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决战,机械夏蕾亚!
……在一连串骚动后,终于来到了校庆当天。
感谢秋高气爽的天候助阵,校园内此刻可说是人潮汹涌、摩肩擦踵。
爬满蔷薇的拱形正门上挂着书有【第十届森野校庆】的布条。各班级的摊位依序绕着操场的外围排列。操场中央则是特别设置的舞台,供轻音乐社演奏以及动物们轮番上阵表演杂耍。以中学生的程度西言,森野校庆规模可算是相当惊人,除了学生们的亲朋好友外,许多无关的路人也会挤进来凑热闹。尤其是刚开幕的第一天,热闹程度几乎就跟什么祭典不相上下。
“唔,简直就是人山人海……”
我一边漫步于走廊,一边透过二楼的窗户俯瞰底下的情景。
手中抱着趁休息时间买的鲷鱼烧、巧克力香蕉、苹果糖,还有烤鸡肉串,最后则是放在大纸袋中、必须以双手才能捧起的某物,我难掩兴奋之色地朝2C的教室前进。
在教室门口的走廊边,已挂上。楳图一雄风格的恐怖招牌,还写上【炒面鬼屋】几个大字,气氛果然十分骇人。我一边闻着从教室内飘出的炒面酱料气味,一边轻轻打开覆盖上黑布的门。(译注:楳图一雄,漫画《漂流教室》的作者。)
“哼,邪恶的南瓜怪人,试试这招如何!”
“肿起来啦……!”
砰咚啪嚏!
结果刚好撞见扮演邪恶南瓜怪人的须田翔太在舞台上被踹飞。
“你·说·谁很肿……!”
“噗哇!”
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站起身的南瓜怪人,脸部再度遭遇法香同学毫不留情的上段踢(其实我也不确定招式的名称)。
“唔喔喔喔喔喔,南瓜怪人再、再度站起来了。应该说须田才对!”
“让大家看看你的,不对,应该说男生们的意志力吧啊啊啊!”
面对屡败屡战、奋勇不懈的须田,观众之间爆出了热烈的加油与喝采。
“咕……我……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哎呀,你还没扔毛巾吗?”
另一方面,法香同学的脸上则浮现了冷静的微笑,同时以长靴的细鞋跟针对须田的脚底按摩穴道使劲地践踏着,看起来反倒像是在帮对手治疗。
“这个穴道可以舒缓肌肉紧绷,这里可以促进你的肝功能。这个穴道叫天饭,这里叫茶,这里是穴道……”
“痛死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须田,已经够了,不要再撑了!”
……嗯,气氛是被炒热了没错,不过还是跟当初预期的有所差异。
也罢,只要观众看得开心就好。
“喂……A桌这里要追加两盘炒面……”
“C桌也要再点一盘……”
身穿哥特萝莉式可爱服装的女同学们双手端着炒面盘,忙碌地来回穿梭于昏暗的教室中。虽说还没有到大排长龙的地步,但至少以课桌并成的餐桌都座无虚席。原本乱七八糟(不管是起因或过程)的这项企划应该算是圆满成功了吧。
……那么,接下来。
在嘈杂的店内东张西望……终于被我发现了。
我大步走向那棵正在柜台后方料理炒面的冷杉树。
“我说夏蕾姐啊。”
“唔?”
冷杉树抬起头。
“……你怎么跑到这里炒面哩?”
“唔嗯,因为这里人手不足。”
夏蕾亚灵活地以双手上的树枝翻动面条。锅中冒出的热气以及酱料的香味和食用油沸腾的声音一再刺激着我的食欲。她一边拍打着凑过来想吃黑轮的野狼头顶,一边说道:
“要我替夏穗炒一盘吗?”
“嗯,我要一盘大的加上青海苔与红生姜……等一下,不是啦!”
我赶紧擦掉嘴边的口水。
“唔?”
“呃,其实,我有件工作想请你协助一下……”
“工作?”
“……呃,总之,你先跟我过来就对了。”
我含糊不清地敷衍她后,径自拉起对方的手臂(树枝)。
“不过,得先找个地方把这身怪衣服脱掉……”
“夏、夏穗,先等一下……”
夏蕾亚利用生根地板的方式阻止我继续拉着她走。
“嗯?”
“……那个,我现在,不太想出去抛头露面……”
她低着头喃喃回答道,语气颇为沮丧。
那双被长睫毛所覆盖的湛蓝眸子也浮现了些许阴霾。
“……”
理由不必多加解释,一定是因为昨天的那场骚动。
想要将夏蕾亚强行带走而突然现身的未婚夫……阿瑟·蓝道鲁夫。
为了躲避与那人的婚约,夏蕾亚舍弃了养育自己的故乡森林,逃往这个东洋的岛国上。
不过,对方依旧纠缠不休,即便用尽各种手段也非要强迫夏蕾亚离开这所学园不可。昨天我们虽然幸运逃脱,但对方铁定会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
在这种情况下,夏蕾亚根本无法享受愉快的校园生活。
然而,今天可是……
至少在校庆的第一天,该找个机会让夏蕾亚出去外头逛逛才对。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纸袋拉绳。
拍了拍她的背,我尽量以开朗的口气劝慰着:
“放心啦……经过昨天的骚动,那家伙不会那么快就潜入校园的。况且,那种变态家伙要是敢明目张胆走进来,一定会被马上报警逮捕。”
“……希望如此。”
夏蕾亚仍旧不改阴郁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
“夏穗,所谓的校庆,是不是一种大家都期待很久的重要祭典?”
“嗯,可以这么说吧……”
“这么一来,身为德鲁伊的我更不该在外头随意行动。即使蓝道鲁夫没有现身、也可能因为我引发其它骚动。所以,今天我还是乖乖留在教室……”
啊……真受不了,这个倔强的女孩!
我烦躁地搔着自己的头发,再度用力抓起对方的手臂。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那些没有根据的蠢事了。你如果不赶快出门,今天的活动就要结束啰,快,跟我走吧!”
“哇,夏穗,我的炒面……”
“有人会帮你处理啦!”
针对她现在的恐惧症,得使用激烈的治疗方式才有效。
夏蕾亚依旧挥动着沾有面条的树枝顽强抵抗着,但最后还是不敌我执意拖她出门的蛮力。
◆◇◆
“……夏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首先领夏蕾亚来到一楼角落的女子更衣室。
她从小房间的遮帘另一头脱下布偶装,以困惑的声音向我问道。我则模仿邪恶科学家的口吻回答:
“呼呼呼……你已经是下午即将开幕的【第十届森野学园小姐选美】二年C班代表了!”
“什么!”
她大叫一声后用力扯开遮帘,我提醒她“你的胸罩肩带没穿好唷”,她才“咿呀”地一声,以平日鲜少听到的年轻女性尖叫方式迅速缩了回去。
“我、我怎么没听说这件事!”
“那当然啰,因为我要求大家帮忙保密嘛。”
我耸耸肩如此回答她。
森野学园小姐选美……这就是每年校庆的最高潮。在许多不同的活动当中,可以说是最赏心悦目、热闹盛大的一项。代表各班的美少女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验,于舞台上展现才艺,竞逐美貌以及其它各种不同的魅力。
……顺道一提,去年拿到第二名的法香同学,今年因为要担任班级摊位的女主角所以无法参加。
“为、为什么要推派我参加那种仪式!”
夏蕾亚从遮帘缝隙中探出头,满脸通红地问道。
“为了你好呀。”
“为我好?”
“没错,这可是我精心策划的,要提高全校对夏蕾亚的好感!”
我紧握拳头宣示着。
对夏蕾亚好感提升计划(简称夏升计划),是一项让夏蕾亚能彻底融入这所学园的伟大构想。
夏蕾亚已经转入本校两周。确实,她对班上的同学以及环境算是渐渐进入状况了。然而针对其它班级及不同年级的学生,这位身旁围绕一大群动物及古怪植物的德鲁伊,依旧是个令人不适应的存在。此外,夏蕾亚平日基本上都是面无表情,这也是大家对她感到陌生的原因之一。
因此,我才要借这次选美的机会,一口气让全校学生感受到夏蕾亚浑身上下的惊人魅力。对德鲁伊的误解也可透过这项伟大的计划一并解决。
“唔,原来如此……”
经过我的说明后,夏蕾亚终于首肯了。
“可是……”
“放心,以你的实力一定可以获得优胜。”
我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砰砰地拍打她的肩膀。
“不,我很感谢夏穗的好意,但我对于在大庭广众下……”
夏蕾亚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再度犹豫起来。
……嗯,这也不能怪她。原本她就是个隐居在森林深处的德鲁伊,要在这么多的群众面前亮相,想必会很不自在。
不过,关于这点我也考虑过了。
“总之,你先穿上我帮你准备的服装吧。来,就是这个……”
我将手中的纸袋用力塞过去。
“……唔,这、这是?”
她以不解的表情接过纸袋,随后……
霎时,夏蕾亚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得好大。
五分钟后。
“夏穗,我觉得衣服的布料质地太硬了……”
“忍耐一点吧。角色扮演用的衣服通常都是这样。比起外观,舒适与否倒是其次。啊,你胸口前方的护甲要用绳子系上去唷。”
“唔,我不能穿这个。根据德鲁伊神圣的誓约,我们不能穿金属制造的铁甲。”
“真是莫名其妙的誓约。”
如此折衷了一番后。
“我已经换好了。”
夏蕾亚涮地一声拉开更衣室的遮帘,终于现身……
“!!”
“……我觉得大腿有点冷。”
她紧紧抓着迷你裙的下摆,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直而修长的两条大腿也不安地相互摩擦着,真是一位绝色美少女呀。
“……”
她穿上那套以水手服为基础并大胆改良设计的纯白洋装,附加戴在额头上的新月形皇冠。双臂也套上闪闪发亮的手镯,手中更握着一根附有电子装饰与槲寄生的魔法变身棒。
没错,这就是夏蕾亚最爱的动画……《美少女战队月光骑士》的变身角色扮演服装(未穿着金属护甲版本)。
“啊啊啊啊啊!可恶,怎么会有这种女孩,穿什么都好可爱!”
以这袭洋装现身的夏蕾亚实在是太美妙了,令我忍不住发狂似地大喊。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夏穗,这样很痛。”
“抱歉抱歉,我一时冲动……怎么样,终于变成你最爱的‘梦月露娜’了,感想如何?”
“……唔,嗯,做得很好。衣服真的做得很好……”
她低着头,双膝不停地颤抖,似乎想躲回更衣室的遮帘后方。
尽管夏蕾亚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但看见她那略显恍惚的陶醉眼神,就知道她的内心一定也很得意。
顺道一提,负责制作这套角色扮演服装的,就是之前在南瓜骚动中怀疑过夏蕾亚的三人组。那些负责戏服的女同学们为了要赔罪,才会欣然接受制作服装的请托。
“夏蕾亚,这套月光骑士的服装,可是包含了加上我在内,全班同学的心意唷。”
我将双手搁在她的左右肩头上说道。
“……大家的……心意?”
“没错,大家都希望学园内的其它同学能更了解夏蕾亚,进而让夏蕾亚认识更多朋友,度过愉快的学校生活……这就是大家的期望。”
“夏穗……”
“你愿意参加选美了吗?”
我以略带促狭的口吻问道。
“……嗯……唔。”
夏蕾亚终于半推半就地点了头。
“既、既然是大家的心意,我也不好推辞……夏穗跟班上同学特地帮我准备这套了不起的服装,我不能辜负大家的期盼。”
“嗯,谢谢你。”
作战成功!我在心中偷偷竖起大拇指。
“很好,既然决定了就赶紧前往选美会场……”
我抓住她的手臂,然而就在这时……
“夏穗,事情不好了!!”
嘎啦嘎啦嘎啦!
女子更衣室的大门突然被用力拉开,雪那知子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雪那?怎么了吗?我看你的表情好像撞见了印斯茅斯人。”(译注:印斯茅斯人——Innsmouth。克苏鲁神话中的架空地名。)
我皱着眉问道,雪那则激烈地喘着气,抬起头对我说:
“嗯、嗯,你听我说。夏蕾亚她,刚才竟然……咦?耶?”
雪那的表情瞬间冻结了。
“……咦?夏蕾亚?耶耶耶耶耶?”
她交替以手指对着我与夏蕾亚,嘴巴一开一合,无法出声。
“雪那,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手搁在陷入恐慌的雪那肩头上,冷静地问道。
“夏蕾亚在做坏事…………”
结果才刚听完第一句我就抓狂了。
“夏穗,这样会被走廊上经过的人听到的……”
雪那以食指抵着嘴唇,示意我低声点。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嗯,其实我当时也不在现场……”
雪那以此为开场白,面有难色地开口叙述。
……据说夏蕾亚在校庆期间于学园各角落出没,进行极端恶劣的野蛮行为。
例如,在捞水球的摊位上一个人抢光所有水球,或是在摔角社的摊位踢馆,连续利用肮脏的伎俩。
我急忙冲上楼梯。
教室门口前的走廊已经挤满黑压压的一群人。
“抱歉,借过一下……”
我勉力将看热闹学生们组成的人墙拨开,试图窥看教室的状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简直就像瓦斯爆炸后的满目疮痍。
椅子与餐桌散乱一地,窗帘与桌巾也被扯得粉碎。地板上残存着四处飞溅的面条与高丽菜残渣,舞台的布置当然也是惨不忍睹。至于门口那块模仿楳图一雄画风的招牌,如今也以凄惨的模样被拦腰折成两截。
从破碎的教室玻璃窗外灌入了秋季萧瑟的冷风。
“可恶……这到底是……”
我几乎无法言语。
大家拼命完成的摊位,从校庆一个礼拜前就每天放学留下费心准备,好不容易才推出的“炒面鬼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刚才夏蕾亚同学回来过。”
女同学之一战战兢兢地说道。
“咦?”
“就是白川同学刚离开教室的时候,原本我还以为夏蕾亚同学是忘了什么东西才折回来。然后、然后……”
呜!女同学说到一半忍不住哭了,站在她身边的男同学接着说道:
“然后,她就大喊一声‘这种肤浅的食物怎么能吃……’就好像某个陶艺美食家的口气一样,接着便突然大闹起来。她先是抓起装炒面的盘子胡乱摔在地板上,接着又掀翻餐桌椅,神代跟须田赶紧上来阻止,结果那家伙却发出更巨大的声音……一瞬间,我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好像有什么爆炸的震波把我顶了出去。等我醒来后,教室就变成这样了……”(译注:陶艺美食家是出自于《美味大挑战》的人物。)
“……真过份,为什么要这样?夏蕾亚同学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对她哪里不好吗?”
“不、不,你们误会了,那个夏蕾亚并不是真的夏蕾亚,呃……”
我连忙想解释,但霎时间……
哗啦哗啦。
我的背后掀起了一阵小骚动。
“…………”
我赶紧回过头。
人墙自动分成两半。
夏蕾亚以颤抖的手紧握着月光骑士魔法棒,一脸愕然地伫立在那。
“……”
现场立刻被沉默所笼罩。
班上同学们纷纷一语不发地对她投以冷峻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她全身。
“……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
刚才负责说明的那位男同学以平静而又蕴含怒意的语气质问。
不过,他的说话声似乎根本没有传入夏蕾亚的耳中。
“都是……我的错……”
夏蕾亚以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从她那通透的湛蓝色眸子中,滑落了豆大的泪珠。
“都是,我的错……事情才会变这样……”
“夏蕾亚……”
我赶紧走向她。
“!!”
结果她却一转身迅速冲出走廊。
“夏蕾亚!”
我一边大喊着,一边追赶她的脚步。
朦胧而不祥的预感塞满了我的胸膛。我在铺有红色亚麻油地毡的走廊上快速跑着,想要伸手抓住夏蕾亚那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我不停唤着对方的名字。不知为何……我有种如果现在不抓回她,以后就再也无法相见的感觉。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踹倒走廊上的桌子,就连【禁止在走廊上奔跑!】的标语都应声被吹落。即便如此,我依然拼命地跑着、跑着。
夏蕾亚的脚程非常惊人,毕竟是自幼就在山野中奔驰的德鲁伊。
……不过,她却在阶梯前紧刹车。只听见室内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对方那头耀眼的金发也顺势飞扬起来,随后她又将身体转向我。
我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夏蕾亚那双通透的碧眼不安地摇曳着。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
夏蕾亚迅速别过头,再度背向我冲上楼梯。
“哈、哈、哈……”
我顺着对方那发出回音的脚步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随后冲上阶梯。
心脏开始向主人发出抗议了。上次像这样全力冲刺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啊,对唷,就是夏蕾亚转学来的那天。我为了避免迟到而拔腿狂奔,还在校门口与大熊撞在一块。其实……也不过才两周前而已。
好不容易来到三楼的楼梯转角处,如果再继续往上爬就是——屋顶了。
——等等,不会吧!?
最糟糕的景象已经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突然之间——
噗咚!
有什么东西冷不防地缠住了我的脚踝,害我摔了个狗吃屎。
“……唔!搞什么?”
直接撞在地板上的手腕发出了剧痛,我脸色发白地回头检查自己的脚边。就在自己左腿的脚踝上,果然被类似某种植物的藤蔓给缠上了。
……藤蔓?
我诧异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没错——的确是藤蔓。在通向屋顶的整排阶梯上,不知何时都被藤蔓所覆盖,就连楼梯旁的扶手与墙壁都生出了长满锐利荆棘的藤蔓。
这道荆棘之墙就如同夏蕾亚此刻的心情写照。
她对我表露出拒绝之意,不允许我继续追下去。
“哈、哈、哈、哈——!”
我使劲将缠住脚踝的藤蔓给扯烂,缓缓地再度站起身。
擦破皮的膝盖渗出了血,脚踝也因刚才的摔跤而扭了一下,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又痛又麻的警告信号。
“……”
那又如何,我心想。
……别开玩笑了,谁会就这样放弃呀。
“这种小挫折休想阻止我!”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我将阻挡在面前的荆棘藤蔓奋力扯开。
一面踏着室内鞋底下不断滋生的新藤蔓,一面缓缓爬上阶梯。
通往屋顶的铁门也被厚实的荆棘之墙给挡住了。我毫不犹豫地将手插入藤蔓间,搜寻门把的位置。
锐利的尖刺划破了我的制服袖口,裸露在外的两只手臂也出现了微微渗出鲜血的伤口。
我以牙齿啃断这些依旧不肯善罢罢休的藤蔓……终于,指尖好不容易碰触到门把的金属触感。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把总算开始转动。我以全身的力量向前推进,一口气撞开铁门。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缠在铁门上的藤蔓同时发出断裂的声响。
“夏蕾亚!”
我顺着刚才推门的力道一股脑冲向屋顶,马上感受到一阵顶楼的强风。
我的手压着凌乱的前发,四处搜寻夏蕾亚的身影。她!
正伫立在屋顶边缘那防止摔落用的围栏上。
……不会吧,不会吧……你是认真的吗!!夏蕾亚徐徐向前踏出一步……
“夏蕾亚,千万别做傻事!”
我大声喝止对方并拔腿狂奔,这时候也顾不得脚踝的疼痛了。距离围栏还有大约十米。
为了及时抓住对方的双腿,我死命地向前伸出手!
“夏穗……”
夏蕾亚回头望着我,双眼因震惊而大大睁开着。
“夏蕾……”
我奋力伸出的手终于紧紧逮着了她已经飘浮在半空中的双腿。
浮起来了。
……我似乎是顺势跟她一起冲过了围栏。
天底下竟有这种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距离地面大约是二十米,已经足够使人丧命了。
我抱着夏蕾亚的腿狠狠撞向地面……幸好并没有。
“……”
“……夏穗你要抓紧,绝对不可以放手。”我听见夏蕾亚从头顶上提醒道。
“……”
我们两个的身体正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且缓缓地朝地表降落。
啪沙啪沙
我胆战心惊地试着抬头往上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夏蕾亚那条缀有蕾丝的小内裤(白色),不对,我是说在我俩头顶上振翅飞翔的无数只鹅群。
夏蕾亚手中所握的那束绳子,就像气球一样绑住了鹅的身体。
……对唷,她就是利用这种方式从爱尔兰飞来日本的。
看来刚才她并不是想跳楼……而是企图借由鹅群的力量飞上天空。
“……”
来到已经非常接近地面的安全高度后,夏蕾亚才轻轻放开那束绳子。
失去浮力的我们一下子就摔在校舍后方的草堆中。
这里正是她转学第一天来过的养鸡小屋前方。
鹅群从主人手中解放后恢复了自由之身,接着状似不满般发出了嘎嘎的叫声,朝着西边的天空径自飞去。
“……呼,差点以为我要没命了。”
我终于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唔,看来刚才是超重了,难怪飞不远。”
“去!”
我轻轻弹了夏蕾亚的额头一下。
“夏穗,这样很痛。”
“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地乱跑咧!”
“……唔。”
发自我胸口深处的怒斥让夏蕾亚不由得别开了泪眼。
“想一个人负责、一个人解决,最后又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拼命向大家道歉?只有大傻瓜才会这么做吧!”
夏蕾亚听了终于忍不住反瞪着我。
“我、我再也不想给夏穗你们制造困扰了。大家如此重视的校庆,竟然会因为我,变成那样……”
“大傻瓜……!”
“唔,我耳鸣了。”
“你这家伙,一直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又不断逃避有什么用?惹事生非的人又不是你,是那个蓝道鲁夫呀!这种事只要对大家解释清楚不就好了。结果……你上次也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独自默默烦恼!”
“我……”
夏蕾亚终于不顾一切地大喊道。
“我也很想一直留在这所学园里,跟夏穗、雪那,还有法香……永远一起生活下去,不过,我太天真了。当时夏穗温柔地接纳了我,我真的好高兴……虽然我明明知道,像我这种人,是不可能长时间在同一个地方逗留的。就算我什么事也不做,最后还是会将身边的人一起牵连进去,然而我却忍不住接受了夏穗的好意。如果我没有选择留在这,刚才的骚动也不会发生了。不,这不光是蓝道鲁夫的问题。因为我德鲁伊的身份,所以不论到什么地方……都一定会发生类似的事!”
“……胡说八道!不要以为你什么都可以自己来好不好,不然还要我这个朋友做什么,难道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分别才认识你的吗?我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真的火大了!”
“!!”
我用力将夏蕾亚的身躯推向草堆。
接着两人又双双在地面滚了好几圈。
“……”
“……夏穗。”
秋风拂过我们的身体。
仔细一瞧,才发现夏蕾亚的脸庞就近在我眼前。
“我一直在想,你该不会是认为自己没资格过快乐、幸福的生活吧?”
“……”
夏蕾亚将目光别了开来。
“……够了,请不要再管我了。”
“那怎么行……你知道你现在在哭吗?”
我以食指拭去她的眼泪。
“面对正在落泪的好友,我岂能坐视不管呢。”
“……”
“如果你是真的很想回故乡,那我虽然会觉得寂寞,也不能阻止你。不过,倘若你还想继续留在这,就必须勇敢地放手一搏。自己的家必须靠自己亲手保护才行。”
“夏穗……夏穗是我的好友,所以才会这么说,但其它人!”
“跟其它人没有关系,其实跟我也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夏蕾亚你自己想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才必须这么做。虽说听起来有些任性,但是因此而为他人带来困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还是认为你留在这里比较快乐,能跟你相处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只希望其它人以后也能体会这种心情。放心吧,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我紧紧握住夏蕾亚的手。
终于,我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了。
老实说,刚才我自己也是内心焦躁不安、脑袋一片混乱,根本不知该如何启齿,我只不过是将随手想到的词汇以尽量具有说服力的方式罗列出来罢了。然而,我还是很真诚地希望夏蕾亚能体会我的心意。这种极为单纯的心情,不知为何就是很难丛言语来描述。
所以,我只恳求她能听懂。
重要的并不是言语本身,而是那种拼命以笨拙言词努力想挽留她的渴望。
……请你不要离开我,我想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对于任性的我来说,就算因此造成其它人的困扰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想跟夏蕾亚永远在一起,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
“……”
两人相互凝视着,陷入了沉默。
“我……”
“嗯。”
我点点头。
“我,也想跟夏穗,还有其它人……在一起。”
夏蕾亚缓缓地从草堆中站起身。
“所以……”
她擦了擦婆娑的泪眼。
“所以……我要战斗。”
“……嗯,谢谢你。”
我想她终于理解了。
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后,我也随即爬起身,以灿烂的笑容对夏蕾亚表示:
“既然如此,选美一定要获得优胜!”
“嗯!”
我与夏蕾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咦,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脸上顿时浮现困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我要跟蓝道鲁夫勇敢地正面对决……”
“那还用说。不过你想,那个爱出风头的变态绅士,怎么可能放过选美这种盛大的活动?”
“唔……”
“他一定会在选美活动中动手脚……”
我说到一半,却突然听见……
【入场号码一号,荷林·夏蕾亚亚亚亚亚亚!】从操场的方向,传来了如此高昂亢奋的宣告声。
当我们冲入会场的同时,操场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在选美会场的舞台前方,大批高举着照相手机的群众们挤得水泄不通,让我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话说回来,对方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我伸长了背脊想越过前方黑压压的头顶观察舞台情况,同时忍不住苦涩地讽刺道。
如果照原先的预定,夏蕾亚应该是第七个出场的才对。
不过,在那座满是七彩华丽灯光装饰的舞台上,已经可以看见“她”的身影了。
不用说,那正是蓝道鲁夫所带来的人造人……机械夏蕾亚。
在阳光反射下闪闪动人的金发。
如同蓝宝石般通透的湛蓝色眸子。
以及仿佛经细心研磨过的雪花石膏白皙肌肤。
那副模样的确可称得上是完美无瑕的绝色美少女。
此外,对方正穿着……充满破坏力的一袭女仆装。
一袭黑色长裙,外罩缀有蕾丝边的洁白围裙,头上则是花纹美丽的白色发饰。跟最近流行的变种女仆装不太一样,散发出一种传统而正式的气息。
“唔。”
结果夏蕾亚见状却忿忿地紧握双拳。
“那不是服侍不列颠贵族的下人打扮吗?身为德鲁伊的我才不可能穿那种衣服!”
原来令她生气的是这个。我好像每次都搞不懂这个女孩在想什么。
总之,先将目光放在舞台上吧。
位于高处的机械夏蕾亚拽起裙摆,对底下的群众轻轻一施礼。
【我是二年C班的代表,荷林·夏蕾亚。请多指教。】
瞬间……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昵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操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简直就好像地震一样。
发出吼叫的并不只限于男同学,占据舞台正前方的女同学集团也纷纷发出“呀!超可爱!”兴奋尖叫声。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众人的疯狂声浪形成了震撼空气的大合唱。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种场面似曾相识。
【喔喔,比赛才刚开始就进入高潮,这位来自二年C班,宛如大地一声雷般以惊人之姿突如现身的新同学,会为大家带来什么精采的表演呢。】
在身穿黑色礼服、手持麦克风的主持人带动之下,会场的兴奋程度已濒临沸腾。亢奋的观众们开始各自喊着“太棒了……!”、“荷林同学,看这里!!”、“笑一笑……!”、“快把衣服脱了!”、“用力践踏我吧……!”等脱序的口号。
【哎,大家的加油声还真热情……那么,夏蕾亚,请你立刻展现你的才艺吧?】
主持人将麦克递给了机械夏蕾亚。
【好,我的才艺是唱歌。我会努力的。】
机械夏蕾亚以生疏的方式双手握住麦克风,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种笨拙而可爱的姿态立刻让观众不自觉投以期盼的目光。
接着!
Daisy~~Daisy~~~~~(译注:电影“2001太空漫游”的配乐之一《Daisy Bell》。)
我的脑浆差点从鼻孔喷了出来。
这哪叫唱歌……说是爆炸震波还比较类似吧。
“……唔哇!!”
我忍不住捂着耳朵呻吟。
……音痴,大音痴。
没想到这种声音竟然存在于人世。
而且她的音量大得恐怖,甚至还加上了个人演唱会的那种奇怪回音效果。
我勉强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大批学生都一同捂着耳朵倒在地上打滚。
戴着耳机被迫直接收音的评审老师则早就昏倒了。
不知为何,就连附近的摊位也开始倒塌。
原本热情亢奋的选美会场顿时化为惨绝人寰的阿鼻地狱。
“……唔,这应该就是之前破坏我们教室的……”
我觉得有台果汁机在脑中疯狂打转。如果再多听几分钟,我的脑浆大概就变成杏仁豆腐了。
“……住嘴!”
终于有人忍不住向舞台扔掷塑料瓶。
以此为信号……数十名同学勉强爬起身,对着依旧陶醉在自己歌声中的机械夏蕾亚投掷空罐、免洗筷,或是保丽龙容器、吃剩的烤鸡肉串等等。
“滚下台……!”、“音痴!”、“你还是回家吧!”、“快把衣服脱了……!”
几分钟前的支持声浪如今已变调为此起彼落的抗议。
然而身处舞台高处的机械夏蕾亚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逐渐提高首量。
又有一间卖鲷鱼烧的摊位倒了。
“唔……”
我双手死命塞住耳朵,咬牙切齿地想着。
……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恐怕……一切结果将会如此刻躲在校内某处的蓝道鲁夫所预期。
再这样下去,除了校庆会毁于对方手中外,会场上的所有人也会认定那就是夏蕾亚本人。原先处境就很艰难的她,如果在校庆时引发如此的轩然大波,铁定难逃被退学的命运。
……对了,真正的夏蕾亚哩……
我迅速地东张西望着,试图寻找她的踪影。
她在……咦?
我突然察觉到情况发生了改变。
不知是不是错觉……机械夏蕾亚的歌声好像减弱了?
恐怕是唱累了吧……不,对方可是机械人耶。但!
我胆战心惊地放开塞住耳朵的手,结果……
“……?”
另一道微弱的歌声不知从何处传入了耳中。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终于发现。
在因疲惫不堪而昏倒的大批学生当中,身着美少女战队月光骑士服装的夏蕾亚,正手持附有槲寄生的魔法棒高高指向天空……口中还传出了歌声。
那是一首以遥远异国语言编织成的曲子。
既嘹亮、甜美,又惆怅的爱尔兰民谣。
“夏蕾亚……”
许多人都因她的美妙歌声而苏醒,逐渐涌现出一股新的骚动。
……不知不觉中,机械夏蕾亚的噪音已经消失了。这并不是因为那个人造人所发出的声音消失了,而是她那仿佛破坏声波的噪音,已经被夏蕾亚的美声给完全吸收了。
“这是,〈德鲁伊之歌〉……”
不知何时现身于我背后的雪那,眼镜镜片表面突然发出锐利的一闪。
“喔喔!雪那,你听过吗……”
“嗯,我曾在书本上读过!”
根据博学多闻的她表示……古代德鲁伊祭司都会以歌唱的方式背诵教义,所以从小就要熟练唱歌的技巧。身为优秀歌者的他们,甚至还可以利用歌曲操纵超自然的力量。歌唱技巧特别熟练的德鲁伊又被称为吟游诗人,在古代凯尔特社会中是众人崇敬的对象。
……背景知识就先说到这。
噪音被夏蕾亚消弭的现在,正是我方反击的大好时机。
我踏过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男同学尸体,一口气冲到了舞台上。接着,又从已经昏厥的评审老师面前抢过麦克风,对着眼前的机械夏蕾亚指名道。
【各位,不要被骗了!这家伙是冒·牌·货……!】
我使尽吃奶的力量大吼道。
“……”
会场立刻陷入一片寂静。
机械夏蕾亚停止发出噪音,动作僵硬地转头望向我。
那双冰冷的蓝色眸子直挺挺地冲着我而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货真价实的夏蕾亚……”
“别再挣扎了,你的假面具已经被我扒掉了!”
“……耶?”
她霎时露出惊慌之色。
“哪个部位(Parts)?”
然后又急忙检查自己露出的手臂与脸上皮肤。
“……”
怎么突然觉得好冷呀。
……呃,这就是所谓的正中下怀吗?
所谓的假面具被扒掉,其实只是一种形容方式……
“我、我被骗了……真卑鄙!狡猾的人类!”
机械夏蕾亚的耳朵咻噜噜喷出蒸气,似乎代表着内心的愤怒。
这个女孩明明是人造人,脑袋却不怎么灵光,竟然自爆出“狡猾的人类”这种把柄。
“拜托,你这家伙的制作技巧也太低劣了。脑袋上竖起的呆毛好像伪装得很巧妙,不过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是雷达,”
“……”
碰!机械夏蕾亚似乎大受打击,缓缓地后退几步。
“此外,就算你的外表再怎么相似,毕竟也只是人造的!真正的夏蕾亚会散发出那种让人忍不住想紧紧搂住的美少女气质,你根本就学不来嘛!”
“还有,普通人或许无法了解,不过你根本骗不过我这个疯狂的夏蕾亚迷!你的腰部曲线跟真的夏蕾亚有些许差异,尤其是从胸部以下至腹部的那段,夏蕾亚比你要紧实多了……”
有人突然从后面刺了刺我的肩膀。
咦?
“……夏、夏穗,那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请不要透过麦克风宣布。”
我回过头,发现正牌夏蕾亚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忸忸怩怩的。
“……”
看来刚才说到忘我了。
总之……
在我如此这番证据确凿的告发,以及身着月光骑士服装的正牌绝色美少女夏蕾亚登上舞台后,会场掀起了比先前更加热烈的议论纷纷。
然而……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耳熟的难听讥笑声又不知从何处传来。
“…………”
我不由得转往声音发出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家伙……
没想到竟是原本因机械夏蕾亚所发出之魔音而昏倒的主持人。
“不、不会吧……”
“哼,小妮子,算本人看走了眼……”
主持人将脸上那副善良的假面具给掀掉。至于底下露出的真面目……不用说,正式被夏蕾亚的未婚夫……阿瑟·蓝道鲁夫。
“没想到本人精心策划的对夏蕾亚好感下降、使她被逐出学校计划(简称夏降计划)竟然被你给破坏了!”(插花:你们俩还真是半斤八两……)
“蓝道鲁夫……!”
我护着背后的夏蕾亚,朝后退了一步。
“身为英国绅士本来应该用更高明的手段才对……但到了这种地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本人要强制将妻子带回去……事情已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不但签证即将到期、租赁的公寓积欠房租,还因白吃白喝而被警方通缉!”
原来是这些愚蠢的理由,不过听起来确实很危急。
结果……
“夏穗,放心吧。”
夏蕾亚将手搁在我的肩膀上,向前踏出一步。
她的眼神散发出坚强的意志。
“夏蕾亚……”
“多亏有夏穗教导我。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我不会再逃避了!”
“……喔呵?区区一介修行中的德鲁伊也想出手对付本人?”
蓝道鲁夫扬起半边眉尾。
“……没错。我要亲自保护大家,还有夏穗她们辛苦准备的校庆!”
夏蕾亚旋转手中的魔法变身棒,比出动画中魔法少女的帅气姿势。
“入场号码七号,来自阿尔斯特省的荷林·夏蕾亚。阿瑟·蓝道鲁夫,我要提出跟你决斗的申请!”
她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号。
哇啊啊啊啊啊啊……
会场立刻响起了沸腾般的欢呼声。
……夏蕾亚飞也似地冲刺。
那条雪白的短裙也迎风飘逸着,持续朝位于舞台角落的蓝道鲁夫直线逼近。
“蓝道鲁夫,到此为止吧!”
她用力蹬着舞台地板,双手高举起手中的魔法棒使劲一挥……

霎时……
喀锵!
一道挺身而出的黑影突然挡在双方之间,徒手接下了夏蕾亚的攻击。
“不准碰我的主人。”
“!!”
机械夏蕾亚……以钢铁打造的决战用武器矗立于她面前。
空中似乎迸发出激烈的火光,双方同时朝后一跳。
“哼,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最新型AnDruid性能!”
“休想!”
方才以手刀挡住夏蕾亚从高空朝下使出全力一击的机械夏蕾亚,这回则从双肩射出了飞弹。夏蕾亚一边闪避着弹雨,一边以〈山猫的快腿〉、〈熊的怪力〉,以及〈大地的守护〉等多重技能……瞬间高速强化自身的战斗力。她再度朝机械夏蕾亚主动采取攻势,并以魔法棒的尖端将从对手手指射出的飞弹一一击落。
轰隆的爆炸声,漫天飞舞的沙尘。
才过了两秒钟,舞台就被破坏得体无完肤。操场上还多出了十六个陨石坑。
“真可怕……”
这种惊人的对打方式让我不由得暂时停住呼吸。
顺道一提,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学生们早就一溜烟地鸟兽散了。
“我要亲手保护我的家!”
对手的飞弹攻势如同牵丝的纳豆般接连不断。夏蕾亚努力闪躲,试图闯入敌人的怀中。只可惜她那假动作的踢腿依旧被机械夏蕾亚识破,因此从旁横扫的魔法棒攻击也失之交臂地扑了个空。
“以机械夏蕾亚为对手还能打成这样……真不愧是本人的新妻!”
蓝道鲁夫发出赞叹声。
不知何时,那家伙反手握住了操纵杆。
难道那就是电玩店里偶尔会出现的格斗游戏高手操纵方式吗?
“呼哈哈哈哈,本人在年轻时可是被冠上了不败的〈尖头面〉称号,在池袋的游乐场享有盛名呢!”
他一边以左手握住操纵杆,一边以右手中指与食指连续敲打按钮。透过这种灵活的手指动作,机械夏蕾亚也不断发出惊人的连续出拳。
“尖头面……不会吧!”
“呜哇,法香同学,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回过头,身着吸血鬼服装的法香同学正交叉双臂站在那里。
“我不能来吗?我还帮你对班上的女同学解释,真正的犯人并不是那个小女孩,你可要好好感激我。”
“……咦?法香同学,谢、谢谢你。”
“哼,这么一来,那个小女孩又欠了我一次人情。”
法香同学耸着肩膀叹息道。
“话说回来,刚才提到的〈尖头面〉……你以前就认识对方吗?”
“没错,我在地方的VRO打大赛中曾与那家伙交过手。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法香同学说到这悔恨地紧握拳头。
……老实说,那种往事对我无关紧要,还是专注在眼前的战斗上吧。
机械夏蕾亚的猛攻依旧持续不断。面对那速度惊人、肉眼几乎跟不上的连续暴风出拳,夏蕾亚只能借由魔法棒的握把弹开、格挡、闪躲。
这种情况乍看下会觉得夏蕾亚陷入了劣势。
然而仔细一瞧……我却发现……
蓝道鲁夫的操纵技巧的确相当惊人,不过他的攻击模式太单调了。起初也许会被他那多变的出招儿式所惑,但其实每一种手法最后都会连结到相同的致胜技巧上。在战术的变化方面,蓝道鲁夫连那些化身为怪物的鸡只都不如。
况且……在他操纵游戏杆到机械夏蕾亚出现反应之间,还是有一小段时间差。即便机械夏蕾亚的性能再优异,控制她的人毕竟是蓝道鲁夫,光是这微小的落差就能制造出致命的空档。
“熊。”
“绝对防御(AegiS)系统发动!”
夏蕾亚化身为巨大的灰熊袭来,机械夏蕾亚也变形为拥有对空飞弹系统的宙斯盾舰,对夏蕾亚的攻击。
激烈迸发的淡蓝色火花、四处喷出的火柱、还有不知为何飞舞在半空中的腌鲑鱼……
劈啪。
战斗中飞出的一尾鲑鱼直接命中法香同学的脸,让她忍不住发出“啊呀”的沉痛惨叫声,直接向后晕倒在地……怪了,她不是来助阵的吗?
“真不愧是钢铁公主!”
双方交会的一瞬间……夏蕾亚太声喊道。
“不过,那种力量并不属于你!”
她解开熊的变身,从高空用力举起魔法棒垂直挥下,机械夏蕾亚则尝试以双臂格挡。
一声高亢尖锐的碰撞后,金属零件碎片四散一地。
“……!”
机械夏蕾亚这才首度露出愕然的表情。
“什么……怎么、怎么会!”
蓝道鲁夫也失态地惨叫道,还疯狂动着手中的操纵杆。
机械夏蕾亚全身喷出了淡蓝色的火花。
“本人的这架AnDruid应该在各方面都远远胜过对手才对啊!”
“主人,我的电路负担已经……”
“可恶啊,闭嘴!人造人没有理由!”
“……是的,主人。”
机械夏蕾亚重新站稳架式,再度挥出铁拳……然而正牌的夏蕾亚早就先一步绕到对手背后,神速地放出一击。
魔法棒前端掠过机械夏蕾亚的脸颊。
“!!为、为何你拥有超出数据记载的力量……”
“经过与四天王鸡、法香,还有杰克南瓜灯等!森野学园的强敌交手后,我的实力已获得了大幅的提升!”
夏蕾亚使出浑身之力大喊道。这简直是少年漫画经常出现的情节嘛。
“我是不会向命运低头的,我最喜欢夏穗、雪那,还有法香就读的这所学园了,所以——”
夏蕾亚高举起魔法变身棒。
位于棒头的新月型电子装饰品也发出闪烁的光芒。
她以如动画一样标准的动作喊出必杀技名称,并对准机械夏蕾亚的脑门重重挥下武器……
我几乎相信夏蕾亚已经取得胜利。
可惜……
啪叽!
听见了某种干裂的声音。
“……耶?”
我不由得发出惊呼。
挥到一半的魔法变身棒握把……已从中断成两截。
“!!”
夏蕾亚的表情也为之冻结。
蓝道鲁夫完全没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一阵闪光过后,机械夏蕾亚的右臂立刻喷出火花。
在这种超近距离下被飞弹命中的夏蕾亚猛烈向后弹开,全身都遭火舌所吞噬……
最后,她的背部用力撞向矗立于中庭正中央的桦木树干。
“夏蕾亚!”
我赶紧冲上前去将她的身躯抱起。月光骑士的角色扮演服装已经被烧焦了,处处都是裂痕。
“咕……”
夏蕾亚因被火烧伤的疼痛而紧绷着脸,同时还发出呻吟。
“……天呀,你还能动吗?”
“……嗯,放心。不过,那根棒子……我明明已经用魔术强化过了,伹毕竟原始材料比起塑料来强度还是不够。这套衣服也是,真对不起辛辛苦苦帮我缝制的那些女同学。”
夏蕾亚拈起已经化为焦炭的裙摆蕾丝,脸上露出极度遗憾的表情喃喃叹息的表情,看来这件她钟爱的衣裳被毁,对她来说也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等等,现在不是可惜衣服的时候了!该怎么办……你没了〈槲寄生〉不就无法使用魔术了吗?”
“……唔,的确很麻烦。”
夏蕾亚一边拭去额上的汗珠一边抬起头。
她的视线前方!一道个头娇小的身影,仿佛现任加州州长过去所扮演的知名角色般,以熊熊冒出的黑烟与火柱为背景朝这里步步逼近。
“!!”
“终结你。”
啪咻啪咻啪咻!
“夏穗!”
夏蕾亚大喊一声,直接将我推倒至桦树的树根后方。接着就听见头顶响起了激烈的爆炸声。
机械夏蕾亚的攻势毫不歇手。持续射出……两发、三发,大量的飞弹。
对方丝毫不给我们反击的机会,企图以弹幕为掩护拉近双方的距离。
“……唔,这下糟了。我们迟早会被赶出掩蔽物后方。”
目前桦树树干还能暂时挺住这波攻击,但还能支撑多久……
“呼哈哈哈!瞧你你刚才耀武扬威的样子呢!竟然躲起来了!”
中庭再度回荡着蓝道鲁夫那吵死人的大笑声。
不过的确没错,这样继续躲下去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
……如此看来,唯一剩下的救命法宝就是夏蕾亚的伙伴们……那群动物啰?不过狼牙或熊爪是否能对抗钢铁少女也颇令人怀疑,况且夏蕾亚绝对不会答应让那群家伙卷入这场激烈异常的战斗。
……唔,到底该怎么办……
我咬牙切齿地抓着树皮。就在这时候!
嗯?对了,我记得这棵树……
我脑中灵光乍现。
“呐,夏蕾亚,我有件事想问你。”
“唔,什么?”
“你还记得这棵树……”
叽咕叽咕。
我对着附耳过来的她大致叙述一遍脑中的主意。
“这种作战方式,你觉得如何?”
“……唔,原来如此。虽然危险……但值得一试。”
夏蕾亚也点头同意我的看法。
随后她便发出痛苦的呻吟缓缓站起身来。
“德鲁伊的公主,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没想到你发现战况不利就只知逃窜。”
机械夏蕾亚见状终于停止发射飞弹并冷酷地表示。
“可惜你看走眼了,钢铁公主。”
夏蕾亚故意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鼎鼎有名的德鲁伊绝对不会逃跑。”
“喔?你终于觉悟了吗?”
伫立在机械夏蕾亚背后的蓝道鲁夫嘲讽道。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即使我无法使用魔术……谅你也抓不到我!”
“愚蠢,没有魔术强化的肉体难道能抵抗我的钢铁之拳?”
“我一点也不想打倒你,我只要打倒蓝道鲁夫就够了!”
……夏蕾亚大声吼完后便拔腿狂奔。
蓝道鲁夫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继续使用控制器上的游戏杆。
夏蕾亚与机械夏蕾亚,双方拳头交错而过的瞬间……
“……我赢定了,德鲁伊的公主。”
机械夏蕾亚冷峻地放话道。她那锐利的钢铁手刀已对准夏蕾亚包裹在纯白衣裳下的胸口,使劲挥口……
霎时,夏蕾亚用力圆睁双眼。
“…………”
“凯特尔·恩特·鲁……!”
她大声念出咒语,一转眼。
一阵狂风扫过,机械夏蕾亚的踪影便从我的视野内消失。
“什么!”
蓝道鲁夫似乎比我们更吃惊。
“蠢蛋,竟然完全中计了!”
我露出得意的笑容,还偷偷比出了胜利手势。
机械夏蕾亚……她的身影其实不是消失。只要稍稍将视线向上移,就可以发现她的身体已经被粗壮的树枝给缠住了,还不停挣扎着。
……没错,这就是我刚才想出的作战策略。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这棵巨大的桦树就是当初与鸡只对决时夏蕾亚召唤过的树人。也就是说,即使她现在无法使用魔术,只要咏唱出合适的咒语,依然能够唤醒沉睡中的树人。
“真遗憾,德鲁伊可是最擅长利用环境与地利作战喔。”
夏蕾亚对死命在树枝之间乱动的机械少女夸示道。
拥有一身怪力的树人此刻正以全身粗壮的树枝捆住机械夏蕾亚,就好像巨蟒在缠绕猎物一样。
我听见了金属被逐渐压扁的声响。
“可恶!搞什么鬼。没用的家伙!快起来战斗、战斗啊!”
蓝道鲁夫依旧不肯放弃地拼命动着手中的游戏杆。
“主……人……”
机械夏蕾亚只能发出微弱的断续说话声。
……看来这次终于分出胜负了。不过,那名机械少女只要没接收到蓝道鲁夫的命令,恐怕至死都不会投降吧。
“夏蕾亚,够了……”
我将手搁在她的肩膀上。即使对手是人造人,我也不愿看到与夏蕾亚外貌相似的女孩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过,夏蕾亚却对我静静地摇着头。
“钢铁公主,听好!”
她随后对树上的少女大声喊道。
“……夏蕾亚?”
“你真的只是蓝道鲁夫的玩具?你的力量就仅有这样?”
“……我是……主人的……”
机械夏蕾亚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想与你好好打一场。不是以蓝道鲁夫所操纵的玩具身份,而是真正的你!”
“——”
“耶,快动啊!再不动,我就让你自爆!”
蓝道鲁夫粗暴地扳动着游戏杆同时怒吼。
“混帐!”
……最后他终于将控制器摔在地上。
“主……人……”
“如果你自认是个战士的话,就以你自己的力量解开树人的束缚!”
“夏蕾亚,对方只是架机器耶?”
我对她提醒道,但夏蕾亚却用力抿着嘴回过头。
“——夏穗,其实对方的处境跟我一样。如果我不敢勇于挑战自己被强迫安上的宿命,那我就得跟讨厌的对象结婚了。”
“……”
没错,夏蕾亚在机械夏蕾亚的眼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于是……
“我已经勇敢地与命运抗衡了!不但来到这块土地,还认识了夏穗、雪那,以及法香!”
她再度将目光转向原先的对手。
“钢铁公主,你帮自己取一个全新的名字吧!”
“——”
“你自己的名字!”
“——”
“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你的,影子……”
“是吗?既然如此,就由我帮你命名吧。身为顶天立地的战士……如果你希望有个自己的名字就努力战斗!不是出自蓝道鲁夫的命令,而是你自身的意志。赌上你所有的存续,英勇挑战吧!”
夏蕾亚热切地大喊、目光则直视着……那名钢铁少女。
“嗄?你到底对着AnDruid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闭嘴!”
夏蕾亚凶狠地瞪了蓝道鲁夫一眼,对方只能咋舌一声并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来,快决定吧……你自己的命运、你应当存在的场所,都该透过你的手亲自争取!”
机械夏蕾亚再度发出了痛苦的喘息。
那是……不成言语的言语,仿佛象征着灵魂的诞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激烈迸发的蓝色火花,猛烈奔腾的滚滚热风。
对方全身喷出了惊人的炽热火焰,将原先束缚其行动的粗大树枝轻而易举地烧断。
咻噜噜噜噜噜噜噜……
夏蕾亚那目不转睛、直视对方的眸子中……同样染上了鲜艳刺眼的赤色。
“……干、干得好!这才是我的……”
蓝道鲁夫重新拾起控制器,冲向机械夏蕾亚的身边……然而。
砰!
咦?
……砰?
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机械夏蕾亚竟然对原本的主人蓝道鲁夫狠狠挥出一拳。
“唔喔喔喔喔喔喔……!”
在发出尾音拖长的难听惨叫声后,蓝道鲁夫便化为了空中的一颗流星。
“……”
呃,我实在是搞不懂……?
“喂喂,夏蕾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唔,恐怕是人造人刚觉醒的自我跟主人下达的命令产生了冲突,所以才会突然挥拳吧。”
“也就是说,她已经失控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
夏蕾亚缓缓地对我点着头。
“……”
陷入失控状态的机械夏蕾亚紧握着不断冒出淡蓝色火花的拳头,徐徐朝我们逼近。那种气氛怎么看都不像可以理性谈判的模样。
……呃,这样下去可就不妙了。
“夏蕾亚,我们快逃……”
“不行。”
“耶?”
她回过头,注视着眼前的……
森野学园第一校舍。
二年C班的同学纷纷从二楼的窗口中探出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地关注着底下的战斗发展。
“如果我们逃跑,人造人无处发泄的能源就会转向攻击校舍。我绝对不容许那种事发生。”
“……可是,我们要怎么跟她打呀!”
失去槲寄生后,夏蕾亚等于完全无法使用魔术,这回我实在绝望到想不出任何获胜的可能性。
不过,夏蕾亚本人却露出了严肃的思索表情。
“慢着,夏穗,现在放弃还太早。”
她冷静地对我说。
“咦?”
“我要在此立下誓约。”
誓约(CeiS)……这对德鲁伊而言是一种神圣的义务。如果能完全遵从这项义务就能获得来自神的恩赐。但相对地,假使破坏诺言德鲁伊就会大祸临头。这种双刃之剑实在不适合推荐给外行人……某大型讨论区应该都是这么形容的吧。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命运交给神来决定,一切靠运气啰?”我白着眼质问道。
“唔,你误会我的用意了。现在要让我使用魔术,只能透过各种困难的誓约加诸于身上……话说回来,夏穗,你现在能想出什么我难以完成的困难誓约吗?”
“困难誓约?”
“没错。只要誓约是出自他人的要求,且内容越难达成的话,我就能受到神越大的恩赐。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突然问我这个……”
“没时间了,快点!”
夏蕾亚为了保护我而站在前方。
机械夏蕾亚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如漩涡般的强烈热流几乎要使我的头发与肌肤着火。
……没有其它办法了,看来只能赌一赌夏蕾亚的提议。
“总之就是要选很困难的誓约吧?”
“没错,不过还是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这可真难决定。
“呃,让我想想……”
我思索了一会儿。
对夏蕾亚来说,难以达成的困难誓约……
“……呃,在这一年内间不迟到不请假?”
我还真不愧是一班之长。
“不行,这样不够!”
“那、那,期末考每科都要超过班上平均!”
“不够,再来。”
“那,突然跳级,并且成为学生会委员……?”
“不够!”
“耶耶!那这个如何……当上学生会会长!”
“还不够!这种程度的誓约根本无法打倒那家伙!”
“什么啊!”
机械夏蕾亚的拳头喷出了蓝色的电浆,还能闻到些许离子的气味。
……可恶,时间不够了。
“日行一善!”
“头好壮壮!”
我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陪我一起洗澡!”
“帮我擦背!”
“夏穗,你好像离题了。”
夏蕾亚困惑地歪着脑袋。
……啊,我竟然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心愿。
“夏穗,快点!”
“叫我到底该选哪个好,实在太难了啦……”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想到了……
我的愿望不是刚好吗?
很困难,而且那个愿望的确不容易达成……
不过,我希望夏蕾亚能发誓达成它,这是我衷心的期盼。
没错,就是那个。
“跟我一起平安从森野学园毕业。”
“……”
瞬间的沉默过后。
“……原来如此,的确是很困难的誓约。”
夏蕾亚微微露出苦笑。
“不过,却值得让人努力达成。”
她将双手高高举向天空,以严肃的口吻许下诺言。
“阿尔斯特省的德鲁伊……荷林·夏蕾亚在此发誓!”
“除非天空崩落、大地碎裂,海洋将我吞噬,否则我必然达成此项约定!”
“……”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好像有个小玩意儿从树梢上掉了下来。
……嗯?
我诧异地皱着眉,并将那项物品拾起。
“这是……”
夏蕾亚转学第一天送我的礼物,据说是可治疗便秘的魔法石。
我不是每天都放在书包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原来如此,这就是神的恩赐。”
夏蕾亚平静地表示。
“……嗄?这颗石头是恩赐?”
“没错。光是带在身上就可以治疗便秘的护身符,除了具有强大的魔力外,其破坏力也无从估计……”
“……是、是吗?没想到这颗石头那么了不起。”
我看着绘有螺旋图案的小石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抱歉,以前一直把你当纸镇来用。
夏蕾亚从我手中接过石头,以右拳紧紧握住。
然后!又将右拳对准刚好逼近的机械夏蕾亚。
“来吧,钢铁公主。你深深沉睡于灵魂中的意志……就由我来替你解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位少女同时踏出步伐。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夏蕾亚的拳头窜出了刺眼的闪光……
至于发出金属光芒的机械夏蕾亚之拳则在瞬间化为粉尘。
◆◇◆
中庭内吹起了干燥的冷风。
“我……已经输了吧……”
机械夏蕾亚无力地躺在地面,以微弱的声音喃喃说道。夏蕾亚则将嘴唇凑近对方耳边。
“嗯,这场战斗是我赢了。不过,你何尝不是战胜了自己的命运?”
“……”
“我会如先前的约定替你命名。你的名字就是亚瑞安赫德。”
“亚瑞安赫德……”
“太拗口了啦,可以简称为亚瑞安吗?”
“夏穗,那可是神圣的女神之名……”
“……亚瑞安……好美的名字……”
机械夏蕾亚以嘶哑的声音喃喃赞叹完后,便平静地合上了眼睑。
“哇,等一下!”
我慌忙高声叫道。但这时……
“呵呵呵,放心吧,她只是没电了而已。”
有人从背后拍拍我的肩膀。
“咦?”
我转身抬起头,发现有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倚杖而立,身边则是站着表情极端恐怖的条形码头吉野。
“白川同学,我听说校内又出现了新的骚动所以才急忙赶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条形码头吉野指着操场。
四处在地面上穿孔的陨石坑、破损不堪的各班摊位、崩塌的舞台,以及被烧得焦黑的地表……这种荒废的景象简直就像核子战争过后的地球。
“除此之外,你竟敢再度对理事长最心爱的桦树动起歪脑筋!”
吉野稀疏的头顶几乎要喷出蒸气了。他身旁的老人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抚他似的。
“算了算了,吉野老师。这些孩子们也不是故意的。”
“理事长,话不是这么说……”
“理事长?”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那个老爷爷就是理事长?
话说回来,我在一年级的开学典礼上对他好像有印象……
“怎么了,夏蕾亚?你从刚才就一动也不动?”
“……”
“喂?”
“……”
“你还好吧?”
“祖父大人!”
夏蕾亚忘我地喊道。
“……嗄?……祖父大人……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发言。
我根本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一下,我都胡涂啦!”
脑袋陷入一片混乱的我望着这位老爷爷……也就是森野学园的理事长。他跟那个在森林中失踪的夏蕾亚祖父怎么会是同一……
“呵呵呵,夏蕾亚,好久不见没想到你长这么高了。”
“祖父大人!”
夏蕾亚用力搂住理事长。
“幸好好您平安无事!”
“唔嗯,唔嗯。”
理事长眯着眼睛,温柔地摸着孙女的头。
“做得太好了,夏蕾亚。看来我之前一直在旁默默守护你成长,如今总算是有了回报。你能够不拘泥于胜负,解放了那位钢铁少女的束缚。德鲁伊如果不顽强就无法生存下去,但不够温柔的德鲁伊则根本没有生存下去的价值……我教导的这句格言看来你已经充份理解了。”
“是的,祖父大人!非常感谢您,”
别再抄日本的广告可以吗?
“——等一下啦,我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夏蕾亚的祖父会是我们学校的理事长咧?”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夏蕾亚的祖父(以后就决定简称为夏蕾爷)“唔嗯”地点了点头。
“说来话长,你愿意听吗?”
“有多长?”
“大概要花二十天才能说完。”
“太夸张了吧!”
……话说回来,这位老爷爷曾因花费长达两周的时间连续传达一族的历史而出现脱水症状。
二十天……恐怕还没讲完就断气了吧。
“呵呵呵,那我就浓缩为精华版吧。”
“麻烦您了。”
……根据夏蕾爷所言,他从德鲁伊一族的长老身份引退后,为了追求退休后的第二春而来到日本创立这所森野学园(对了,今年也是创校的第十个年头)。结果在某天,他却发现自己的孙女为了逃避讨厌的结婚对象而溜入了自己创设的学校里。为了减轻罪恶感,他才会动用理事长的身份与权威促使夏蕾亚留下来慢慢适应,并在暗中保护她……END。
喔喔,果然简洁多了!
“原来如此,所以这所学校的风水才会特别好,这都是托了祖父大人的福……”夏蕾亚若有所思地喃喃感慨道。
“夏蕾亚,真是辛苦你了。如果早知蓝道鲁夫是这种货色,当初我就不会签下那种无理的契约……”
“不,我才要感谢祖父大人。如果没有这次的考验,我就永远不会踏出阿尔斯特省的森林,也不会邂逅这些珍贵的朋友。”
夏蕾爷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并“唔嗯”地点头嘉许。
“看来我的孙女交上了不少朋友。”
“是的,而且是我最珍贵的好友。”
夏蕾亚悄悄回头瞥了我一眼,脸上还露出羞赧的微笑。
唔哇!好可爱~☆
面对这种破坏力惊人的害臊表情。我的嘴角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远方……似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烧营火的劈啪声响。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六点。
在日照逐渐变短的这个季节中,视野内的景色都被一层藏青色的薄幕所笼罩。
我身处校庆实行委员会暂时设置的帐棚内,靠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盹。
结果,当天下午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全体总动员修复被破坏的摊位,以及填平操场的坑洞上了。幸好有力气傲人的树人与众多大型动物协助,复原作业才能进行得如此迅速。至于散乱地面的食物残渣与瓦砾堆,为了不影响学园的观瞻所以也不能随意弃置于中庭内,如今都成了远方那堆营火的柴薪。
至于被一拳击往群山另一头的蓝道鲁夫,如今也不清楚他的下落如何。我只打从心底恳求这辈子不要再让我撞见那家伙……
操场中央那以废弃物堆积成的巨大木柴堆正冒出熊熊的营火。
灰色的狼群围绕着那堆盛大的篝火跳起了舞。其余学生们也以有点自暴自弃的心态边高歌边畅饮(饮料里并没有酒精)、嘈杂地喧闹着。甚至还有人趁势告白、胡乱起舞,或是大胆地褪去衣裳等,真是自由奔放。
话说回来,这场盛大的营火在事前堆积木柴时,夏蕾亚也以特别指导员的身份参与了。据说这跟她故乡祭祖火之精灵时的仪式很像,所以她脑中关于架设营火的常识才能派上用场……也因为如此,营火附近才会堆起一座形状类似牛头盖骨的石制祭坛,这好像是夏蕾亚特别要求的。
“……夏穗,原来你在这。”
我听见背后有人叫我于是便回过头,穿着制服的夏蕾亚就站在面前。
“你不用去其它人那里?”
“嗯……我已经累了……夏蕾亚负责堆营火也很辛苦吧。”
“……不,这回的蓝道鲁夫事件全是因我而起,让大家原本期待的校庆毁于一旦,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夏蕾亚闷闷不乐地说道。
“好啦好啦,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别再提那些吗?况且,校庆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一场稍微超脱日常生活的短暂经历罢了,所以像今天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篝火旁那些人不都很开心吗?”
我说完后,便指着远处依旧没有换下戏服的法香同学。她正高声发出“呵呵呵!”的怪叫声一边跳着舞……还真是精力旺盛。
“谢谢,夏穗对我太温柔了。”
夏蕾亚露出嫣然一笑并眺望着远方的篝火。
她的侧脸在火光的反射下染上了一片橘红。
好美呀……我不禁暗暗赞叹。
“这种营火让我想起了故乡。”
对方喃喃自语,还怀念地眯起了眼睛。
“每年萨温节,姐姐们都会为我烤香甜的小麦点心。”
“……”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接着才开口……
“……那个,夏蕾亚。”
“唔?”
她反问。
“你想回故乡吗?”
“……”
“呃,反正蓝道鲁夫的事也暂时解决了。所以我才想知道,夏蕾亚是不是打算回爱尔兰……”
“夏穗。”
夏蕾亚将目光转向我。
“我的确很喜爱故乡的森林,不过,这里住着我珍贵的朋友。”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
……怎么办?夏蕾亚实在太可爱了。我既害羞又开心,唔哇……
脸颊也顿时发烫了起来。
“况且,我还没达成与夏穗立定的誓约。”
“……嗯,这么说也是。”
我用力地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一年还有远足、运动会、校外教学等许许多多愉快的活动。此外,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一起顺利地从森野学园毕业,就如誓约的内容般。
“对了,夏穗,‘学生会长’是什么?”
“……咦?”
我的表情顿时一僵。
“就是在选择誓约时,你好像提过什么‘学生会长’?”
夏蕾亚不解地追问。
“……耶?”
“唔?”
“难道说当时立下的誓约,不是只要达成最后一项,而是全部?”
“唔嗯,夏穗当时说过的全部都要才行。”
“……呃,包括不迟到不请假、一起洗澡……这些吗?”
“唔嗯。”
我露出了达利的名画《记忆的永恒》那种表情惨叫着……虽然我不太懂那幅画在表达什么。
拜托,我当时有一大半都是随口胡说的……
“此话当真?”
“为了要获得神的恩赐,就算许下多项誓约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只要其中一项没有达成就会大祸临头喔……包括我跟夏穗两人在内。”
“……耶?连我也要?”
“当然。那些誓约除了是对神许下的之外,夏穗也得负起责任。”
夏蕾亚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强调着。
呃!以后这种事可不可以早点说清楚呀?
“不好意思,因为当时来不及解释。”
夏蕾亚说的并没有错。
“你不必担心,我既然身为德鲁伊,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唔……我也不是怀疑夏蕾亚啦……”
……总觉得事情好像变得很复杂。话说回来,第一天就无法胜任饲养小动物之职的她,究竟要怎么才能当上学生会长呢?
……就在此时,我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远处的营火比刚才更旺盛了……不,应该说火焰正在形成某种类似人影的奇特物体……
“喂,夏蕾亚……那玩意到底是?”
我胆战心惊地指着火堆,夏蕾亚立刻露出明显的焦虑表情。
“……唔,那些人难道忘了我提醒过的正统祭祀顺序?”
“正统祭祀顺序?”
“唔嗯,首先必须以歌唱的方式祈求,然后再朝着祭坛泼洒活公牛的鲜血!”
“别闹了!那些学生哪会进行这种仪式呀!”
我在对方的耳边大声怒斥道。
“真愚蠢……连祭祀火之精灵的常识都不明白。”
“因为他们根本没在祭祖呀!”
我们争论到一半,营火的火势依旧不断扩大……最后终于开始发出诡异的咆哮。疑惑不解的学生们纷纷逃窜,狼群也不安地狂吠着。
“唔嗯,火之精灵好像气得发狂了……”
“你这个笨蛋德鲁伊!”
我用力推开夏蕾亚。
“拿水、水!还有灭火器!”
“那种玩意儿对那家伙没用。必须快点将活公牛的鲜血洒向祭坛……”
“你很吵耶!”
我们不约而同地拔腿冲向那堆狂怒的营火(?)。
……要跟我一起平安从森野学园毕业!
唉呀,誓约一下子就遭遇危机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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