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戰鬥的理由是

第八章 戰鬥的理由是

今天第二次被傳送到待機地方的蓮,「好呀!」總之先感謝自己「死得去」。在誰都不在的漆黑空間中,不禁舉高雙手喊叫。

既然對方不肯殺死自己,那就自殺──這也是全憑腳力。不愧是自己專心鍛練的速度,雖然是第一次挑戰,也漂亮地成功了。

當然,自己撞過去的恐怖心,跟自己在槍林彈雨下撲出去的恐怖是不一樣的,但不會這樣就畏足不前。

利用死而復生來脫出危機,沒有比這更像遊戲了。

「啊~還好是遊戲。現實裡絕對做不來這種事。」蓮在無人空間裡,輕聲說出非常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而腳下面,「啊啊,你們也沒事嗎?好孩子好孩子。」被取走的小P跟小奈也平安回來了。

這時候在那城裡,雅各會睜大眼看著蓮形式上殘留三分鐘的屍體吧?還是忽然失去興趣,跑去加入同伴把守南邊城牆呢?

「嘛……管它的。」

NPC在想甚麼,蓮完全不知道。他們是人類所造,想法也跟人類不同,但舉止卻很像人。搞不好比人類還聰明。

比起這個,蓮想向現在應該 也 正在努力的Pitohui他們,傳達敵方NPC聰明得詭異、還有南門的守備會變得堅固,但因為在這黑暗空間沒辦法。

蓮看看手錶,剛過了21時54分。

目前的復活倒數還在繼續,秒數從150、149、148……一直在減。

嗚……好久!

蓮咬牙切齒。

自己回到版圖時,將是21時57分。到時,遊戲時間僅餘三分鐘。

問題是重生線會去到哪兒。重生線的圓又會有多大?

因為負責砲擊的不可次郎應該是在城的西北外面,如果在那附近就最好不過了。再次從北邊城門突入,繞到防守南門的敵人背後。

可是,就算只有一人,要是有任何一個玩家身處比那更後的地方,那就可能要花時間從那回去了。SHINC的安娜和冬馬,因為是擔任支援狙擊,可能會在城外數百公尺的地方也說不定。

咕……。

蓮甚麼也做不到,

145、144、143、142──

只能盯著秒數減少。

「小蓮,真有你的!」得悉其中一位同伴HP全損的Pitohui,綻開她刻著刺青的臉。Pitohui這種時候的臉,顯得非常率真爽朗。

而走在前面當防護牆的M,「自裁了嗎。太出色了。」也察覺到事情始末而說。

「哼,那傢伙可是個能幹的女人啊……。」不可次郎從森林邊送出這發言。可以想像到她自豪的臉。

Pitohui跟M、還有MMTM、ZEMAL、T-S 及SHINC等人,亦即安娜和冬馬以外的生存成員,都已迫近城牆了。

之前那麼遙遠的南側城門,現在清晰可見。連在洞內堆積如山、高近兩公尺的瓦礫也是。

之後要如何攻略這道「窄門」,就是現在南側玩家的課題了。

剩餘時間約六分鐘。是要全滅城內剩下的五個敵人,還是尋找不知在哪的「毒瓦斯彈頭」。

不管是哪個,都不能在城牆裡磨磨蹭蹭。

可是在那之前,Pitohui沒忘記重要的事。復活地點,是離城最遠的存活玩家的距離。

「伊娃。麻煩將支援的兩人盡可能向前推。我想讓小蓮的復活地點近一點。」傳達給還接上通訊道具的老大。

「明白了。」老大應允了。

然後,跟安娜和冬馬兩人指示迅速前進。

都到了這時候,果斷判斷把反坦克步槍本體留下也不要緊。收到命令的兩人,只將子彈收入倉庫,背上各自的德拉古諾夫跑起來。

率先抵達南邊城門的,「好!」,是包括大衛在內的MMTM四人。

他們之前在北門已吃過苦頭,這次絕不會大意。

在對著門右側的大衛和勒克斯,跟另一側的薩門和傑克分兩邊,在門的稍前停步。

「薩門,鏡!」

「好的。」

高個子的薩門,從倉庫取出來的,是一根可以伸縮的金屬棒,前端裝了一塊單行本那麼大的鏡子。

背靠城牆穩好身子,然後慢慢的,伸向南門的高處。當企圖從兩公尺高的瓦礫山上窺探城內時──

砰、啪。

只飛來一發子彈,就把鏡子粉碎了。

「嘖!」

大衛會咂嘴也是理所當然了。敵人的檢索能力和射擊能力都是個威脅。

從沉重而有威力的子彈可以想得到,是固守城門的哈珊,用SCAR-H狙擊的吧。

從城牆到城本體雖約有一百公尺,但這種距離的話該可以精確射擊打中吧。如果伸出的不是鏡子而是頭的話,恐怕已被打中眼睛死掉了。

「別站在門外,會死的!」

雖然不是同伴,但大衛揮動手臂,指示陸續到達城牆的T-S和ZEMAL等人,他們都慌張左右分開。而Pitohui和M本來就不會那麼蠢,所以沒問題。

「我們上了!」

這麼說著走上去的,是包括塗了002編號的艾爾賓在內的T-S各人。

大衛說:「拜託了!」如果是借助其他隊伍的力量,可完全不會猶豫。

如果是他們的話,就算中了7.62毫米子彈也不會即死。可以站在瓦礫上面、又或爬過去,向城裡開火。

又或者──

大衛看著躲在瓦礫山後,往城裡匍匐前進的T-S,「……。」大衛不發一言,向對面的薩門他們打出手號。先是張開左手,然後伸出四隻手指指向城裡。薩門他們點一點頭。

意思是──

當T-S被地雷炸飛之後,我們就衝上去。亦即是說,將T-S當炮灰。

在城牆左前方約三十公尺蹲著的Pitohui,看到大衛的手勢後,「……。」

甚麼也沒說。

T-S的六人,在城門瓦礫前準備好後,「上!」,在001的指示下,一齊站起來,爬上瓦礫。

在他們露出丁點兒額頭的瞬間,

颯!噹!

子彈飛開出,打中頭盔擦出火花。

「嗚!」頭搖晃一下的001,不理會繼續爬上去,在能拿槍出來的地方開始開火了。其餘五人也模仿他一齊射擊。

周圍突然變得吵鬧起來。向城內四人毫不留情的攻擊、以及從城裡來的反擊。

打中T-S彈開的子彈,打中城門側壁再反彈一次,猛地「唯噢!」以尖銳的角度打到傑克腳下,濺起泥土。

不愧是唯獨只有防禦力最強的T-S。就算全身吃下了幾十發被射被毆打一樣的衝擊,

「咕!」「喝啊!」

即使不時失去平衡,還是穿過了瓦礫山的山頂,開始往下走了。

其中幾人的槍中了槍受損,不能再射了。他們當場丟下愛槍,毫不理會繼續前進。架上慣用手另一側裝著的盾牌在前,彎腰前行。

在城門斜後面離十公尺遠的地方,「那真牛啊。」看著全身迸發火花還一邊前進的六人,ZEMAL的湯姆湯姆率直地讚佩道。

抬高M60E3,姑且防範城牆敵臺的志乃原也說:「雖然想要,但這會超重吧。」洩漏出率直的感想。

拿著大量的機關槍彈藥,應該沒法穿那護甲吧。在重量懲罰下,走得只能像烏龜一樣慢。

「那不用機關槍呢?」

「你是要我去死嗎?」

這是這樣的傢伙。

將有如雹霰一樣的子彈全數彈開,T-S領頭的其中一人,終於鑽過城門,來到城內了。

這裡,理應會跟北門一樣裝下地雷。

當然明白了這點,而為此做好準備──不,也做好覺悟,

「我上!」艾爾賓跨過瓦礫後直接走出去。雖然會變成單身一人突出了進城,但這就是覺悟。

如果裝置的地雷爆炸的話,那只死一人就好、只死自己就好。為了守護五位同伴,而當犧牲品的作戰。

然後,艾爾賓化作了星星。

地底的爆炸正正從他腳底開始,那道壓力,將沉重的他舉上半空,拋到數公尺外,然後啪嚓的掉在石板上。

即使穿上護甲,裡頭的人也受不住這樣的衝擊。艾爾賓全身所受的損傷被認定超出他的HP,

嗶哐。

亮起了【Dead】標記。

「趁現在!」在剩下五人,正要排開走出城內之時。

一個圓筒形物體飛過來了。

前面就像寶特瓶一樣緩變尖,後面還有一根長筒,以及像三個像箭羽一樣的金屬板。

那東西一邊噴出火焰,一邊發出噴射聲飛來──

命中了T-S。

腹部直接被打中的005,因為爆炸而發出的噴射流貫穿了護甲、身體還有背後的護甲,肚子開了一個小洞而即死。

第二發飛來,打中004和006的腳下爆炸。兩人被炸到左右兩邊,頭和身體撞上了城門的牆角,頭骨折斷而死。

「誒?」「啊?」

看到同伴在眼前忽然被炸開的001和003,在下一次爆炸被炸到後方,「呀呼!」「咚哇!」,失去四肢被送到城門外側,在那死掉。

如果只是一發,還預想到是地雷爆炸,但目睹之後連續三次爆炸,將四分五裂的屍體炸飛,

「甚!」「啊哇!」

還打算利用犧牲去突擊的大衛和MMTM的成員,紛紛驚愕不已。

在眼前,

啾嘭啊啊啊啊──

一邊噴著火,筒狀物以猛烈的速度穿過去。

雖然真的是僅只一瞬的光景,但已烙在大衛眼裡:「 R PG!」

大衛一邊喊道一邊頭向左轉,那火箭本體的尾部還噴著火,也就是繼續加速遠去。而噴射音則因為多普勒效應而聽起來變得低沉。

火箭噴出的火慢慢旋轉,而本體後端一邊發亮彈頭邊繼續飛,然後在距離五百公尺左右的空中突然爆炸。

那時候,在爆炸的二十公尺旁跑著的安娜與冬馬,

「呠哇!」「呀!」

從橫吃上了爆壓和碎片,豪快地仆倒了。吃了被拿走四成左右HP的傷害認定。

仆倒在地看著天的安娜,大驚失色低聲道:「甚、甚麼……?」

「是RPG!下一發要來了!」大衛高呼道,翻身開始從城門逃開。而在後的勒克斯、和對面的薩門與傑克,也專心一志逃走。

老大看到城內慘狀、聽見大衛呼叫,亦迅即開始逃了。羅莎和蘇菲,也幾乎同一時間行動了。

「甚麼?怎麼了?」

「RPG是甚麼了?」

「不,這遊戲就是這樣吧。」

「對哩。事到如今還怎了。」

雖然對爆炸驚訝但不怯懦的ZEMAL四人,本來打算繼MMTM一齊突擊而雀躍地聚在城門邊──

下一瞬間,瓦礫從城門裡噴出來。

因為沒有武器能噴走瓦礫,那一定是爆發的所為。在堆積如山的瓦礫的另一側引起甚麼樣的爆炸,利用那衝擊將瓦礫噴到外側。

「誒?」

因為爆炸聲和瓦礫大噴一跳而止住腳步的ZEMAL,他們的眼前射來兩發細筒狀的彈頭。

因為速度太快大概看不見吧,那東西爆炸了,細小顆粒射向四方八面。

「誒?」

ZEMAL四人全部戰死了。

在距離城牆約五十公尺處、躲在M身後的Pitohui,「好可怕:那是《 RPG-7 》呢!」看似非常愉快。

RPG-7。雖然跟角色扮演遊戲的縮寫一樣,但卻是完全不同的物體。是由前蘇聯開發,「可攜式反坦克火箭推進榴彈」之意。

簡單來說,就是反坦克武器。

在筒狀砲身的前端插上火箭彈,首先是像大砲一樣以火藥射出,然後火箭彈在空中點火,一邊加速前進,如果撞上甚麼,彈頭就會爆炸。

而那發射筒並非用完即棄,只要換個彈頭就能不斷使用。

以單兵武器而言,恐怕是能發揮最大級威力的東西了吧。

價格便宜、使用簡單、威力強大,視乎打中的部位還可以一擊就讓任何坦克不能行動,實在是很棘手的對手。

當然它也有弱點。首先,火箭彈易受風的影響,難以在遠距離命中。還有,發射的時候後方的噴流很強烈,易被敵人發現。

攻擊的對象不一定是戰車。就算是普通的裝甲車、直昇機,又或者現在那樣對人員。

而火箭彈也有很多種類,有著可按用途而發射不同彈頭的特徵。

把T-S的其中一人肚子開洞的,是高爆反坦克彈,是藉著爆炸的噴流貫穿厚重的裝甲的類型。

之後發射的是普通榴彈,特別強調爆炸威力。

而最後發射的,是以對人員殺傷為主的破片榴彈。這個不是火箭彈,而是單純當之作砲彈射出再爆炸。

RPG-7,又或類似的可攜式火箭發射器──

由於在對人戰時過於強力,而未在GGO內實裝,還以為今後也不會有了,但終於在此現出身影。

「嗚嗯,想要那個!想用它射一下!」

跟像孩子一樣雙眼發光的Pitohui成對照,M盡量冷靜地說:「可能只限今次啊?」

「那就把它搶過來!」

「幹你娘的!」逃出爆炸範圍的大衛,回頭咒罵道。

數十秒前發生了甚麼事,已明白不過了。

T-S的眾人發起敢死突擊,然後誰人先走一步打算承受地雷的被害而死掉,正以為好了這是機會的瞬間,敵方NPC連續轟來RPG-7。

對手完全預測到 槍 彈無效的T-S能突破城門,也預算過即使發動地雷也解決不了的場合。

恐怕是把隨時能射擊的RPG-7在眼前排開吧。真的是班聰明的NPC。

現在已變成單是靠近城門就會有火箭彈飛過來。簡直是地獄的入口。

狀況比剛才更糟,而且能進攻的人員一下減了不少。

現在,在南面城門前活著的,有到達城牆蹲下的M和Pitohui。

逃過大難的大衛四人,以及

「趕上了!」

「太好了!」

幾乎同時回來的健太和波魯特、MMTM六人。

「怎麼啦!大家也太慘不忍睹了吧!」同樣以為終於回到來,但同伴都毀滅了、ZEMAL的彼得。

還有除還在三百公尺外遠處跑著的安娜和冬馬以外,SHINC的三人。

時間是,21時56分。

「Pitohui,這你預想到嗎?」大衛一半怨懟、一半諷刺地說。

「怎可能!誰會想到會有RPG啊?」

「幹!怎麼辦?」

「我呢,是有想過……」

「怎麼了。別裝模作樣快說。」

「這個測試賽,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這班玩家贏吧?」

「也許吧!這吃屎的平衡性!」大衛的聲線,明顯地帶著怒意。然後明知故問道:「那要投降嗎?」

「怎可能!不過很棘手呢。應該趕不上T-S和機關槍君的復活了吧。」

雖然他們應該能在21時59分回來,但畢竟沒法指望他們作為戰力了吧。

「是吧。那立即分頭衝進東西門?」

「我也有想過,可是如果也是用地雷和RPG防守的話,也只能舉高雙手了吧。本來就不夠人了。」

此時,一直接著通訊道具的老大插話說:「要不要誰人找隊中一兩個人,抱著特攻的覺悟衝上去?」

Pitohui和大衛,也立時明白那意圖。

換言之,是被RPG炸死和槍彈射死的人員。可是,大衛搖搖頭:「不成……。子彈就算了,面對火箭彈盾又好甚麼也好都沒屁用。再者,就算成功了……」

最初衝進去的一波捱下RPG-7,之後的吃下子彈,再其後的殺進城內。

就算成功了,也得將沒水的水池當作戰壕用,縮窄一百公尺距離。

「不行!棋子完全不夠。」

即使憤怒,大衛的頭腦還是很冷靜。就像將棋或象棋一樣,將我方的死亡計算在內去構思作戰。

然後,「金髮的榴彈手怎麼樣?」

「不可醬?雖然打到城,但沒法打到裡頭的人吧。」

「煙霧彈啊、電漿榴彈甚麼的呢?」

「沒有。那很貴喔?像我這種窮人能準備那麼多嗎?」

「我應該要笑嗎?」

當所有人都以為無計可施時,

「Pitohui。該拿出來了。」M的聲音,在如今寂靜無聲的戰場上響起。

Pitohui轉頭向下望著M說:「誒!不要!不要!」像小孩子一樣地反駁──反對了。

M表情不變繼續道:「這麼下去,會輸的啊?」

「小蓮馬上就會在重生線復活,從北門殺過來啊!」

「就算成功,頂多也殺得一兩個人而已。要全滅五人太難了。那終究還是會輸。」

「可是可是、你看,大家都在看著──」

「你是為了甚麼而出那麼多錢買下啊?反正在買的時候就已經被看到,馬上就穿幫了。搞不好,整個格洛肯都已經知道了。」

「嗚……」

從這段對話來看,誰都知道Pitohui「帶著了甚麼」。

而她這次前所未有的輕裝,也是項證據。

倖存的全員都靜靜的注視著Pitohui。

「啊真是的,明白了明白了!」Pitohui喊道,然後總之先一腳踹飛眼前的M的臉再說。

「呀!」

在M倒下時,Pitohui左手一揮,「沒辦法了!幹就幹好了!」,命令將放進倉庫的武器實體化。

21時57分。

「回來了!好是森林裡!」在蓮回到森林時,「喲。蓮 The third。」不可次郎就在眼前。

在森林終結處,把榴彈發射器放在左右兩邊,伸出雙腳坐下。看起來很閒。

「怎麼第三人看起來縮水了?」

「可能吧。戰況呢?」

「不怎好哩。南門那邊好像有甚麼厲害的火力,進都進不去。」

「那我從北門上!」

在蓮正要奔出的時候,傳來Pitohui的聲音:「那是很好,但先等一下。我會在南門大鬧,你配合那個。」

「Pito小姐沒事就好。明白了。不過,『大鬧』是指?」蓮歪頭問道。

Pitohui就說:「說明就跳過了。不過聽聲音就知道了。」

在Pitohui回答蓮的時候,那個的實體化已完成了。

光的粒子成形,在Pitohui眼前,顯現了之前隱藏在倉庫的一把武器。

「你這傢伙……。」大衛猛然瞪著說。

「我的天啊!」「唔啊!」老大和蘇菲都發出歡喜的聲音。

「怎麼了,原來不是機關槍啊。」彼得沒趣地輕聲說。

在Pitohui手上,收納了一根金屬製的筒子。

而且是根長筒子。全長1.6公尺,直徑差不多有七公分。那筒子上,裝了手把、扳機,以及用來放上肩頭的簡單零件。

而在腳下出現的箱子裡,則放了直徑六公分、長數十公分的筒子。前端脹起來,後面纖細,屁股上的金屬製羽毛像散開了一樣的物體。跟剛才飛過眼前的東西非常像。

「《 M9A1 》巴祖卡火箭筒……。」大衛失聲道。瞪得更狠了。

Pitohui所實體化、以及剛才買的,是初次亮相的武器──正是這個,巴祖卡火箭筒。

直徑六公分的火箭式反坦克兵器。筒子並非大砲,而是單純作為發射管,只要扣下扳機就能發射火箭彈。

而M9A1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軍開發使用的,是被稱作M1的最初期型巴祖卡火箭筒的改良型。

在此之後,反坦克兵器發展出的單次即棄的小型發射器、又或者像剛才的RRG-7,再也沒有被喚作「巴祖卡」的東西。

然而,名字還留著而廣為人知。所有肩扛式大型發射器,都統統被當成巴祖卡火箭筒。

這個巴祖卡火箭筒,作為武器是頗為古老了。可是其威力卻不能跟槍枝同日而語,由敵人所用時更是棘手。又不是說越舊的就越弱,單是看同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反坦克步槍有多活躍就知道了。

「居然帶了這種東西……。」大衛藏不住他那張苦澀的臉。

「不啦,在SJ中可用不上喔。算上火箭彈,實在太重了呢。只是聽說今次是攻略據點,才打算當作練習射擊砵砵砵砵地射一番的說……。」

「有你早拿出來啊!你……是打算跟大家隱瞞對吧?」

「是喔。」

「……反正又是灌了大錢對吧?」

「是在另一世界流下血汗,自己賺回來的錢喔?」

「嘖,你這資產階級!」

這時,「兩人也冷靜點。」老大插進來了:「Pitohui。總之先轟過去吧。那麼一來總有辦法的。」充滿期待地說。

「OK。不過,絕對需要掩護啊。我說的意思你懂吧?.」Pitohui將現實中重達七公斤的長筒,一下托在肩上說。

當然所有人都懂得。

在Pitohui抬出巴祖卡火箭筒瞄準的幾秒間,擋下敵方精密射擊的誘餌──有人需要當這毫無疑問必死的角色。

在大概三秒的沉寂後,「搞甚麼啊。那我來吧。」ZEMAL的倖存者彼得說道。

時為21時58分。

蓮在森林外緣的大樹後,等候突擊的時機。

只要M傳來指示,就全速突破北面城門。

不可次郎也在附近,等待Pitohui的號令。

只要M一發指示,就會為支援蓮而在城的北側撒下漫天榴彈。

而這兩人,都不知道南門會發生甚麼事。

21時58分30秒。

遊戲時間剩下1分30秒,亦即是90秒。

在那時,把所有武器都收到倉庫,高舉雙手的彼得,一邊大喊:「別開槍!」,一邊往城門跑。由於RPG-7的攻擊,把瓦礫幾乎都吹走了。從城裡馬上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瞬間並沒開槍。就算跑近城內也沒。

「原來如此。」老大佩服道。

包括他在內的ZEMAL,在一小時左右前才拿著「我不是敵人」的標誌牌靠近城。只要留下這種印象,對方多少也會猶豫而不開槍的作戰,漂亮地命中了。

「明明是NPC,可也太聰明了。」大衛也溜出混雜了驚訝和佩服的說話。

彼得從城門左邊一直走到中庭也沒被開槍──

「之後交給你們了!」這麼說著,突然跑起來。不是往城跑,而是沿著城牆左側跑。然後,伸手拿出剛問大衛要、藏在背後的手榴彈,打算拔出安全插銷而合起雙掌時──

在下一瞬間就變成蜂巢了。看來畢竟被認定為可疑吧。

子彈在他身體開了洞,全身因中槍效果而變成紅色。毫無疑問即死了。

與此同時,

「好!」

Pitohui出乎意料地從牆邊伸出臉,肩上托著火箭筒,

啾!

彼得所製造的一剎空隙,已足以發射火箭彈了。Pitohui發射完後立即縮回去,子彈隨即穿過那空間。

一邊吐出火焰,彈頭加速一邊移動了一百公尺的距離,撞向城堡的側壁爆炸了。

反坦克榴彈的爆炸形成噴射帶出貫穿力,這次傳遞到城裡,整 座建築物搖晃,並擊碎那兒的石頭。

碎片化成殘骸,在城的入口瀉下。

在Pitohui對面的右側,用鏡子觀察著的大衛說: 「可行的。洞在再下一點!」

「因為是第一次射所以沒那麼順利啦。不過,下次會打中的。」

在對話時,M在Pitohui背後裝上下一發火箭彈,從發射筒後面插進去。完成後就敲一下Pitohui的頭為訊號。

而大衛為了當誘餌,伸出槍跟左半身:「吃我這個!」手指扳動榴彈發射器的扳機。由於每次只能射一發,所以盡可能保存他所擁的最大攻擊力。

那瞬間,飛來的子彈貫穿了他的手臂,「嗚!」

啵。

儘管如此仍發射出去的榴彈,很可惜大大的射失,飛到城的上部去。

「Nice!」

只是,對Pitohui射出下一發的空隙而言已充分了。

啾!

第二發的火箭彈,如她所說,並沒打失。

幾乎與地面成水平飛翔的火箭彈,被吸進城的入口消失了,然後在一個節奏後爆炸。

城堡晃得更厲害,從洞裡噴出爆焰和碎片──

還有哈珊支離破碎的身體、手腳和頭顱。

懷著被打中的覺悟看著的大衛清楚看見那光景,大喊道:「全員衝上去!」

遙遙聽到第一發爆炸聲,

「是信號了。」

「那我去走一趟了。」

用像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口吻,向不可次郎丟下這句後,蓮就跑出去了。

走出森林向著城牆,使用一模一樣的路線,今天第二次突擊。沒有來自城裡的攻擊。

殘餘一分鐘的戰鬥,開始了。

蓮在再次跳過城門殘骸的半空中,聽見第二次炸裂聲。

「別落後了!」

「噢!」

不輸衝往城門突擊的MMTM,老大她們也不甘後人。由於蘇菲擔當反坦克步槍的搬運手而沒武器,就跟老大借來雨燕拿在手中。

「啊,好過份,我們的首級沒了。」把漂亮完成任務的巴祖卡火箭筒擱在地上,Pitohui笑著發牢騷道。

這時,安娜和冬馬兩人,雖已跑近到城外一百多公尺,

「啊,好過份。」

「趕不上了。」

兩人都垂頭喪氣道。

率先突擊的大衛見到的是,打開城的外壁伸出槍、健格很好的黑人。

是嗎!原來躲在這種地方嗎!

大衛在心中大喊。

因為城門前只看到一個入口,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謎底終於解開了。

原來在數公尺旁有道塗上跟石頭一樣顏色的暗門,然後從那處不停射擊。

「這膽小鬼!」

停下步來用STM-556對著他,而羅伊的M4A1也對著自己。

大衛避不開了。

相距一百公尺同時射出的子彈,同時命中兩人頭部,同時穿到對面去。

敵人,剩下三人。

在大衛倒下的一旁,MMTM剩下的五人,大伙兒一起衝上突擊。已不再管死掉的隊長了。只靠剩下的隊員,以城內為目標。

傑克邊跑著,邊用HK21機關槍對著城側不斷開火。既沒瞄準自然也沒指望會打中,單純是為了牽制而射擊。

洛克俯視著他們。

在城的西南邊的側牆、大概十五公尺高的地方上,剛打開了個大洞。

同樣地偽裝得跟外壁一模一樣的木門,被輕輕拉往前,露出一個可供一個人伸出的洞。

而在那伸出頭的,是作為狙擊手折騰大家的洛克。

肩上托著的,不是GM6 Lynx,而是RPG-7。

瞄準的,是還沒注意到自己的MMTM集團,手指正掛在扳機上。

颯。

一發子彈飛來,打中了洛克的右肩。

並在命中後爆炸。是炸裂彈。

洛克的右臂伴隨著混濁的爆炸聲粉碎,右手連著RPG-7一同掉下去。

而在那完全掉落石地板前,第二發子彈打中瀕死的洛克,把他上半身炸開,徹底殺了他。

從槍排出的空彈殼,掉在城牆上,馬上發出沉啞的碰擊聲。然後依次化成多邊形的碎片,消失不見。

在西側的城頭上,夏莉伏下架著栓動式狙擊步槍《 R93 Tactical 2 》,低聲說:「嘖!那傢伙不是最後一人啊……。」

在一旁同樣伏著,用小型但高性能的望遠鏡觀看的克拉倫斯,「嗯,可惜。」以端正的臉龐說道。

看著從南門散亂地陸續突入的其他玩家,亦即是MMTM、SHINC、Pitohui和M,說道:「這正好,要不要射射他們?都是滿滿的『鴨子 [16] 』喔?」

克拉倫斯,還有夏莉。

這兩位女性玩家,都被叫到這次測試賽,然後組成同一隊參賽。沒跟以前的同伴說半句。

在壯烈的廝殺中雙雙互殺的SJ3後,在酒吧交換了聯絡方法,關係要好到不時一起打怪的兩人,沒有拒絕參加的道理。

夏莉的服裝還是至今採用真樹迷彩圖案的外套。

而克拉倫斯則跟SJ2和SJ3一樣,穿上全身黑色的戰鬥服和裝 備背心。

不過,在遊戲開始後,一看眼前地圖和城堡,就早早得出結論了。

就算有三條命,單單只靠兩人攻略是絕對不可能的。

於是迅速躲回森林,全身施加迷彩,潛藏氣息隱藏起來。

就算MMTM在附近匍匐前進也好、就算蓮為準備突擊在眼前經過也好、就算不可次郎呆呆地等待出動也好。

「呀,好想開槍好想殺人。」想要舉起跟蓮用同一款子彈的《 AR-57 》的克拉倫斯說道。

「住手啊不然殺了你喔。」夏莉瞪眼制止她。

「我之前就在想了,妳好會忍呢。是不是都只點了忍耐力的數值了?小夏莉?」

「因為我就是幹著這種工作。」

「哦?現實的工作是甚麼?你答應早晚會告訴我吧?」

「嗯,早晚。」

然後一直等,等了一個半小時以上。終於到來的最初與最後的機會,兩人不會錯失掉。

在城的南側,由Pitohui率領的突擊引起哄動。

趁此空隙,兩人從森林跑出草原匍匐前進,貼近東北城牆。當然,他們沒穿過設了地雷的城門。因為她們也看到MMTM的全滅。

反之,夏莉用準備好的繩子和鉤爪,鉤上二十公尺高的城牆。

全靠反方向的大騷亂,兩人沿繩子攀上城頭,再從那兒匍匐前進。躲在欄杆狀的胸牆,枯燥至極的行動。

這樣一邊徐徐前進,

「好無聊。」

「悶死人啦。」

「手肘好痛。」

「吵死了推你下去喔。」

「好想華麗大鬧。」

「好想閃耀。」

「好想殺掉大家。」

「吵死了推你下去喔。」

克拉倫斯比夏莉多話了三倍。

然後逆時計地繞了半圈,抵達可以看得見南側城門的位置。靜悄地俯瞰火箭彈你來我往互射的現場,克拉倫斯滿臉微笑說:「這是三小啊,簡直是戰爭啊。」

「那正好。」

夏莉繼續伏著,再次架好R93 Tactical 2。

對著城裡。

「好了,露臉吧。好歹也要開一槍。」

「那我來當觀測手吧。『謝謝』呢?」

「謝謝。如果搞砸了就殺了你。」

然後,在炸飛洛克時──

「這正好,要不要射射他們?都是滿滿的『鴨子』喔?」

聽到克拉倫斯這麼說,夏莉關上R93 Tactical 2的保險。

然後,向旁邊的女人,「我是獵鹿人,我不打『鴨子』的。」不怒不笑地說道。

在蓮今天第二次,像要踩扁磨菇似的大跳後入侵城門之際──

從南邊聽到誇張的連射聲。

城就在眼前,而對面則看到戰鬥的煙霧。

而約一百公尺的正面,就在剛才屠宰凱因的地方,竟然有兩人正要從那走出來。

一個是眼鏡男,博士。

另一個是剛才不肯殺掉自己的男人。雅各。

兩人手上都沒拿槍。突擊步槍都各用吊帶掛在肩上。

兩人手上同時拿著的,是個長約一半,縱橫約五十公分的木箱。

各用雙手抓住兩端把手,看來是要把這個重得要命的東西運出城外。

蓮就算再笨再白痴,也知道那是甚麼。是這次的目標「毒瓦斯彈頭」。那兩人,為了遠離攻進南側的對手,而搬到這裡來。

蓮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會讓你得逞嗎!」

蓮一邊大喊一邊跑過去,向看到向自己衝過來那一身粉紅色的小不點而驚惶的兩人,伸出名為P90的獠牙。

雖然一瞬間猶豫要先打博士還是雅各,但感覺眼鏡好像在發亮,只因如此,便指向右邊的博士。

一邊跑著一邊把槍架在腰間,當視界中出現的彈道預測圓跟他重疊時,毫不容情扣下扳機。

嘭──地咆嘯的P90,在博士身上開了差不多二十個洞。

身體亮起一片中槍效果的博士、跟打算拿起背上的M4A1的雅各同時放開手,箱子跌在石板上破掉,看到裡面有枚像砲彈的東西滾出來。

這時候,雅各的手抓住M4A1,架在腰際向著蓮──

兩人同時開火。

蓮所射的五發,打中了雅各的槍和吊帶,從他手中擰下來,拋到約三公尺外。

而雅各所射的子彈,打中蓮的P90上面的彈匣。塑膠製的彈匣開了個洞,本應還能繼續發射的子彈,全都飛往空中。

「咕!」

蓮沒停下來。解下吊帶丟開P90,向著雅各,突擊剩餘的三十多公尺。

那時候不肯殺死自己的男人,今次就看見他殺氣滿滿,從右腰拔出手槍。

要趕上!

蓮從腰後拔出黑色的格鬥軍刀,迫近雅各抬高了的槍口──

嘭。

在他射出一發的時候,跳往空中了。子彈射到蓮剛才所在的石板上。

是個完美的著地點。蓮雙腳往雅各胸口一撐,以這勢頭,要推倒這巨漢已經足夠了。

「嗚!」

跨越背部著地的雅各,蓮再滾了三圈,手扶著城牆站起來。

然後轉身衝回去,用小刀往倒地的對手的脖子用力一插──

滾動。

掠過以與巨體不相稱的動作滾開的雅各,刀刃在石板上發生了沉啞的聲音。

蓮抬起臉,只見已站起來的雅各的巨大身軀、以及他右手握著的45口徑手槍的槍口──

「咕!」

由於太近了,蓮壓根兒沒想過躲避,即席刺了過去。

用右手反握、左手扶著的小刀,其刀尖牢牢地刺進了約十一公分長的洞裡。

「!」

雅各與蓮的身體,透過對方的武器,連在一起。

雖然蓮只是急中生智,

呃,這下,會怎麼樣……?

手槍在槍口被小刀刺著的狀態下射不射得出,這倒不知道。沒人教過這種事。

搞不好,子彈的壓力能輕易將小刀噴走也說不定。甚至會折斷蓮的手指也不定。

但總比就此腦袋開花來得強。

而雅各也沒開槍。被鬍鬚和包帶夾著的臉,低看著蓮。那張臉浮現出的,要老實說的話,是恐怖。

「為甚麼……?」突然開口道。又是英文翻譯做日文帶著時滯的發聲。

「你們、為甚麼……要戰鬥?」

突然這麼問道,蓮的腦袋一瞬間好像要停止了。

為甚麼要在遊戲途中問這個啊。新型NPC想的東西還真猜不透。

不過,被問到就會老實想回答的,那才是人類。難道就是看準了這個嗎?如果是的話,新型NPC還真是可怕。

蓮的腦袋高速運轉──

「因為遊戲就是這樣」、「因為你是最後一個敵人」、「因為沒時間」,這些太理所當然的答案一一在腦海浮現。

可是,不管哪一個都與能一言之蔽之的答案不符,蓮得出這結論了。然後,大腦用力制止想要回答出口的嘴巴動作。

然後──

自己為甚麼要玩GGO呢?

在這裡追求的到底為何?

繼續虛擬的生死戰的理由是甚麼呢。

找到唯一一個簡單的答案。

最相應的答案。

蓮將之化為言語:「因為開心囉!」

小不點的女孩,滿臉笑容地說出的這話,不知道NPC聽著是怎麼樣了。

蓮把身體往左旋轉,把小刀從槍口抽出。

還以為會被射中。也做好覺悟了。互相打中就最好不過。

蓮的視野再次捕捉到雅各的臉孔,他的嘴鬆弛垂下,眼睛無力地睜開。

手槍的槍口沒追蹤蓮,向著甚麼都沒的空間,噴出火焰。

刀子的邊緣,高速劃過像是斷了線的男人的脖子。

「呃嗚!」聽到雅各的慘叫。

「太淺了!」蓮疏忽大意了。

對手還喊得出聲,表示他還活著。沒一擊造成致命傷。

雅各巨大的身軀跪了下來,左手按住被砍的脖子。

為要再多一擊、再來多次致命一擊,而用左手扶著右手。

眼睛的高度變得相同的他,最後,「這個、不對……。不想、再繼續下去……。」輕聲說出這極不像NPC的說話。

怎由得你!

「No!」

蓮用英文回答,並將小刀深深地刺進了、他流出眼淚的左眼裡。

這次,刀刃完全刺進去了。

最終章 I 戰爭完結

嘟 鈴砵鈴!叭叭叭叭!

伴隨著與氣氛相襯的喇叭奏樂,天空中出現了文字:

【CONGRATULATION!! WINNER LPFM! CLEAR TIME 01:59:57!】

在SJ看過兩次,表示祝賀的空中文字。

而過關時間也顯示了,居然只剩三秒。因為都在突擊而沒空看手鑲的蓮:「哈……。」因為太僅僅好而重重吁一口氣。

蓮望向腳下,眼裡長著刀子的鬍鬚男,,隨著【Dead】標記咽氣了。

「你,真的很強。雖然不知道該不該稱讚個被製作出來的人……。」

蓮握住小刀:「這我拿回去了。」打算拔回去,但不怎拔得出來──

一二三、一二三。還是拔不出來。

最後用盡腰力踏實再拉呀拉,才拔得出來,蓮仰天一倒。

如果是現實的話搞不好會連眼珠都扯出來,但這是GGO。小刀像新品一樣漂亮。

當蓮拾回丟下的P90時,「成功了呢,小蓮。」耳裡傳來Pitohui的聲音。

「做到了!現在哪兒?」

「大家都在南門前。快來快來。不可醬也是。」

「可是『毒瓦斯彈頭』就掉在眼前……。」

「那種東西怎麼也好啦。」

「呀,那也說的是。」

「要不然你射爆它看看?」

「不,那太過了。我現在就來。」

蓮跑了出去。

留下兩具「屍體」和彈頭。

雖然測試賽完了,但好像暫時還能留在這版圖裡。

蓮的視野旁,顯示了「要否回到格洛肯?」的選項,但只要沒按下「Yes」的話。

不過武器就好像被鎖上了。當握住P90的時候,那顯示就會出現在眼前。蓮將之跟小刀一同放回倉庫,兩手空空走出去了。

邊走過完全變得安全的中庭,一邊享受剛沒餘閒細心欣賞的景色,看到洛克的屍體倒在城邊,而右手還握著巨型的筒狀武器。

然後就看到了,一同戰鬥過的「同伴們」。

Pitohui和M、MMTM六人、SHINC六人、ZEMAL五人。還有T-S六人。

看來在完結前三分鐘死亡、以及死了三次的人,都可以回得來。那時候聚集一起參加Pitohui的作戰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大家都好像在互相祝賀或稱讚各自的奮鬥,和睦地談笑。就如派對會場一樣的氣氛。

「噢!立下最大功勳的人歸來了!解決了最後兩人呢!」切斷通訊道具的Pitohui跟蓮招手,其他人察覺到,視線也全轉過來迎接。

「太棒了!」

「恭喜!」

「真不愧!」

塔妮婭、安娜、冬馬,SHINC各人口中都送上了祝福。

魁梧的辮子女,溫柔地低頭看著蓮說:「勝負就留待下次吧。恭喜你。」約好下次的對決、以及祝賀。

「謝謝。嗯,下次吧。如果有下次SJ的話就那個,沒的話就就隨便哪個野外。」蓮認真答道。

Pitohui的雙眼好像在閃閃發亮,蓮就假裝不見好了。

MMTM的男人,帶著三分悔恨,七分讚賞的表情,走過來看看。

大衛說道:「幹得真棒。」

「不客氣。」

「希望下次能認真對決。」

「呀哈哈,有機會的話。」

蓮畏縮著說。就算真有下次,只跟SHINC打就夠了。

說到ZEMAL的五人,好像正被蘇菲和羅莎搭話連番質問著。大概是那個背包型供彈系統的事吧。正談得興起。

「是~是。辛辛、苦苦了。」

不可次郎收起所有武器到倉庫,雙手鑽進防彈板背心,像剛散完步地走回來。

「哎吔,蓮辛苦了。汝依舊是殺戮天使耶。結果打倒三人破紀錄了吧?」

「辛苦了不可。嗯,結果而言呢。」

「又來裝謙遜了,你這日本人。經驗值,賺了很多吧?」

「是吧。」

「分點來。」

「怎分到。」

在不可次郎纏上蓮的時候,Pitohui和M離開大伙兒,蹲到城邊,看著其中一具屍體。

是跟大衛互相擊斃的黑人男人羅伊。雖然頭部中彈,但現在已回復原狀。只是不會動而已。因為是NPC,所以也沒在倒數。就這樣子留在那裡。

Pitohui提起他的右手,然後輪到左手。

「在幹甚麼?」畢竟太奇怪了,M問道。

Pitohui將粗大的左手的前端、羅伊的手掌給M看:「你看。」

M看到 整根尾指、以及中指的上半指節都失去了。因為沒看到中彈效果,所以並不是這場戰鬥中負傷的結果,而是以前受的傷、又或生下來就是如此。

張開眼睛的M一言不發,Pitohui靜靜放下男人的手,然後,將他掉在一旁的M4A1步槍放上去、蓋著他的手。

「好了。」

Pitohui站起來,轉過身來,丟下M跑去蓮和其他玩家那裡去。

「大家!雖然差不多要散會了,但之後在格洛肯的酒吧開派對喔?召集參加者!」

不可次郎即席說:「Pito小姐請客嗎?」

「嗯、沒法子了,誰提議誰幹,就由M來付錢好了。」

「那我去!蓮也是!你也有感想吧?」

「嗯,好啦。」

但是MMTM的大衛說:「感謝你的邀約,但我們就算了。下次相遇的時候,就是敵人了。」

「哎呀,現在也是啊?──嘛,算了。有勞你們了。你們堪當用在我作戰,是隊優秀的隊伍呢。」

「下次就徹底幹掉你。要不拿出火箭筒也成啊?掰啦。──大家也再見了。」

然後六人一同操作左手,化作光粒,從這版圖上消失了。

「大小姐呢?要喝一杯嗎?」

Pitohui向SHINC問道,而回答的是老大:「十分感謝閣下邀請,然而夜色已深,請容我等在此失禮告辭了。」

「可~惜。」

「很開心呢。總有一天,在槍林彈雨下再會吧。」

就這樣,六名勇氣的女性──裡頭是女高中生,以「再不回到現實,就會被家人念了」為理由離去了。

「你們呢?」Pitohui臉向ZEMAL問道。而回答的則是湯姆湯姆:「比起這個,我們倒想那邊的M氏能加入我們隊伍。」

「那可不成。他欠了我錢,還有再工作多三百多才還得上。」

「嗚,那真遺憾。M氏啊,如果在金錢面上能出售MG42的話,請隨時跟我們說。那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哎呀。好吧,那再見了。」

熱愛機關槍的男人也消失了。

留在城前的,就剩下蓮等四人、以及科幻士兵的六人。

「那你們──雖然想這麼問……」

艾爾賓答道:「對呢,只有露了臉的我一個去也有點……。那就在此別過了。感謝你們在各方面上的協助。」

「這邊才是。下次我會準備飲管的了。」

T-S的六人,也用高大的身體輕輕點頭消失了。

這樣,城前終於只剩蓮四人。

「喂喂Pito姐你也太沒人德了吧!這樣子不就不能榨乾M的錢包了嗎!」不可次郎真的生氣了:「算了,我跟蓮喝掉那些份兒就好。」

「誰喝了。」

「那我去先訂桌囉!四人就好了?不是任飲的也成吧?反正有人請客!」不可次郎就像拿著智慧型手機,一邊揮動左手一邊說道。

不限於GGO,VR遊戲中的酒吧,如果人太多的話就會設定 同 時並行同一家店 [17] ,所以其實不會有滿座而進不了的情況。

「等一下,我再邀兩個人。」

還有二人?

蓮和不可次郎歪起頭來。Pitohui操作左手,把剛收進倉庫的M9A1巴祖卡火箭筒,再次實體化。

「哦?」

「好大!」

在初次看到的蓮和不可次郎驚訝之前,

「拿好了。」Pitohui把長1.6公尺、直徑7公分的那個交給M,「對著那邊。」指向西北的城牆上,然後走回去,把頭靠近上火箭彈的洞後。

「喂!那邊的兩個!去喝一杯吧!」

把火箭筒當麥克風用的人,GGO肯定是第一人,而在現實裡也沒多少會會這麼幹吧。

看似是沒事傳到去了,兩人從城頭胸牆中站起來曝露身影,各用手勢回覆。

夏莉用單手高高舉起橫持的R93 Tactical 2──

而克拉倫斯則抬起雙手攤開,聳起肩膀。

然後化作光粒消失了。

「哎呀,被甩了。不可醬,還是四人就好了。」

「好喔。」

雖然是從遠處看,但參加過SJ,而且還再看一次錄影的蓮,很清楚她們是誰。

「那兩人……幾時在那的?」蓮問道。

「天知道?不過還是感謝她們幫忙殺了一人。」Pitohui答道 : 「好了,那,我們去喝酒囉?」然後左手一揮,M肩膀上的巴祖卡火箭筒消失了。

肩上的負荷沒了的M,揮動左手說:「明白了。那就整隊回去格洛肯吧。」

「好久沒戰,怎麼了?小蓮。」

「嗯?呀。」突然被問到的蓮,想到剛剛雅各也在問的事。

然後,

「很開心喔!」

「嗯!那就最好不過了。那麼,如果有下次SJ的話──」

「比起SJ這種更開心!大家互相合作,把本來難以打贏的強敵打敗!以後的LPFM,應該只在這種遊戲或者任務裡才組隊啊!」

「等一下小蓮……在酒吧慢慢談吧?」

「誒?」

以蓮的聲音為結,四人從城前消失了。

最終章 II 那夏天的那日

一醒過來,我就在那兒。

又冷又一股霉味的石製建築物內。看到暗淡冷清的景色、還有高高的天花。

「喂,醒了嗎?──Doc!」

是把熟悉的聲音。頭好痛。腦子一片混沌,理不過來。

在下一瞬間,一直以來都很可靠、精悍的臉出現在眼前。

「好了,那不要緊了。還以為你要睡到幾時呢?」

聲音的主人,一邊露出他如常的白牙一邊說道。

羅伊就在那裡。

身穿戰鬥服戴上防彈頭盔的他,很久沒見了。

為祖國而戰而當上志願兵,我從來沒後悔過。

然後進了軍隊,以成為最強士兵為目標一事也。

忍耐過單是回想起來就想吐的嚴格訓練,還有虐待狂教官的笑臉和詈罵,我成了這國家光榮的士兵──之中所選出的一團的一員。

這支跟誰都不能說出名字的的部隊,我待了十二年。

在那期間,我參加了幾次祖國需要到的戰爭。在一個國家完成任務,又走去別的國家。甚至連戰爭都說不上,連存在也不能公開的作戰也參加過。

殺過不少人。用槍、用炸藥,有時用刀子。

是嚴格訓練累積出來、還是天生的才能、抑或是兩者皆是,我打倒很多敵人。能打倒很多敵人。

全靠這,我不用看到太多同伴的死。更重要是,我可以一次都不必在眼前目睹。

部隊的同伴,在嚴苛的戰鬥中死了不少。在直昇機的墜落意外裡,還一口氣失去接近十個同伴。

只是我,從沒試過失去一同戰鬥的同伴、或是所率的部下。參加好幾次的作戰,每次隊裡所有人都能活著回去。對我來說,那是至高無上的自豪。

長年組隊叫作羅伊的人,因為真的很傻眼的失誤、用自己的槍轟掉自己手指,就是我們隊中流過的唯一一次血了。

那真是一輩子的笑話了。

擺動失去手指的手,「幹,這可沒指望拿學院獎了!我那擁抱奧斯卡獎座的夢想啊!」從軍之前當演員的他這麼說,惹來大家鬨堂大笑。

感受到肉體上的界限,我完滿地離開了特殊部隊和軍隊,回到故鄉,從事極其普通的工作。

全賴好景氣,工作多多的是。雖然心態上改變了,但生活無憂。

這段期間也結了婚,生下孩子。

我以為我會這樣子,當個幸福的一個國民、作為好丈夫、好父親,過上平凡幸福的生活。我曾那麼相信。

那時候,壓根兒沒想過自己的身體和內心已變得奇怪了。

正因如此吧,當以往的戰友邀約我「工作」時,我不加細想就答應了。

那是作為「民間保安公司員工」,在政治形勢凶險的國外,看守重要的設施。

那不是誰都做得來的。而我有著做得來的自信。

妻子卻強烈反對。

明明都說說過薪水比之前來得高,可以讓家人更安樂──還秀出離婚來反對。

最終都由得我了。

我也好幾次跟妻子說了,不要緊的不用擔心。我之前一直都從比這更危險的戰場生還回來。

於是我赴任外國,平安無事回來。

在這兩個月左右的任期裡,也有好幾次危險的事。

從遠處射來的子彈打中護衛的車隊、迫擊砲打中設施之類。

也試過作為工作的一環去訓練那國的新兵在耍白痴,去亂射機關槍。又有時為了守衛石油提煉設施、有時護衛運輸兵器的貨車隊,而出現零星戰鬥。

而我也全部搞定,帶上大筆錢回國。連擦傷也沒有。

而且,很愉快。

我不再在祖國為低廉的薪水工作。

定期出門到國外,然後在那工作。至於在哪工作,都盡是不便言明的地方。如果依正途入國的話,肯定會被阻止的地方。

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有好幾次戰鬥。既有激烈的戰鬥,也有很快了事的。而我,總是無傷地回傷。

在海外工作兩至三個月,然後花一個月回家跟家人過。然後又去「打下一份工」。

妻子已不再說我了。她把女兒們好好養大。

而反對我這種新生活的──

讓人跌破眼鏡,居然是羅伊。

他同樣在辭去軍隊後,一樣也當上 「警衛」四處工作。他的實力受到不同公司高度評價。甚至還試過一起工作。

儘然如此,有一天,他忽然立誓不再幹下去,還勸我也洗手引退。

「我說啦傑克……你是我認識中最強的士兵沒錯。不過啊,也差不多了吧?還有必要繼續在危險地方工作嗎?下次可能會死喔?」

不,不要緊。

我還能再戰鬥。

而且我也不會死。

就算是怎麼樣的戰場,我也能活著回去給你看。

就如一直以來一樣。

一醒過來,我就在那兒。

身穿戰鬥服戴上防彈頭盔的他,很久沒見了。

戴眼鏡的男人幫我的頭纏好包帶,一臉親密說:「原來如此。真好運呢,雅各。」

但我不認識這傢伙。你誰?

話說回來,這是哪兒?我跟羅伊為甚麼會在這裡?

「啊,看來記憶有點混濁的樣子。也怪不得了。頭被這麼撞到的話。回國後,要作一次精密檢查呢。」

甚麼一回事?我跟羅伊問道,而他答我說:「靠!你真的失去記憶啊?拜託你振作一下,我們可是在『工作中』啊!」

羅伊這麼說。

真的不知道。想不起。現在是幾時?我在哪裡?在幹甚麼?

「……。」

用好像看著可憐的小孩子的眼神,羅伊把一切告訴了我。

「我們」的隊伍,正在這東歐國家裡,有件重要的工作。要把在這廢墟確保到的俄羅斯製核彈頭,在直昇機前來為止的兩小時內,好好守住它。

東歐?核彈頭?

對甚麼都想不了的我,羅伊默默地播放錄影片段給我看。他在隊裡的時候,也是負責記錄情報的工作。

然後在那小小畫面看到的──是我。

在哪兒的房間裡,以平常的口吻講述作戰的我。

我構想的尋找核彈頭作戰,除了羅伊都沒見過的男人,也認真地聽著。在另一片段中,坐上了好像是這國家軍隊的俄羅斯製直昇機來轉移。再下一段片中,一邊警戒四周,一邊在森林中前進。

雖然難以置信,但也沒法懷疑。

那裡映照著的,是平常的我。

那就是說,我在「工作」的途中,犯下了因負傷,失去至今記憶的大醜態嗎。

「不,到此為止都很順利。你……,大概沒那麼想吧。」

羅伊告訴了我影片看不出來的事。

我們因為這件工作而聚集,來到這個國家。

『一枚俄羅斯製核彈頭,在運送往處分途中下落不明。』

雖然是太不確定難以置信的情報,但親眼確認就是我們的任務了,而那是真的。算上我在內的七人隊伍,排除障礙,成功入侵這座城。然後,找到了核彈頭。

在戰鬥中,我被飛來的碎片,隔著頭盔打中腦。

可是,死不去。只有頭痛和微微出血,還有幾分鐘意識不明、以及記憶混濁而已。

「你果然厲害啊雅各。不死身啊。」

我也曉得。

「還有兩小時直昇機就來了。在那之前,需要你的力量。好了,起來吧!」

小小的城堡、該守護之處──

被屍體包圍了。

是至今戰鬥中被殲滅、這國家的反政府軍,以及參加戰鬥的和平民的屍體。在周圍的平地上、草原上、森林的分界上,一重又一重的疊起。

這麼壯絕的戰場很久沒見了。我的血在沸騰了。

「武器多到爛掉啊!」

叫作凱因和哈珊的男人,讓我看在城的入口堆積如山的武器。這裡本來好像是反政府軍的收集處。槍彈、炸藥、甚至RPG-7都多到能賣。

叫作伏特加的人拿了機關槍,而叫洛七的人則拿了強力的反器材步槍。

在影片中應該是已經互相認識的人,但我卻完全忘了。儘管如此,他們還肯聽令於我,看起來真可靠。

「因為我的本職可不是戰鬥,別太指望我喔。」博士那麼說。

原來他不是醫生,是核物質和核彈頭的博士。

他讓我看看放在木箱裡的俄羅斯製核彈頭,跟我說現狀下絕對不會引爆,但再被搶走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然後,

「因為你是隊長呢。請你去指揮囉!」

頭痛不可思議地一下子治好了。

振作了一下,平常的「工作感覺」又回來了。

我把城堡的構造記在腦裡,指示所有人的部署。狙擊手跟機槍手在尖塔上警戒四周,此外的隊員則隨機應變,靈活走位對應。

原來如此。我「隊伍」的人──除了博士啦,都是不輸羅伊地優秀。要怎用少數人固守據點,馬上明白我的想法而行動。

然後,發生戰鬥了。

據羅伊說,是這國家的反政府武裝份子、以及被他們唆擺的民兵。打算奪取核彈頭當作功勞,那些笨蛋迫近城裡。

我毫不容情將他們一個一個血祭了。地利在我這邊。將完全沒策略、而且還是少人數,不斷重複無用的突擊的敵人打退,根本簡單不過了。

在敵人升起玩具一樣的無人機,一直沒法打落而困擾不已時,「怕甚麼,反正又看不到內部。外頭的樣子早就知道了吧?本來就是他們的城哩。」羅伊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唯一出入口的城門,把瓦礫有多高堆多高,再埋下地雷。把打算闖進來的人都炸掉。

中了陷阱的人,鮮血四濺、肢體四分五裂被炸飛的樣子,我毫無感慨地看著。

城堡四周的屍體,不斷增加。

看到全身穿著鎧甲的人時,實在不覺得是現實。

不知從哪裡的博物館拿來,穿著中世紀的甲胄的六人,向著城堡靠過來。

雖然把我們發射的5.56毫米子彈反彈開──

但終究成了洛克的反器材步槍的餌食,全部死掉。屍體圍在城前散開,我都懶得再數了。

唯獨是舉起寫著「我們不是敵人」的板子的男人,我不好判斷。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爆特攻兵,但外觀上看不出來。而且,沒帶武裝也很怪。

由於在軍隊時代,要在戰場上識別敵我而折騰了一番的經驗,讓我的判斷猶豫了。就算是在以為只有敵人的地方,會有成為自己人的武裝集團也不足為奇。同時也試過分辨不出,而互相開火的例子。

只不過,那班人在其他敵人開槍的一瞬間就逃跑了,在不明真相下結束了。

從我恢復意識起,已過了紛亂的一小時了──敵人畢竟也沒了棋子吧,包圍城堡的世界遽然靜了下來。

時間就這樣經過就好了。誰都這麼想。

同時,不管誰來多少次也打回去,我那樣想著。我沒有鬆懈。這種「休憩時間」會減少腎上腺素,以及減低集中力,比甚麼都可怕。

我繼續用無線電向所有人發指示,大概還會一直被討厭。

距離直昇機預定到達時間還剩二十分鐘時,敵人行動了。

是從南邊城門的攻擊。拿著不知道是從哪裡的裝甲車摘下來、擁有防彈功能的盾牌,排成一列迫近。

雖然很原始,但卻很有效的作戰。既然能擋開子彈,那就只能容許對方接近。

但是,越是接近貫通力也會上升,而且也會進入RPG-7的射程內。

能應對的。沒問題的。直昇機馬上要來了。

我們沒在慌張。不,我沒在慌張。

直到兩個部下死了為止。

乘虛而入突破北門的,是三個腳程快得嚇人的敵人。

本來是在所有城門都設下地雷,把守的看準時機炸掉他們。沒想過居然有人能避得開再衝上去。

雖然在城內打倒兩人,但在戰鬥中,凱因和伏特加都死了。

在聽到部下戰死的消息時,我都不敢相信。還以為羅伊在說笑。在那一瞬間,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

而狀況繼續惡化。在尖塔的洛克,一直活躍的反器材步槍被擊中了。

當尖塔上監視的眼睛一緩下來,南側敵人就開始突擊了。榴彈射在城牆上,搖撼不已。

「要被壓制了──怎麼辦?」

守在那裡的哈珊這麼說,我決定把防守線從城牆撤到城內。不能再守在城牆,失去更多同伴了。先避難到更安全的城內,用炸藥和RPG,防禦更為堅固的城門。

還有另一件非幹不可的事。城內應該還有最後一個闖進來的敵人。要找出那傢伙。我們找到了。我看到了。

拿著P90闖進來的、然後被我們擒住的,只是個少女。看起來就跟我還在念小學的女兒一樣大、個子小小的女娃兒。

在無數戰場上都偶爾見過,「童兵」本身不值得驚訝。卡拉什尼科夫自動步槍的話,連十歲小兒都用得了。即使如此,對於要這年紀的女孩去作等同自爆特攻的組織,我怒不可遏。

反正還有幾分鐘直昇機就來。是武裝了機關砲和火箭砲的直昇機。會把城牆外的敵人一網打盡吧。

我打算只把這女孩生擒帶回去,套出情報。

所以,就算綁縛了她還在大吵大鬧也沒殺她。

明明如此──

人會把頭撞往牆壁自殺甚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女孩自己向著牆壁全速跑去,頭猛然一撞。

頸椎折斷的討厭聲音響徹室內。小女孩的臉扭到不可能的角度,喉頭邊發出吐氣聲,小手腳吧嗒吧嗒地動著,睜大眼睛死掉了。

我,第一次在戰場上嘔吐。

「傑克,冷靜點不要緊的。南門能撐下去的。哈哈!那班傢伙吃了RPG被炸飛了!」無線電傳來羅伊的聲音,我又再次感到可怕的頭痛和目眩。

「振作點啊!你是隊長來吧!」

走進房間怒斥我的,是博士。軟弱的男人,不知何時已變成戰士了。

「以防萬一,把核彈頭搬去中庭北面吧。那邊沒敵人。而且直昇機來的時候可以馬上接收吧?」

可是那樣一來,現在還在南邊奮戰的同伴 們 ,怎麼辦?

「相信他們吧。」

藏在通路深處的核彈頭,對兩人來說實在太重了。

然後,

「羅伊、戰死!重覆,羅伊、戰死。」聽到洛克傳來的報告,感覺變得更重了。

至今完全沒想過,會有這種說話的存在。

「被闖進來了!我用火箭彈!」

「哈珊呢?」

聽到博士這麼問,「沒跟你說嗎?跟RPG彈頭一同被炸開了!不過,這邊還能撐下去!快點,直昇機要來了!」那便是洛克最後的聲音了。

死掉了。死掉了。大家都死掉了。

部下死掉了。羅伊死掉了。

然後,終於在這裡。我在想。

打從娘胎以來,我第一次這麼想。

難不成──

我也會死嗎?

不,我不會死。

就像至今一樣,我不會死。

還有50秒直昇機就要來了。

我不會死。

跟博士一起,拿著核彈頭來到沒有敵人的北側。

「呀!」

那變成他最後的一句話,博士死掉了。

我馬上用M4A1對向的、以及打中我的槍的──

是剛才死了的小女孩。

不,不是她。

那小女孩,現在還死在城裡。

是很相似、穿著同一制服同一裝裝的甚麼人。也許是姊妹。

不知是否為了復仇,那小女孩殺意騰騰。那麼令人噁心的生物,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那身體用驚人速度跳過來踢開我,用刀子猛力戳下。

當拔出的手槍被刀子插住時,很不可思議地,我問那傢伙,

為甚麼要戰鬥。

「因為開心囉!」

小女孩笑著回答我。

啊啊,那傢伙就是我啊。

沒法從戰鬥的興奮中抽身,在和平的地方感到要窒息的我。

抽出小刀,轉身砍過來的小女孩,在我看來是頭怪物。

脖子被砍,我按壓住噴出的熱血,

「這個、不對……。不想、再繼續下去……。」

我這麼說了。是向自己這麼說了。

不對。我期待的不是這種下場。不是這種生存方式。

「對呢!」

站在眼前的小女孩答道。

在下一瞬間,那傢伙用小刀,向我的眼插過來。

細小的刀刃變大,最後視野染成一片漆黑。

「喲,傑克。感覺如何了?」

在白色的天花板下,有張黝黑的臉。揮舞缺了手指的手,是羅伊。

我在醫院裡。從哪邊怎麼看,都是在祖國的醫院、在美麗、舒服的空氣裡。

穿著中意的棒球隊T裇的羅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問道:「還記得嗎?」

全都記得。記得很清楚。

「怎麼樣?」

你死了。在那座城的戰鬥中,你死掉了。

「OK。那你最後又怎麼了。」

我跟粉紅色的小女孩戰鬥,被小刀刺殺了。

「正是如此。太出色了。」

沒聽到聲音之前,都不知道病房還有另外一人。

轉動臉孔和視野,看到病床的另一邊的博士。剛才被射死、戴著眼鏡的臉。不過穿的是白袍。一位醫生就在那裡。

我驚惶地伸手向理應被砍到的左脖子,卻直接摸到皮膚。好像沒被怎麼樣。沒有包帶。當然也不痛了。

「艾默森先生,你有聽說過嗎?」

眼鏡反射了光線,看不到那雙眼。

「完全潛行型虛擬現實機器。」

電玩甚麼的,我從孩子打後就沒再玩了。那當然不會曉得了。就連互聯網,我也只是最低限地使用。

聽著博士悠長的說明,要理解花了點時間。

也就是說,把全身感覺遮斷,向大腦傳送電子訊號,強制令人做出跟現實一模一樣的夢境的機器。

我連世界上有這種東西都不曉得。

「從那所生的感覺,跟現實毫無分別。」

也就是,怎麼回事?

「醫生,你的說明太差了。」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法再簡單地說明啊。」

「沒辦法了。喂,傑克。一併把好消息跟壞消息告訴你吧。」

甚麼?

「我們不在天堂裡。」

夢,是夢嗎?

那場戰鬥、同伴的戰死、以及那小女孩。

是被造出來的夢、而且還是強制讓人做的夢嗎?

「沒錯。正是如此。回想起來,你不覺得太古怪的嗎?謎之東歐國家啊、核彈頭啊、這麼巧的記憶喪失啊、迫近的敵人啊、接不通的無線電啊、為何不等上兩小時就不來的直昇機啊甚麼。不過,那是為了讓你相信更大的謊言而作出來的瘋狂設定而已。」

羅伊這麼說,我也只好接受了。

的確,都是滿滿的奇怪點。不過,在做夢的時候,就算怎麼怪都會感覺是真實。我在至今的人生都經歷過好幾次了。

「完全很順利吧?我的構思是完美的。」博士老王賣瓜道。

那,為啥?為了甚麼?

「在此之前,想先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老實答我,戰友。」

甚麼?戰友。

「你還打算去『工作』嗎?還想去那夢境一樣的地方嗎?」

一切都不是現實。

剛才醫生所說,那個「醫療甚麼」的機器,讓我強制做夢。

而委託人當然就是──

「是莉莎啊。她哭著拜託我。理由,你懂吧?」

羅伊告訴了我。原來是我的妻子。

漸漸浮現於腦海,最後化為確切的記憶復甦。

妻子跟說因為新買的健康保險而要去做身體檢查,我就先接受了胃部內窺鏡檢查。

在沒法子躺在醫院床上時,說打了鎮定劑沒那麼痛,而在文件上簽字了。

那是僅僅半天前的事。是今早的事。

「當然,我也有幫忙了。」

那樣說的羅伊,是為了增加說服力而請來的。

用另一台機關進入同一夢境,假裝一起戰鬥的戲碼。

而醫生也為了從中觀察而跑進同一世界。同時負責按情況需要,去更改劇本。

而其他戰友──凱因、洛克、伏特加、哈珊,各自本身也是有一定實力的前軍人,同時也是接受過不想再回到戰場的「治療」的人。當然不像我那麼誇張,但都讓在虛擬的戰場接受隨後體驗,讓創傷慢慢變淡。

「因為我知道,不徹底的震撼療法對你來說是不管用的。」羅伊聳聳肩道。

被用作虛構戰場的,好像是眾多完全潛行型虛擬現實遊戲中,最能真實重現現代戰、槍擊戰的一款遊戲。既是沒聽過名字的遊戲,也沒打算要記住。

在那裡,劇本是「我無論如何都得戰死」。

如果那小女孩沒殺死我,那便會是誰人、搞不好是羅伊跳出來「其實我沒死哦」也不定。

大概會忽然變成背叛者,用卑鄙殘忍的方法殺了我。

「你很強啊,戰友。所以不管是怎麼樣的戰場還是『職場』,你都能憑頭腦、勇氣和運氣活下來。而且還是沒受傷、一個同伴也不失去。換言之,就是一直在贏的賭徒。因為一次也沒輸過,所以會毫不躊躇賭命,沒法理解自己幹的,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因為你沒法預計『落敗』是怎麼一回事。」

我默默聽著羅伊的話。不知輸的賭徒,說得真準。

博士問道:「那怎麼了?還想再去戰場嗎?」

「這我剛才說過了,博士。」

「對,可是我要艾默森先生你本人親口回答。」

「喂喂,這我不說也懂吧?」

「不。再者,我要把他講的話全部紀錄下來才成。」

「唉!所以就說醫生這種人呢……」

No!

我 回 了一句。

那是,在最後那個小女孩,跟我說的單字。

我問博士。

那個小女孩,最後對戰那個可怕的對手,到底是甚麼東西。

「啊啊,那個嗎?」

博士托一下眼鏡,好像都是自己功勞一樣地說:「那是為了跟我們對戰而創造出來,由人工知能推動的最強NPC喔。」

NPC?那是甚麼?

「呃,要由這講起嗎……」

「艾默森先生,今天就請你入院,再觀察多一下。沒甚麼大不了,在獨立病房,有舒服的床跟美味的食物──就跟飯店一樣喔。你太太和女兒會在傍晚過來。那待會見了。」

滔滔不絕的博士離開了,剩我跟戰友兩人獨處。

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能說了。

你沒死真的太好了。

我,作為從沒失過任何一個隊中同伴的士兵,是我一生的自豪。

「對哩。你是個很厲害的傢伙。雖然早就知道了。變成老頭子時,可以拿這話題佐酒了。」

在那夢裡,你都一直在裝的啊。

「對喔。那是我的角色。」

操你的。整個被騙到了。

羅伊揮揮他缺了手指的左手說道:

「夠拿奧斯卡了吧?」

在那夏天的那日──

我回到戰場了。

不,是被回到戰場。

然後我就很清楚一件事。

人生最重要的地方,並不是戰場。

而是家人等待著自己的日常。

人生最重要的行為,並不是賭博。

而是著實活好每一天。

而一直沒察覺到這一點的我,

那天,在戰場死掉了。

那日──

我回到了日常的生活去了。

我永遠忘不了,那夏天的那日的事。

(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