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很抱歉,这么久没联系,我是勇太。
不过,一斗哥主动寄电子邮件给我,已经是好几年都没有的事了!
木曾事件条生在五年前,那次以后我们通信的次数应该用一只手的指头便能数完吧。
……还好,后来大致发生的事我都从凛与日奈那里听说了。
上述那些事姑且不讨论。
首先恭喜你要结婚了,砒你们自头偕老。
尽管我早就猜到你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此我预期的还要快。
你恐怕是被凛逼婚的吧——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告别单身派对、订婚典礼、结婚典礼——或者不管你还想累几次,每一场我都参加定了。我所知道的其他人住址之后再寄给你,到时候就麻烦你正式发喜帖咯!
那么,来谈谈你想知道的近况吧。
我现在过在当本国史教师。
不过,我本来就没有要辞职的意思啦,而且我现在还被任命为副导师呢,实在有够辛苦的。如果能重回高中时代,我经对不敢在上课时打磕睡!(苦笑)。
日奈则继续在跟饭纲有关的那家公司上班。
我再谈一次——
她的确过在普通公司当一名很普通的粉领族。
很意外吧?听说跟上司之间也没发生任何摩擦。
啊,对了。
自从那次之后,日奈就在诹访部本家的希望下搬了出来,变成跟我住同一栋公寓的临居。总之,就很类似同居关系吧。
当主大人的意思似乎是「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干脆趁现在多联系」。这不知道该算特别照顾我呢,过是对我施压啊?
反正,诹访部本家也没叫我们从东京返回里,要说是宫主大人的特别恩赏也未尝不可。
我想里现在应该己经改变了很多吧!
话说回来。
我对日奈求婚了,不,应该说是她强迫我求婚才对……听了这个你可别笑。
「一斗哥跟凛好像已经要定下来了,我们也差不多了吧。为了方便那些长辈亲戚安排时间,最好早点准备。」我对日奈如此提议,结果她却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呀」、「我怎么不记得有人向我求婚」而大发脾气。
我在面红耳赤、手忙脚乱,以及兼具与她和好的意味下,当场就说了句「嫁给我吧」。
结果你猜日奈说什么?
「我不要。」
她竟然这么回答。
「一点一气氛也没有。」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听到这当然也很火大,但还是勉强把「那你想怎么样」这种话咽回肚子,大费周章地跪着重来一遍。「我想与你共度人生」「请选择我作为人生的伴侣」——大概就是这些吧。
过程之所以没办法详述,不是因为我不好意思,而是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之前,我根本没考虑到过得经过求婚的步骤,更没料到求婚还会被日奈拒绝。
当时的我简直是脑袋一片空白。
我苦心经管(本来想打逼真演出,一不小心选成这个字,姑且将错就错)的求婚场面,结果却换来日奈一句「我会考虑」,真是气死人了。(※注释:这两种谈法在日文为谐音。)
之后日奈就直接回自己的住处,撇下我不管。
翌日,我才收到一对内容类似「那就嫁箱你吧」的筒讯。
比起与高采烈,用松了一口气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还比较贴切。
难道这是在暗示我以后的婚姻生活吗?真是令人无法苟同。
一斗哥那边的冒险情况又是如何呢?
据深斫姐转述,你们是「先有后婚」,还说那是酒后乱性的缘故,真是可疑啊!
总之,拉里拉杂写了这么多,就期待婚礼那天的正式到来吧!
山神勇太』
《最终章》
勇太大口吞下有点冷掉、连皮炸的薯条后,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终于碰到食物了……」
「明明有那么多菜,我们竟然吃不到几口……」
望着随意盛在大盘子内的炸点,我也唤了一口完全不输给勇太的气。
当然,我的肚子早已饿扁了。
我并不是担心吃束西会弄脏这套刚买来的晚礼服。
其实,我跟勇太一样,刚才连吃东西的空档都没有。
在超过三小时的婚历中,琳琅满目的佳肴,我唯一能尝尝看的也只有那道菜名很长(好像是法文)的汤而已!
只可惜只喝了一、两口的分量,空挡就已经结束了!
「嗯?你怎么不吃?因为饿过头反而不想吃吗?」
面对喀滋喀滋大口咀嚼的勇太,我以略带恨意的眼神回答:
「——勇太都不觉得可惜吗?」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右手依当抓着鸡腿不放的他不安地压低音量。
「……我说你啊,现在还念念不忘吗?」
「当然!以后只要每次吃饭我铁定会想起今天的悔恨!」
「无缘的料理就算了,不如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盘子上。你看,这道沙拉其实很不错,要我帮你装一点吗?」
「我才不会轻易忘了刚才的事!毕竟、毕竟我才喝到两口汤而已耶!!」
「迁怒我也没用啊。那个小恶魔风味的里昂什么拿破伦蛋糕,我又何尝不想多吃几口……」
勇太遗憾地垂着眉,将手放在我肩头上。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今天的结婚典礼可是我跟你的重要日子,为了吃不到料理而哭未免本末倒置了!」
「人家就是悔恨嘛!」
我接过勇太递来的篮子,半自暴自弃地继续如此强调。
——我们的结婚典礼。
本想藉此大啖美食的个人欲望在过度轻忽来客数量后被彻底粉碎了。诹访部家的面子与复杂的来往关系果然不容小觑,就连在仪式中预定的料理预算也经过大幅调整。
具体而言,当初我跟勇太在读过跟结婚相关的杂志后,已经设想了「就采用这个吧」的情况。结果最后数字却比预算多出一个零。
最后决定的菜色实在豪华至极,一般的餐厅根本端不出来。比起今天所收到的礼金数量,我真怀疑这次到底会亏多少钱。
召集了某大饭店的主厨、传说中的料理达人,以及各式各样只能在电视或漫画中看到的家伙后,结果就是我们今晚的婚宴菜单。光看名称根本搞不懂内容为何,简直可以冠上梦幻宴席、传说中的全套美食餐宴……至少看别人的反应是如此。
我只喝了几口汤,但客人的评价应该很不错吧。这么一来诹访部家的面子也不会挂不住。
我接过勇太遁来的羲大利生牛肉片(Carpaccio)并放入口里。
……好好吃唷。
这里是婚宴完毕后的第三摊,整问餐厅都被我们包下了。地点则是我所认识的朋友里最懂美食的薰子所推荐的,菜色当然很棒。
不过,只要一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与梦幻的美食失之交臂,眼前的可口食物味道就会被悔恨所取代,真是不可思议。
「不要迁怒这些食物嘛。」
「嘎!竟然随便揣测主人的心声!」
「你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勇太递给我另一个新盘子。
……哎呀,这道菜果然也很好吃。
我接过盘子的手似乎同时沾上了轻微的认输。我一边咬住叉子,一边环顾四周。
——虽然这程没有梦幻宴席或名字超长的菜单,但聚集在此的成员都是我熟悉的诹访部一族同伴,食物吃起来会特别美味也是理所当然的。
比起被一些所谓的高官包围、紧张兮兮地吃,这样子绝对好多了。
在这种场地以及这群脸孔陪伴下,我的心情就好像回到自家般轻松。
「日奈,你今天好漂亮啪!」
突然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柠檬。
她好像有点醉了,脸颊呈现淡淡的粉红。这套穿在她身上很好看的粉红色礼服散发出优雅的气息——只要右手不抓着啤酒瓶的确很像哪家的千金小姐。
「我要再一次对日奈说恭喜!」
她嘿嘿地笑了几声,又在我已经空掉的玻璃杯注入啤酒。
轻轻干杯后,柠檬小心翼翼地检视四周并对我咬耳朵。
「婚宴的菜很棒,不过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你自己想像吧。如果由我作主才不会这么铺张哩。还不是那些长老指使的,真是烦死人了。」
「唔嘿,听起来好像很累嘛,真是辛苦你啦。」
我们再度干杯,玻璃发出「喀锵」清脆的碰撞声。这时柠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击掌喊道:
「啊,对了,下任当主大人对穿西式礼服这点好像很坚持?那些长老没有表示反对吗?」
「当然有咯。不过,如果道也不能顺我的意那我就要发飙了,最后总算照我的安排。」
「也就是说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勇太就是了。」
「真没礼貌!勇太也说我穿西式礼服比较好。」
我对自作主张、一味点头的柠檬抗议。
——不过,如果照柠檬的说法,我或许真是强迫勇太替我『说项』,但这种场合本来就是握有对手弱点的人占上风。该坚持的时候我绝对不能客气。
「哈啰,两位,恭喜你们啊。」
「恭喜勇太哥哥跟日奈姐姐。」
身穿成对礼服的一斗哥哥与凛也来到我面前打招呼。
不,或许该称这两人为本乡夫妻才对?
两年前,一斗哥哥与凛就赶在我与勇太前头结婚了,目前定居宵见里经管农业。
这两人还在去年生下儿子,如今已成为了不起的父亲与母亲。
「谢谢!」
勇太一口干掉啤酒后,再对一斗哥哥递出空空如也的杯子。
一斗哥哥也以「你还真上道」的满意笑容点点头。
很快地,多泡的金黄色液体再度装满勇太的玻璃杯。
「干杯!」
这两个男人就像什么奇怪的体育耐团体概有意外坚定的革命情感。姑且不理会他们,继续与柠檬还有凛干杯、叙旧吧。
「幸太已经睡了吗?」
「终于睡了。大概是因为今天太兴奋了,所以他一直不肯睡……」
凛偷偷瞥了一眼放在聚餐场地角落的婴儿床。
睡在那上头的小婴儿就是凛与一斗哥哥所生的长男。
可能是一斗哥哥的遗传吧?小男生很喜欢被女性抱,却对男性非常怕生。
一斗哥哥咬住玻璃杯的边缘、有点失落地抱怨:
「那小鬼连我抱他都会哭耶。」
「都是因为你太粗鲁了。」
「哪有?!可是很宝贝他,不敢让他摔着、撞坏,或者被捏碎……」
「一斗哥哥,那已经不是宝不宝贝的问题了吧?」
他那种分不清玩笑话跟严肃场合的脑袋真是恐怖。
自从这对夫妻的婚礼后我们就再也没碰过面,但比起跟高中时代体型相差不多的一斗哥哥,凛的个子倒是变大不少。
「……你该不会已经比柠檬还要大只了吧?¨
就算不特地背对背站在一起比较,也能看出身材修长的凛比柠檬高出不少。
此外,跟两年前相比,凛也散发出更明显的女人味。
「——不过还是很遗憾啦,没办法长成我理想的前凸后翘火辣身材!」
一斗哥哥露出爽朗的笑容,口中却冒出变态大叔般的台词,同时还搂住凛的肩膀。
凛将自己的手交叠在一斗哥哥的手背上,说真地抬头仰望丈夫。
「你想要身材火辣的老婆请主动说一声,凛便会收拾好行李并带着幸太一起离开。」
一斗哥哥大为震惊地凝视着妻子,接着便死命地开始赔罪。
凛则不解地望着一斗哥哥那正在努力道歉的脸庞。
「……一斗哥哥,看来你被老婆吃得死死的。」
「那只是我一时大意说错话!」
据我个人的看法,凛已经足以管住一斗哥哥这种迟钝的男人了。
柠檬看着这对夫妻的一来一往,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然后才突然转向我。
「话说回来,日奈你呢?还没有吗?」
「咦?还没有?你说什么……」
「日奈姐姐,这种时候的『还没有?』一定是指怀孕。」
「怀……等、等一下啦!我跟勇太今天才结婚耶?」
「可是勇太跟日奈在经历与身体雨方面都已经准备好了呀!」
「是的,既然都没问题就代表动作太慢。」
「什、什么叫动作太慢……!」
我太大意了。
这阵子一回里,每次都被顺道拜说的老人们问起这种事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年杞相仿的好友也在婚宴结束后的第三摊对我提出『还没有怀孕吗』的攻击——!
——不过,仔细想想,我这些同伴都是将来在我就任当主后必须身负辅佐之责的重臣,会担忧与里未来息息相关的继承人问题也很正常。
我打从心底敲咒自己轻忽,同时慌忙对勇太投以求助的目光。
勇太的表情非常紧蹦,似乎想假装没看见我的眼色,继续帮一斗哥哥手中已经快满出来的杯子倒酒。
——这个叛徒!
孤立无援的我,要如何对抗柠檬与凛组成的最强搭档呢?
这么一来,只好拿出我最近已经很少使用的诹访部之力,才能打破僵局——
「……话说回来,凛也是独生女吧?竟然能顺利地嫁进本乡家?」
我的僵局已在不知不觉中自动化解了。
浑身虚脱的我差点当场瘫软下来,然而凛的回答还是清楚传入我耳中。
「是的,两家已经绝定,一旦生下该子,就必须挑出有天赋者进行数来石家的修行。」
「没有后继者果然是件苦恼的事……对了,那日奈呢?」
「我、我?勇太跟我结婚是以入赘的身分呀……」
「勇太哥哥从今天起要改叫为诹访部勇太了吧。」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日奈的家里会这么决定。」
柠檬无意间吐露的寂寞口吻让我有点在意。
「不过,诹访部勇太的笔画以姓名学来判断,是个充满艰辛与不安定的凶数。凛认为勇太哥哥以后必须更注意自己的人生。」
「喂喂喂!这是什么不吉利的占卜啊?!今天可是大喜之日耶!」
「勇太哥哥,笔画数是不会蹁人的。」
「那你起码也修饰一下,说点比较中听的。」
凛无奈地皱起眉,稍微思索过后才再度开口。
「山神勇太的笔画也是充满艰辛与不安定的凶数,所以凛判断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
「……这种修饰完全无法安慰我。」
「这不是修饰,是事实。」
「那我岂不是惨了!!」
「难道你就不能说句,『两个人再辛苦也值得』之类的话吗?」
我一边饮着柠檬替我倒的啤酒,一边不负责任地对勇太吐槽。
如今的宵见里依当与「门扉」共存。
当我离开里去东京工作时,「门扉」就再也没发生被任意打开或封印减弱的现象了。
重建完早的宵森学圆目前仍是诹访部一族及其家臣子弟的挚留地点,这些年轻后辈夜晚还是得在此以前安话许多的校舍中来回奔驰。
在东京生活的这段日子,什么家族血统、轮值等都好像跑错时代的梦幻般离我好远,甚至有时候我还会觉得那些事无聊透顶。不过,这几天我的想法又被修正回来了。
听了这句蒂真是令我啼笑皆非。
里对每个人造就的改变果然都不一样。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高举双手为我加油打气。至少一开始听见我要离开里时,三婆们便摆出就算进土牢关禁闭也要制止我的强烈姿态。结果七年后,她们终于进步到愿意写明信片提醒我中元节回故乡看看的地步了。
……然而,尽管大家都这么努力,我还是觉得改变的速度太慢了。
慢是慢了点,不过至少方向没错。光是这样就堪称欣慰吧?
我自己也还有许多不得不思索的课题。
等我与勇太生下小该,如果是女娃我就必须马上接任当主的位子。
自己孩提时代认为一片黑暗的未来,如今已变成明朗又安稳的和平光景,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对于背负诹访部与里的命运这件事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再也不需要畏惧了。
我心中称毫没有对重责大任的紧张与不安。
……话说回来,只要撑到我女儿结婚生子不就了事了?
我跟勇太相处的时间虽然很长,但一提到什么生小该,总觉得自己的处境突然变得非常实际。
有只纤细的手臂这时突然倦住我那张显现烦闷的脸。
「讨厌啦,柠檬,你老爱这样搂搂抱抱的……」
「日奈,快点让我抱抱你的小孩~快点嘛~」
浓烈的酒味伴随着丝绒般的柔细说话声,我顿时神经紧崩了起来。
「深斫姐,你又喝多了。」
这位已经饮入不少酒精、陷入酩酊状态的穗高一族继承者搭着我的肩,不知何故手掌也开始不安分地在我的胸部上揉捏。
「哇呀!等一下,深斫姐~」
「……怪了,胸部这么大还没办法生小该,怎么想我都觉得不对动。日奈,听好咯,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深斫姐虽然是声音温柔又美丽的亲戚大姐姐,但这种满身酒臭又乱揉别人胸部的模样在旁人看来简直就跟变态没两样。请不要喝得烂醉又对人家性骚扰好吗……!」
深斫姐的酒品在道七年间也逐渐改变——我是指朝向更恶化的方向。
不知何时,本来在我附近的柠檬、凛以及一斗哥哥,嗅到这股不稳的气息,都逃之夭夭了。这种时候怪那几个人跑太快也没用吧。虽然无济于事……但至少身为牺牲者的我可以抱怨一下吧?
对了,还有勇太为何也不见踪影,以后我一定要好好跟他算这笔帐。
「人类又不是靠胸部怀孕或生小该,深斫姐的主张一点科学根据都没有。」
尽管在这种场会下自己被同伴们抛弃,但就到这,却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出现在我面前。
土岐胡桃戴着瞬间闪过一抹光芒的厚重眼镜,往深斫姐踏出一步——在婚宴后的第三摊穿这种实验室用的白衣不会太欠缺常识了吗?
对于如今依当巡回日本各地、追查怪黑现象的她来说,或许这才是正式装扮吧——
「……胡桃?你也想打绕我跟日奈叙旧吗?」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深斫姐揉胸的手却依然没停。在场旁观的人也未免太冷静了吧?
胡桃重新推正眼镜后这才挺立在深斫姐面前,以朗朗的响亮就话声大放厥词。
「——没错,以生物学的翻点来说,身体明明很健康的两人为什么会生不出该子,这件事与乳房大小或品质绝对无关!重点在于次数。因为次数不足才减低了受精的机率,之所以生不出小该就在于这个极度单纯的问题……」
「呀啊啊啊啊啊!不要说了!拜托你闭嘴……!!」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深斫姐干嘛同意对方呀?」
虽然托胡桃的褔,深斫姐停止搓揉我的胸部,但这样根本解决不了我的窘境!
胡桃对我的抗议无动于哀,只是边在聚会场地来回踱步边高声喝道:
「勇太!你躲哪儿去了?这可是你偷懒没错吧!以我的立场而言,我希望你们从今天起就努力增加次数……」
「没错、没错。」
「这都是山神不好。」
「你要再加把劲啊——」
胡桃的发言传遍了狭窄的会场,所有与会人士都听得一清二楚,还纷纷半促狭地显露赞同之意——啊,讨厌啦,熟识的人难道只要一喝醉就会开始得意忘形起来吗?
好不容易被深斫姐放开的我无力地瘫坐在墙边的一张椅子上,慌慌强强跑回来的勇太这才抓住我的肩膀摇晃。
「喂,刚才你怎么不叫胡桃闭嘴啊?」
这种事要是你办得到何不自己试试?
我别开正在闹瞥扭的脸。这时,哥哥刚好发现为了不让胡桃找到而躲在桌子后方的勇太,立刻发出温柔的声音。
「嗨,而位好像很开心喔。」
「你觉得我这样叫开心?」
「哎,这不是我的妹婿吗?一进门就想跟大舅子顶嘴啊?」
哥哥的微笑难掩欣喜之情,勇太听了则瞬间腿软。
那倒不是因为他被哥哥的魅力所震慑,而是想起诹访部和臣已经真正变成自己的大舅子后,一下子有种大受打击的真实感。
哥哥则微笑望着一话不发便默默垂头离去的勇太背影。
「哥哥,伊吹小姐呢?」
「在店明口跟瑞穗碰上了,她们好像聊得很起劲。」
好久不见的哥哥脸部线像比上次碰面时更加柔和了。
——如果我说他年纪愈大愈像爸爸,不知会不会惹他生气?不,搞不好他会很高兴也说不定。
哥哥自从大学毕业后便暂时从宵见里消失了。
但最近听说里对「流族」的待遇已经改变,所以他又在某种心境变化下重返诹访部家宅邸。
虽然他尚未与伊吹小姐正式结婚——不过应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
身为妹妹的我却抢先一步。
如今的哥哥正与父亲一同工作。
管理散布于各地的「流族」、收集里外怪异现象的资讯,以及派遣合适的轮值能力者——这就是诹访部首主之大的职务。
——也就是说,只要未来没发生什么击天动地的变化,等我就任当主后,这项工作就必须交给勇太负责……怎么想都觉得他不是这块料。不过,届时哥哥一定会帮我这个忙吧。
「——哥哥,如果我生女儿就要拜托你咯!」
「……你丈夫应该没问题吧?一回到里就听说要跟我一起工作,搞不好会马上离婚也说不定?」
「放心放心,勇太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现在的他正躲在一斗哥哥附近接受保护,只见一斗哥哥不时拍打他的肩膀鼓励他。
就是因为知道躲不过这种事,搞不好勇太会更加沮丧。
已经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了,还必须跟哥哥携手合作,我的猜想应该没错吧?
不过,说老实话,我却对这种情况非常欢喜。
学生时代相知相惜、互相信赖的同伴如今都重新聚在一块,还能一起为共同的理想打拼,实在是最快乐的一件事。
勇太应该也不像他口头上说的,那么讨厌与哥哥共事吧。
我跟勇太都知道,我们这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从七年前至今都不曾改变的事物。
我突然察觉到某人的视线,赶忙回过头。
——一像蓬松的琥珀色动物尾巴刚好从柱子后方一闪而逝。
我忍不住猛然起身,朝着柱子冲过去。
刚才紧漏一瞥的柱子后已是空无一物,但在速处的走廊转角,却有一只优雅迈过地毯的狐狸输廓拐过。
最后,我追着狐狸的身影来到店外。结果一走出屋子,我头顶就突然落下了如※洒米般的大量花瓣。(注释:对新人洒米是西方的婚礼习俗。)
我讶异地仰望天空却看不到半颗星斗。
当然,现在也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从我肩头轻轻飘落的花瓣确是樱花——但却不是束京常见的染井吉野樱,而是颜色更红艳的品种;我脑海瞬间浮现盛开的化妆樱光景。
偶然从店明口经过的路人,以及追着我跑出来的勇太、一斗哥哥、哥哥、柠檬、凛,都像是失了魂似的被不停飘落的樱花花瓣夺走全部注意力。
『——如果可以对化妆樱许愿,你想许什么愿望?』
我耳边响起了那只狐狸令人怀念的声音。
一边伸出双手捧住大量洒落的花瓣,我一边默默答道:
如果可以对化妆樱许愿,我想再去一次以前的海边。
宵见里今天依当充斥着各种问题,想要以和平称之恐怕还很遥远。
可能引发争执的火种尚未彻底扑灭,与外界的权力核心交涉更是艰苦异常。
现在看似平稳的宵见里,也不知何时又会诞生恐怖的妖魔鬼怪。
——不过,如果我能跟大家携手努力,并肩度过这可能比死还难过又辛苦的一年,且在最后得以俯仰无愧地面对任何人,我希望帮自己跟大家规划一趟最棒的假期。
有了这份期待,我便能以绝不论给任何人的气势,努力冲向接下来的夏天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变,真是个有趣的女孩。』
无预警的强风刮起,再度将大量的花瓣吹向天际,最后消失在夜空的彼方。
地面只剩下不见任何一片花瓣的柏油路面以及愣愣仰望天空的人们。
我深呼吸一口气并垂下头子,这才察觉勇太已悄悄来到我身边了。
这时他依当目不转睛地痴痴望着天边,直到发现我已经恢复正常后才露出羞赧的笑容喃喃说道:
「……那家伙也是来祝福我们的吧!」
我用力点着头,以手环抱住勇太的脖子。
他一开始虽然慌了一下,但马上就放弃挣扎,以更强的力道对我做出相同的动作。
即便缓慢也好,即便用肉眼很难判断也昆,宵见里确实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
那正是我们最期努力后所获得的结果。
此外,也是支持我们继续打拼的甜美果实。
不安的因子虽然俯拾皆是。
就连神明也不敢保证,翌日太阳升起后依当是平稳的一天。
但正因如此,或者视至少我们必须对里的光明未来充满信心。
这条道路的终点一定是那片我魂萦梦牵的蔚蓝海洋。
我踮起脚尖贴近勇太的唇,这时手表的指针刚好转向晚上十点。
不可思议的钟声在夜色下的街道响起。我记得很清楚,这是过往每次通知我们进入备战状态的讯号。
然而,今夜隐约从远处学园方向传来的钟声,就好像整座「宵见里」为我们咏唱的祝福之歌般,在入夜的街道上永无止境地回荡响彻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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