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没有呀,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我高中的时候,有次碰巧听到班上男生在说我的闲话,他们笑我是‘身材好是好,不过脖子以上就糟了’,让我听了非常难过。从那之后,我就觉得丑女不管怎么样,终究只是丑女……”
“你在说什么?真由美小姐绝不是丑女!”
果林是真的这么认为。纵使有看来多少用化妆掩饰的部分,但是真由美的长相要去当杂志模特儿可是绰绰有余。如果真由美是丑女,那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女生都是丑女了。
“谢谢你。可是高中时代的我,听到男生的嘲笑,真的彻底这样认定自己。”
似乎从那之后,真由美就过着不打扮的日子。她跟所有女生一样想交男朋友,羡慕有很多男性朋友的女生,但是一想到自己又会遭到嘲笑、被人瞧不起,就不敢主动接近男生;于是她隐藏自己真正的想法,装出对异性没有兴趣的样子。
“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突然有种‘就试一次看看吧’的感觉呢?我换了发型,到专柜请小姐教我化妆,衣服也挑有女人味的……这么做之后,我就变得大受男生欢迎。我一去参加联谊,男生就会马上贴过来,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躺着的真由美,大概看不到果林听着她说话的脸色越发苍白吧?果林忘了要跟她说防晒霜已经涂好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事、事情果然是这样!因为我注血到真由美身体里头,害得她……)
到目前为止,果林注过血的人,都产生各种精神层面的改变。懒惰的上班族摇身一变成为干劲十足的强壮职员;受到性骚扰却胆怯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烦恼女子,得到足以痛殴对手的精力——仿佛果林的血液,能够让他们得到成就本人所期望的形象的精神力量。
以真由美来说,就是因为长相受到嘲笑所产生的自卑感消失,得到主动积极对异性放电的胆量。
(我咬过的人,偏偏又跟我在一起打工,而且还是因为注血的副作用,才变成喜欢到处跟男生玩乐,然后盯上雨水同学……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啦!)
果林差点要昏倒。
“果林,你涂好了吗?”
“啊,好了……”
“谢啦。那我再去游一下啰。”
真由美起身,朝着海里走去。
果林呆坐在垫子上头,双脚动弹不得。由于发觉到料想不到的内幕带来的惊讶,让她口干舌燥。于是她打开保冷箱,拿出一罐运动饮料。
“果林妹妹,我也要!我要汽水!”游累的云英上到沙滩。
果林把手上自己要喝的运动饮料放在旁边,从保冷箱里头拿出可乐。
“谢啦……啊,我已经累死了。没想到翔子这么严格。”
云英接过可乐,在果林旁边坐下。这个动作不小心打翻了果林放在旁边的运动饮料,罐子骨碌骨碌滚到垫子外头去。果林赶紧追了上去,就在她抓到罐子的时候,脚陷进沙堆,整个人失去平衡。
“哇!”
“哈哈哈,你又跌倒了。你真的很会跌倒呢。”
也许是因为果林的姿势很奇怪,所以云英放声大笑。她好像认为在柔软的沙滩上头跌倒也无所谓。实际上,果林也没受伤。
“讨厌,你不要笑我啦!”
“因为你很可爱嘛。”
一想到自己是“被比我小三岁的女生说我可爱”的人,就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实在尴尬。一边这么想着,果林一边拉开易开罐的拉环。
打开之后,她发现到罐子上沾到一大堆沙子。虽然觉得应该先把沙子弄干净才对,但已经太迟了。为了不让沙子跑进去,她的拇指从开口的部分往外面移动。
手指忽然一阵热。
“唔!”
果林丢掉罐子,按着手指。
食指的指腹出现一条往上斜的红线,是罐口割出来的。红线渗得越来越粗,浮现出呈现圆珠状的血珠子。
“果林妹妹,你怎么了—─天呀!”
站起来走近的云英,看到从果林的手指滴落到沙滩上的红色血珠,尖叫着往后退,脚一滑还一屁股跌在地上。激烈的反应让果林大吃一惊。
同时,果林的心跳跳得更厉害了。
(咦?怎么搞的?又增血了?)
身体内部滚烫着,心跳越发强烈与快速,血液正在增加。是因为云英的关系吗?
手指的伤口,滴了好几滴血出来。云英跌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像是小孩不高兴一般猛摇头。
在水边的翔子跟真由美好像也听到声音,两个人慌张地跑了过来。
“云英!”
“是不是受伤了?还是生病?”
“真由美小姐,不是这样的。是我被易开罐的开口割伤手指,让云英吓了一大跳……”
“真是的。有没有透气绷带呀?”
真由美敏捷地走到洋伞旁边,从包包里头拿出OK绷。
“原来只是割掉一小块皮而已嘛。我看你血滴成那样,还以为伤口有多深咧。”
“哈、哈哈哈……是哦?”
出血多是因为增血的影响,果林只能笑着蒙混过去。
反而是云英一脸惨白,紧紧抓着扶她起来的翔子。
“我很怕血……好不舒服……”
她咬着左手拇指的指甲,一边喘气,一边眉毛微微抽动。
“哎呀,怎么办?好像真的很难过的样子|
“你走得动吗?我去叫太刀挂先生跟雨水同学过来,找个人来背你好不好?”
说话的是真由美。
设计大胆的泳衣贴着浸湿的肌肤,呼之欲出的胸部,与有着水滴闪闪发光的肩膀。那隐约可见的红色舌尖舔着嘴唇的举动娇艳动人,让果林心头一惊。
(如果真由美小姐这个样子独自回到别墅去,跟雨水同学说话的话……)
因为说过健太的反应很可爱而觉得好玩,所以真由美大概不会单单只说云英不舒服的事情吧?不,也许她会庆幸两人独处,进而做出大胆的行动。
果林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但是云英苍白的脸上硬挤出笑容,对着真由美摇头。
“没关系,我还……走得动。”
“嗯,我们可以扶着你走。果林也受伤不能游泳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别墅吧,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
翔子说得没错,太阳几乎要升到头顶上方,午餐的时间到了。
抓着身高最高的翔子手臂,云英缓缓前进,真由美与果林拿着保冷箱跟在后头。
(还好不用让真由美小姐一个人回去。也不是啦,就算雨水同学跟真由美小姐处得很好,也不关我的事情……一点,都不关我的事……)
果林摇头。因为用力过猛,头都昏了。
(啊……惨了,血还在增加,\)
她的视线集中到走在前方的矮小少女身上。
刚刚云英表示出对血液的异常厌恶,而这种反应更刺激了果林身为吸血鬼的本能,让她的血跟着增加。
(云英的“不幸”,难道是因为失去母亲,以及见不到父亲的关系吗……)
或许是什么跟血有关的不幸回忆——果林忽然这么想。
即使如此,回到别墅的时候,云英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呼,我肚子饿扁啦。快点淋浴然后来吃午饭吧,好不好?”
云英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大门,勾住果林的手臂,不过果林没有增血反应。这就是云英精神安定下来的证据,果林也稍微松了口气。
打开大厅最前面的那扇门,就是淋浴间的位置。架子上准备了好几包装在塑胶袋中的内衣裤跟浴袍。最里面的门似乎跟刚才的更衣室相通,应该是为了让从海边回来的人,不要把沙子跟盐巴带进别墅里面的贴心设计。
短发的云英洗头与吹头发都很简单,很快就打点好了。
“那我先出去啰……啊,对了对了!我去帮你们挑午餐要穿的衣服!”
已经穿上浴袍走出房间的云英,突然转身往右边走去,迅速在墙壁上的白板,画了三条线条交错的签,然后用手遮住下面的地方。
还在淋浴的果林等人,各自选好右边、中间、左边的线。由于淋浴隔间的门板高度只有从肩膀到膝盖,所以要交谈还挺方便的。
云英笑眯眯地把手拿开。
“结果揭晓!决定好了喔。翔子穿的是旗袍,真由美穿的是浴衣,果林妹妹穿的是女仆装!因为果林妹妹抽到女仆服,所以午餐的时候要替大家服务。你的签运真是不好,看开点吧,等到大家都吃好之后,你再独自吃饭啰。”
“唔……”
“又不是你一直在当女仆嘛。我也想看真由美跟翔子穿女仆装的样子呀,所以吃饭的时候会大家轮流。更衣室里头有每个人的衣服,去找尺寸合身的就好。餐厅在玄关大厅正面的那扇很大的门里面……呵呵呵,我好期待看到你们穿这些衣服喔。”
云英似乎由衷感到开心地笑了出来。剩下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开口说:“这也算在工作内容里面吧。”
的确,光玩怎么可能一天就有两万日币可以拿?!
走进更衣室的果林寻找女仆服。因为款式不同,所以看来似乎准备了三、四套给每一个人。
(跟比基尼比起来好多了……反正茱莉安的制服跟女仆服也很像,餐桌服务也跟茱莉安的工作一样。)
排除掉低胸鱼尾裙设计的黑色洋装,果林在方便活动的迷你裙,以及仿佛是出现在“清秀佳人”世界里头的蓬松长裙间犹豫不决。结果决定选迷你裙,因为她想穿长裙说不定会踩到裙摆跌倒。果林在迷你裙洋装外面套上充满荷叶边的围裙,最后再戴上头饰。
留下跟浴衣奋战的真由美,以及从旁协助的翔子,果林先走出更衣室。
餐厅中,看来应该可以坐进二十个人的长条桌一端,太刀挂正在排列三人份的餐巾与餐具,看到果林进来便轻轻点头示意。
“今天中午真红同学是女仆吗?那边的门可以通到厨房去。因为你有餐厅打工的经验,应该知道上菜的方式吧?”
“是、是的……请问,只有三人份吗?”
“我跟雨水同学,还有担任女仆的人,要等小姐用餐完毕之后才能吃。你担任女仆只限于用餐时间,下午还是请你继续当小姐的玩伴。”
遵从指示进入厨房,看到健太正在清洗锅子。
“唷,真红!这次是你当女仆呀?”
“嗯。雨水同学一直都穿同样的衣服呢。”
“太刀挂先生说,因为云英小姐不喜欢看到男生,所以要我穿得普通一点,别引人注意就好。我会从头到尾都在这里打杂,上菜就以你为主啰。”
面对着满身大汗刷着锅子的健太,果林犹豫是否该警告他真由美的事情。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才对。因为真由美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为果林注血的副作用,造成爱到处找猎物而已。
(最重要的是,我跟雨水同学不过是普通朋友。在真由美小姐什么行动都没有的时候,就跟他说要小心一点也怪怪的……)
然而结果是连开口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太刀挂从餐厅回来了。
他指着放菜肴的桌子,对果林说:“首先把这道前菜送上去。不论哪道菜,一开始一定要把盘子放到小姐面前,大崎同学跟关同学谁先谁后都无所谓。”

“请问……这是太刀挂先生料理的吗?”
果林目瞪口呆地问。桌上排列着三人份仔细装盘的虾子、芦笋、熏鲑鱼做成的前菜,上面甚至还用兰花装饰。
“因为我的兴趣是做菜。我喜欢用舌头与眼睛,记下去过的餐厅料理,回来之后再加以重现。”
“哦,这样呀……好厉害喔。”
虽然果林自己也常常做菜,不过没办法做到像这样的法式装盘。
“平常我也不是都在做这种菜的,小姐也很喜欢吃盖饭喔。只是,她说有女仆来的时候,要做费工夫的料理。今天的菜单是这道前菜与冷汤,主餐的鸡肉料理,面包、沙拉与甜点。因为小姐不喜欢,所以没有附咖啡。你送菜过去之后就直接站在餐厅角落,等待收盘子的时间。”
“好、好的。”
看样子必须自己一个人送菜过去了。
大概是她这么一想就露出紧张的表情,太刀挂的嘴角浮现安慰她的微笑。
“你不必这么拘泥礼节规矩,只要诚恳去做就够了。其实小姐只要有她执着的丰满大姐姐来照顾她,就觉得很开心了。”
“丰满”这个词汇,让健太差点往前跌,一头撞进流理台。果林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去。虽然她有隐约察觉到,云英是用什么标准在挑女仆的,但是她并不想在健太在场的地方,谈论胸部这样那样的事。
也许是感觉到果林的尴尬,太刀挂一脸混杂着为难与苦笑的表情,轻轻推了推眼镜。
“抱歉。总之你只要留心不要跌倒就是了;虽然汤是冷的,就算洒出去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那个时候真的很对不起。”
“你为了补偿,不是到这里来工作了吗?所以不必继续放在心上……对了,雨水同学洗好锅子之后,麻烦再去洗衣服。洗衣间的位置我刚才告诉过你了吧?”
“唔……我记得,是在一楼右手边里面……”
健太一副想起地方何在的样子抠着脸颊。太刀挂点点头,继续说道:“一楼的淋浴间里头有送洗箱,你把里头的衣服拿去洗。现在是午餐时间,不必担心会不小心跟别人打照面。”
“淋浴间……咦咦咦咦——等一下,那不就是——”果林大叫。“那不就是我跟其他人穿过的泳衣?不行啦,不能让雨水同学去洗那些东西……”
待洗衣物不是只有泳衣,还包括先前穿过的衣服跟内衣裤。因为云英说“搭船来的时候,应该有吹到海风跟流汗吧”,所以听从她的建议,换下来放进送洗箱。果林死都不能让同班同学拿那些衣物去洗,光是想像,她就觉得全身要喷火了。
“我自己拿去洗!午餐过后请告诉我洗衣机放在哪里……现在就先让那些衣服放着就好,拜托拜托!”
“你们女生需要做的女仆工作,就只有用餐时候的服务,其他时间就请你们专心当小姐的玩伴。如果你不愿意让你的男同学来洗,那就让我来吧。”
“太、太太、太刀挂先生要洗吗?”
“我已经习惯照顾小姐了。”
“就算太刀挂先生习惯了,我、我还是,觉得这样—─很丢脸呀!饶了我吧!”
混乱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挥舞双手的果林大叫。
健太也好,太刀挂也好,或者是其他人,一想到让男生去洗自己的内衣裤跟泳衣,果林就觉得羞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看着满头大汗冒着热气的果林,太刀挂露出苦笑。
“我明白了。我希望你跟其他两位商量之后再决定,她们已经到餐厅来了。如果你们所有人意见一致,就让抽到女仆服的人也要负责洗衣服吧。”
“好的!”
果林冲出厨房。留在原地的太刀挂走到冰箱前面,拿出锅子,也取出预冷好的三人份汤盘。
他一边分装冷汤,一边露出微笑对健太说:“真是个好女孩呀,个性很严谨。”
眼镜深处的双眼,闪烁着宛如好感的光芒。健太说着“唔,好像是吧……”之类的模糊回答,抓了抓头发。
“她是个好女孩喔。今年春假的时候,小姐选来的那些女孩,根本就不在意厕所垃圾桶里头的卫生棉,塞到满出来让盖子都盖不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觉得就是要有除了自己之外的某个人来帮忙收拾干净。结果是我负责处理,收拾垃圾跟清洗垃圾桶。”
“真的有这么夸张的事情?”
“是呀。这次这些女生比起来就好得多了,虽然今天还只是第一天,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啦。也有很多女生因为小姐把她们当朋友,就忘记自己是来打工的,瞧不起男佣人而摆出一副女王的架子。”
“女王的架子……真红吗?”健太歪着头思考。“嗯……其他女生我是不知道啦,不过就她来说,还真有点难以想像。因为真红是个呆瓜,她在学校常常不是跌倒就是撞到这撞到那的。”
“在你们打工的那家餐厅,好像也是这样吧。”
就在两人一同露出苦笑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谈好了!衣服让我来……好痛!”
开门冲进来的果林,力量过猛一把撞上料理台。手按着腰骨附近,双眼泛泪。
看到她这副模样,两个男生无言地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对彼此点头示意。
“嗯……她们都是好女孩。”
听到太刀挂从走廊前方传来的声音,果林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过去。
午餐结束之后去洗衣服,衣服放进烘衣机里头,却搞不清楚该如何操作。果林打算去找健太问清楚,不过——
“我怎么可能知道烘衣机这种奢侈品的使用方法呢?”
健太一脸理所当然地这么对她说,她只好出来找太刀挂。
她在挑高的玄关大厅二楼走廊找到太刀挂。走廊尽头的部分比较宽一点,放着小桌子跟电话。
太刀挂正在跟某人讲电话。
“跟以前一样,都是小姐喜欢的丰满女子……是的,一切都很顺利,请您不用担心……我明白了。那么就在讲好的那一天见面。”
看到接近走廊的果林,太刀挂轻轻举起单手,示意要她稍等。果林便在原地停下脚步。
(原来如此。因为电磁波涵盖不了,所以这里不能用手机,只能用普通的电话)
心想等一下自己也要打电话给杏树报平安,果林等待太刀挂讲完电话。
“我会再与您联系的。”
放下听筒的太刀挂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一口气,似乎讲完电话让他轻松不少。因为感觉起来不像平常总是沉着冷静的他,果林便好奇地问道:“请问太刀挂先生在跟谁讲电话呢?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刚才是在跟老爷讲电话。”
“老爷?”
古意盎然的称呼方式,让果林不由地反问。也许是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太刀挂露出苦笑。
“是小姐的父亲。现在不时兴这样叫了吧……因为受到家母的影响;我小的时候,她带着我住进富贵人家帮佣。”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太刀挂先生该不会是单亲家庭吧?”
接收到似乎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问的视线,果林赶紧补充:“因为我推荐雨水同学的时候,讲到他家是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赚钱很辛苦,太刀挂先生就忽然改变态度了……”
太刀挂的视线变得温柔。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是个细心的人呢……就是这样没错。但是,托老爷的福,我在经济上并不像雨水同学那么辛苦。因为看到我的成绩不错,看好我的将来,所以从家母住院的医药费、丧葬费,还有我的学费,老爷全部都帮我支付了。”
“那么,你一直在云英的父亲底下工作了?”
“是的。我从念大学的时候开始,就担任老爷私人行程的秘书。云英小姐的母亲去世之后,就专心担任她的照顾者……已经有八年了吧。”
太刀挂对云英全心全意奉献服务─—还替云英挡下热呼呼的咖哩——果林似乎有点明白理由何在了。应该是因为由衷感激云英的父亲在经济上的支援吧。
太刀挂苦笑。“以前我不太跟别人讲这些事情的。因为你有让人冷静安稳的力量,所以我才会说出口。”
“没、没有啦,我没这么厉害。”
“我松懈下来了吗……这种软弱又不可靠的态度,真的没问题吗……”
太刀挂似乎觉得,受人称赞就会不好意思这一点可说是个不利之处。但是果林并不因此就看低他,只是微笑着。
“就拜托你维持现状照顾小姐吧。啊,刚才我听大崎同学说了,你在海边受伤了是吗?”
“啊,不是什么大伤啦。”
“这我也听说了。我希望你尽可能不要受伤,特别是在小姐面前。小姐非常怕血……怎么了吗?”
看着忽然双手掩住鼻子的果林,太刀挂露出怀疑的眼光。
(不、不行!冷静下来,我要冷静!现在还不能喷鼻血啦!)
不只如此,本来就应该要做好万全准备,小心不要发生在别人面前喷鼻血这种丢脸的事情。
“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就好。总之,因为小姐的母亲死得很惨……虽然当时小姐还很小,应该不记得,但是似乎一看到鲜血,就会刺激到她的记忆。”
“不记得也会这样吗?”
“我想大概是有片段的记忆,残留在深层意识之中吧。”
听了说明之后,果林就懂了。
(原来如此,所以我刚刚才会增血。因为云英看到血,就无意识地想起母亲死亡时的情况。)
由于云英的不幸程度增加,刺激到吸血鬼的本能。在茱莉安把菜不小心倒到太刀挂头上的时候,太刀挂一直强调说“这是番茄酱”,也一定是担心红色的汁液,会让云英联想到鲜血。
“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拜托你了。还好小姐现在只是看到血觉得不舒服,如果受到什么反弹,姬……”
太刀挂忽然闭上嘴,一脸自己太多嘴的表情。
“总之,鲜血对小姐一点都不好,拜托你不要让她看见。对了,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虽然觉得硬要转变话题的太刀挂很可疑,但是就算问了,大概也得不到答案,于是果林便把对话拉回到一开始的事情。
“烘衣机不会运转。我照太刀挂先生先前的说明,把衣物放进去盖上盖子,设定好定时器,可是没有反应。”
“你有检查盖子的安全锁按钮吗?”
“啊!”
“安全锁没有好好锁上的话,机器就不会动了。”
“我懂了!”
太刀挂告诉她的,是先前讲解使用方式时就说过的事情。果林红着一张脸转身往右走,想要回到走廊,然后又回过头说:“等一下我可以打通电话吗?我想通知家人我平安到达了。”
“请用。不过希望你长话短说,不要怠忽职守——尤其,不要丢下小姐不管。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才没有在你们每一位的房间里准备分机。”
以受雇的员工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注意事项。听太刀挂说完其他还有电话可以使用的地方之后,果林回到走廊。
除了大厅的大楼梯之外,别墅西边的走廊尽头,有座普通尺寸的楼梯。要通往洗衣室,这座楼梯比较近。
(真由美跟翔子也一直在唠叨说“手机还真的都不能用嗳”。晚一点再告诉她们电话摆放的地方吧。总之得快点把衣服洗好,不能把陪云英的工作都丢给翔子与真由美。)
虽然不是在打混,但是只有自己独自丢下原本该做的工作,果林还是感到愧疚。而且在听到刚刚那样的故事之后,也想要快点看见云英开朗的表情,好放下心来。
(母亲死得很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因为意外还是什么原因,满身是血呢……天呀,好可怕。这样说起来,真的是很可怜。我也能明白太刀挂先生这么担心的原因了,我得小心别在云英面前受伤。)
可是刚刚太刀挂先生提到的“姬”是什么呢?他说“小姐现在只是看到血觉得不舒服”,意思是说还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吗?果林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楼梯中间的平台。
“你不用这么认真啦,稍微放松一点嘛。”
就在这个时候,底下传来了真由美的声音。声音与面对果林和翔子说话时不一样,渗透着甜腻而缠人的感觉。果林直觉到真由美在跟男生讲话,可是太刀挂应该还在二楼。
不知道为什么,双脚无法往下走;相反地,果林靠近平台的边缘,透过栏杆,偷偷探头出去看。一楼的走廊有两个人影,就在自己正下方的位置。
“没有啦,我只是想早点擦完……”
“你在冷气这么强的地方,都流汗流成这样了……我们去喝个咖啡吧,我也想休息一下,可是一个人挺无聊的。”
果然是在跟健太说话。一边用抹布擦拭走廊的扶手,健太一边摇头。“这样不行喔。而且真由美小姐,你可以不陪小姐吗?”
“云英吃完饭就睡着了,大概要到三点之后才需要人陪。翔子说要做社团活动还是什么的,关在房间里头画图;果林也在洗衣服……真是没意思。对吧?”
真由美挽着健太的手臂,像是要拥抱一般,把健太的手臂朝自己胸部靠近,想把健太硬拉近身边。果林的脑袋瞬间充血起来。
(真、真、真由美小姐……我记得,她浴衣底下没穿胸罩吧……)
如果自己是男人,而且还遇到这么性感的真由美做出这种事,大概脑袋都会立刻溶化吧?
“那、那就,拜托你……”一脸烦恼的健太欲言又止地低声说着,眼神严肃地往下看着真由美。真由美也看着他,面带微笑。
(不会吧!难道雨水同学要—─)
真由美绝对不是真心喜欢健太,只是因为太无聊才对健太动手动脚。果林很想对健太说要小心一点,可是说不出口,因为没有立场发言。
(啊啊啊啊,怎么办啦?!雨水同学就要遭人玩弄了……)
果林抱着头,脑袋烫到快当机了。
健太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如果你很空的话,可以请你帮忙吗?看你是要用吸尘器打扫玄关大厅,还是去清洗淋浴间,做什么都可以!”
真由美吃惊得差点跌倒。
果林也失去重心跪到地上。站在楼梯平台边缘的双脚不稳,因此踩空了。
“哇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全无魅力的惨叫声,果林一屁股从楼梯上滑了下来。因为猛力撞上正面的墙壁,才终于停下来。
健太与真由美都满脸讶异地回头看着楼梯口。
“果林?你、你不要紧吧?”
“真红……怎么又来了?”
健太之所以发出叹气的声音,大概是因为看到果林按着撞到的鼻子自己站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伤势,觉得安心的缘故。
“啊,哈哈哈……没事没事。只是小小滑了一跤。”
真由美像是生气一般竖起眉毛。
“我问你,你该不会在那边偷听吧?”
“偷、偷听?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真由美小姐抓着雨水同学的手不放!”
脱口而出之后,果林立刻脸颊滚烫。她大概是最不会找借口的那种人。
真由美撩了撩头发,不客气地把双手从浴衣的袖子伸出来往上举。
“哎唷,真扫兴。如果你这么在意的话,就不要逞强说他只是普通朋友,在他脖子上套条绳子绑住怎么样?拜拜,我不玩了。”
或许这份怒气,也包括对于完全不受诱惑的健太不满,真由美冷冰冰地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健太似乎想要隐藏尴尬,抓了抓头发,说道:“唔……看样子你好像没受伤。”
“嗯,因为我很习惯跌倒了。倒是雨水同学,你的工作辛苦吗?要不要我帮忙打扫?”
本来以为是份好赚的工作,才介绍给健太的;果林觉得自己有责任,不免担心起来。
“不用啦。说真的,洗衣服原本也是我的工作呢。”
“可是都没有时间休息……好像有接二连三做不完的工作呀。”
“没有啦,在船上的时候,太刀挂先生就要我注意真由美小姐。他还说剩下的只要我把工作做好,他就不会多说什么。也就是说,偷懒不工作才会惹他不高兴吧。如果他跟我说要扣薪水啦,或是不干活就没饭吃啦,我可受不了。”
果林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对于时常忍受慢性空腹与缺钱的健太来说,没饭吃跟减薪,一定是最严重的事情。
“对了,你有没有找到太刀挂先生?”
“有呀。他跟我说烘衣机的盖子没锁上就不会运转。”
“这样呀。那我就继续打扫了。”
健太与果林一左一右分开。不过回到洗衣间启动烘衣机之后,果林就没事可做。
(刚刚真由美小姐说云英在睡觉……我还是去帮雨水同学打扫好了。)
如果去用吸尘器打扫玄关大厅,应该可以在烘衣机定时停止之前做好。为了询问太刀挂吸尘器放置的位置,果林决定回头走上二楼。
然而走到楼梯前面的时候,察觉到有件奇怪的事情。正面墙壁的一部分,看起来比周围凹进去约一公分左右。
(这……不会是我刚刚撞坏的吧?)
凹进去的部分是个长约两公尺,宽约一公尺的四边形。担心自己闯祸的果林,把脸凑近墙壁瞧个仔细。
“奇怪了,壁纸都割得好好的。”
配合凹进去的部分,壁纸切成工整的四边形。虽然知道自己一头撞上去造成墙板往里头凹陷,可是壁纸切成四边形就太诡异了。因为这里没有窗户,所以角落的部分,看起来只有一片漆黑。
角落有座立灯,果林心想拿来照明或许可以看清楚一点,所以想要移动立灯,但石头的底座非常沉重。
“唔唔唔唔唔……奇怪?”
移动了大概十公分,看到底座底下有个隐藏的东西,是个钥匙孔。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这个……”
没有钥匙。果林伸出手指,轻轻碰触钥匙孔周围的金属框。她一碰到,地板下方就传来有如转动发条的细微声音,凹陷的墙壁随即恢复原状。
(是密道!)
她一头撞上去的墙壁会凹陷,是因为原本那里就有机关。如果把钥匙插入隐藏在立灯底下的钥匙孔转动,刚刚的墙壁就会往后退,出现一条通路。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再仔细一看,壁纸的格子图案,看起来就像是为了要隐藏暗门与周围的交界处。
钥匙孔部分的金属已经变成古老的黄铜色,似乎是很久以前制作而成的设备。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有钱人还真是爱做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叹了一口气,果林把立灯搬回原处。总之知道墙壁不是自己撞坏的,她就放心了。
“好了,来打扫了!”大声鼓励自己之后,果林跑上楼梯。
那天傍晚。穿着鱼尾裙配围裙这种充满女人味女仆装的真由美,明白露出一脸不痛快的表情走过二楼走廊。
如同一开始听到的,工作本身并不辛苦。从下午开始又是女生们到海边玩乐游泳,这几乎就跟出去玩没两样。虽然晚餐的时候要当女仆,但是只需要负责端盘子,洗碗等一切还是由健太来做。洗衣也有全自动洗衣机与烘衣机,可说是轻松自在。
真由美不满的地方只有一个。
(为什么都只有这些无趣的男人?)
她已经放弃健太了。原本健太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加上健太本人的反应也太差劲。何况虽然本人死命否认是情侣关系,不过健太跟果林铁定很在乎彼此。健太可不是值得她破坏女生间的情谊,也要得到的对象。
不过没有男子气概实在让人有点不太满意。尽管以前完全不在乎,可是一旦体验过被男生捧在手心上奉承讨好的滋味之后,突然失去这些待遇,就让人很不好受。
虽然再次以太刀挂为目标,在晚餐的时候缠着他说这说那——不过就算是去引诱个邮筒,大概也不会觉得那么空虚。尽管有表面上合乎礼仪的回应,可是太刀挂以眼神表示,自己没有跟女生玩乐的心情,拒绝了她。
(所谓“脑袋里只有工作,不受外界诱惑”,就是在说他这种人吧?或者,他是个对普通女人没兴趣的人。不知道他是男同志还是恋童癖还是动画宅男……真是个烂人。)
内心中一阵痛骂的时候,真由美找到了目标——也就是果林告诉她的电话。
尽管太刀挂告诉她,要注意别长舌讲电话导致忘记工作,但是现在她如果不找个感情要好的男友尽情倾诉,寻求安慰的话,她满腔的愤怒就无处发泄了。
(云英现在正跟翔子与果林在玩电玩,我一个小时不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按下电话号码。
“喂,俊也吗?是我啦,真由美。嗯,因为这边手机收不到讯号呀……我已经受够了,实在是无聊透顶。我好想快点去找你玩喔……嗯,我很想你呀!工作好辛苦。”
要表现出想跟男朋友见面的心情,说出现在分隔两地独自一人的自己有多么难过,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加进了越来越多夸张的材料。“我一整天都在工作呀。而且她都要我穿女仆服、布料超少的比基尼、突显胸部的衣服,叫我穿这穿那……讨厌,才不是男人啦,是个有钱的笨女生……咦,我都没想到呢,说不定真的有女同志的嫌疑。靠着金钱让别人听她的话,还洋洋得意……讨厌啦,我心里只有俊也一个人呀。”
自己的男朋友不可能碰到云英与太刀挂。以为旁边没有人在,真由美便放心地继续扯谎。
不过电话位于挑高的玄关大厅二楼走廊,声音往上往下都可以传得很远;可是如果有人走过三楼走廊,或是站在一楼大楼梯的影子底下,她根本就看不到。
实际上,就在隔着挑高空间另一边的三楼走廊,太刀挂正伫立在柱子的影子底下,深锁着眉头往下看,然而真由美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第三章 增血鬼的倒霉偷听
“嗯……今天的天气也好好喔。”
从床铺起身走到窗边,果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窗户面对着海,不必担心穿着睡衣的模样会让别人瞧见。
一人一间的房间,是大小约莫八张榻榻米的西式房间,里头有齐全的洗脸台、厕所、淋浴问,跟饭店等级相同。
时间是上午六点四十分。今天上午没有抽到当女仆,所以睡到早餐预定开始的八点也没关系,不过因为心情舒畅自然就醒了过来,没有想睡回笼觉的感觉,于是果林便洗了脸,换好衣服。
服装方面也没有指定,所以昨天晚上到试衣间拿来T恤跟短裙。挂衣架上头排列的衣服,虽然大部分是泳衣与洋装,不过角落也有短上衣跟牛仔裤等等轻便服装。
翔子的签运大概很好,今天早上的女仆延续昨天晚上,都是由真由美担任。
(我一直没抽到实在不好意思,虽然翔子说过今天中午她要当女仆……)
隔壁就是翔子的房间。果林走到走廊,站在翔子房间门口,完全没有听到半点声响。是已经起床出去散步了呢,还是睡得正香甜?真由美差不多已经下楼到餐厅去了吧?无事可做,果林决定到厨房去看看。如果帮得上忙,多少可以替健太分担点工作,让健太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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