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前进地下城!
14 前进地下城!
扭曲引发的骚动结束之后,幸助一件又一件地处理着源源不绝涌进公会的委托。为了让城市回复原先状态,不得不做的工作堆积如山,而且出现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于是民众纷纷到公会寻求人力。
所以忙到焦头烂额的人不只幸助,说是全体冒险者也不为过。不过当中业绩最抢眼的非幸助莫属。名声响亮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重点还是他体力充沛,所以能处理的工作量自然也多。
这般忙成一团的现象维持了大约一个礼拜才慢慢稳定下来。不过城市要真正恢复原先景象,还得再花上两个礼拜的时间。
工作时幸助也都带薇亚乐同行。一来是为了方便观察她的状况,二来是也可以让薇亚乐赚取收入。他知道薇亚乐被公会开除后顿失收入来源,并且她也很担心经济的问题,所以才开始带她出来一起工作。
这么做的目的不单只是为了帮她赚取收入,另一个目的是借由多方接触的方式找出薇亚乐的其他潜能。
陌生的工作环境令薇亚乐失误连连。不过只要不会对委托人造成严重影响,委托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委托人不需要付报酬给薇亚乐。幸助在开工前就有声明只需付一个人份的费用,薇亚乐的定位就类似无酬志工。既然是志工,即便做起事来手脚有点慢、或者犯下一点失误,委托人通常也不会计较。
薇亚乐的工资是幸助拿出他得到的报酬分一半给她的。薇亚乐也知道自己领的钱超过她的工作表现,所以也会负责准备慰劳品、处理委托手续、以及记账等类似后勤性质的工作。
即便是五五平分的工资,幸助用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挣得了半个月份的收入,由此可知他解决的案件数量有多惊人。由于工作量实在太繁重,薇亚乐半途便体力不支,只有陪幸助一起去工作现场。因为她想,即便只是待在旁边看或许也是不错的体验。像这种没有帮上忙的时候,幸助就不会把报酬平分给她,薇亚乐也认同这样的做法,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带着薇亚乐四处奔波后,幸助对她这个人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薇亚乐的学习能力倒也不算差,虽然缺点是容易出现顾此失彼的情况,不过专心面对一件事情说来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失败的原因不在能力不足,最大的症结在于粗心大意。她常常为了顾及四周情况而犯错,可能是注意力被分散的关系吧。这就是幸助和薇亚乐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所得出的结论。
或许薇亚乐不适合需要面对客人这种讲求应变能力的职业,比较适合可以一个人进行的生产系的工作。如果她有美感的话,艺术类的工作会是不错的选择。
只需要不停重复他人指定好步骤的工作,她应该就不会那么常犯下失误了,如果有机会接到那样的委托,幸助打算做做看。
连续工作了一整个礼拜的幸助放自己一天假恢复疲劳。休息一天完全恢复精神后,幸助今天也到公会报到。人力匮乏的情况尚未完全改善,尽管幸助并不缺钱,不过气氛上即便他想放轻松一点也很困难。就是这种气氛促使他每天上公会。
薇亚乐尽管休息了一天还是无法消除疲劳,所以继续休息,今天只有幸助一个人来。
幸助走进公会前往打杂系委托的布告栏时,被人出声叫住。
「啊,迪雅妮丝小姐。早安。」
迪雅妮丝是幸助和雷葛尔帕劳发生争执时出面解围的职员。同时也是指导薇亚乐的前辈。
「今天薇亚乐没来啊。」
「因为连日工作累积了不少疲劳。」
「啊啊,原来如此。」
迪雅妮丝恍然大悟似地轻轻敲击掌心,幸助好几次都是找她办理委托手续,所以她也知道幸助他们工作繁重。
「找薇亚乐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有问题想问她。三天后你有安排什么预定吗?」
「没有。」
「那么,你可以跟波尔托斯合作一件案子吗?」
「只要不是太危险的任务就没问题,请问委托的内容是?」
「调查遗迹。你知道离贝拉圣徒步三天路程的地方,有一座叫萨尔旦的遗迹吗?」
「只听说过名字。」
之前在调查紫小花的时候,偶然知道了这座遗迹的存在。不过幸助并没有被勾起强烈的好奇心,所以就没有进一步做详细的调查。
「是吗。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有这遗迹存在就行了。反正那是什么样的遗迹跟委托并没有太大关联。原本大家都以为那里早就已经探索完毕,不过最近又发现了几个尚未探索过的区块。所以在调查团出发前,希望你们可以先去勘查大略的构造,如果发现陷阱就帮忙解除。如何,你愿意接受吗?」
「我没接过这种委托,感觉不适合我耶。」
「波尔托斯先生经验丰富,有他同行应该不需担心。」
既然这样波尔托斯自己一个人不是更有效率吗?幸助如此心想,不过随即念头一转。难道说有什么必须派自己去的理由?
「……遗迹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魔物?」
幸助怀疑委托方是看上了自己打败狂暴球茎的本事,于是试着求证。
「事前调查的情报里并未指出有魔物存在。」
「还是说未探索区块的入口被砂石掩埋,需要我的力量去铲除?」
「入口的障碍物早已铲除完毕。」
迪雅妮丝的话让幸助愈听愈摸不着头绪。
「……根本没必要找我去吧?」
「波尔托斯先生说希望带你去帮你累积经验。站在公会的立场,也很乐见你能学会更丰富多样的本事。」
听到这解释幸助才豁然开朗。公会大概是希望自己能累积经验,扩展工作类型的多样性吧。
看起来这提议背后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的阴谋,于是幸助一口答应。
「好吧。我答应。详细的内容我去问波尔托斯就可以了吧?」
「嗯,我听说你们住在同一间旅馆。」
迪雅妮丝将事情交代完毕后,幸助前往布告栏找工作。
在那里他找到检查围绕市区的外墙的工作,决定要接这个案子。可是他前往守卫值勤处找委托人后,得知负责人休假到明天,要等后天才会开始检查。感觉被泼了盆冷水的幸助决定今天干脆收工回旅馆。
太阳下山后,肚子饿的幸助前往了餐厅。今天晚餐的菜色是热腾腾、焦黄起司看起来很美味的千层面、清汤和橘子口味的雪酪。因为饥肠辘辘的关系,幸助感觉光闻菜肴的味道就可以吃光一碗饭了。
享受完丰盛的晚餐,幸助交回餐具打算离开餐厅时,蓦地停下了脚步。
「波尔托斯!」
「唷,幸助。你也来用餐啊。」
「我已经吃饱了。晚一点去你房间。关于联合委托的事你也有话要跟我说吧?」
「啊啊,你听说了吗?」
「你还是住同一间房间吗?」
「同一间没错。我会尽快把东西吃完的。」
「不用急没有关系啦。」
幸助向前往柜台的波尔托斯打声招呼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稍微背了一些单字,做好等一下要洗澡的准备后,幸助离开房间前往波尔托斯的客房。他敲敲门,听到波尔托斯说「进来吧」后才打开房门。
「你就坐在床上吧。关于联合委托,我们的任务内容你听说了吗?」
「调查遗迹内部还有解除陷阱之类的吧。」
「嗯,就是这样。幸助你应该没接过类似的委托吧?」
「没有。所以当天我应该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知道,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想先把需要的道具买齐。明天或后天你有空吗?」
「后天我已经有安排委托了。」
「那就明天出门去买吧。你有钱吗?」
幸助点头表示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艾莉丝小姐给我的和我自己赚的钱,加起来差不多够我住两个月的旅馆了。这样够多吗?」
「够了。我们明天大清早就出发。」
「好。对了,这委托可以带薇亚乐一起去吗?」
虽然知道有困难,幸助还是试着问问看。
「最好还是不要。除非薇亚乐立志想当冒险者,那就另当别论了。」
「倒没听她说过想当冒险者。我只是问问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啊,我还有一个问题。移动是用走的吗?」
「没错。不想走的话我也可以安排马匹。」
「不行,我没骑过马。我觉得用魔法飞过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就是了。」
「抱着我你还飞得起来吗?」
「没问题。之前背东西飞的时候,也没有发生重心不稳或速度变慢的情况。」
「说到这个,小时候姐姐好像有背着我飞过的样子。」
波尔托斯面露怀念的表情。
「路上得爬过一座山还要渡河,那时再请你使用飞行魔法好了。」
「碰上特殊需要的时候再使用就可以了,对吧?」
「啊啊,就这么办吧。」
讨论完后,幸助接着前往澡堂。
隔天早上,一起吃完了早餐的两人,先前往孤儿院向薇亚乐报备暂时要外出工作的事情后,接着去添购必要的装备。
两人在中午用餐时刻买齐了用具,在此分道扬镳。波尔托斯等等有工作要忙,得到明天下午才有空的样子。
幸助返回旅馆放东西。本来打算接着前往公会,不过西蒂临时委托他帮忙送东西。她需要把资料送到里卡多。西蒂听幸助说他两天前刚学会了传送魔法,所以觉得刚好可以帮她一个忙吧。
用传送魔法送货的收费固然比较高,但两人都不熟市场的行情,最后以八折的价码谈成了交易。要是公会职员知道这件事的话,十之八九会想教训幸助,骂他破坏市场行情了。
夜晚过去,黎明到来。吃过早餐,幸助前往守卫的值勤处准备进行外墙的检查工作。
把自己的来意告知入口附近的守卫后,守卫拉开嗓门向值勤处里面大喊,呼叫负责人。
出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名叫苏鲁鲁德。他二话不说立刻带幸助离开值勤处。守卫们都露出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这样的两人。
苏鲁鲁德边走边说明今天的工作要点。
「今天要从外面检查外墙。虽然城外没有魔物,可是不保证绝对不会出现,所以还是需要小心。今天只做检查不维修。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知道了。」
两人走出城门,前往预定今天要检查的西墙。
通过城门时,幸助发现苏鲁鲁德的守卫敷衍似地用冷冷的语气向他说了声「辛苦了」。苏鲁鲁德则举手回应。
「那么我们开始吧。」
语毕苏鲁鲁德靠近外墙,以用手轻敲的方式进行检查。幸助也如法炮制地检查外墙。近距离一瞧,可以看到墙上到处有细小的伤痕。当中也有修补的痕迹,给人一定程度的年代感。
「有看到很多伤痕吧?每一道伤痕都是保护城镇所留下的勋章。」
苏鲁鲁德一边巡视,一边引以为傲地说道。
「这道城墙在我出生前就存在了,想必等我死后它也会继续屹立不摇,永远地保护这座城镇。」
听到他这么说,幸助慢慢有种平时总是不当一回事看待的外墙,变得愈来愈伟大的感觉。
见幸助的眼神浮现敬意,苏鲁鲁德得意地扬起嘴角。
「好,我们继续吧。」
苏鲁鲁德停止闲聊,回到工作岗位。幸助也集中精神工作。
两人专心工作到忘了时间。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后,苏鲁鲁德停下脚步。
「这里有补修的必要吗?」
苏鲁鲁德找出已朽化的部分,在地面留下记号。幸助也看到了那个部分,上头确实有好几道裂痕。
过了三十分钟,苏鲁鲁德又停了下来。
「嗯?这里是……你来敲敲这个地方。」
幸助敲了苏鲁鲁德觉得可疑的地方后,可以听出声音跟其他地方发出来的不一样。
「从声音听来,感觉好像这里比较薄。」
「你也听得出来吗。看来又有人想挖洞了。」
「意思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吗?」
「没错,检查的工作已经持续十五年以上了,每年至少都会发现一次。有的人挖洞是为了恶作剧,有的是为了犯罪。有时候魔物也会穿过这种洞入侵城市。」
「这样不是很危险吗?还好有及时发现。」
「是啊。」
苏鲁鲁德露出难过的表情,又在地面留下印记。
幸助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一脸悲伤,不过还是继续工作,打算等收工后再问个仔细。
后来两人没再发现类似挖洞这种重大的缺陷,在黄昏前结束了检查的工作。
收下证明书后,幸助向苏鲁鲁德攀谈。
「我有问题想请教。」
前天听完其他守卫的说法,然后看了今天苏鲁鲁德的反应,幸助不禁感到好奇。
「有什么问题吗?虽然说我大概也猜想得到就是了。」
「听说这个委托是你个人提出的,与守卫单位无关,这是真的吗?」
根据其他守卫的说词,委托费和修理费都是苏鲁鲁德自掏腰包付的。
「这是真的。外墙的维护工作每年领主都会聘请冒险者负责。」
「既然是领主的责任,为什么你也要做?还不惜自掏腰包。」
其他守卫会用冷眼旁观的语调跟他打招呼、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注视他的原因就在这里。明明每年都有照规矩进行检查了,苏鲁鲁德却坚持再自行检查一次,这行为看在其他人眼中,就像不信任负责维护的卫兵的样子。苏鲁鲁德本人当然没有那种意思,而是基于其他理由。
「别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也很正常。不过刚才检查的时候我也说过了,这道外墙保护我们的城镇很久了。所以我对它心怀感激。它的保护对象不分善恶,也不分男女老幼。这一点让我非常崇拜。」
苏鲁鲁德用崇拜的眼神凝望城墙,轻轻触摸壁面。
「从我对它怀起崇拜之情那一刻起,这道墙就成了我的目标。我期望自己能成为跟这道墙一样保护众人的男子汉。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达成那个目标,可是如果城墙在我实现希望之前就崩毁的话,我会很难过的。所以我才会自愿检查和补修。还有一点就是,我希望我崇拜的存在,能永远维持我所崇拜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苏鲁鲁德没说,他把自幼去世的父亲的巨大背影跟外墙重叠在一起了。一肩扛起保护家族的责任、给人安全感的背影,和长年保护市民值得信赖的城墙。在苏鲁鲁德的心目中两者是一致的。
见苏鲁鲁德的眼神流露出一股怀念的情怀,幸助虽然不至于敏感到可以联想到其父亲的事情,不过可以理解外墙对他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既然他的用意是为了保护重要的存在,便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希望你可以如愿,成为宛如这道外墙般顶天立地的人。」
幸助自然而然地想为他加油打气。
「啊啊,我也希望。」
苏鲁鲁德点点头。
朝着明确目标迈进的苏鲁鲁德,看在幸助眼中感觉非常耀眼。看到那个身影会让人觉得,朝着明确目标努力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时间来到出发当天。幸助和波尔托斯按照预定行程,抵达了遗迹的前方。
一路上两人并未碰到任何奇特的状况。所幸需要翻山越岭和过河的时候有飞行魔法可以利用,节省了半天以上的时间。
除了波尔托斯曾在飞行途中因为遇到强风而吓出一身冷汗,以及路上曾碰到两次魔物和杂鱼之外,这趟旅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幸助也是在路上遭遇到魔物的那场战斗中,拔出了一个月不曾出鞘过的剑。得知幸助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拔过剑,波尔托斯不忘吐槽他说:「你真的是跟我混同一行的吗?」
这座遗迹被埋在山丘里面,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只有整座遗迹的右边上半部。是因为地震使山丘裂开,才让遗迹的存在公诸于世。
遗迹刚被发现时,要进入遗迹必须从裂缝放下绳子,再爬绳子进入,几年时间过去,现在已经盖好楼梯,出入也方便多了。
经过长年调查后,目前已得知这里是信奉世界神的神殿之一。而且似乎还曾经是城市的中央机构。从遗迹出土的物品中,也包括了当时的人所留下的日记与资料,极具历史价值。因为看似有价值而且搬得走的东西全都被搬空了,所以一般冒险者都当这里是没有探索价值的遗迹。留在这里的只有壁画和没有价值的老旧家具。
现在会来造访这块地方的,充其量也只有想了解当时文化背景的学者这种人了。
「你们就是公会指派前来调查的冒险者吗?」
驻扎在遗迹附近的公会职员发现两人后走上前来。
「没错,我是波尔托斯。这边这位是幸助。调查工作由我们两人进行。」
「两位今天先休息,缓解旅途的疲惫后明天再开始调查,可以接受吗?」
「就这么办吧。」
「那么我带两位去帐篷休息,请随我来。」
两人在安排好的帐篷内养精蓄锐,隔早整装进入遗迹。
遗迹内的温度比户外还低了好几度,空气中也带有湿气。这是因为过去曾发生地震导致地下水脉水位上升,进而使神殿有些地方成了淹水区域的关系。
入口一带因为有日照所以光线明亮。不过里面就照不到阳光了。
「这里可以用魔法点灯吗?」
对于自己即将进入遗迹展开符合冒险者形象的行动,幸助感到有些兴奋。虽然他知道过程不太可能像印第安那·琼斯那么令人惊心动魄,不过一想到不知有什么新奇的事物在等待自己去探索,内心多少还是怀有期待。
「你做得到吗?」
幸助发动两次魔法,以自己和波尔托斯为中心施放光明。只见许多光之粒子在空中飞舞,效果就跟以前赫伦使用过的如出一辙。在亮光的照耀下,砂石、崩毁的墙壁和石块地板等都无所遁形。不过亮度无法涵盖到高达八公尺以上的天花板。
「这边还不需要绘制地图吧?」
幸助的手上拿着绘制地图用的表单和牌子。
「只有新发现的场所才需要绘制。」
知道地点在哪的波尔托斯带头前进。脚底传来踩踏砂石移动时的沙沙作响声。
抵达目的地前,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魔物,也没碰到什么陷阱。所以幸助得以放松心情观察四周。
一片死寂的神殿内,洋溢着一股仿佛禁止任何粗暴举动的庄严气氛。让幸助回忆起修学旅行时所参观过的寺院。
「就是这里了。」
「看起来不像才刚发现不久而已耶。」
位在两人眼前的入口是打破墙壁挖出来的,可是四下却不见任何碎片。洞口的部分也看不出有刚成形不久的感觉。
「应该是怕妨碍通行所以打扫过了吧。进去后要小心了。」
「嗯。」
两人走进房间后首先仔细观察。不过并未发现什么特别奇特的现象。
「左边有扇门。这样的纪录方式可以吗?」
幸助把填写过的表单拿给波尔托斯看。因为波尔托斯有可能掌握幸助所不知道的情报。
「大致上还可以。不过情报还没确定完全正确,你下笔轻一点,到时涂改比较方便。」
「我知道了。」
两人往门边移动,波尔托斯又是轻轻敲打房门,又是稍稍打开它,对周边做仔细调查。
调查过一遍之后,波尔托斯唤来了幸助。
「这扇门有陷阱。不过只是恶作剧的程度,并没有可以伤害人的威力。」
「喔喔喔。」
「所以就算解除失败也不会受到太大伤害。你来试着调查看看。」
「太强人所难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调查,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除耶!」
幸助抬头看了波尔托斯强调自己做不到。波尔托斯则笑着表示不用担心。
「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经验。只要认真调查你一定会懂的。」
如此说道后波尔托斯往后退开一步。
幸助无奈地叹了口气后,转头看了房门。
光看也完全没有头绪。幸助只好效法刚才波尔托斯的举动,看能不能摸出个所以然。
摸了木制的房门后还是判断不出哪里不对劲,试着轻轻敲打结果也一样,四周的墙壁也没有异状。
最后只剩下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没检查,不过就算踮起脚尖也没用,虽然有些浪费魔力,不过他还是使用了飞行魔法检查房门上方。
「是这个吗?波尔托斯,上面夹了一块薄板,把它移走就好了吗?」
「没错。你试试看吧!」
因为缝隙尚不足以把手指放进去抽出板子,所以幸助只好把剑插入,用剑尖将板子往里面推。
门的另一头顿时「喀啷」地发出了有东西掉下来的声响。
「什、什么?」
听到有声音突然响起,幸助吓得身体发抖,转头看向波尔托斯。
波尔托斯老神在在,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回事般。
「你开门瞧瞧就知道了。」
幸助开门一瞧,看到有一个小水桶掉在地上。这个水桶原先很可能是放在夹于门上的板子上吧。
「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恶作剧吗?」
这种行为大概就跟小学生用拉门夹住板擦的恶作剧差不多。
「以陷阱来说这只能算是恶作剧而已。就算开门也只会被突然掉下来的水桶吓一跳。如果桶子里装了有害液体的话,情况自然另当别论了。话说这个陷阱另有一个作用,你想到了吗?」
「作用?」
幸助完全摸不着头绪。
「还可以充当有人入侵时的警报。」
「哦~」
「碰到这种情况,可以提前使用消音魔法或者找寻其他出入口当作对抗手段。虽然是很简单的陷阱,可是一碰到就会发动,处理起来也是挺棘手的。不过以这个遗迹的状况来说,里面顶多也只有魔物而已,发挥不了什么警报的作用就是了。」
「不管怎样,反正照打不误。」波尔托斯一派轻松地说道后迈步前进。
门后分成两条走廊。右边的走廊不到十公尺长,可以看见一扇门。左边的走廊深度超出光照的范围,一片黑暗。
两人决定先就近检查,于是往右边前进。
「这扇门应该没有陷阱。我要打开了。」
波尔托斯小心翼翼地开门。之所以将动作放谨慎,是因顾虑自己有可能漏看了什么陷阱。
波尔托斯的判断没有失误,门打开后也不见有任何异状。
「嗯~这里也没什么异常。」
「换下一间。」
两人退出到走廊,继续前进。见波尔托斯忽然停下脚步,幸助也跟着停了下来。波尔托斯的视线投向了地板。
「有洞。」
他轻轻用脚踢了踢眼前的地板。
「啊,仔细一瞧可以看出地板的颜色有差别。」
受到光线昏暗的影响,幸助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
如果光线再明亮一点的话或许还比较容易分辨,除非睁大眼睛仔细看,否则在这么灰暗的地方很难发现这么小的颜色误差。在这方面幸助还比不上经验丰富的波尔托斯。
波尔托斯拿斧头轻轻敲打地板后,堵住的部分掉进了洞里。
洞里四面八方都是泥土,骨头散乱一地。骨头上虽然沾有泥土,不过也没脏到很离谱的程度,注意到这个现象的幸助感到了狐疑。
刚好这时波尔托斯向满脸疑惑的幸助开口说话,幸助也就没把这个疑问放在心上。
「像这样在通道上设有陷阱的情况十分常见。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知道了吗?」
「是的。」
两人绕开洞穴前进。
幸助也绷紧了神经。然后他发现地上有试图绊倒人的绳子,抬脚跨了过去。
下个瞬间,幸助发现地板有些往下沉,脑袋受到一股冲击。原来是有洗脸盆砸在他的头上。
「这是双重陷阱。突破第一个陷阱就放松的话很容易中计。如果你有事先注意天花板的话就可以避开了。」
在波尔托斯指着的地方,可看见固定洗脸盆的痕迹。
「你会中计是因为怕踩到地上的洞,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下面。陷阱有可能存在于各个角落,所以你必须眼观八方才行。」
因为那不是会造成伤害的小陷阱,所以波尔托斯才没警告幸助。他认为有过亲身体验,下次才会提起警觉心避免重蹈覆辙。
「感觉这个地方也太多东西可以学习了吧。」
虽然也有「这是在演闹剧吗」的念头,不过可以实际累积经验幸助亦感到有些开心。
「不用付出惨痛代价就能学到东西,你的运气已经算很好了吧。我们继续走。」
波尔托斯迈步前进,幸助紧跟在后。
拐进转角后前方不远处有一扇门。
「这里上锁了。在解锁前我先提醒你,进行开锁作业时小心别把眼睛贴在钥匙孔前面窥看。因为可能有针头或液体从里面喷出来。」
波尔托斯拿出小镜子和前端弯曲的铁丝,一边利用镜子观察钥匙孔一边插入铁丝。
只见他喀嚓喀嚓作响地抽动铁丝,一下子就成功解锁。
在旁观看的幸助深感佩服似地开口说道:
「虽然现在才这么说有点晚,不过真的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波尔托斯耶。该说很教人意外吗?我还以为你只擅长战斗呢。」
波尔托斯有狂暴化的天赋,因此加深了幸助的刻板印象吧。
然而事实刚好相反。狂暴化的天赋提高了波尔托斯跟人组队的难度,所以他必须什么事都一手包办。
这一类的技巧都是艾莉丝教他的。艾莉丝在当冒险者的时候几乎也都是单打独斗为主,自然有学习这一类技术的必要。
「我才刚当上冒险者的时候,连生存者的称号也没有,大家怕危险没人愿意跟我组队。所以解除陷阱和开锁的工作也得由我自己来,久而久之熟能生巧,技术愈练愈好。不过现在如果是不太需要战斗的委托,我也会跟人组队了。」
波尔托斯边说边把小镜子和铁丝递给幸助。幸助一脸茫然。不懂为什么波尔托斯要把工具交给他。
「为什么要给我?」
「我要进去上锁,你试着打开看看。我猜你应该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锁吧,不过一开始你就先自己摸索好了。」
波尔托斯走进房间,喀嚓一声锁起了房门。
「咦?」
事发突然,幸助拿着小镜子和铁丝一脸茫然地呆站着,直到听见锁门声才回过神来。
「咦~?」
他看着手上的小镜子和铁丝显得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只能走到门前放手一搏。
幸助模仿波尔托斯把铁丝插入钥匙孔。幸助忽然发现,门锁周边的状况跟整扇门是有差别的。门和门锁固然都很老旧,不过老旧的程度感觉并不一致。幸助只当自己神经敏感没把疑问放在心上,开始开锁作业。
他喀嚓喀嚓地瞎戳了五分钟后就放弃了。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外行人,怎么可能乱戳一通就能把门打开。
幸助抽出铁丝敲门。
「你放弃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快哪。」
「我完全不知道诀窍,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
「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是有时候随便乱弄也是可以打开的。回去之后跟公会借个练习道具吧。我教你诀窍。」
「借得到吗?」
「公会有一整套的道具。可以设置陷阱,也可以练习解除。虽然最多也只能提供一个练习的环境而已。实际动手拆除真正的陷阱时,那种紧张感是不一样的。实战的时候有时会犯下不可预期的失误。」
幸助把这房间登记在表单上后,两人继续前进。不仅有地下室,还有楼梯通往二楼,在那里发现了秘密房间等等,标记在地图上的资讯愈来愈详尽。
遗迹里没什么魔物。顶多只有一看到人自己就先溜掉的老鼠魔物,和在淹水的房间里出没的鱼类魔物而已。不过两人觉得特地下水打怪好像在自找麻烦,所以就放着不管了。
愈是深入遗迹内部,想要发现、解除陷阱的难度也愈来愈高。当中不乏魔法陷阱。碰上魔法陷阱时如果没有自信解除就闪开它,幸助又学到了一项常识。
而且在那些难度愈来愈高的陷阱中,有的连波尔托斯都无法成功解除,有的只要一有人靠近就会自行启动,好比说——
「危险!」
忽然有好几支弓箭迎面射来,从两人身旁掠过。
「烫烫烫烫!」
也遇到状似龙的雕像从口中喷出火焰,差点火烧屁股。
「呜喔!」
两人走在坡道上的时候,踩到泼洒在上头的油而打滑跌倒。
「既然这样,只好破坏天花板了!」
也曾经被封锁在密室,被迫用蛮力摧毁意图把人压成肉酱的天花板机关脱险等等,幸助经历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体验。
其中最教两人心惊胆战的,就是使用了溶解液的水攻,这一招摆明了就是要夺人性命,最初恶作剧等级的陷阱根本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附带一提,这个陷阱不是因为解除失败才发动,是老鼠魔物不小心误触的。两人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连去注意魔物慢慢被溶解的样子有多恶心的心思也没有。
「……太奇怪了。」
成功逃离溶解液的追击后,幸助说道。
「奇怪什么?」
「再怎么样,陷阱也多到有点太夸张了吧。难度慢慢调升这点也很莫名其妙!我总觉得这当中隐藏有人为的恶意!」
「有吗?反正我们也快绕完一圈了,快点把工作做完吧。」
波尔托斯面露僵硬的笑容,提议继续往前走。从那表情幸助看出波尔托斯隐瞒了事情没讲,决定稍后再跟他问个一清二楚。
从地图整体状况来推测,目前绘制中的地图确实已接近完工的地步。
虽然满腹狐疑,幸助还是乖乖跟着波尔托斯进入大房间。房里有头巨大的蜥蜴。长得就像体型更大号的科摩多巨蜥一样。高度跟波尔托斯差不多,从头到脚长度约六公尺长。或许是饥肠辘辘的关系,两人一进房就被它紧盯不放,它还吐出鲜红色的舌头,流了满地的口水。
「果然不对劲!你看那个牢笼与其说是被破坏,比较像是遭到分解吧!」
幸助指着散乱一地的金属棒说道。
假如地上的铁棒是扭曲变形断裂的话,确实有可能是蜥蜴自行撞破牢笼的,可是那些铁棒除了构成牢笼的零件有细微的损伤外几乎完好如初,怎么看也不像是魔物自行撞破的。感觉就像是有人蓄意把它放出来似的。
「现在不是管那些事情的时候,重点是设法处理眼前的魔物!」
幸助同意波尔托斯的说法,拔剑和他一起挑战蜥蜴。
结果两人也没体会到苦战滋味,轻轻松松就击败了蜥蜴。虽然是比一般的杂鱼还强没错,不过这样的程度波尔托斯一个人应付也是绰绰有余。
「幸助。」
「什么?」
从魔物身上拔走牙齿之类的东西后,波尔托斯唤了退到魔物旁边,观察着牢笼的幸助。
「我看你这次没再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了,是因为习惯了吗?」
波尔托斯应该是拿杀害拉兹猴后幸助的反应做比较吧。
「我想应该不是因为习惯的关系。而是这次的对手脱离常识范围,我觉得它对我的性命造成了威胁,所以顾不得什么罪恶感了。」
「对性命造成威胁?这蜥蜴并没有强得那么离谱吧。」
「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看过几次这么大只的猛兽啊。也不是说真的觉得它很强,而是被它的外表给吓到了。」
虽然蜥蜴跟恐龙相比算是小儿科,不过见它发出敌意和杀意时还是会感到害怕。
「可是应该光从气息就能判断出它不是你的对手才对啊。」
「先不提那个了,你看。」
幸助拿起牢笼的局部零件。
「虽然有被魔物擦撞的痕迹,可是其他地方状态都保持得十分良好,看不出有被蛮力破坏的迹象。感觉就像有人设下机关把牢笼拆散掉一样。该不会有人把这里当秘密基地吧?如果是的话,就可以说明这里为什么会设下那么多陷阱了。」
「你错了。如果有人把这里当秘密基地,应该多少会留下生活痕迹吧?可是你有看到任何饮料和食物吗?」
幸助试着回想后摇了摇头。他没看到任何这一类的迹象。
「既然不是秘密基地,这头魔物会是谁照料的?一直不吃不喝的话,是不会那么有活力的。」
「我也觉得太扯了。陷阱的难度也很夸张,真搞不懂公会的职员在想什么?」
「公会的职员?」
「反正该绕的地方也绕完了,告诉你实话也无妨吧。」
在离开遗迹的路上,波尔托斯开始侃侃而谈。
两人刚才巡逻过的遗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探索完毕了。公会之所以再一次委派波尔托斯和幸助前来探索,原因正如迪雅妮丝所言,是为了帮幸助累积经验。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借由让幸助接触跟公会训练不一样的实战气氛,加快他进步的脚步。
一开始就有线索显示这个遗迹内容是人为安排的。遭遇到水桶陷阱时,波尔托斯指称那是魔物设置的。可是一般的魔物不可能会设置那样的陷阱。虽然波尔托斯以「有些魔物具有一定程度的智慧」为由一时唬过了幸助,但最后仍功亏一篑。从循序渐进提升的陷阱难度就可看出迹象。最后的魔物更是明显到了极点。一如幸助的感觉,这一切都经过人为的精心安排,而且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动了这么明显的手脚,任谁都会产生疑心。
幸助感到不解的是,有需要劳师动众做到这个地步吗?不过这也说明公会有多么看重他的能力吧。
虽然设计安排这个地下迷宫花费不少苦心,可是幸助日后也有可能会碰上解救地下迷宫遇难者等之类的委托,如果今天的经验能提供助益,这样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此外,本次计划的另一个目的是实验该地下迷宫是否能当作探险练习场使用。学者们做出这里已经没有调查价值的判断之后,公会便打算替这个遗迹另寻利用的途径。因此有人提出意见,建议把遗迹改造成能让人身历其境的练习场。
「所以说这里是让人身历其境的练习场吗。不知情的话就会带着紧张感参与,确实很有身历其境的感觉。这个我还可以理解,可是设下能致人于死的陷阱也太过分了吧。」
唯独这点幸助就是无法释怀。
会致人于死的陷阱不光只有溶解液。还有魔法机关的水刀和涂毒的钢丝,只是没有触发而已。
「详细情况我也没有听说。公会只委托我带你过来这里,一边带领你探索一边指导。他们是有告知我这里有设下陷阱,可是我不知道程度会这么凶残。或许遗迹外头的公会职员会知道原因。」
两人询问外头的职员后,只得到了简单的答复——设计陷阱的人玩过头了。
「玩过头个屁啦!」
波尔托斯大吼。
设置陷阱的工作是聘请专家负责,而不是公会职员。得以尽情施展自己的能力,专家太过得意忘形不知拿捏分寸。公会职员也被专家的高超技术感动,所以非但没有及时劝专家适可而止,还表现出乐见其成的态度,最后甚至搞出了可能致人于死的陷阱。
而且职员们直到刚刚还兴致勃勃地在讨论,两人到底有没有中计的问题。
「要是中计的话我们早就没命了!」
听到波尔托斯的怒吼,职员们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于是职员们不断鞠躬陪罪,拼命到幸助还以为他们的头要被甩断了一样。
幸助面露干笑,用带着错愕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他蓦地心想,或许他们已经闷到连这么严重的事都可以拿来当好戏看的地步了吧。
就这样,幸助第一次的地下城探险,在经历了比预期还可怕的惊涛骇浪之后划下了句点。
不过难度虽高,相对地收获也多。如果有下一回的地下城探险,这次的经验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假若不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有一半算是蒙受池鱼之殃的波尔托斯早就放弃不干了。
晚餐的时候幸助特地招待波尔托斯去吃他最喜欢的料理,仿佛是要为失魂落魄的他打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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