花同學的臉蛋紅得像顆熟透了的蘋果一樣,我只好硬是岔開話題。真唯也順勢接了我的話。
「這樣啊。這裡的生活節奏悠閒,是個不錯的小鎮呢。妳對這一帶很熟嗎?」
「呃,嗯。還可以……」
「既然這樣,妳能不能帶我們到附近逛逛呢?其實我相當喜歡在陌生的小鎮閒逛。不過,還是要看妳方不方便。」
「她、她這麼說!怎麼樣呢,紫陽花同學!」
「呃,嗯,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紫陽花同學啪一聲拍了手,在流出大量汗水的同時,臉上露出了自暴自棄的笑容。
呼,太好了。玩特殊Play的時候被同班同學直接目擊,害紫陽花同學的心靈差點要被徹底粉碎了……
「啊,當然了,我不會勉強妳的。每個人都有自己享受假期的方式。假如妳不去呢,對了,我就拉著玲奈子一起逛吧。好嗎,玲奈子姊姊?」
「住口!別說了!」
我不假思索地大喊。隨後便發現紫陽花同學滿臉通紅,低著頭微微顫抖。妳繼續讓我們痛苦下去是想怎麼樣啊?
怎麼?是因為我和紫陽花同學兩個人一起出門旅行,所以才故意對我壞心眼嗎?這是在刁難我嗎?壞心眼的人好討厭。真的很壞耶。
我狠狠地瞪了真唯一眼,真唯立刻露出尷尬的表情。
「不,抱歉。我只是因為自己好像被排擠了一樣,感到有點寂寞。當然,因為我工作比較忙,妳們很難聯絡我,這部分是我自己的問題……」
「呃,嗯,我才應該道歉,對不起哦,小真唯。」
「不,紫陽花不需要道歉。這只是我的內心還不夠成熟罷了。」
真唯顯得有些沮喪。但是這種坦率的態度正是真唯的美德。
老實說,假如我也撞見真唯和紫陽花同學親密互動的現場,肯定會覺得不知所措……所以她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就原諒她吧。
「是說,其實紫陽花同學本來是打算一個人出來旅行的,我只是厚著臉皮跟了過來……就立場上來說,我和真唯其實是一樣的……」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那個,我可以鄭重地請求妳們讓我一起加入嗎?」
「嗯,當然了。」
紫陽花同學終於露出開心的笑容,真唯的表情也變得燦爛。在紫陽花同學的面前,任誰都會是受天使救贖的人類,就算是真唯也不例外。
真唯見事情已經敲定,便挺起身子。
「那事不宜遲,我們快點準備一下吧。其實呢,我訂了隔壁的套房。呃,玲奈子的房間在哪呢?」
真唯探著頭四處張望。
「在哪……就是這裡啊。」
「……嗯?」
真唯露出親切的笑容歪了歪頭。
「這個房間是紫陽花的吧?」
「因為我們兩個住在一起啊。那邊不是還放著兩套被褥嗎?」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就是『看就知道了吧』,但真唯聽完卻僵住了。
「……妳和紫陽花,住同一間房?」
真唯一臉愕然地如此低語。欸!?
「太不檢點了吧!?」
「哪有!?」
「妳居然和同性的女孩子在同一個房間過夜!」
「妳在說什麼啦!?」
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妳還真的是,受不了……居然和每個人都這樣!」
「又不是每個人!我只有跟紗月同學和紫陽花同學這樣而已!」
「還有紗月!?」「和小紗月也……?」
奇怪!?為什麼紫陽花同學也加入了戰局!?
和朋友一起過夜不是很普通嗎……不對,確實不太普通。
沒錯,會覺得一起過夜這種事很『普通』,代表現在的我已經成長到不同的高度了。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的確稱得上是罪孽深重……呵呵……
不對,現在不是開心到渾身發抖的時候。
真唯像是在競選班長那樣,把手放在胸前,毅然決然地宣布。
「好吧。我今天也要在這個房間睡。」
「妳剛剛不是才說自己訂了隔壁的房間嗎!?」
「為什麼只排擠我!?是因為我太美了,怕閃瞎了雙眼嗎!?」
「因為住宿條款裡就是這麼規定的啊!」
這個完美戀人沒救了。根本無法溝通。
妳看,妳看妳看,害紫陽花同學都愣在一旁了!
「噯,噯,紫陽花同學也說說真唯嘛!」
我這樣說完,一直在旁邊看著我們對話的紫陽花同學好像突然會意到什麼。
「……欸?『真唯』?」
「啊。」
對啊,我平常應該是叫真唯『王塚同學』才對。
我的腦子裡頓時響起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完蛋了。
「啊,這是因為,呃,那個……!」
我愈是著急,就愈是說不出話。
「我們現在處於一種叫做玲真摯友的關係。」
「玲真摯友……?」
「沒、沒錯。那個,就是,發生了很多事,嗯,很多事!」
我完全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順序公開什麼樣的資訊,講話的方式完全不得要領。
既不能說出真唯的祕密,也不可能告訴她我和真唯有一段時間是戀人的關係。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對紫陽花同學撒謊!走投無路了!
救救我真唯A夢!
「簡單來說呢,我們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關係變得更親密了……但是妳也知道,玲奈子很容易害羞對吧?她說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直接叫我的名字,所以就繼續叫我『王塚同學』。」
真唯用簡潔明瞭的說明解釋了原因。啊,原來這樣就可以了!?
紫陽花同學慢慢地釐清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呃,原、原來是這樣啊。因為小玲奈突然叫了小真唯的名字,不小心嚇了我一跳。」
看起來她接受了這個說法!
謝天謝地,真的是太好了。
「如何,玲奈子?要不要藉著這個機會,以後在學校裡也直接叫我真唯吧。」
「不行啦!這樣周圍看我的視線會很可怕的!」
「是嗎?我倒是覺得沒有人會在意啊。」
「紫陽花同學覺得怎麼樣!?」
「呃……不過,也對。確實是需要一點勇氣吧?」
「紫陽花也可以直接叫我真唯喔。」
真唯帶著微笑執起了紫陽花同學的手。
隨後,紫陽花同學有些猶豫地說道:
「……真、真唯。」
「嗯,紫陽花。」
紫陽花同學聽到後,一下子就變得面紅耳赤。
「這、這樣果然很害羞呢。而且,小真唯給我的感覺就是『小真唯』。」
「是嗎?」
「嗯,很有女孩子的感覺,又像個公主,不過很平易近人,這就是小真唯。」
「這樣的話,以後我也叫妳小紫陽花吧。」
「這、這樣也有點難為情呢。」
她們兩人像是一對正在確認婚禮會場的情侶,在一片融洽的氣氛中相視而笑。
真紫派,你們看到了嗎?此時此刻,有兩位美少女正在舉辦婚宴喔。
我成為了在一旁見證婚禮的工作人員,這時真唯帶著笑容站了起來。
「那麼,我們就一起去玩吧。」
在門口看到真唯不請自來的時候,我還想說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但轉眼間這裡又變回了熟悉的和睦小圈子。所以說,真唯這傢伙真的很了不起呢。
「嗯。」
「好~」
要是我整天都和紫陽花同學膩在一起玩姊妹扮家家酒,腦細胞肯定會整個燒燬,完全忘記要怎麼說話,所以這樣也好。
於是,離家出走之旅的第二天,我們離開旅館,到鎮上隨便逛逛。
這座沿海小鎮與山上的距離也非常近,鎮上到處都是坡道,其中還有根本就是登山道路的陡坡,走在路上就像在進行什麼體育運動。
稍微往上爬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讓人不禁想要大聲高呼。也許當地居民早已習慣這樣的風景,但是對我來說卻是新奇又開心的體驗。
紫陽花同學走在前頭,旁邊是真唯,而我走在兩人身後。
我們這個小圈子一起外出的時候,我常常以並排走在一起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為由,多半都會往後退一步。咦?這麼做很正常吧?
「不過,這個小鎮真的是幾乎什麼都沒有喔。」
「是嗎?」
「嗯。我只有在寒暑假期間偶爾會來玩。因為我在這裡也沒有朋友,每天都無所事事,所以只好四處閒晃了~」
今天的陽光沒有那麼強,但真唯依然撐著綴有白色蕾絲的陽傘,彷彿像是出門散步的貴婦。看起來無比優雅且美麗。舉手投足都散發出專業人士的美感,實在很帥氣。
「那時我弟弟才剛出生,爸媽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所以就把我丟到這裡了。」
「原來如此。那麼這裡就相當於妳的第二故鄉吧。」
「呵呵,可以這麼說。對不起哦,小真唯、小玲奈,還讓妳們陪我故地重遊。」
「啊,不會,完全沒關係。」
紫陽花同學露出微笑回過頭,我急忙用力搖頭。
真唯則是露出了從容的微笑。
「別這麼說。我一直想做這種事,難得可以和同學加深友誼,這種時間反而奢侈。」
我用拙劣的回應附和,真唯則是自然地就說出了聽著就舒服的話,緩和了現場氣氛。不愧是蘆谷的完美戀人。
自從真唯加入後,這趟離家出走之旅的安心感便截然不同。說起來,要是只有我和紫陽花同學兩個人,大概會一整天都縮在被窩裡面,不會想到要出門去哪裡走走吧。
雖然讓人非常放心……但總覺得很不爽啊!?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呢?」
「呵呵,這個嘛,會是哪裡呢?給妳們提示,是我還在讀國小的時候會拿著零用錢去花的地方。」
「這個嘛,是美術館嗎?」
小學生拿著為數不多的零用錢參觀美術館,根本是偉大畫家的軼事中會出現的橋段吧……
「呵呵,小玲奈呢?」
「那個──那個──是、是遊樂中心吧!」
因為我想認真猜中正確答案,所以選了一個比較有可能的回答。比起真唯,還是我更瞭解紫陽花同學!
聽完我們的答案,紫陽花同學靦腆地說了一句『差一點~』。啊,好可愛。
「再過一會兒就到了。」
「遊樂中心算差一點啊。那麼會是什麼呢?遊樂園嗎?」
「該不會台場購物廣場當時是蓋在這附近……!?」
「不要把等級想得太高啦!?」
我被紫陽花同學吐槽了。好幸福。
我們一路上亂聊一通,轉眼間就來到了目的地。
「就、就是這裡。」
那間店位在道路的一旁。有些年代的招牌顯得鏽跡斑斑,其下方的店門口擺著幾台扭蛋機,狹窄的店內則陳列著各式商品,這些商品的種類比便利商店還要五花八門。
我驚訝地大喊。
「是、是粗點心店!」
哇塞,這不是昭和時代的遺物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之前只在漫畫和動畫裡看過。
在我老家那邊,小學生要買零食的話基本上都是去便利商店和大型超市。好厲害。
「幸好這裡還沒倒閉呢。」
紫陽花同學鬆了口氣。
「唔哇──好厲害,正牌的粗點心店耶~來拍個照吧~」
看到我如此興奮,紫陽花同學顯得很得意。她把手背在身後,露出滿意的微笑看向真唯。
「怎麼樣?時髦又優雅的小真唯,應該不知道什麼是粗點心店吧?」
「呵。」
真唯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很遺憾,紫陽花。我有紗月這個兒時玩伴。所有不需要花錢的娛樂,她大概都教過我一遍了。其中,當然也包含了粗點心店。」
「竟、竟然──」
紫陽花同學瞪大了雙眼。
「怎麼會,妳給人的感覺明明就是吃漢堡的時候會講說『這個沒有刀叉,到底該怎麼吃呢?』的那種人!」
眼見紫陽花同學驚訝,我也順著接話。順帶一提,我和真唯在放學後一起去過漢堡店,她知道該怎麼吃。
真唯臉上掛著微笑,同時收起陽傘。
「紗月教會了我不少東西。就是為了只用100圓高效率地享受放學後的宴會,該如何挑選粗點心的最佳方法。我當時最喜歡吃的是薯條。」
「小真唯好厲害……!」
雖然我一個人被晾在了一旁,但真唯和紫陽花同學看起來很開心就OK了。
「好吧,我知道了,小真唯。」
紫陽花同學握緊拳頭,接著伸出手指指向真唯。
「那我們就來比一比,誰能用100圓完成最棒的套餐吧。」
「哦?我接受妳的挑戰。輸贏就由玲奈子來判定吧?」
「欸欸?」
「嗯。究極VS至高的粗點心之戰,正式開幕!」
兩人之間擦出了愉快的火花。
姑且不論真唯,紫陽花同學這種時候也會顯得很來勁。
不過仔細想想,別說小香穗了,感覺連紗月同學也會參加這種比賽,說不定陽角都是天生就很會炒熱氣氛的生物。
那麼,既然甘織玲奈子已經改頭換面成為了陽角,自然也必須學習她們的態度才行。不可以說什麼『哎呀,我對粗點心不是很瞭解……』。
很好。我假裝自己是粗點心界的最高權威,重重點頭。
「包在我身上。話說在前頭,我對零食可是很挑剔的。就算閉上眼睛,我也有八成的把握知道嘴裡的洋芋片是淡鹽味還是清湯口味。」
「我應該也可以啊!?」
我又被紫陽花同學吐槽了。全身都有種幸福的感覺……
接著,我也跟在她們倆後面走進了店裡。
店裡的商品琳瑯滿目,堆滿了許多我從未見過的零食,小巧又可愛。彷彿是小人國的零食工廠。
雖說給人的感覺類似超市裡的廉價零食區,但相較之下,我好像莫名有種懷念的感覺?這是種深植在DNA裡面的懷念嗎?
紫陽花同學提著一個小籃子說著「哇──我以前常吃這個呢。」開心地在店裡轉來轉去。
「感覺紫陽花同學不管是在百貨公司挑選化妝品的時候還是去逛雜貨店的時候,表情都和現在逛粗點心店的時候一樣呢。」
「欸欸?這樣子很奇怪嗎?」
紫陽花同學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連忙搖頭否定。
「不是啦,呃,就是很有紫陽花同學的風格,加了不少好感度……」
「加分?是嗎,太好了。」
紫陽花同學面帶笑容用雙手比出勝利手勢,充分表達出她內心的喜悅。這麼可愛的存在來到粗點心店挑選小零食,實在是可愛到爆了。
「該怎麼說呢,我很喜歡從許多商品裡面仔細挑選東西的感覺呢~會看得眼花撩亂,讓人覺得很奢侈呢。」
「哦,紫陽花同學,這個巧克力棒,看起來好像很好吃耶?」
「妳想吃那個的話,不如買這邊每顆25圓的巧克力,這樣可以省下錢買其他的東西,品嚐到各種口味喔~」
「原來如此,不愧是紫陽花前輩……!」
另一邊,真唯的表情就像是在做股票交易一樣,仔細打量每一件商品。
我本以為她在嚴格挑選最棒的菜單,卻聽到了她自言自語地說「哦?我還沒吃過這個呢……」。原來她滿腦子都只是在挑自己想吃的東西嗎!?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
如果我一個人在粗點心店閒逛,自己大概會想『唔哇都高中生了還吃這個真難為情啊……』覺得很介意。
但現在和紫陽花同學與真唯在一起,我卻覺得『三個高中生一起逛粗點心店,這根本就是在夏天閃耀的青春嘛!』。
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她們品格高尚的關係嗎……畢竟只要有這兩人在,無論到哪都像是連續劇的拍攝現場。
我從旁邊向在店裡選購的真唯搭話。
「真唯,妳平常都吃什麼樣的零食?」
是說,這個人在家會吃零食嗎?在我的印象中真唯不怎麼吃零食,雖然學校裡經常有人把Pocky棒進貢給她。
「這個嘛,炸豬排餅乾吧。」
「就是妳手上現在拿的那個吧!?」
如果真唯每天都在她家那個客廳吃著炸豬排餅乾,我要是看到肯定會嚇死的。不對,說不定還挺適合的……?一隻手握著彈珠汽水,另一隻手拿粗點心起來吃。感覺真唯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好了,不開玩笑了,我平常主要吃的多半是送到家裡的點心。」
「點心還有到府宅配的!?巧克力派也會送嗎!?」
「裡面沒巧克力派喔。因為工作上的關係,有時候我會收到各大名店的熱門甜點。儘管我也很想全部吃掉,但實在吃不了那麼多,所以會拜託傭人把快過期的帶回家裡。」
「這樣啊。」
「平常家裡有的都吃不完,自然就會湧起一種罪惡感,沒辦法毫無顧慮地購買點心。所以這個企畫讓我非常樂在其中,呵呵呵。」
真唯瞇起眼睛,開心地笑著。
難道紫陽花同學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提出要進行粗點心對決嗎……?我不知道。但至少紫陽花同學不是紗月同學,她的動機應該不是要徹底擊垮真唯,讓她伏首稱臣,品嚐到敗北的滋味。
真唯和紫陽花同學的關係真的是個謎。她們實際上是怎麼看待彼此的呢?看在旁人眼裡,她們就像長年生活在一起的同性伴侶,美如一幅畫。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已經完成了菜單。
我們向坐在收銀機旁邊的老奶奶結完帳,便走出了店門。
店門口正好擺著一張合適的長椅,我們三人像曬太陽的貓一樣並排坐了下來。
「那麼,小玲奈。這些就是我選的粗點心喔。」
紫陽花同學立刻打開塑膠袋,放在裡面的粗點心有三種。
「這是棉花軟糖、洋芋片,還有吃進嘴裡就會劈里啪啦爆開的棉花糖喔。」
原來如此,這個選擇的確很有紫陽花同學的風格。(?)
「有甜的有鹹的,另外再加上刺激性的甜味,我的作戰計畫就是把小玲奈變成粗點心的俘虜。」
在我旁邊的紫陽花同學自信地揚起嘴角。這是很稀有的表情。
不過我很不認真,比起紫陽花同學費盡心思策劃的菜單,我反而因為昨天對自己的評價如此低落的紫陽花同學從消沉中走出來,甚至能露出得意的表情而感動。
太好了,紫陽花同學,太好了……
這樣我扮姊姊也有價值了。真的有嗎?
這時,真唯「哎呀……」了一聲,好像覺得很意外。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狀況啊。」
「嗯?」
「什麼什麼?」
「妳們看。」
真唯把袋子裡的零食給我們看,一共有四項。
裡面有彈珠汽水小零嘴和用竹匙吃的那種類似優格的小點心,再加上棉花軟糖和薯條。真唯和紫陽花同學頓時與彼此對視。
然後,她們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撞到了。」
「是啊。」
受她們影響,我也跟著笑了。
我們莫名被戳中笑穴,在粗點心店門口笑成一團,暫時變成了可疑的女高中生三人組。
「唉──」真唯嘆了口大氣。
「這樣也沒辦法了,只好以平手收場了吧。」
「嗯~真可惜,我還以為這次可以贏過小真唯呢。」
哎呀。
「我一直以為紫陽花和這種想法無緣呢。」
我也點了點頭。儘管我們在溫泉旅館進行了桌球對決,但那個算是我硬要求她的。我也認為紫陽花同學是這個世上與紛爭最無緣的人。
「欸~?我也是會有很生氣的時候喔~?」
有時會突然發脾氣,還曾經退化成五歲兒童的紫陽花同學說「比如說~」想舉個例子,卻突然僵住了。
她緩緩移開了視線,雙頰泛紅。
「……比方說……祕密。」
「唔,真教人在意啊。」
我感覺真唯在有人挑戰自己時,常常會對對方產生興趣,這一點在面對紗月同學時表現得特別明顯。她現在也打算對紫陽花同學打破沙鍋問到底。
然而,紫陽花同學卻堅持說「不──行──」,完全不肯鬆口。因為紫陽花同學也相當固執,她們兩人處於平行線。
但是氣氛卻沒有惡化,而是變成了『快說啦~』『不要啦~』這樣打打鬧鬧。正因為是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在這樣做,所以實在是幸福得不得了。我們三個人要一輩子一起生活喔。
但是,正當我感到心滿意足的時候……
從旁邊傳來了「哎呀哎呀。」的聲音,我不禁轉向那邊。一個體態文雅的大叔正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們。
啊,難道是真唯的身分被發現了嗎……?
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是搭訕……正當我準備起身時,大叔這樣詢問。
「妳該不會是紫陽花妹妹吧?」
「咦?」
紫陽花同學雖然吃了一驚,但好像立刻注意到了。
「啊,難道是……鈴木叔叔?」
據說對方是紫陽花同學以前來這一帶玩的時候經常會聊天的大叔。他們開始寒暄起來,說著『哎呀~都長這麼大了啊』『叔叔才是,好久不見了~』。
由於紫陽花同學是和我不認識的人對話,所以我只是在一旁低頭哈腰。他們兩人開心地聊著以前的回憶。
「鈴木叔叔在經營一間照相館,這附近的小孩過七五三(譯註:日本特有的節日,會穿正裝到神社參拜,祈求兒童健康長大。)的時候都是請鈴木叔叔幫忙拍照的。」
「只要是拍過的孩子我都記得。而且紫陽花妹妹是其中最為漂亮的美女呢。這邊這兩位是妳的朋友嗎?大家都非常漂亮呢。」
「嘿嘿……」
我剛擺出討好別人的笑容,卻突然轉了個話題。
我們變成要一起去那家照相館玩了!
既然紫陽花同學說『我想看以前的照片』,而真唯也贊同地表示『是啊,感覺很有趣』的話,那也沒辦法……
「啊,不過,小玲奈沒問題嗎……」
「欸!?當然沒問題了!走吧走吧!肯定要走的啦!」
就算是我,也不會因為跟一個叔叔交流就昏倒的!否則我根本沒辦法搭電車吧!
唔──不過,紫陽花同學在七五三拍的照片啊……
欸!?我超想看的!
「唔哇……………………好可愛……」
從粗點心店出發,爬上陡坡後不到五分鐘,我們抵達了位於商店街的照相館。
隔壁的店販賣學生制服,對面是美容院。這條商店街有一半的店面是拉下鐵捲門的狀態。
走進照相館後,發現牆上除了結婚照、成人式的照片以及全家福之外,還掛著許多孩子在七五三拍的照片。
要從這麼多照片中找出目標人物好像非常有難度……但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畢竟我是姊姊嘛,怎麼可能把妹妹的臉認錯呢。
照片上是盛裝打扮、戴上髮飾,才七歲的蘿莉紫陽花同學。她手上拿著千歲糖,臉上露出羞澀的笑容。
「好、好可……好可、好好好可、好可愛……」
「這、這樣我很害羞啦,小玲奈……」
我死盯著照片,此時身後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啊。實在是太可愛了,害我我差點要過度呼吸了。
「不、不是啦,我不是蘿莉控啊!只是幼年期的紫陽花同學太可愛了!只是這樣而已……唔,這是何等破壞力!這就是真正的五歲兒童紫陽花同學……!」
「既然是七五三,應該是七歲吧。」
真唯溫柔地在一旁指出了我的錯誤。這只是種修辭啦!
「啊~紫陽花同學從小就那麼可愛啊……」
「是這樣嗎?我也不知道呢~嗚~好害羞。」
紫陽花同學不斷用手幫自己搧風。
這個不妙啊──如果當時是這個紫陽花妹妹把我拉進被窩,還叫我『姊姊』的話,我可能就會在被窩裡建立起只屬於我們二人的帝國了……我什麼都會做……如果是為了紫陽花妹妹……我會盡可能地實現她任何要求……
不過,我才不是蘿莉控呢!你們想想小寶寶為了讓大人保護所以才會有容易引起他們關愛的外表啊這也是同樣的道理!(講得超快)
這也沒辦法吧!在蘿莉紫陽花同學面前,任誰都會成為蘿莉控的!(惱羞成怒)
呼~幸好我有跟紫陽花同學一起離家出走!感謝神明!
也許是看到我在照片前遲遲沒有移動,大叔對我說道:
「對了,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再拍一張呢?」
「好主意!」
剛才我還把自己怕生的個性發揮得淋漓盡致,現在卻因為情緒莫名高漲而表示贊同。
但是這樣很不錯吧?照相館裡同時掛上蘿莉紫陽花同學和JK紫陽花同學的照片,這不就世界和平了嗎!(?)
然而,站在攝影棚的大叔卻看著這邊──
「機會難得,來,兩位朋友也一起吧。」
這樣說道。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全力往後退了好幾步。我如果被紫陽花同學和真唯夾在中間,這、這肯定不行吧。這張照片的平均分數會被大幅拉低的。
可是紫陽花同學卻拍著手說「不錯耶~」,這教我該怎麼辦啊!
救救我真唯A夢!
我淚眼汪汪地看向真唯,她看到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其實我也覺得我們三人合照一張是個好主意。」
「拍照是沒關係啦……!但這張照片會一直掛在照相館耶……!?」
「真拿妳沒辦法……」
真唯摸了摸我的頭,嘴角勾起一抹慈愛的微笑。
「妳也愈來愈會像這樣可愛地撒嬌了呢……」
我的臉頓時燙了起來。
妳、妳說誰愈來愈會撒、撒嬌啊!?就算沒有真唯,我也有努力和紫陽花同學處得很好!才沒有!完全沒有那種事好嗎!
我可是,那個,以一個能夠自立的陽角為目標──正在向著這個目標努力呢!就算不依靠真唯我也可以的!唔,可惡!妳有在聽嗎!?雖然我也沒說出來就是了!
「那麼,這次就我和紫陽花兩個人拍好了。」
我內心湧起滿滿的挫敗感,萬分懊悔地聽著她這句話。
唔……真唯來了以後,我就不由自主地一直在依賴她。得好好反省……!
話雖如此,但紫陽花同學只是說了句「嗯,好啊。」便輕易地讓步了,這就是她的優點。如果她擺出一副『啥?也太不合群了吧』的表情,我會死掉的。紫陽花同學沒有取我性命,真是溫柔。
呼……先稍微冷靜一下吧。
紫陽花同學與真唯一起站在攝影棚。補光燈打在白色的背景上,大叔站在專業的相機前面,凝視著觀景窗。
「哎呀?難道王塚小姐已經習慣被人拍照了嗎?」
「是啊,略有心得。」
真唯面帶微笑擺好姿勢,她果然很厲害。
就如同上次看到的時裝秀一樣,王塚真唯的世界轉眼間在周圍展開。站在鏡頭前的真唯實在是無比強大。
站在真唯旁邊,就連紫陽花同學看起來也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唔哇,真唯好可怕……
就這樣拍了幾張照片後,紫陽花同學和真唯回到了這邊。
「呼,好緊張啊。」
「這種拍攝也挺有意思的。」
「呃,嗯,妳們兩個都很可愛喔!」
我完全以路人的角度表達了自己的感想,真唯聽了後笑臉迎人地說了聲「謝謝」,紫陽花同學則一臉害羞地說了聲「謝謝」,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繞了一圈照相館後,紫陽花同學懷念地說:
「其實呢,我想起自己以前在這裡大哭了一場呢。」
「欸?真的嗎?」
「當時真的很不得了呢。對吧,叔叔?」
大叔也苦笑著說「妳說那個時候啊」。
雖然是將近十年前的事情,但他好像依然記憶猶新。
就這樣──我們離開照相館後,隨意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便沿路返回旅館。
紫陽花同學邊走邊說:
「當時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都成天只顧著弟弟,所以我獨自被放在親戚家的民宿裡。再加上弟弟剛好在七五三的時候發起了高燒,我又一個人被晾在了一旁。當時還因此發了脾氣,想說『我受夠了!為什麼啊~~~!』。」
剛才紫陽花同學想代表我們向大叔付照片的錢,但大叔婉拒了。
相反地,他還向我們道謝,感謝我們讓他時隔多年看到了紫陽花同學這麼有精神的樣子。而且他之後好像還會把拍的照片寄給我們。
「就在這個時候,叔叔拚命安慰我,說要把紫陽花妹妹最可愛的一面給爸爸媽媽看,讓他們後悔沒來陪妳。我當時一定是很喜歡這句話,所以才會鼓起幹勁,想說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夕陽的餘暉映在整個小鎮,將海面揮灑成一片通紅。
景色雖美卻相當刺眼,我把手擋在臉前遮住這道光芒。
「後來拍的就是那張。哭泣的痕跡也用化妝蓋過去了。現在想想,我以前無論做什麼事情,假如不是第一就不會罷休,還說了不少任性話,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
紫陽花同學吐著舌頭。
「不管是小真唯還是小玲奈,我好像總是讓妳們看到自己丟人的一面。」
「是這樣嗎?」
「是這樣喔,大概。」
聽到我的詢問,紫陽花同學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
從昨天到今天,我或許看到了紫陽花同學許多被人看到會覺得很害羞的一面,不過與此同時也更加瞭解了紫陽花同學,所以我很開心。
不過,這也是我在自說自話而已。
像我也是,假如被紫陽花同學看到我各種陰角的面貌,她卻笑容滿面地對我說『不過我也更瞭解小玲奈了,太好了』,我可能會切腹自盡。
無論是誰,都無法只靠著真心話活下去。
就連那個真唯也會顧慮自己在學校扮演的形象,卻又無法說停就停。所以人類真的是一種複雜的生物。
後來,就在能看見旅館的時候,真唯斜傾陽傘,意有所指地說道:
「不過,今天還沒有結束吧?」
「妳的意思是?」
真唯沒有回答。下一刻,我聽到祭典樂聲乘風而來。
這是哪裡在舉辦祭典的聲音?啊,對了。
紫陽花同學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今天是鎮上舉辦祭典的日子。
真唯點了點頭。
「沒錯,我可是非常期待呢。妳們當然會去吧?」
「嗯!」
紫陽花同學精神充沛地點頭,我也有樣學樣。
不過,祭典啊。
機會難得,真想看這兩人穿浴衣呢……不過這種事情實在太奢侈了。況且我們又沒有準備浴衣。
「啊,這附近會不會有可以租借浴衣的店呢?」
「不知道耶,我們回旅館去問看看吧?」
「說、說得也是,這樣好像不錯……」
如果是為了看到紫陽花同學穿浴衣的樣子,就算是要和陌生人說話我也會鼓起勇氣……這次我絕對不能再依賴真唯了!
「喔對,關於浴衣呢。」
此時,真唯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沒錯,就是那個『下次該做點什麼來讓她大吃一驚呢』,在對付紗月同學時誕生的那個帶著純粹善意的笑容。
「抱歉,我已經替妳們準備好了。」
「欸?」
「欸欸欸欸欸…………?」
在我們房間的隔壁,也就是真唯訂的房間。
裡面擺放著大量掛衣架。然後……
──上面吊著目不暇給的浴衣。
簡直就像浴衣出租店用來展示的房間……
目睹這樣的舉動,就算是紫陽花同學也會傻眼到爆──
「哇~小真唯好厲害~!」
並沒有。她反而哇地大叫一聲,饒富興味地看著各種衣服。她已經適應了!?
「這是從我經常光顧的飯店借來的,穿過後再還回去就可以了,不用客氣,妳們就隨便挑吧。」
「哇,意思是這些全都免費嗎……?」
「是啊,要說的話……就像是去自己經常光顧的店用餐,在餐後還免費附贈了甜點那樣吧。」
「好厲害……竟然還有這樣的世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借來穿囉,小真唯!」
「反正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穿嘛。呵呵,不用客氣。」
看到她們兩人的對話,我只能在一旁瑟瑟發抖。
我明明是與紫陽花同學進行了桌球比賽才讓她答應要AA的……可真唯從起點開始就和我完全不同……
雖然面對真唯還覺得心有不甘是有點太不知好歹了,但我還是不甘心啊……!要是我也有五十兆圓就好了……!
「玲奈子也來挑一件喜歡的吧。」
「我、我不會認輸的,真唯……!最後贏得紫陽花同學芳心的一定是我……!可別以為用這種方法就算贏了啊……!」
真唯看起來有些哀傷。
「是嗎……我想說機會難得,原本還打算三人一起穿著浴衣去逛祭典的……但妳好像不是很願意呢……?」
「不是,我超開心的!我很期待看到紫陽花同學和真唯穿浴衣的樣子!」
不行不行。真唯只是純粹為了我們著想而這麼做,我要是責備她的話,豈不是變成了徒有人形的渣渣嗎!醜陋的心啊,快快消滅吧──!
一旦醜陋的心消失,該不會我自己也會當場消失不見吧……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我將視線轉向浴衣,要保持平常心!
看著這些五顏六色的衣服,身為女孩子當然會激動不已吧──!(平常心)
「該選哪一件呢~」
在這種情況下,我基本上不會以自己的喜好為標準,而是會選擇看起來適合妹妹的衣服。
因為我們姊妹長得很像,而且皮膚都是寒色系?暖色系?還是叫什麼來著?反正就是那方面好像也差不多,這麼選就不會選到不搭的衣服。
順便一提,我的喜好,那個……都是些會適合紫陽花同學的那種可愛風格的服裝。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畢竟我理想中的女孩子就是紫陽花同學啊!對吧!
這樣一想好像就突然開始害羞了。
還是快點選好浴衣吧……不是照我的喜好,而是選擇適合我的……
「請問妳有什麼喜歡的款式嗎?」
「喔哇。」
嚇我一跳。我完全沒注意到,掛衣架旁邊站著一位身穿西裝、完全感覺不到氣息的女性。
「花、花取小姐。」
也對,這也是當然的,真唯怎麼可能獨自準備這麼多東西。
「好久不見。請妳繼續,不用在意我。」
這位幹練的傭人一臉正經,將雙手交疊在身前,低頭行了一禮。她依然很像個機器人,是個毫無破綻的美女。
花取小姐小聲說道:
「我也會無視妳的存在的。」
「欸!?」
她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呃,那個,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還請不用在意,害蟲。」
「噯!先等一下!?」
為什麼我會被真唯的傭人當成害蟲啊!?
我回頭一看,真唯和紫陽花同學正融洽地挑著浴衣。不、不能打擾她們!
面對花取小姐這個突然露出獠牙的強敵,我不禁渾身發抖。
「那個,我做了什麼嗎……?」
「不,並沒有。」
「那為什麼叫我害蟲……不對,欸?難道花取小姐是那種會把所有人都叫做害蟲的毒舌女傭嗎?」
「我不覺得那種人能在社會上過著正常的生活。」
她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啊!那妳為什麼要用這種鄙視人的稱呼叫我啊!
「上次和紗月同學一起見到妳的時候,我還以為妳是個舉止端莊的大姊姊呢……」
一臉嚴肅的花取小姐突然起了反應。
沒想到她是個這麼有攻擊性的人……不對,這麼說來,上次她也捉弄了紗月同學。其實早就有跡可循。
花取小姐移開視線,小聲說道:
「畢竟琴小姐,也算是我未來的主人嘛。」
從她那帶有暖意的笑容來看,她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
……嗯?未來的主人?
「所以說……呃,請問妳剛才的意思是,妳和紗月同學約好,等她將來變成有錢人就會去她底下工作嗎……?」
由於差點就用平常的語氣講話,所以我連忙修正了措辭。
花取小姐用手捂住嘴角,臉轉眼間染上了紅暈。
「不,並不是妳想的那樣。琴小姐,可是要和大小姐成婚的喔。」
「難道妳是真紗激進派嗎!?」
難怪!所以這個人才對我這麼冷淡!?
因為真唯喜歡我,所以她覺得我很礙事!可是這不是我的錯吧!?
「所以,這位被鮮花吸引過來的害蟲小姐,妳要選哪件浴衣呢?這件下襬短到內褲會被完全看光的迷你浴衣,不知妳意下如何呢?」
「我怎麼可能穿啊!不要推薦我這種擺明就是小孩尺寸的浴衣啊!」
注意到我的吶喊後,真唯走了過來。
「怎麼了嗎,玲奈子?妳還沒決定好浴衣嗎?」
「唔唔唔。」
我本來想向真唯告狀花取小姐剛才做了什麼,但在只差一點的千鈞一髮的千鈞一髮之際,我悔恨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因為我剛才在請花取小姐幫我挑浴衣……!」
花取小姐想必是離紗月同學與真唯在最近的距離下守望她們成長的一人。
對她來說,我確實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害蟲,這點毋庸置疑。可是應該還有更好的稱呼吧!
「這樣啊。我也經常會參考花取的審美觀。花取,麻煩妳把玲奈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遵命。」
花取小姐恭敬地行了一禮。接著她走到我身邊,有些意外地說:
「所以妳承認自己是個害蟲了嗎……目的果然是財產……」
「才不是啦!」
雖然我想吐槽的點堆積如山,但首先還是想澄清一點,不對是兩點。
「我和真唯根本不是什麼戀人關係,我也不是盯上真唯的財產才和她在一起的……!」
「妳的說法根本無所謂。」
她完全當作馬耳東風,只是以毫不親切、冰冷的語氣對我說:
「大小姐每天都非常忙碌,她在百忙之中抽出這僅有的一天休假就花在妳的身上。還請妳不要辜負她的深情厚意。」
「什、什麼辜負……」
如果說得難聽一點,根本就是真唯自作主張吧……當然我還是很開心就是……
我悄悄瞥了真唯的側臉一眼。想起真唯在時裝秀上光彩奪目的模樣,我的心情就無法平靜。就算不用強調我也知道……真唯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不過,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特別對待真唯,一直對她阿諛奉承吧……我頂多也就是以朋友的身分,盡我最大努力陪伴真唯而已……」
「…………」
唔……為什麼一句話也不說……!?
好驚人的壓力……
我屈服於那道冰冷的視線,在地上躺平露出肚子大叫『非常抱歉汪!』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不過在那之前,花取小姐從旁邊的衣架取下了一件浴衣。
「那麼,這件浴衣妳覺得如何?」
那是件惹人憐愛的淡藍色浴衣,非常像妹妹會喜歡的花紋。
……看來真唯拜託的事情她還是會確實執行。
而且她的眼光也沒問題,我用快要被冷氣聲蓋過的聲音低頭說道:「那就這件,麻煩妳了……」
「那麼接下來是腰帶。可以的話就請用這邊的──」
啊啊,胃,我的胃好痛……
除了人生第一次挑浴衣,也體驗了人生第一次穿浴衣(簡直像是披著一身鎧甲)後,我來到外面。
咕啊,大腿張不開。腳上踩著木屐,感覺靜不下來。身體的活動範圍好小……
這就是浴衣嗎……雖然是非常可愛沒錯,但原來可愛的背後還必須付出這麼多努力啊……
而且穿著這身衣服,要是想上廁所的話該怎麼辦……?嗚嗚,還是別在祭典上買太多飲料好了……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祭典的樂聲也比剛才更為響亮。
我用右手提著裝有手機和錢包的束口袋,等著真唯和紫陽花同學換好浴衣。因為只有花取小姐知道該怎麼穿浴衣,我們只好按照順序換衣服。
站在旅館前面等她們的時候,路過的櫃台阿姨看到我穿浴衣後便稱讚了我。
「哎呀,變成一個大美女了呢。」
「嘿嘿,欸嘿嘿。」
髮夾也不是平常戴的那個,而是借了一個短髮專用的髮飾,嘿嘿。
這個很可愛吧。哎呀,不是說我啦。很可愛對吧~?
也許是因為穿上浴衣之後充分體驗到一種非日常的感覺,我和阿姨聊天也不會覺得緊張。阿姨不斷地誇著我,說東京來的女孩就是不一樣啊。嘿嘿嘿。
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叫『小玲奈』。
「啊,紫陽花同學,真唯──」
我的手舉到一半,突然愣在了空中。
「對不起哦,我們遲到了,因為還花了點時間整理頭髮。」
「如何,玲奈子。我們穿浴衣的樣子適合嗎?」
這已經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了。
我被她們震撼到了。
紫陽花同學穿著繪有紫色繡球花的白底可愛浴衣,每走一步,從髮簪垂下的吊飾都會輕輕搖擺。
腰帶繫的感覺猶如緞帶那樣蓬鬆,就好像停在花上的蝴蝶一樣。這件出色的浴衣將紫陽花同學這朵鮮花點綴得更加美麗。
真唯則是與紫陽花同學形成鮮明對比,穿的是宛如楓葉般鮮艷的深紅色浴衣。腰帶的繫法也與紫陽花同學不同,是緊緊地繫在腰間。這套浴衣徹底表現出真唯那完美無缺的美貌,彷彿能讓人聽到一股凜然的聲音。
長髮的造型也是以辮子頭為基礎加以進化,整理得相當華麗。然而她後領的位置微低,可以從頭髮與衣領中間窺見肌膚,散發著無與倫比的性感魅力。
我和阿姨都張大了嘴,當場愣住。
「好、好厲害……」
「這應該是米開朗基羅的藝術品吧……」
紫陽花同學和真唯走了過來,我不禁心想『好誇張……』。
在近距離一看,髮型精緻且華麗到讓人完全看不出是怎麼編的。這是花取小姐幫忙弄的嗎?那個人的本業該不會是美容師吧……?
紫陽花同學莞爾一笑。
「小玲奈,妳的浴衣真好看,好可愛。」
「欸?謝、謝謝……」(超小聲)
「那我呢?」
「非、非常適合妳……天使……」
「嘿嘿,好開心。」
真唯從另一邊靠過來,臉上露出了端莊無比的微笑。
「玲奈子,那我呢?」
「您、您如花似月……」(超小聲)
「呵呵,謝謝妳。能和這麼可愛的兩位女孩一起逛祭典,心情真好。」
「素啊……」
我被紫陽花同學和真唯夾在中間,就這樣低頭向阿姨說「我們出門了……」,往前邁步。
此時,我聽見阿姨如此低喃。
「……這反而讓人想問,那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不過是個混在一群陽角裡面活著的變色龍女孩──甘織玲奈子……
登上坡道,我們沿著掛滿了燈籠的道路移動。真唯和紫陽花同學穿浴衣的模樣帶來的衝擊也總算平息了下來,我可以純粹地期待祭典的樂趣。
愈靠近現場,樂聲就愈大。
「哇。」
彎過轉角,祭典會場便映入眼簾。左右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販。儘管我們根本不曉得這是在慶祝什麼,但看起來非常有祭典的味道。
因為是暑假期間,所以現場有許多遊客。家人、情侶、朋友各種人都成群逛著祭典,其中也有不少人換上了浴衣。
我們也加入人群之中,開始逛起攤販。
「妳們看,那個是什麼啊?」
「是撈彩球吧?看起來很有趣,我們去體驗一下吧。」
「欸?真唯以前沒逛過祭典嗎?」
「是啊,這類祭典多半都是在暑假舉辦的吧?我夏天基本上都會待在國外。」
「哼哼,既然這樣,為了感謝妳帶我逛粗點心店,這次就換我來告訴妳怎麼享受祭典吧!首先是撈彩球!」
不過,其實我也不怎麼來參加祭典。上一次和家人一起來逛應該也是在國中的時候。
不過現在這樣反而感覺比較有趣,我以此為由牽起了真唯的手。
紫陽花同學也開心地在後面跟著我們。
當然,即使是燈籠昏暗的光芒,也足以照亮這兩位超級美少女燦爛奪目的美貌,我得挺身擋住周圍的視線保護她們……
不過,就連這樣的瞬間也充滿了樂趣。
我們三人開開心心地逛著祭典。
雖然開學後我的想法可能又會改變,但是現在我打從心底如此盼望。
如果這一刻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因為我和朋友們一起在逛祭典,這完全就是陽角的寫照啊。
與過去我在被窩裡羨慕的景象一模一樣。
「噯,我們接下來去吃章魚燒吧。」
「啊,我想吃蘋果糖。」
「那我也去買棉花糖,待會三人再一起分享吧。」
贊成!我們對彼此面露微笑,暫時分開了。
我只是一味享受著當下的樂趣。所以,對於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根本一無所知。
當我排完隊買了兩盒章魚燒回來後,卻尋不著兩人的身影。
奇怪?是要在哪裡集合來著!?
完蛋了!剛才開心過頭,現在一點印象也沒有!是這裡嗎!?還是那裡!?到底是哪裡!?
不對,等等,先冷靜點。我傳了訊息過去。她們應該會注意到吧。應該會吧?現在整個人好慌……
我拎著塑膠袋,茫然地站在柱子後面。
如果迷路的人是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就算是在一百公里之遠也能透過她們身上散發出的耀眼光芒找到人,但是我……!
啊啊,真唯和紫陽花同學還好嗎?應該沒有被奇怪的傢伙纏上吧……不對,她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有誰敢隨便上前搭話嗎?
雖然都是女孩子,但看起來完全就像一對情侶。只要兩人相視而笑,就會進入只屬於她們兩人的真紫世界!感覺就是有那種氣氛嘛。
這樣啊,所以我才會一個人在這裡……
好寂寞喔……而且她們也沒有注意到我傳的訊息……
不對,既然我會寂寞,就說明她們兩人應該也很寂寞!我已經答應要告訴她們要怎麼享受祭典了!一定要好好遵守約定!
我下定決心後,趁著章魚燒還未冷掉,朝著人群衝了過去。
*** ***
在甘織玲奈子迷失集合地點的位置時,同一時間。
──紫陽花買好蘋果糖回到集合地點,心想「我是不是來晚了?」。
隨後,她發現真唯在撈彩球的攤位前面,拿著棉花糖站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
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真唯隱約伏著眼眸的模樣不禁讓紫陽花感到心動。那是讓人忍不住看出神的驚世美貌。
「哎呀,歡迎回來,紫陽花。」
而且,當真唯嫣然一笑,就會瞬間充滿親和力,簡直就像施了魔法一樣。
「呃,那個……小玲奈還沒回來嗎?」
「是啊。也許是排隊的人太多了。夜晚還很長,我們就耐心等一下吧。」
「說、說得也是。」
紫陽花拿著蘋果糖站在真唯身邊。
她偷偷抬眼望向真唯。
「怎麼了嗎?」
「啊,沒有。只是覺得,小真唯看起來好漂亮……啊,我在說什麼呢。明明小真唯一直都是這麼漂亮。」
「或許是因為我穿了浴衣吧。紫陽花雖然這麼誇我,但這身浴衣也非常適合妳喔,楚楚動人。」
「謝、謝謝妳……」
現在面對真唯已經不會那麼緊張,所以好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紫陽花感覺自己在剛進入高中就讀時,其實對真唯也都會察言觀色。
如今,她已經非常清楚真唯溫柔的本性,自然不會覺得她難以親近。只是剛才不經意地被真唯的魅力所吸引,所以才會一時說不出話。
「小真唯這個暑假一直都很忙對吧。」
「嗯,是啊。媽媽現在也在日本,安排了相當多的工作給我。竟然會期盼開學的時候到來,我這個心態實在不像個學生呢。」
「嗯……就算這樣,妳還是特地抽出時間來陪我們,謝謝妳。」
「不用客氣。畢竟今天紫陽花可愛的模樣也讓我一飽眼福了。」
「小、小真唯真是的。」
正因為會不假思索地說出這些話,所以她才會被稱為蘆谷的完美戀人,讓各種人產生誤會。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少女。
「大家一起逛祭典,真的很開心呢。」
「是啊。」
「希望明年夏天,小紗月和小香穗也能一起來玩呢。」
「這主意很不錯。」
紫陽花茫然地望向車水馬龍的街道,看著長相模糊的人群,內心湧起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身處在永不結束的魔幻時刻一樣。
此時,真唯詢問她。
「話說,妳這原本是離家出走的旅行對吧?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嗎?」
「啊,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已經沒問題了。因為有小玲奈在我身邊。」
「這樣啊。」
真唯露出溫柔的表情笑了笑。
「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每當我難過的時候,她總是會出現在身邊陪伴著我。我的心不知道已經被她拯救過多少次了。」
「……嗯,我也覺得小玲奈到底是為什麼……要為了我做這麼多呢。」
所以我才會忍不住歡喜,差點就因此得意忘形了起來。
真唯嘻嘻一笑。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玲奈子喜歡妳呀。」
「欸?不會啦,怎麼可能。」
紫陽花像玲奈子那樣驚慌失措,捏住了浴衣的領口。
「果、果然是這樣嗎?看起來就是這樣,對吧。感覺好害羞啊……」
彼此都需要對方,這個關係就像魔法少女的搭檔一樣特別。
不,如果只是這樣,我沒有必要感到害羞,反而該自豪地說我們感情很好。
所以這份心情,一定有別於紫陽花面對那些只是感情要好的朋友時所感受到的。
和至今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是只屬於玲奈子和紫陽花之間的關係。
這樣簡直就像──
「紫陽花。」
就在這時。
用棉花糖遮住嘴巴的同時,真唯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其實,我喜歡玲奈子。」
在那個瞬間,原本嘈雜的吵鬧聲以及所有一切,彷彿都離紫陽花遠去。
「咦?」
紫陽花瞪大雙眼,映在眼中的真唯正對她露出微笑。
「那個,意思是……」
紫陽花有些後悔。她覺得這個問題太低俗,簡直是在玷污真唯的美。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想確認那個答案。
真唯露出純真的笑容。
「是戀愛的那種喜歡,我深深愛著玲奈子。」
這句話的震撼力將真唯的美貌妝點到另一個層次,讓她看起來閃閃動人。
紫陽花像平常一樣,露出了無傷大雅的笑容。
「這、這樣啊。妳突然說出來,嚇了我一跳。」
紫陽花按著胸口,彷彿是在平復內心的悸動。
真唯會如此唐突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的個性向來如此直率。
在這個不帶有真實感的對話中,紫陽花故作平靜地詢問:
「那個……妳們現在在交往嗎?」
「關於這點,雖然我已經告白了,但遺憾的是,她還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紫陽花很驚訝,先喜歡上對方,主動告白的人都是真唯,而玲奈子竟然還沒給她答覆。
「這樣啊……小玲奈為什麼還在猶豫……」
「她說自己暫時還不想談戀愛。不過在我看來,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真唯喜形於色,彷彿是一名正在享受輸贏走向的賭徒。
隨著衝擊帶來的震撼逐漸平復,紫陽花感覺自己也多少理解了玲奈子的想法。
再怎麼說,這可是被那個真唯告白,是一件大事。想必她會煩惱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真唯,而且為了不讓自己在今後被努力的真唯拋下,她必須用上一輩子的時間持續加油才行。
尤其玲奈子又對雙方地位平等這點抱有相當強烈的堅持,她肯定無法放寬心為此高興。
而且,如果是玲奈子,說不定總有一天……那個少女會讓人想這麼期待,比起香穗或是紗月更是如此。
回想起打桌球時拚命想要自己付錢的玲奈子,紫陽花就忍不住露出微笑,然而胸口卻隱隱作痛。
「原來是這樣……小真唯喜歡小玲奈啊……」
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不知為何,現在衣服就像是吸飽了黑水般沉重,大腦轉不過來,也不曉得自己該抱著什麼樣的心情面對這件事。
「呃……可是,為什麼只對我坦白這件事呢?其他人都還不知道吧。是因為小真唯認為我是個值得信任的朋友……嗎?」
真唯吐出一口氣,彷彿在緩解內心的緊張。
「玲奈子很有魅力吧?」
「嗯。」
雖說偶爾會做出奇怪的舉動,但包括這一點在內,也是玲奈子的魅力。
「所以呢,我不禁有了個猜想。」
「……什麼猜想?」
真唯毫不掩飾,傾吐內心的想法。
「會不會,妳也和我有著相同的心意。」
這句話強烈地浸透到紫陽花的心靈。
「我、也……」
欸~?看起來是那樣嗎~?紫陽花本想像這樣敷衍過去,用笑容拖延時間,但是,她沒辦法順利擠出笑容。
「我……」
因為她真的不曉得。
不曉得自己是怎麼看待玲奈子的。
以前,當玲奈子對紫陽花說出近乎告白的話時,紫陽花受到了猶如火花迸裂的衝擊,如今依然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所以,就像產生裂痕的手機螢幕再也無法恢復原狀一樣,紫陽花的世界觀有了變化。
現在也是,她只要看到玲奈子的笑容,胸口有時會忽然像是被揪住一樣隱隱作痛。
不過,就算這樣。
「小真唯,我……」
在反思自己的心意之前,紫陽花想到了一個結論。
現在唯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要是現在說出自己確實喜歡玲奈子,就會與真唯成為情敵。
為了成為玲奈子的戀人,獲得這獨一無二的寶座,兩人會開始競爭。
紫陽花不太願意去想,若是自己和真唯開始競爭,到時包括玲奈子在內的三人將會變成什麼樣的關係。
基於一己之私而爭搶某個人,這是她最不擅長的。
到時,自己八成會選擇不傷害任何人的方法吧。
因為……
比起心中這種難以確定的情思,世上還有更為重要的東西。
「我……不想破壞和大家的關係。」
如果能以朋友的身分待在她身邊,如果可以不讓任何人悲傷的話,如果這就是屬於大家的幸福──紫陽花認為,自己應該要做出這個選擇。
哪怕暑假結束後,站在玲奈子身邊的是真唯,只要真唯和玲奈子過得幸福,那麼身處兩人身邊的自己理應也是幸福的。
畢竟直到現在,自己都是這樣一路走來的。
事到如今,根本沒辦法再做出改變。
真唯靜靜地凝視著紫陽花。
「這樣啊。」
真唯點了頭,像是在確認紫陽花最後的決定。
「我明白了。」
「……唔。」
紫陽花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
身體內側湧起一股焦躁感。
不過,這種心情肯定是暫時的,就像這次離家出走一樣愚蠢。
所以,沒關係的。
「……嗯。」
要是真唯和玲奈子真的兩情相悅,開始交往的話,那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自己就祝福她們兩人的幸福吧。
胸口的這種疼痛,肯定也很快就感覺不到了。
紫陽花謹小慎微地哄著自己那顆隨時會鬧脾氣耍任性的心。七五三時那個任性的小女孩已被封閉在相框之中,不復存在。
站在這裡的,是能把身邊所有人的幸福擺在第一優先考量的,高中一年級的出色少女。
以成為一個成熟的大姊姊為目標,既開朗又樂觀。
被大家稱為『天使』的──好孩子。
嗯。紫陽花莞爾一笑,開口說道:
──我會支持妳們兩個的。
正當她要這樣告訴真唯的時候──
啪的一聲,周圍頓時壟罩光芒。
那是在夜空盛開的煙火。
「啊。」
劈里啪啦的聲響刺痛著肌膚。
真唯露出微笑說道:
「真美啊。」
「……嗯。」
煙火綻放出熾烈的光芒,隨後便消失於夜空之中,沒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那一瞬間的光芒卻令人銘記於心。
就宛如戀情一般。
(戀情……)
胸口的疼痛愈來愈強烈。
(為什麼……明明不是這樣的。)
紫陽花不假思索地將手伸向夜空。
就像從指縫間溜走了那般,煙火消散於夜空之中。
此時,傳來了一道聲音。
「啊,找到了──!」
當所有人都在抬頭欣賞煙火的時候。
映入紫陽花視線的,是一位笑容滿面的少女。
她正朝著這邊大力揮著手。
「啊。」
每當煙火閃爍著光芒,便映出她的身影。那就如同一台夏日的相機,將每個瞬間定格成照片,深深烙印於心底。
穿浴衣的女孩努力舉高了手。
紫陽花的視線不禁被那道身影所吸引──捂住了嘴。
即使被真唯點出,她依然還是視為不見。
裝作自己根本沒有察覺。
「小玲奈──」
她從未想過。
原來自己早就如此地。
喜歡著玲奈子了。
真唯瞇起眼睛注視著紫陽花,彷彿在看著某種耀眼的存在。而紫陽花眼眸之中的濾鏡,映著另一位少女的身影。
那個夏夜,煙火綻放,並默默消散。
***
我們三人看完煙火後,就回到了旅館。
雖然中途發生了不小心走散的意外……
「啊啊──好開心啊──!」
我張開雙手伸了個懶腰。
從浴衣中解放出來後,自己的身體輕得不像是自己的……!這簡直就像漫畫中的強化石膏。要是我一整年都穿著浴衣,該不會變得超級強的吧?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地方看煙火呢!」
「粗點心店、浴衣、煙火……呵呵,看來妳今晚享受了許多初體驗呢,玲奈子。」
「呃,嗯。這是事實沒錯啦,但妳的說法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換句話說,今晚我奪走了玲奈子許多的初體驗。」
「別重新換個說法!不要一臉陶醉地把手貼在臉頰上!」
真是的……真唯到底有沒有打算向紫陽花同學隱瞞我們的關係啊……?雖然我一直盯著她,但真唯卻顯得不以為意。
「不過,沒有其他人的溫泉真是舒服呢。」
語畢,真唯緩緩脫下了衣服。
沒錯,今天我們來到了大浴場。因為好像沒有別人住在這裡,實際上我們相當於包場。這間旅館沒問題嗎?
竟然要一起洗澡,老實說我真的非常害羞……才怪,在這裡的不是那個只會瑟瑟發抖的甘織玲奈子。
一對一是很令人害羞沒錯,但既然是三個人,也就只是個大浴場罷了!完全沒問題!
其實我也完全不懂自己的情緒到底是有什麼毛病。但既然覺得沒問題的話,就這樣吧……
「欸?紫陽花同學,妳還不脫衣服嗎?」
「欸?呃,嗯,現在脫,現在就……脫?」
不是,妳臉紅通通地這樣盯著我,反而連我也跟著害羞了……
「請、請吧。」
紫陽花同學感覺不太對勁。明明昨天還那麼積極,現在卻好像在難為情那樣,遲遲不肯脫衣服。
但這也沒辦法。同樣是女性,我懂的。不對,對紫陽花同學不應該說這種話。畢竟紫陽花同學可是天使。對不起。
被謎一般的自己兇了一頓後,我點了點頭。這是因為真唯也在吧。要在這個女人面前脫光衣服,無論是誰都會充滿了抗拒。
不過,就是因為將她看作都一樣屬於人類,所以才會緊張。只要把真唯想成是從模特兒星球來的外星人就好了。人類在見識過大猩猩的握力後,也不會真心失落地覺得『唉,我輸了……』吧?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我們先進去洗了。」
「好、好的~」
一直催她也不太好,於是我和真唯先進入了大浴場。浴室裡瀰漫著熱氣,我們首先來到淋浴區。
「妳今天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呢,玲奈子。」
「欸~?有這麼明顯嗎?」
「很明顯喔。如果是平常的妳,現在肯定露出一副油盡燈枯的表情。」
「不是,妳也說得太過分了吧!?雖然這是事實啦!」
我打開熱水,開始清洗身體。
「因為我一直很嚮往和朋友們像這樣度過一天。又實現了一個夢想……」
「那就好。」
「真的,認識真唯之後的這三個月,感覺時間真的是一轉眼就過了。只要和真唯在一起,就會慢慢實現各種夢想呢。」
「這樣啊。其實,我就是為了實現玲奈子的夢想才來到妳身邊的。」
「欸~?」
就算她講話如此油腔滑調,我都會忍不住去相信她說的可能是事實,今天的我就是有這麼開心。
「所以,妳一直心心念念的將來的夢想『成為可愛的新娘』,也由我來為妳實現吧。」
「我才沒說過這種話!」
為了岔開話題,我擠出洗髮精,開始洗頭。
姍姍來遲的紫陽花同學坐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蓮蓬頭前面,一個勁地清洗著身體。真唯和紫陽花同學的頭髮都很長,想必要花不少時間吧。
「我先進去泡了哦──」
率先清洗完畢後,我泡進了大浴池裡。
啊……好舒服啊。
因為今天也是沿著坡道爬上爬下的,這樣泡在溫泉裡面真的好放鬆啊……
我為了避免毛巾濕掉而放在頭上,真唯見狀不禁笑了出來。唔……在大浴場這麼做是基本禮儀嘛。
接著紫陽花同學也過來了。我們在寬敞的浴池坐下。此時,不知是誰發出了「呼」一聲嘆息,與瀰漫於四周的蒸氣混在一起。
明明身旁還有人在。
卻感覺心情逐漸地平穩舒暢。
我喃喃開口說道:
「今天謝謝妳們兩個。」
「咦?」
「謝什麼?」
「不,那個……」
她們作為朋友,只是很普通地陪我一起玩,為了這種事刻意再向她們道謝也許是有點奇怪……可是,我還是想說。
「我今天一整天都一直覺得很開心很開心。所以……」
我將嘴巴以下沉進熱水,將彷彿夢想般的話語隨著泡泡一同傾吐。
「……我希望,我們三個人以後也能永遠玩在一起。」
我這樣說完後,完全無法正視她們的臉。
嗚咕……一、一股羞恥感湧上來了……但是說出去的話也沒辦法收回了,畢竟她們都已讀了……
真唯先做出回應。
「嗯,那當然。讓我們一輩子都在一起吧,死後也要進同一座墳墓。」
「這也太可怕了吧!」
真希望她別因為我的一句話就開始想像今後到死為止的人生規劃。不對,難道她平常就在這麼做了?如果是的話也很可怕啊!
然而,紫陽花同學卻說:
「那個,對不起哦。我好像泡到有點頭暈,就先出去囉。」
「啊,嗯。」
說完,她乾脆地離開了浴室。
欸?這個……難道是我剛才的發言太令人難為情了嗎……?總覺得她的反應跟平常不太一樣,呃,該不會是對我很無言嗎?
為了確認我的想法是否正確,我看向真唯。真唯見狀,聳了聳肩。
「紫陽花也需要一些時間消化煩惱吧。」
「欸?什麼意思?妳們兩個有發生什麼事嗎?」
「嗯,發生了一件大事。」
「大事!?」
「這是祕密喔。」
真唯露出微笑,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唔唔唔唔。
雖然我很在意,但另一個知道這件事的是紫陽花同學,我也不可能勉強她告訴我……!
當我覺得難以釋懷的時候,真唯握住了我的手。
真唯的頭髮現在是被毛巾裹起來的,所以應該是朋友狀態。
「怎、怎麼了?」
「沒什麼。」
「但是,手……」
「嗯。」
不是,我是在問妳這麼做的理由啊……
「我愛妳喔,玲奈子。」
「嘿呀!?為、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真希望她不要冷不防地說這種話啊。在泡澡的時候原本就會讓心跳就會加速了說……
「我、我知道啊……」
「即使如此,假如不把自己的想法反覆說出來,也無法將心意傳達給對方。更何況對方是妳。」
「這是什麼意思……?」
「妳內心的某處應該堅信,『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人喜歡』對吧。」
「是、是沒錯啦……」
畢竟這是事實啊……?
「真傷腦筋。」
啊,她在嘆氣!這很傷人耶!
「我、我反而覺得是真唯太積極了……因為妳每次總是往我的懷裡鑽,回過神來才發現被妳推倒了……」
感覺就像被一隻會狂吠的大型犬直接撞個正著。
「因為,我也別無所求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空虛,讓我差點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欸?」
我反問回去。真唯露出了若無其事的微笑。
「別看我這樣,我也不是隨便到哪個人都能讓我湧起慾望。我對真正喜歡的人可是很專情的喔。」
「呃,嗯……」
我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但幸好現在在泡澡,一定有矇混過去吧。
真唯白皙的肌膚也微微泛起紅暈,比平常顯得更為性感。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落,我意識到自己正在看著不該看的東西,頓時移開了視線。
「……謝謝妳。」
「好,我們結婚吧玲奈子。上次舉辦那場戀活派對的事,似乎是被我媽媽發現了,她對我施加了許多壓力。只要把新的未婚妻帶回家,媽媽也一定會放心的。」
「我才不要咧!?而且那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真唯自作自受吧!?」
「哎呀,妳這樣說我就沒轍呢。我希望下次,是輪到妳幫我實現夢想呢。」
「這、這、這麼久以後的事我根本就沒辦法想像啦!不行!」
我大聲吶喊,不過因為真唯的反應跟平常一模一樣,害我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若是我永遠不給她答覆,有沒有可能一直維持著這種曖昧、輕鬆、充滿著歡笑的關係,像水母一樣無憂無慮地漂浮在水中……開玩笑的,就算是我也覺得這樣實在太自私了。
不過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我想和真唯保持著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的玲真摯友,再一起度過一段時光。
泡完澡後,我還是和紫陽花同學住同一個房間,而真唯則是與花取小姐住在隔壁的房間。
「晚安囉,小玲奈。」
「啊,好,晚安。」
洗完澡後,這天紫陽花同學並沒有像昨天那樣一直找我聊天,而是很快就躺平了。想必她應該也很累了吧。
於是我也閉上雙眼,隨後睡魔立刻就上門來玩了。
啊,好舒服啊……身體好像要和被窩融為一體了……
旅行只到今天,明天就要回家了。起初我還擔心紫陽花同學這小小的離家出走之旅會變得怎麼樣……不過,嗯,真的好開心。
爸爸、媽媽,我在這個暑假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回憶。
***
隔天一早,太陽還未升起的黎明時分。
我醒來後想要去上個廁所,這時聽到了隔壁房間的開門聲。於是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為了不吵醒紫陽花同學,直接穿著睡衣就悄悄拉開了房門。
隨後,我立刻與真唯四目相接。
「嗨,玲奈子,早安,妳起得真早呢。」
放下長髮的真唯已經全副武裝,拉著一個小小的手推車,看起來就是要馬上出門的打扮。
「早……怎麼了?妳要去哪裡?」
「我想稍微早一點先回東京。」
「因為工作嗎?」
「嗯,是啊。沒事的,妳們就悠哉地待到退房時間吧。」
這樣啊,真辛苦呢。原來休息時間真的只有一天啊。
儘管剛睡醒的現在大腦還轉不過來,我還是點了點頭。
「加油哦,真唯。」
「那我先走了。」
「嗯。」
真唯輕輕撫摸著我的頭。因為感覺癢癢的,我不禁瞇起了眼睛。
「這樣好像我們已經結婚了一樣呢。謝謝妳為我送行,達令。」
「妳說什……」
真唯不動聲色地將臉湊了過來。
宛如一陣微風拂過,兩人的嘴唇交疊在一起。

「喂、喂……」
我不禁把身子往後仰。因為太久沒被真唯偷襲,大意了。
「謝謝妳送我出門的吻。這樣我就打起精神了。」
「妳這個人真是的。」
我捶了下真唯的手,立刻隔著真唯看到她身後的花取小姐。花取小姐正擺著一張臭臉。
「咿!」
被、被看到了!被看到了啦!
「若是妳也主動親我一下,我就能打起雙倍的精神了。」
「妳、妳不要得寸進尺啊!」
我用力推著真唯的肩膀,催促她快點離開。
但她好像就連這樣也覺得很開心,揮了揮手離去了。
吁……吁……真是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嗚嗚,竟然被人徹底看到自己和真唯接吻的畫面,害得我體內那個名為羞恥心的岩漿就快要爆發了……!咕唔唔唔。
真希望她能讓我解釋一下,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才沒有接吻……不對,確實是有接吻沒錯……應該說是被強吻的……
是說,現在我被真唯強吻的時候,心裡也只會湧起『又在我耳朵吹氣』、『又用手指戳我的側腹』這種有點受不了她的感覺……
我用中指滑過嘴唇。
不過,這是我們久違的接吻呢……感覺有種甜甜的,又有些柔軟,還帶有好香的味道……
啊啊夠了,我要回房間睡回籠覺,再睡一波!
紫陽花同學已經從被窩裡面起身了。
「啊!?」
內心頓時七上八下……雖、雖然我想說該不會……但是她應該沒看到吧……?
紫陽花同學像人偶一樣愣著一張臉,然後微微歪了歪頭。
「小玲奈?妳剛才在和誰說話嗎?」
安全上壘!
「啊,沒有啦,那個……就是真唯,真唯她說要先回東京,好像早上還有工作。她真的很辛苦呢。」
「這樣啊。」
「呃,嗯。我們再多睡一會吧。」
「嗯~」
紫陽花同學又躺下了。呼……
看來紫陽花同學剛睡醒時比較心不在焉,先記下來吧。不對,我記這做什麼?
我頓時放心了下來後,忍住嘴裡的哈欠,然後也鑽進了被窩。
哎呀,明明紫陽花同學就毫無防備地睡在我旁邊,但過了三天兩夜,我也習慣了呢……
什麼,紫陽花同學毫無防備地睡在我身邊!?開始緊張起來了!
睡過回籠覺後,我們收拾行李離開了旅館。(住宿費當然是各付一半!謝謝妳紫陽花同學!)
旅館的阿姨直到最後都對我們很好,依依不捨地向我們道別,也說下次有機會還要再過來玩。
哎呀,原來旅途中真的會遇上這種邂逅啊。
這一切都是因為有紫陽花同學在身邊。
「這樣啊。」
「嗯~?」
我們並肩坐在車站的長椅,等著電車的時候……
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三天兩夜之所以會過得這麼盡興,是因為和紫陽花同學在一起。哎呀,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的意思不是這樣。
與紫陽花同學用著相同的視角,透過紫陽花同學這個濾鏡看到的世界真的是很溫柔,我想一定是因為這樣吧。
如果是在這樣溫柔的世界,感覺我也可以樂觀地努力生活下去。
我一臉難為情地笑了。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想到,能和紫陽花同學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
「是嗎?那太好了。和小玲奈在一起,我也很開心喔。當然,和小真唯在一起的時候也是。」
「嘿嘿嘿。」
這樣一來,任務就圓滿結束了。
暑假結束後,紫陽花同學還是會來學校,也會願意和我聊天,不會因為變成一個109辣妹而退學。嘿嘿嘿,我也蠻行的嘛。
在晴朗的天空有一大朵雲隨風飄來。
啊,話說回來,紗月同學給我的話題小抄還剩一個。
昨天因為真唯的出現,所以也沒必要打開了。好吧,機會難得。現在勉強還算是在旅行途中,就在這裡把它消化掉吧。
那個為了尋找話題而焦頭爛額的自己彷彿是遙遠的過去。呵呵,我確實成長了呢……
不過,因為有第三個的前科,還是不要對最後一個太過期待比較好……
我看看喔……
『向瀨名表達平常對她的感謝。』
原來如此……我在心裡默默點頭。
紗月同學是個平常愛裝酷,裝模作樣的女人,但最後總是會來這招……
比起話題,這個內容更像是一道命令。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向紫陽花同學坦率地表達我的想法。
「那個,紫陽花同學。」
「嗯?」
「那個……謝謝妳平常總是在學校裡跟我聊天。」
「怎麼突然這樣說啦?」
紫陽花同學淺淺一笑。
「不是啦,因為我這個人其實還挺怕生的,我很謝謝紫陽花同學願意對我那麼親切。都要託妳的福,我在真唯的小圈子才不會顯得那麼突兀。」
「小玲奈,我記得一開始應該是妳主動向小真唯搭話的吧?」
「那個,呃,該怎麼說……我當時只是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氣而已……」
就像閉上眼睛坐上那僅此一次的雲霄飛車一樣……
要度過一帆風順的學校生活,若是沒有紫陽花同學的陪伴是無法成立的。也許紫陽花同學會覺得這很像是在開玩笑,但我是認真的。
因為這就像是人生的副歌部分,我今後還會重複講好幾次。我能夠克服無法拒絕別人邀請的精神創傷,都要歸功於紫陽花同學。
「所以,之所以能有現在的我,絕對都是多虧了紫陽花同學的力量……」
「呵呵,太誇張了啦。」
「請讓我鄭重地表達謝意。真的非常謝謝妳。」
我低頭致意。
紫陽花同學小聲地回說「不客氣」。
就連我如此自作主張的道謝也願意接受,紫陽花同學果然很溫柔。
廣播裡說待會會有一班快速列車經過月臺。
我們等的下一班車還沒有來。
「那個,我也是。」
「嗯?」
「我也有一些話還在猶豫該不該對小玲奈說。」
過了半餉,紫陽花同學什麼也沒說。
「那個啊。」
「……嗯。」
「我對小玲奈──」
快速列車從眼前駛過。
「──────」
我按著頭髮,等列車通過。
隨後如此反問。
「妳剛才說什麼?」
紫陽花同學背對著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啦。」
「是、是嗎?欸?怎麼了?不是重要的事嗎?」
「嗯。」
紫陽花同學轉頭望向這邊,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後來,紫陽花同學再也沒有提起這個話題。
我們搭上電車,前往東京。
我與紫陽花同學三天兩夜的離家出走之旅,就這樣落幕了。
瀨名紫陽花的故事 第一章 因為還是維持朋友關係比較好
紫陽花為了離家出走而從家裡跑出來,揹著背包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紫陽花一直想要有所改變。
爸爸和媽媽一向體恤紫陽花的辛勞。時常會對她說自己工作很忙,得麻煩她照顧弟弟,抱歉。
每當父母因為給紫陽花增加負擔而過意不去、向她道歉時,紫陽花都會堅持說:『沒關係啦。我是因為自己想做才會這麼做的。』
紫陽花沒有明顯的叛逆期,一向都很聽話,父母也總誇她是個『乖孩子』。
實際上,她也不討厭照顧弟弟。
當然了,因為她是個普通人,有時會感覺自己有一半是基於義務去做這件事,有時也會覺得弟弟們實在可愛到不行。而當自己做什麼都不順利的時候,紫陽花就會對實在不肯聽話的弟弟們劈頭蓋臉地訓斥一頓,然後一個人在深夜裡感到消沉,反省這件事。
所以,跟弟弟們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
因為自己是個好孩子,應該要立刻道歉,讓一切回到平常那樣。
那才是瀨名家該有的樣子,瀨名家就是這樣讓家庭順利運轉。這個想法並不是別人強加給紫陽花的,而是她自己選擇當一個乖孩子,為了自己而完成這個任務罷了。
只要弟弟笑了,自己也會開心。看著忙碌的父母在工作之後能度過一小段平靜的時光,便會覺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她始終堅信那就是自己的幸福。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認為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明明光是這樣就已經滿足了,為何還想跨出一步,打破現狀呢?
暑假前就在內心湧現的這個想法,化為強烈的衝動,催促紫陽花採取行動。
弟弟們的這件事,說穿了也不過是個導火線。
沒有任何明確的目標,只是籠統地說著『想要有所改變』,她發現自己是如此缺乏計畫性,不禁啞然失笑。
一大早,當全家人都還睡得很熟的時候。
紫陽花揹著事先準備好的大背包,悄悄地走出了家門。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車站,勸告自己的聲音代替蟬鳴在內心不斷迴響。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蠢事。
很清楚這麼做是不對的。
所以只要掉頭回家,把放在桌上的字條處理掉,一切都會一筆勾銷。今天以未遂告終的離家出走,到了明天在家的時候應該也會接受,認為『這樣就好了』。
走到車站就回去吧。
反正永遠只是個『好孩子』的自己,根本就沒有搭上電車的勇氣。
所以。
當她抬起頭,看見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人的時候,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在車站等著她的,是朋友。
前幾天紫陽花才剛給她添了麻煩,她卻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朝這邊揮手。
她告訴紫陽花『我要跟著妳一起去』。
(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
她一定不知道,這對紫陽花來說多麼開心,帶給她多大的鼓勵。
(我現在明明不是『好孩子』,小玲奈卻──)
玲奈子笑著說「我們一起去吧」。
應該要拒絕的。不應該把她牽扯進這種事情。
但是,紫陽花實在是太高興了。
如果和她在一起,感覺去哪都沒問題。
這種心情就像是背後長出了翅膀一樣。
笑容滿面的玲奈子──看起來就像來引導自己的天使。
紫陽花不禁熱淚盈眶地抱住玲奈子,她的身體微微發燙,比一切都要惹人憐愛。
「謝謝妳,小玲奈。」
「呃,嗯……」
紫陽花緊閉著自己泫然欲泣的雙眼。
自己是女孩子,玲奈子也是女孩子,所以,說不定這真的有點奇怪。
(啊,我對玲奈子──)
紫陽花其實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胸口這股激昂的情緒正是戀愛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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