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秆猿鬼]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10[台/繁]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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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虚空文学旅团

作者:秆猿鬼

插画:KeG

图源:t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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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亞克一行人被轉移到了帝國!?

為了尋找樞機卿的線索,骸骨騎士的傭兵團將大顯身手

駭骨騎士亞克發現了與樞機卿有關的線索「轉移石」。為了追蹤其下落而發動「轉移石」的亞克,隨後便與精靈獸碰太、黑暗精靈美女戰士艾莉安及獸耳忍者少女千代女,一同轉移到熱鬧的地區都市。想不到那裡居然是亞克未知的國度,「雷布朗大帝國」的領地之內!?

他們為了捕捉樞機卿而必須前往帝都,但是帝國與敵對國之間的緊張情緒高漲,害得他們行動受到限制。後來亞克得知若想要自由移動,必須要在帝國的傭兵公會登記,不斷升等獲得銀級的資格──便與夥伴們組成了傭兵團!隨後他們輕鬆擊倒在護衛委託任務當中出現的牛頭怪!!獲得了有名傭兵團的認可!?順利地累積實際成果。

然而就在此時,亞克在帝國作為據點的空屋遭到某人突如其來的襲擊,鎮上因此陷入了一片混亂──!?

最強的骸骨騎士『無意識』中改革世界的異世界奇幻故事第十彈,在充滿詭計陰謀的巨大國家登場!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重操傭兵業

第二章 新銳傭兵團

第三章 暗中行動的黑影

第四章 紛亂城鎮

終章

後記

  席亞那山脈連綿不絕,一路延伸向東北方。

  其山脊受到厚重雲層覆蓋、霧靄籠罩,灰色雲朵不斷降下碩大的雨滴。

  山腳下是鬱鬱蔥蔥的森林,其中生長得茂密的樹木以寬廣的枝葉承受從天空降下的恩惠,將其陸續轉變為雨聲,使得猶如瀑布般的聲音響徹在整座森林。

  座落於演奏著自然喧囂的環境當中的巨大城鎮──堤賢。

  這個城鎮是隸屬西方帝國雷布蘭大帝國的領地之一,如今遭到東方帝國──神聖雷布蘭帝國占領後過了一個月的時間,緊張氛圍也慢慢地緩和下來。現在由於這幾天以來的霖雨影響,鎮上環繞著一股靜謐的氛圍。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大雨當中,攜帶武器的東方帝國兵依舊在各處站崗,以銳利的視線掃視四周,確認周圍是否有任何異常狀況。

  不只是因為他們才剛占領這塊土地沒多久,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理由,就是目前逗留在此處的一名貴人。

  被雨聲包圍、沉浸在靜寂當中的堤賢中央處,神聖雷布蘭帝國的軍隊接手管理了前任領主的宅邸,並在此處設置司令部,作為攻略西方帝國的據點。

  他們的中心人物正位於前任領主的執勤室,他坐在奢華的椅子上,抬頭仰望窗外昏暗且潮濕的天空。這名年輕男子──正是皇帝多明迪亞盧斯•雷布蘭•法雷泰亞費洛貝。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略微自然捲的紅褐色長髮雜亂無章地紮在後腦,穿著軍服的身材顯得高又結實,與一般人所想像的皇帝形象相去甚遠。

  然而他灰色的眼眸散發出彷彿會射穿他人的視線,身上環繞著足以震懾四周的氛圍,那毋庸置疑是大國支配者該有的姿態。

  這樣的多明迪亞盧斯皇帝將望向窗外的視線,緩緩地移向房間的天花板,有著端整五官的他輕嘆一聲。

  負責各種傳令的部下在他背後挺直背脊、動也不動地待命,這名將官聽到皇帝悄悄的嘆息後,感覺到室內氣氛頓時變得冰冷,不禁悶哼了一聲,脖頸也隨之流下冷汗。

  「自從攻陷這座堤賢鎮後過了一個月──儘管已經將周邊的小領地納入手中,卻依然未能將通往南方布爾戈灣的土地成功支配。我軍在攻陷這塊土地時率領的魔獸部隊到底在做什麼?」

  皇帝的聲音穩重,卻蘊含著寂靜的憤怒,被詢問的男性將官聽到這番話後,便將腰彎成九十度,以顫抖的聲音回答這個問題。

  「啟稟皇帝。關於這次戰鬥中投入的魔獸部隊確實有著巨大戰力,在我軍當初攻陷周圍領地時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但隨著往前線推進,我軍率領的魔獸開始出現行軍速度上的落差,導致現在魔獸部隊只能以小隊規模行動。而且要補給這些魔獸小隊也造成了負擔,致使整體的行軍速度下滑,陷入惡性循環。」

  一口氣報告完後,男子不禁屏住呼吸。

  魔獸部隊是由皇帝一手主導投入戰局,雖說是報告,這名男子還是將目前不甚理想的戰況稟報給了皇帝。

  如果這份報告的內容令皇帝不悅、招來他的不滿,身為一介將官的這名男子很有可能會就此人頭落地。

  儘管這種事情絲毫沒有道理,但在這個世界,這就是貴人會對站在眼前的一般人所做出的行為,男子抿緊嘴唇,他似乎也已經做好覺悟。

  然而,男子的擔憂並沒有成真,多明迪亞盧斯皇帝只是微微皺起眉頭,將原本坐好的腳重新盤起,撫摸著自己的下巴擺出沉思的動作。

  「原來如此,儘管我認為在將魔獸部隊投入實戰之前,已經進行過實驗測試,但初次的長距離行軍還是浮現出之前沒有發現的問題啊──果然實驗終究只是實驗嗎?」

  看到皇帝一個人自言自語,傳令兵不禁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他也重新體會到眼前這名年輕皇帝,並非是仗著自己的身分才爬到如今的地位,傳令兵的內心不禁有種預感,今後帝國肯定能達到前所未有的繁榮。

  「要是現在勉強行動反而會使得我軍陷入混亂,那麼為了能在今後的運用確實獲得戰果,應先暫時將魔獸部隊退到堤賢重新編組才是。一直以來都是以確保魔獸的數量為先決條件,但看來今後必須檢討該如何限定魔獸種類來運用。」

  多明迪亞盧斯獨自導出結論之後,以他灰色的銳利眼眸再次投向將官。

  「你聽到了嗎?魔獸部隊先暫時從前線後退。你去指示現場的指揮官,要他們思考這次將魔獸部隊投入實戰後有何感想,並根據這點依魔獸種別列出適性評量、戰術方案等加以整理,以作為今後的運用。同時也要召集留在這個領地的主要將兵,告訴他們要我們有部隊會從前線後退,重新檢討該如何進行守備任務。」

  聽到皇帝的指示後,男子挺直腰桿、以腳後跟踢地,將手靠在胸前行禮。

  「遵命!我立刻傳令至各地!」

  男性將官如此說完,便轉過身子迅速地離開房間,他一不見人影,便傳來氣勢洶洶地往前衝的腳步聲,隨之慢慢遠去。

  多明迪亞盧斯聽著這樣的腳步聲,同時將背靠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雖說我很想一口氣壓制通往布爾戈灣的領地,但現在即使多少花點時間,也要站穩腳步打好根基,再來面對敵人才是上策。幸好時間上還很充裕。由於西方那群傢伙背後的阿斯帕尼亞出現了新動向,加上南方的錫爾克教會根據地也引起了混亂,其他貴族的注意力要同時轉向同一方向極為困難──」

  他整理自己內心對於今後戰略的預測時,突然聽見了有人的腳步聲正朝房間走來,便將視線朝向房間外面。

  多明迪亞盧斯確認腳步聲停在房間前面之後,便在對方請求入內許可之前率先向那名人物搭話。

  「進來。」

  回應了這句話現身在房內的是男性隨從。

  皇帝多明迪亞盧斯眼見他手上拿著文件,察覺到他有事報告,便用手托住下巴,示意他快點說明來意。

  隨從看到這個動作,低頭將視線落在文件上。

  「屬下要報告之前有關計劃在席亞那山脈山腳的森林進行開墾,構築凱瑟克、堤賢之間的物資搬運道路一事,此項開墾作業依照陛下的提案安排了部分魔獸部隊,著實發揮了功效,現在,進度約為總行程的兩成左右。」

  聽到隨從的報告後,多明迪亞盧斯微微皺起眉頭望向男子。

  席亞那山脈在兩個帝國之間好似牆壁那般連綿不絕,山腳森林也棲息著許多魔獸,此處一直以來的作用就是當作兩國的國境,但這次他們在攻略雷布蘭大帝國時,已率先攻下國境附近的堤賢鎮,導致現在與本國往來困難的這座森林只是個阻礙。

  因此雖然占領了堤賢這個橋頭堡,多明迪亞盧斯為了打下更加穩固的基礎,便計畫開墾森林,與本國那邊的國境城鎮凱瑟克之間開出一條通道。

  然而,要開墾有許多魔獸棲息的森林勢必需要相當大量的人手、金錢以及時間等勞力,多明迪亞盧斯為了嘗試大幅縮短工程時間,便提議派遣部分魔獸部隊前往並付諸實行,但是──

  從皇帝的表情可以判斷得出來,隨從報告的內容比他期待的成果還要沒效率。

  「雖說奏效,但還只是總工程的兩成啊……這並非我所期待的成果。你有按照最初的指示,告訴底下的人要開通的街道規模並非寬到可以讓兩輛馬車往來,當前的目標是能讓一輛馬車通過的搬運道路嗎?」

  聽到多明迪亞盧斯的提問,隨從肯定地點頭回應。

  「當然。目前要是沒有投入負責整備街道的食人鬼,我想工程的進度充其量只有一成。而且他們提出的報告指出,在投入食人鬼的當下,魔獸部隊的人並不習慣如何指示牠們進行整備工作,後來還經過了反覆摸索。如今已慢慢地提高效率,工程進度要達到三成應該也不用多久了。從負責人的報告聽來,可以預測今後的整備進度會再稍微提高。」

  聽到隨從的報告,多明迪亞盧斯不禁揚起嘴角露出苦笑。

  食人鬼是身長二公尺以上,有著紅銅色肌膚,全身擁有猶如鋼鐵般的肌肉,特徵是額頭上有著有如小型腫包的角,以及從下巴明顯突起的獠牙,肌力是人族數倍的人型魔獸,然而牠們的智能頂多只到揮舞自己親手製作的簡易石斧。

  即使運用帝國開發來使役魔獸的道具『使役鐵環』,要讓如此低能的魔獸進行開墾這種土木工程,想必也得耗費不少心力。

  多明迪亞盧斯認為遺忘這種事情的自己實在是思慮不周,想到在現場為了調教魔獸而費盡千辛萬苦的將兵們,不禁輕聲一笑,傻眼般地搖了搖頭。

  「那確實是讓他們辛苦了。就以我的名義送酒給從事開墾的人慰勞他們吧。所以,既然目前可以預測開墾工程的效率會提高,直到開通會花多少時間?」

  「……這只是屬下的粗略估計,如果是目前開墾的簡易搬運道路,應該半年內能完成,但若是要擴張到街道的寬度,在那之後應該還要花一年左右進行整備。即使如此,若是以從前進行工程的方式來看,根據計算我們所花的時間應該會縮短到將近一半。」

  聽到隨從的回答,多明迪亞盧斯嘴邊浮現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既然這樣就沒有問題。只要確保凱瑟克、堤賢之間的搬運道路,接下來就能迅速地壓制南部區域的領土。問題在於我們的搬運道路開通之前,西方會怎麼行動──若是阿斯帕尼亞能多少行動一下,對我們也比較有利啊。」

  多明迪亞盧斯這樣笑著說道,隨從聞言後,也彷彿在表示同意般點了點頭。

  「目前潛入西方的密探傳來的報告指出,阿斯帕尼亞並沒有明顯的動作。即使是在檯面下行動,只要聽到我們一時後退的消息,自然也會暫時消聲匿跡吧。」

  聽到隨從的回答,皇帝多明迪亞盧斯轉動椅子,將視線朝向窗外,接著像是在眺望遠方那般瞇起眼睛。

  「再來就只能看清時勢的走向。吩咐密探,叫他聯絡時得盡量隱密。」

  聽到皇帝的命令,隨從簡短地回報自己理解之後便輕輕低頭,迅速地離開房間。

  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皇帝多明迪亞盧斯彷彿要試圖望穿那厚重低垂的灰色雲層彼端,微微瞇起他銳利的灰色瞳眸凝視遠方。

  這座森林林立著需要抬頭仰望才能納入視野的巨樹。

  巨樹樹幹的外圍周長甚至是要十幾個人牽手才能圍起,高到若是打算仰望樹頂,甚至有可能會弄痛脖頸,筆直地聳立在森林之中。

  每一棵巨樹大小都彷彿高塔,而長滿在巨樹上的枝葉好似要覆蓋住整片天空。有許多魔獸橫行霸道在如此郁郁蔥蔥、生長茂密的巨樹之森,不允許人們輕易入侵。

  在北大陸東南方的那座森林,被人們稱為加拿大大森林。

  在這不讓人們靠近的加拿大大森林,其深處卻有因為遭到人族迫害等各種理由,而逃到此地的精靈族,他們散落在森林各處建立村落。如今,幾乎所有棲息在北大陸的精靈族都在這塊土地的村落生活。

  建立在這樣的加拿大大森林的其中一個村落──被稱為拉拉托亞。

  為了擊退在森林橫行霸道的魔獸所帶來的威脅,村落的周圍架設了猶如波浪造型的巨大木牆,裡面零星地建造著精靈族生活的住宅。

  其中有棵大小雖然不比在大森林林立的巨樹,但也是巨大且粗壯的大樹。這棵樹彷彿與人類居住的宅邸融合,形成了不可思議的造型,而該處便是治理這個拉拉托亞的長老住居。

  由自然產物的樹木與人造物品的宅邸融合而成的住宅,想必看在人族的眼裡會覺得很是奇特。在其頭上有大大地往旁邊延展出去的枝葉,從那隙縫傾瀉而下的陽光照射著宅邸,教人覺得呈現在眼前的彷彿就是童話中的景象。

  在拉拉托亞長老家的一間房間,有個人在朝靄還沒散去之前,便偷偷摸摸地來回走動。

  他的身高超過兩公尺。

  那身巨軀穿著以白色與深藍色為主色的全身鎧甲,宛如將漫天夜空深鎖其中的漆黑披風不斷飄動,其背上揹著刻有精緻徽章的圓盾,以及散發冷冽光芒、幾乎和他身高一樣長的巨劍。

  然而,這名鎧甲騎士的脖頸以上並非人類的樣貌,而是白瓷色的頭蓋骨。

  被黑暗占據的眼窩深處,正亮著猶如鬼火一般的藍色火焰。

  自從來到這邊的世界後,自認已經相當習慣自己的這副長相,但偶爾還是會一時大意,在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後不禁嚇得擺好架式。

  如果不知情的人打開房門,首先會毫無疑問地發出慘叫,他有如要隱藏那張臉般,用雙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豪華白銀色頭盔並戴在頭上,調整位置似地左右轉動脖頸。

  「唔嗯,大概就這樣吧。」

  就像是在確認頭盔的位置那般自言自語之後,有個生物彷彿對自己的這句話起了反應,在視線的角落晃動起牠那團白色且巨大的絨毛。

  「啾!」

  在室內響起可愛叫聲的,是全身覆蓋著草綠色毛皮的小動物。

  體長大約六十公分。

  這隻小動物有著大小將近身體一半的絨毛尾巴,前腳與後腳之間有著皮膜,正以那彷彿鼬鼠與狐狸混合的外貌,惹人憐愛地歪著頭。

  見牠以那圓潤的大眼睛抬頭仰望著這邊,我也不禁回望牠的視線。

  「碰太也起來了嗎?」

  「啾!」

  名為碰太的這個動物,在這個世界是被稱為精靈獸的生物,可以使用寄宿在身上的精靈之力來操控魔法,是很稀有的存在。

  牠以前遭到盜賊攻擊受傷被捕、差點被人賣掉,自從我救了牠一命之後,牠便一直黏著我,如今已經是重要的旅伴。

  我一撫摸碰太頭上的柔軟草綠色毛皮,牠便瞇起眼睛磨蹭著我的手。

  等等要前往的場所很有可能伴隨著危險,但從碰太一大清早就準備妥當的樣子看來,牠顯然想要一起跟來。

  「汝果然也要跟來啊?」

  「啾!啾!」

  其實待在這個精靈村落更為安全──我是這麼想才說出這句話的,但碰太就像在表示要拒絕我的提案那般叫了幾聲,接著在自己周圍使出風之魔法。

  掛在房間窗戶上面的薄窗簾,因為碰太的魔法所生成的風而被直接吹起,牠再用自己的皮膜承受那陣風,輕盈地浮上半空。

  牠在沒有那麼寬敞的室內靈巧地扭動嬌小的身軀,猶如滑空那般在我的頭上──也就是白銀的頭盔上面著地,隨後便像是不願分離地當場緊緊貼著。

  「啾!」

  看樣子牠似乎不打算退讓。

  我以指尖撫摸碰太在我頭後面搖曳的巨大絨毛尾巴,同時輕嘆一聲。

  接著以眼角餘光將視線投向桌上──隨便擺在上面的一個物品。

  那是顆猶如嬰兒拳頭般大小的水晶寶珠,其中心帶著淡淡的光芒,烙印著以複雜紋樣交錯而成的魔法陣。

  這顆寶珠疑似是錫爾克教的最高支配者塔納杜司教皇,其屬下的異形怪物──樞機卿的所有物,現在是被稱為「轉移石」的物品,寄宿著轉移魔法之力的魔道具。

  然而封印在其中的轉移魔法之力只能使用一次。

  而且儘管經過精靈族的魔道具技師解析,也無法判斷這個東西會將使用者傳送到何處,因此也無法隨意使用。

  但對於不須仰賴魔道具的力量,就能使用轉移魔法的我而言,即使用了這顆「轉移石」也可以輕易回到這個場所,所以他們才會委託我調查──轉移的地方究竟是連到何處。

  身為塔納杜司教皇屬下的樞機卿共有七個人。

  而我們這邊打倒的樞機卿人數應該是五個人。

  剩下兩人的行蹤,自從那次的錫爾克教國攻略戰後依然是下落不明。

  這顆「轉移石」恐怕是找出隱藏行蹤的樞機卿的唯一線索。

  儘管他們平常以人類的模樣混進人群,但只要現出真面目,便會是足以匹敵一軍戰力的怪物。而他們現在正藏身於這個世界的某處──

  一般人類根本無法與他們匹敵。

  如此這般,這次旅行的目的是使用這顆「轉移石」搜尋樞機卿的下落,若是能順利地掌握消息,就要免除禍根,消滅樞機卿。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最好還是別認為可以在這個寬廣的世界,那麼輕易地就找到他們。

  我一邊想著這件事,同時將「轉移石」收進腰間的道具袋。

  準備好行囊的我為了確認是否忘記東西而環視房裡,悄悄地在不發出聲音的狀態下安靜打開房門,隨後移動到走廊。

  正當我打算以謹慎的步伐走向外面時,背後突然傳來了聲音。

  「等一下,亞克,你這麼一大清早做好旅行的準備,是打算去哪裡啊?」

  突然被叫了名字害我不禁嚇了一跳抖起肩膀,接著慢慢地回頭望去。

  我回頭之後,視線前方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位是這個拉拉托亞村長老的女兒,黑暗精靈族的女性。

  她將種族特徵的那頭美如白雪的長髮在脖子後面綁好,金色雙眸浮現傻眼的神色,從白髮之間可以窺見微微尖起的耳朵。

  肌膚與人類不同,是透徹的淡紫色,在裝飾著精靈族獨特紋樣的法袍底下,藏著她那妖豔美麗的豐滿肢體。

  「喔喔,艾莉安小姐。汝那身打扮是──」

  我叫著她的名字,視線打量著她的全身上下。

  她身為黑暗精靈族的戰士,對於我的反應只以眼神稍微做出了反應。

  或許她很敏銳地察覺我在頭盔底下的驚訝情緒。

  她在村裡時,大部分的場合都穿著精靈族民族服裝那套輕便打扮,但現在眼前的她卻在腰間佩帶施有獅子裝飾的長劍,身上還披著灰色外套。

  那無論怎麼看都與我相同,是要去旅行的打扮。

  艾莉安或許是察覺到我打算說的話,嘴角浮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因為是亞克,我想你肯定打算自己一個人去調查『轉移石』吧?」

  聽到她這句話,我不由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被汝看穿了啊……」

  正如艾莉安所說,我認為如果只是用魔道具「轉移石」,得到轉移地點的情報後就回來的話,我一個人就足夠了,所以打算一大早偷偷前往調查。

  更何況這次是這個村落的狄倫長老親自拜託我的任務,所以我才不打算特地邀請其他人一起同行,但是──

  下一刻,站在艾莉安身旁的另外一人──嬌小的少女開口說道:

  「可是,亞克先生知道怎麼使用『轉移石』嗎?」

  提出這個質疑的少女全身穿著漆黑的忍者衣裝。

  她的雙手套著袖套,腰間插著短刀,額頭上戴著深紫色的護額。頭上長著黑色貓耳,腰間的長尾巴正在左右晃動。

  這名貓人族少女是山野之民,被稱為「刃心一族」的忍者集團一員,實力是在一族當中屈指可數的高手,被允許冠以六忍之名的人物。

  聽到她的提問,我不禁將視線落在掛於自己腰間的道具袋,望向裡面的「轉移石」,這才猛然發現沒有人教導過自己該如何使用。

  「喔喔,這麼說來,確實如千代女小姐所說,吾未曾聽說該如何使用……」

  我不禁搔了搔頭部,輕笑一聲。

  千代女看著這樣的我,平常總是幾乎面無表情的她也不禁露出笑容。

  ──畢竟外觀只是顆漂亮的水晶球。

  上面看不到一般使用道具時的開關一類設計。

  魔道具裡蘊含的力量,是在這個世界才能使用的不可思議魔法,我不久之前還在享受科學社會所賜與的恩惠,這種力量肯定與我想像的大相逕庭。

  若是遊戲的話只要選擇道具,點擊「使用」的選項即可,但很可惜的,這是在現實世界當中的道具。根據用途以及物品的不同,用法可說是千差萬別。

  我輕嘆一聲,然後望向站在走廊的兩人──艾莉安與千代女。

  「既然不曉得這次的任務會被轉移到何處,吾原本是打算先行前往偵查的。」

  我這麼說完聳了聳肩,頭上的碰太也微微動了身體。

  「啾!」

  這是在表示我並非一個人嗎?

  我伸手撫摸碰太的大尾巴,艾莉安與千代女見狀,露出了有些傻眼的視線望向這邊,然後艾莉安挺出身子湊近我身邊。

  「我說啊,亞克也已經是這個村落的一員了,不需要有這種無謂的顧忌啦。這次搜索樞機卿的任務,對於這整個加拿大──還有與我們處於協助關係的山野之民和一部分人族的國家來說,也是為了消去今後的疑慮而必須做的事情。我們當然也會與你同行。」

  像是在同意艾莉安這番話般,千代女也點了點頭。

  「況且,既然要調查轉移地點是什麼樣的場所,那正是我擅長的領域。半藏大人也說過,若是為了輔佐我們一族的恩人亞克先生的話,就務必這麼做,假如被你丟下,我就沒臉面對他了。」

  千代女這樣說完,微微地瞇起她那蒼藍的眼眸。

  既然她們都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不可能獨自前往了。

  這次要轉移到目的地不明的場所,本來這種危險任務應該要避免帶著兩名女性一起同行,但說到眼前的這兩個人,她們的實力遠遠在我之上。

  相較於因為等級補正而提高數值,一味憑著蠻力猛幹的我,我們彼此的技術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我反過來擔心她們兩個反而是自不量力。

  而且只要想到一直以來也是我們三人和一隻到世界各地旅行,這麼做比獨自前去更讓我感到安心。

  「還有,只讓亞克與碰太去調查的話,也只會令人擔心而已嘛──」

  像是要接著千代女說的話似的,艾莉安這樣說完後輕嘆一聲,半瞇著她那金色雙眸抬頭望著我。

  從她的反應來看,似乎並不是在擔心我。

  也對,只要想到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被許多事情牽扯進去,她想必是在害怕我會不會又被捲進某種騷動之中吧。

  況且基於這次任務的特性,我必然會遇上麻煩,所以姑且也做好了覺悟……

  「唔嗯,對吾而言,能與兩位同行也感到信心倍增。那麼,既然這次的任務也要以這些成員前往,吾等最好先去向狄倫先生鄭重知會一聲吧。」

  或許是對我的自言自語起了反應,艾莉安使了眼色,將視線投向我的後方。

  我像是被她的視線誘導那般回頭望去,發現一名與艾莉安同為黑暗精靈族的女性,正無聲無息地環起雙臂站在那裡。

  「你們討論完了?那麼要好好吃完早餐再出門喔。」

  說著這番話的女性身穿民族服裝露出微笑──儘管她的外表看起來頂多與艾莉安同齡或是稍微再大一些,但那是由於精靈族外表的高齡化速度較為緩慢。

  她的名字是葛瑞妮絲。

  是這個村落的長老狄倫的妻子,也是艾莉安的親生母親。

  與她看似溫和的笑容相反,她其實也是艾莉安的劍術師傅,實力甚至凌駕於在場的艾莉安與千代女,老實說是比我更像怪物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讀取到我這樣的思考,葛瑞妮絲用帶著微笑的視線投向我這邊。

  我接收到她的視線後,便猶如反射條件那般伸直背脊面對她。

  近來每當她閒暇之餘,我就會請她陪我練習劍術。或許是我的身體已經記住了她練習時激烈的猛攻,每次站在她的前面身體就會稍稍感到緊張。

  然而據艾莉安所說,這樣的徵兆似乎代表了,身體慢慢學習到戰鬥時會產生的反射條件,表示我確實有展現出訓練的成果。

  既然如此,每次訓練都會練到渾身泥濘也有了代價。

  我一邊回想著這件事,同時也微微向葛瑞妮絲低頭,向她道聲早安。

  「早安,葛瑞妮絲小姐。那麼吾就恭敬不如從命,這次的任務就等享用過早餐再出發吧。艾莉安小姐,妳們已經吃了嗎?」

  「啾!」

  或許是聽到早餐這個單字後起了反應,我透過頭盔感覺到碰太在我頭上用力地搖晃尾巴,接著我將視線朝向艾莉安與千代女。

  「我們也是待會才要吃。因為直到剛才都在整理行李。」

  艾莉安這樣說完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並伸了懶腰,接著先行走下樓梯前往樓下的餐廳。

  我和千代女追在她的背後跟了上去。

  這次我為了偷偷離開,原本是不打算吃早餐就出門的,但正如葛瑞妮絲所說,既然要出任務的話,最好還是讓身體處於萬全的狀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走下樓梯的同時,聞到前方飄來某種香味四溢的麵包味道,儘管我藏在鎧甲底下的身體只有骨頭,此時卻因為空腹產生了肚子咕嚕叫的錯覺,不禁用手在上面磨蹭。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用完早餐後,我們從長老宅邸的這間屋子離開,外面的朝靄已經徹底散去,令人舒服的朝陽從宅邸的大樹枝葉隙縫之間傾瀉而下。

  「或許稍微悠哉過頭了啊。」

  晴朗天空之中的白雲隨風飄過,我抬頭仰望此景,同時喃喃低語。頭上披著合身灰色外套,將精靈族特徵的尖耳以及淡紫色肌膚隱藏起來的艾莉安聞言,便抬頭望向這邊皺起眉頭。

  「有什麼關係。今天這趟再怎麼說也只是調查。畢竟要追蹤樞機卿的下落,首先得確認『轉移石』轉移過去的地點狀況如何,否則也沒辦法制定任何對策啊。」

  將帽子壓得很低,藉此藏起頭上的貓耳與尾巴的千代女聽到她這番話,也肯定地點頭。

  「說得也是。首先我們該做的就是查明轉移過去的場所,再來就是為了讓亞克先生能再次使用轉移魔法造訪該處,在轉移地點探索能成為記號的目標物──這樣吧?」

  「正是如此。」

  我附和千代女所說的話,同時回想在享用早餐時商量過的內容──

  關於魔道具「轉移石」的轉移地點,假如樞機卿是為了要在發生緊急狀況時,用這個來逃脫,那麼作為候補地點來說,首先的可能性是其他人族的城鎮。

  儘管他們是異形的怪物,卻能擬態成人類的模樣,在人潮眾多的城鎮當中,自然最能活用這個特性隱藏行蹤。

  這就是所謂的──樹藏林中。

  然而,即使他們能化為人類的模樣,也只有人族會遭到他們欺騙。

  樞機卿的真面目,是從前錫爾克教國的盟主塔納杜司教皇所生成的,一群擁有自我且強大的不死者。但縱使化為人類的模樣,精靈族也可以看見不死者身上纏繞的獨特氣息,也就是死之穢氣,山野之民則是能以他們優秀的嗅覺聞出些微的死臭。

  既然樞機卿要逃走,選擇的基準自然就是有許多人族居住,而且像她們這樣的種族鮮少出入的城鎮。

  實際上,或許是為了隱瞞樞機卿的真面目,塔納杜司教皇在錫爾克教國與周邊諸國進行布教的同時,甚至還準備了一套說詞,也就是用來排除精靈族與山野之民的法律以及教義,讓全國各地都排斥他們。

  想必是因為這些種族能識破身為教皇棋子的這些不死者,令他感到很礙眼吧。

  但這麼一來,若是要帶著黑暗精靈族的艾莉安與山野之民的貓人族千代女,一同轉移到人族的城鎮,她們兩人不僅醒目,還很有可能遭到人族的奴隸商人盯上。

  既然要搜索的人都隱藏行蹤了,若是負責搜索的人太引人注目,對方很有可能逃走。

  她們現在的打扮就是為此做出對策。

  而且,轉移地點的另外一個可能性,就是遠離村落的隱居之地。

  有可能是位在茂密森林的深處或是洞窟之類的天然物,或是不為人知地蓋在山林當中的小屋。

  轉移到這類場所後,若是能運氣很好找到逃走的樞機卿自然是再好不過,但假如他們從這種地方消失蹤影,要達成確定傳送位置的這個最初目標,就極為困難。

  畢竟在這個寬廣的世界既沒有GPS,也沒有像樣的地圖,若是沒有用來當作地標的物體,就連大概的位置也找不著。

  用轉移魔法再次造訪時也需要一個座標,像森林裡面或是洞窟那種盡是同樣的景色的場所,沒有辦法重現明確的想像,就會很難運用轉移魔法。

  既然如此,有在山林地區以及森林裡生活的艾莉安與千代女同行的話,不僅戰鬥方面,在其他意義上也是非常可靠。

  我原本認為這次的任務比想像中更為簡單,但在享用早餐時討論到剛才說的狀況,經過仔細思考之後,我才重新感受到,要一個人達成這次的任務是相當困難的。

  可不是我在自誇,若是到時轉移到剛才提到的後者那種場所,即使我能以轉移魔法回到村落,像我這樣的路癡想必很難再轉移回到那個場所。

  只要想到在戰鬥技術上贏不了,探索能力上又略遜她們一籌,我力所能及的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多少會用點方便的魔法吧──

  ──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有點沮喪。

  看到我垂頭喪氣,趴在我頭上的碰太便從頭盔的隙縫窺視著我,一臉匪夷所思地歪了歪頭。

  「啾?」

  「……不,沒什麼啦。」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抬起垂下的頭後環顧四周。

  這裡是宅邸後方的寬敞庭院,我都是在這裡接受葛瑞妮絲的指導。

  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場所,是為了以防在使用魔道具「轉移石」時波及周圍。

  在距離這個庭院稍遠的場所,有對男女正守望著我們。

  一個人是葛瑞妮絲,另外一人是這個村落的長老狄倫。

  與身為黑暗精靈族的葛瑞妮絲不同,身為精靈族的他有著種族特徵的白皙肌膚,以及帶點翠綠的金髮。

  我對著專程來送行的兩人微微點頭致意,從掛在腰間的行李袋取出「轉移石」放在掌心。

  「轉移石」受到從頭上傾瀉而下的日光照耀,烙印在裡面的魔法看起來反射著亮光。

  「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這樣說完,望向站在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她們看起來已經做好旅行的準備。

  兩人對我的提問不發一語,只是以點頭回應表達同意。

  關於魔道具的使用方法,剛才狄倫長老已經教過我了。

  我輕嘆一聲,握住「轉移石」,接著將它砸向地面。

  下一刻,轉移石響起高亢清脆的響聲,在地面上粉碎四散。

  儘管使用方法相當粗魯,但是在砸向地面的瞬間,烙印在「轉移石」內部的魔法陣便形成光線,迅速在地面上展開,這道描繪在地面的光之魔法陣,隨即散發出升上天際的微弱光芒。

  「喔喔。」

  「看來有確實發動呢。」

  「轉移的範圍似乎並沒有那麼大呢。」

  「啾!啾!」

  正當我在感嘆這個道具與我用的魔法有不太相同的反應時,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同樣地對眼前的景象有些訝異,碰太在我頭盔上面也有些亢奮地發出叫聲。

  過了一會兒,周圍的景色頓時變暗,伴隨著少許飄浮感與類似眩暈的感覺猛然襲來,剛才為止所待的悠閒風景也隨之一變。

  「這裡是……?」

  我用單手按住稍微有點昏沉的腦袋,像是在窺視周圍的狀況那般東張西望。

  若是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眼前的景色,應該就是──老舊的宅邸裡面吧。

  然而雖說是宅邸,看來也並不像貴族的宅邸那般巨大且豪華絢麗。

  從規模與氛圍來看,感覺是日進斗金的商人名下的宅邸。

  不過,或許是長期未曾使用,幾乎沒有擺放居家用品。儘管地板看起來堆積了薄薄一層白色塵埃,但也並非荒涼到足以稱為廢屋,應該是在最近這一兩年才無人居住。

  不論如何,轉移之後所幸沒有出現在樞機卿所率領的不死者巢窟正中央,或許應該對沒有演變成最糟的狀況而感到開心。

  「感覺像是某處的宅邸呢……」

  艾莉安也像是在觀察周圍狀況那般東張西望,發出了與我相同的感想。

  「啾。」

  碰太也從我頭盔上俐落地滑空,在高度剛好的桌上著地,隨後開始光腳來回走動,接著牠看到自己走過的後面到處都是肉球的腳印,不禁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唔嗯,從這間宅邸被放置的程度來看,這裡並非逃亡之後的隱居小屋。說不定這裡是其中幾個隱居小屋之一,而樞機卿身上持有能飛到其他隱居小屋的『轉移石』。」

  艾莉安聽到我的感想,像是在附和般地皺起眉頭。

  「有這個可能性。這麼一來,搜尋樞機卿下落的任務也得回到原點就是……」

  她一邊這樣說道,同時朝著身旁那名擅長蒐集情報的千代女瞥了一眼。

  而在她視線前方的千代女正彎下腰,目不轉睛地凝視宅邸地板。

  「妳發現了什麼嗎,千代女小姐?」

  對於我的提問,千代女沒有別開視線,只是默不吭聲地像是要制止我似地舉起單手,再次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狀況,左右地晃動她的視線。

  我看到戴在她頭上的帽子內側微微動著,想像到帽子裡面的貓耳正在忙碌地探索周圍,不禁瞇起了眼睛。

  不顧我這種散漫的感想,千代女過了一會兒便瞇起她那蒼藍的眼眸並挺起身子。

  「確實如亞克先生所說,這裡作為宅邸已經久未使用,但是看起來並不像沒人出入。」

  她這樣說完,便指著我們所站的房間中央──位於腳下的位置。

  「儘管只有些許,但地板的塵埃有留下被踩過的痕跡。從痕跡來看,那名人物若不是踮著腳尖就是穿著高跟鞋,體重應該很輕──」

  千代女如此說道,同時將原本指著腳下的指尖順勢移向附近的窗邊。

  「那名人物一度從這個位置走向窗邊,接著再前往了反方向的房門。」

  聽到她的說明,我睜大眼睛眺望地板,但完全看不出來。

  基本上,我們現在站著的房間中心與房間角落不同,積著的塵埃並不多,以外行人的眼睛實在看不到任何足跡。

  艾莉安聞言也蹲了下去,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千代女指示的軌跡,不久她一臉震驚地瞪大雙眼,發出了讚嘆的聲音。

  「真不愧是千代女,聽妳這麼說後仔細一看,我才總算能看得出來。這種感覺與搜尋在土地上面行走的野獸足跡不一樣呢。」

  艾莉安如此說完,同時微微地聳肩並搖了搖頭。

  像艾莉安這樣在大森林狩獵魔獸維生的戰士,很擅長發現魔獸或是野獸的痕跡,然而要在人們居住的城鎮當中,從堅硬的地板石頭或木板上面找出人類的痕跡,想必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很遺憾的,吾完全摸不著頭緒……」

  我這樣說完,便像是在仰望天空那般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投降。

  在她們近距離向我示意,房間一隅的窗邊堆著厚重塵埃的部分有足跡後,我才總算能夠明白──這就是我的程度了。

  由於殘留的腳印很淺,而且只留著腳尖部分,千代女推測出這個痕跡恐怕是穿著高跟鞋那類物品的女性走過後所留下的,實在不得不佩服她的觀察眼與推理能力。

  精湛到這種地步,看在外行人的眼裡,她的觀察眼只能說與魔法無異。

  如果是她,即使不當忍者,想必也能作為一名偵探活下去吧。

  「……看來這座宅邸果然是在人族的城鎮當中呢。」

  艾莉安一邊聽著千代女的說明,同時將身體靠在室內的窗戶窺視外頭,她拉起灰色外套的邊角,重新確實穿戴好,藉此隱藏自己身為精靈族的特徵。

  我聽到她這句話,也跟著靠在窗邊窺視外頭。

  我們從鑲有漂亮擺飾的玻璃窗往外看,發現了沒有經過整理的小型庭院,後面可以看到這座宅邸高聳的磚砌圍牆。

  此外,從圍牆後面看到的想必就是隔壁家的宅邸。

  從這邊的圍牆高度來看,那邊的宅邸是二樓建築,附有閣樓房間。

  柱子與窗戶都施有美麗的裝飾。

  由於從後面也可以看到其他類似的宅邸,可以推測這間宅邸是建在相對富裕的地區,從這點可以判斷這間空屋位於比較大的城鎮。

  「唔嗯,儘管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城鎮,但這裡似乎有一定程度的規模。」

  我邊說邊將視線從窗外的景色移開,再度投向室內。

  千代女這時已經打開房門,確認外頭走廊的左右兩側。

  「看樣子,留下足跡人走出房間之後,便筆直地走向玄關了呢……」

  她如此說完便走出房間,追著足跡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目送她背影離去後,我在室內來回走動簡單地物色了一下。

  我打開設置在牆邊的嵌入式櫥櫃一探究竟,卻發現裡面空無一物。

  「啾!」

  此時,碰太眼見我在觀察那個空櫥櫃,便迅速地滑行過來,走進櫥櫃裡面發出鼻息,嗅著周圍的味道。

  我順勢關上櫥櫃的門將碰太關在裡面,碰太隨即從裡面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啾!啾!」

  我輕笑一聲,反覆將櫥櫃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結果後腦勺被輕輕地敲了一下。

  「夠了喔,亞克,你怎麼和碰太玩起來了啊。」

  「啾☆」

  我回頭望去,艾莉安正皺著眉頭擺出傻眼的表情站在身後。

  「沒什麼啦,畢竟關於搜索這方面,實在沒有吾發揮的餘地。」

  聽到我的辯解,她頓時瞇起那金色的雙眸。

  「足跡由千代女負責尋找,我們要去其他房間尋找宅邸內有沒有其他線索。好了,碰太也要去哦。」

  「啾!」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將碰太從櫥櫃裡面抱了出來。她就這樣抱著碰太,與千代女同樣打開房門走到房間外面。

  我也跟著她們離開了這個房間。

  「總之,我們接著就去看看隔壁的房間吧。」

  艾莉安如此說道,移動到走廊的她將手放在隔壁房間的門把上。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看起來變得相當平靜,恐怕是在查探房內的氣息。

  在訓練途中偶爾會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如今我已經理解,她在這種時候便是在集中自己的精神。

  就這樣,艾莉安輕輕地推開房間,觀察房間裡面的狀況。

  「……這裡是、大廳嗎?」

  「啾。」

  或許是判斷沒有危險,她便抱著碰太踏進了房間裡面,但從她發出的音調聽來,我認為她感到有些困惑。

  我跟著這樣的她走進房間,隨後便對眼前異樣的景象瞪大雙眼。

  天花板有兩層樓高,寬度約為剛才那房間的兩倍。

  二樓部分的兩側有著可以從二樓出入的一條走廊,構造上看起來是可以從該處瞭望整個樓層,支撐走廊的柱子也有裝飾著講究的設計。

  地板與隔壁房間的木質地板不同,整體都是漂亮的馬賽克拼貼的磁磚地板,這副景緻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間小型的舞廳。

  如果只提上述的部分,只會讓人認為這裡是打造得極為豪華的房間。

  然而,在如此豪華的舞廳裡面卻擺放著幾項格格不入的東西,導致整個房間呈現異樣的風景。

  「籠子……不,是牢房嗎?」

  「……這個嘛,不曉得呢。」

  聽到我的喃喃低語,艾莉安也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在房間裡面擺放著木籠。

  一邊約為兩公尺長,外型幾乎是正方形,儘管為木製,但作工十分紮實,看起來是相當堅固的木頭所組成的籠子,上頭還好好地附有金屬製的鎖。

  而這些木籠總共有六個──儘管這個房間在宅邸中也算是相當寬敞,但由於擺放了這些東西,反而散發出教人覺得狹窄的壓迫感。

  難道宅邸的主人有在飼養動物嗎──我思考這個可能性,輕輕地敲了籠子進行確認,但發現作工確實,整體也還很新。

  「以宅邸被置之不理的狀況來看,這個新的籠子有些說不過去呢。感覺是最近才被擺在這裡的……」

  艾莉安目不轉睛地看著籠子,說出了與我相同的感想。

  「確實有這種感覺。」

  我也表示同意地附和她的說法,同時觸摸了裝在籠子上的鎖,但看起來似乎有上鎖,沒辦法打開。

  附近也看不到用來開鎖的鑰匙──

  此時,我的眼角餘光捕捉到某個物體,不禁將臉轉向該處。

  籠子是以好幾根四方木材的方格組成,其中一根上面烙印著獨特的紋樣。

  紋樣本身感覺是沒有那麼複雜的幾何學圖形,與顯示貴族所有物的家徽那種精緻圖案並不一致。

  這圖案並沒存在於我記憶當中,想必是製作籠子的工匠或是工房的印記那類。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艾莉安。

  於是艾莉安便微微歪著頭,聳了聳肩說道:

  「我也沒看過呢。」

  意思是──現在沒辦法得到更多的情報。

  「唔嗯,假如這裡是樞機卿的隱居小屋之一,關於籠子的使用方法,吾的腦海只能浮現出不太好的想像。該怎麼做?倒也是能當場毀壞這些籠子。」

  聽到我的提問,艾莉安默不吭聲好一陣子,不久後搖了搖頭。

  「最好極力避免做出讓他得知我們動向的舉動。總而言之,這裡似乎沒有更醒目的物品了,也去找看看其他場所吧。」

  我也同意她的提案,便點頭回應。

  於是,我們接著造訪的,是與千代女所前往的玄關那側相反方向,位於宅邸深處的廚房。

  然而,這裡與最初的房間相同已經人去樓空,原本以為相鄰的倉庫儲備著糧食一類,裡面卻只擺放著些許柴薪,除此之外並無任何可疑之處。

  由於沒有特別的亮點,我們便離開廚房,此時探索玄關那邊的千代女正好回來了。

  「關於剛才足跡的主人,似乎是筆直地走向玄關附近,但這間宅邸似乎不只一人進出過,玄關附近有許多人踩踏過後的痕跡,沒辦法掌握更進一步的足跡。不過從足跡來看,我認為對方是直接走向外面。」

  聽完千代女的報告,艾莉安將剛才在大廳看見的木籠一事告訴了她。

  千代女聞言,頓時皺起眉頭說「我也去看看狀況」,快步走向剛才的大廳。

  我看著她的背影,不經意地將視線往上仰望天花板。

  「那邊就交給千代女小姐,總之吾等先上二樓調查看看吧。」

  「……也好。」

  艾莉安同意了我的提案,我們便一同前往二樓,然而與一樓相較之下,二樓更是幾乎沒留下什麼東西,只有幾個空曠的房間。

  我們在一無所獲的狀況下走下樓梯,遇見了從剛才那個大廳出來的千代女,她看起來稍稍面有難色,我便針對擺在室內的牢籠詢問了她的意見。

  「吾與艾莉安小姐調查了二樓,但沒找到什麼線索。千代女小姐在剛才那間大廳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聽到我的提問,千代女露出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沒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頂多只知道那個木製籠子是最近有人將材料帶來,在那個房間組好後放在那裡的。恐怕殘留在玄關附近的數個出入痕跡,就是當時所留下的。」

  聽到她說的話後,我恍然大悟地敲了敲手。

  我記得被放在那裡的籠子,每邊的長度大約是兩公尺。

  然而,從那個房間出入的門雖然高度足夠,寬度卻沒有那麼寬。

  「……還有,既然那個籠子看起來尚未使用,或許是在今後才會用到。」

  聽到千代女的意見,艾莉安也像是要表示意見相同那般點了點頭,我也補足了自己的見解。

  「唔嗯。那麼意思就是──此處就是樞機卿的藏身之處,從他最近大費周章地搬運東西的狀況看來,樞機卿有可能再次出現在這間宅邸對吧?」

  根據目前為止的調查,以及她們兩人對於轉移地點的這間宅邸做出的見解,我推測這個可能性很高,然而艾莉安與千代女聞言後,從表情看來並沒有認同這番說法。

  然後,第一個對我的推測提出疑問的人是千代女。

  「這就不曉得了呢。若是那顆『轉移石』魔道具是用來逃走,他真的會將轉移過來的這間宅邸,直接當作藏身之處來使用嗎?」

  聽到千代女的意見,艾莉安也環起雙臂表示同意。

  「說得也是。假使那個魔道具的用途是逃生,認為這間宅邸就好比逃生路線的出口或許更為妥當。這樣一想,我實在不覺得逃亡的對象會一直留在出口不走。」

  聽到千代女與艾莉安點出的地方,我也不由得沉吟一聲,覺得這著實教人納悶。

  她們的想法確實有道理。

  一旦守護重要人士的城堡遭到攻陷,重要人士就會透過事先準備好的隱藏通路,或是逃脫路線移動到城外,藉此甩開追兵平安逃到遠方,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我以前在這個世界也曾看過類似的逃脫路線。

  換句話說,隱藏著魔道具「轉移石」的教會就是逃脫路線的入口,而出口則是設定在轉移後的這間宅邸室內。除了在轉移的瞬間不會被人看見以外,沒什麼太大的意義,樞機卿也很有可能準備了有別於此地的藏身之處。

  但是,這終究是推測的階段──

  「儘管很在意他們為何進出宅邸,但繼續待在這裡瞎猜也是沒完沒了。那麼接下來吾等就該調查宅邸外的城鎮──是這樣沒錯吧?」

  我這樣說完,來回望著她們兩人,兩者都以表示沒有異議的視線回望這邊。

  「首先,我們有必要知道這個城鎮位於何處呢。」

  千代女這樣說完,提出了最初的目標。

  「唔嗯,關於這點也很重要,不過二樓窗戶可以看到外面街景,從發展來看,應該是有相當規模的城鎮。若要調查,勢必沒辦法在一兩天內結束。恐怕吾等得以這間宅邸作為據點來活動。既然如此,就必須先將這間宅邸的某處設為轉移座標。」

  我邊這樣說著邊從帶來的行李袋中,取出了記載著轉移座標的冊子。

  使用長距離轉移魔法的狀況下,要在腦內鮮明地描繪出必要座標的景色,這就是為此而帶來的。

  這個世界沒有類似照片那種方便的物品,若是不將景象事先畫在這類物品上面,記憶會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雖說只要我的記憶力夠好便不成問題,但關於這點我也無可奈何。

  總之,我打算先把宅邸內較有特徵的房間以素描畫下。正當我環視周圍,千代女突然舉手,就像是要制止我的行動。

  「若是要將這間宅邸作為亞克先生轉移魔法的移動地點,最好避開可能會有人出入的一樓,在二樓挑選適當的房間。因為我們日後轉移過來的當下,也有可能直接撞見出入宅邸的人。」

  她說的非常有道理。

  「──不過,我認為若是有人在這間空屋打著壞主意的話,在大白天堂堂正正地出入宅邸的可能性很低,但姑且還是得以防萬一。畢竟出入宅邸的人也有可能就是這裡的所有者,我們不能忽視這點。」

  聽到千代女的說詞,艾莉安也露出同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就必須照她所說的,選二樓的某個房間當作轉移地點,可是我剛才看過室內,每個房間都沒有特徵,將二樓窗戶望出去的街景也一併畫下來應該比較可靠。

  「說得也是。那麼吾先待在二樓大約一個小時,將事情辦妥吧。」

  我這樣說完,艾莉安也像在表示瞭解那般點點頭,隨後望向身旁的千代女。

  「我與千代女再去查看一次整間宅邸。碰太也一起去吧。」

  「啾!」

  由於彼此要做的事情都決定好了,我便直接前往二樓。

  艾莉安她們似乎打算將一樓部分再巡過一次。

  好啦,美術時間到了──

  「亞克,我想差不多該前往鎮上了,你那邊如何?」

  「啾!」

  正當我在二樓角落的房間迅速地畫圖時,艾莉安帶著碰太出現了。

  我將視線從眼前的素描裡抬起,交互比對室內的狀況與畫出來的畫。

  我判斷已經畫到足以喚醒我的記憶,便收起素描用的冊子,重新將視線移向艾莉安她們。

  「吾正好也畫完了。汝等有找到任何新的線索嗎?」

  我邊將冊子收進行李袋,邊詢問她探索的成果,艾莉安聞言,微微地聳肩表示:

  「千代女雖然找到了天花板的閣樓,但裡面沒有什麼特別的物品。」

  代表一無所獲,是嗎──

  不過既然有閣樓,應該要把那邊當作轉移的座標才對,我體內的少年心感受到了若干悔恨。

  但是,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又花將近一個小時讓她們等。

  「那麼,吾等動身吧。」

  「啾!啾!」

  我揹起行李邁出步伐,碰太便從艾莉安的身旁跑來,靈巧地衝上我的身體,移動到我頭上那個平常的固定位置。

  就這樣,我與艾莉安一起前往宅邸的玄關,千代女已經在該處等我們了。

  她將帽子壓得很低,用外套藏起忍者裝備,衣著打扮看起來就像個旅行的少女。

  千代女確認我們走下樓梯的身影後,便以單手輕輕地打開宅邸的門。

  「根據宅邸周邊的感覺來看,居住在這一帶的似乎是相當富裕的階級,像亞克先生與艾莉安小姐這種一眼便知道是傭兵的打扮很引人注目,所以我們先前往平民地區吧。」

  我對她的提案點頭,同時也突然感覺到疑惑,不禁回問一句。

  「千代女小姐已經掌握這城鎮的環境了嗎?」

  儘管我從二樓的窗戶也掌握了周邊街景,但由於建造在周圍的高聳宅邸比鄰而立,我完全看不出這個城鎮的平民地區究竟位於哪個方向。

  既然如此,她應該是看了這個城鎮的景色之後,發現自己以前曾經造訪過這裡──儘管我浮出這種疑問,但看樣子並不是。

  「不,我只是從閣樓的窗戶移動到屋頂,再從那邊爬上宅邸的尖塔,藉由周遭的景色大致掌握了地理位置。依照我的記憶,我想自己從未造訪過這個城鎮。」

  真不愧是忍者。

  沒想到居然能用這種方法掌握周邊的地理位置,令人不禁感到佩服,但我突然想起在國外,也有用類似的方法掌握周邊地圖的遊戲。

  然而,我現在是這身粗野的打扮,若是這種人爬上建築物的尖塔,隨即就會吸引周遭人士的注意吧。

  她擅長消除氣息移動,這類事情是她的拿手好戲。

  「往這邊。」

  我們在千代女的帶領之下,穿過宅邸的玄關大門,走到了未經整理的荒涼中庭。

  雖說是宅邸的庭院,但大小並沒那麼寬敞。

  圍著這間宅邸的圍牆旁邊從前可能是座花壇,圍著較低的磚牆,但在裡面茂盛生長的不論怎麼看都屬於雜草那類。

  正面可以看到掛著厚重門閂的雙開木門,然而千代女並不是朝正門走去,而是邁出步伐走向被設置在旁邊,應該是便門的場所。

  與正面的大門不同,這道便門的高度僅與千代女同高,若是我和艾莉安要從這扇門通過,似乎需要將身體彎得相當低。

  「那邊沒有開著嗎?」

  我指向位在正面的巨大門扉問道,千代女微微搖頭回道:

  「那邊從外面被鎖上鐵鎖以及鍊子,無法從裡面打開。這邊的便門只有原本附的鎖,可以輕鬆從裡面打開。」

  看樣子當我在二樓畫著素描的期間,她們似乎也調查了庭院這邊。

  確實,由於宅邸的圍牆高聳,再加上看似堅固的大門,從街道那邊完全無法窺見庭院的狀況,所以也不用擔心千代女與艾莉安到庭院來時會被人發現。

  只不過,從隔壁住家的二樓窗戶應該能窺見庭院的狀況,但既然是千代女辦事,肯定是萬無一失。

  「幸好這裡並不是貴族地區。假如是貴族地區,每間宅邸的門前多半都會站著衛兵,那樣一來便很難在白天出入。」

  千代女邊說邊將便門打開,像是從小小的隙縫滑出去般移動到外面。

  緊接著艾莉安也跟著出去,最後是我隨著「嘿咻」一聲爬出便門。

  由於我身穿鎧甲,寬度上相當吃緊,必須稍微扭轉上半身。

  在我蹲下之際,外套衣襬跟著沾到了塵埃,我在拍掉的同時放眼望向城鎮周遭的景象。

  「姑且不論門的大小,這樣的話確實容易進出。」

  眼前是有些寬敞的街道,路上來往的行人寥寥無幾,大型宅邸櫛比鱗次,整體氛圍儼然就是個閑靜的住宅區。

  如同千代女方才所說,偶有儀容整潔的車伕駕駛著氣派的馬車,發出輕快的馬蹄聲在街上穿梭。儘管我們目送他的離去,對方感覺完全沒有在意我們。

  不過畢竟場所特殊,來往道路的看似都是宅邸的傭人,或是像方才那種主人乘坐的馬車之類為主,在這裡像我們這種傭兵以及旅人的組合,再怎麼不情願也會引人注目。

  然而,我們也沒辦法在這類人族的城鎮當中,迅速地找到可以輕鬆轉移過來的其他場所,想必暫時依然得從這間宅邸出入。

  話雖如此,在確定城鎮位置以及查探狀況的同時,為了以防萬一,理應再找一個使用轉移魔法也沒問題的場所。

  正當我在腦海思索這樣的計畫,千代女以熟悉的手法,在剛才我們離開的便門門鎖上,插入猶如細長鉤爪般的物體,重新把門上鎖。

  真是靈巧──

  由於這扇便門原本是鎖上的,要是開著就置之不理,很有可能會被進出這裡的人察覺到異狀。想必她是為此才做出對策。

  萬一這次只有我獨自前來調查,毫無疑問會把鎖打開就走了。

  「所以,千代女,我們待會要往哪邊走才好?」

  艾莉安伸了伸剛才彎下的腰,環視周圍街道,隨後將視線移回千代女身上。

  千代女微微點頭,像是在回答她的提問。

  「要從這邊往西方前進。在這邊,請跟我來。」

  語畢,她便引導我們似地踏出了步伐。

  原本以為一身傭兵打扮的人在富裕階層生活的地區來回走動會分外醒目,但偶爾會看到外貌凶神惡煞、疑似從事傭兵的人們出入宅邸,其實也沒想像中那麼引人側目。

  傭兵是受錢僱用的一群人,而富裕階層必然都很有錢,會僱用他們這些從事傭兵工作的人,一想到這點,出入這個地區的傭兵或許意外地很多。

  接著,我們一邊眺望陌生的街景一邊行走,發現景色慢慢地開始變化。

  人潮的往來增加,與此同時街上的喧囂聲也跟著變大。

  在鎮上並排而立的建築物,從剛才那種全是附有庭院的石造宅邸,開始變成幾間房屋看起密集連接在一起的樣子。

  建材也是,一樓部分為石造,二樓以上為木造的建築物變多,可以切實地感受到城鎮的景色變得相當平民。

  來往人潮的樣貌也是五花八門,除了居住在城鎮的人們之外,還有牽著載貨馬車的商人;聚在角落像是在商量事情,疑似傭兵的團體;渾身的氛圍彷彿在瞪視那群傭兵狀況的城鎮衛兵,甚至還有打扮成奇裝異服表演的街頭藝人。

  各式各樣的人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生活,這個城鎮與精靈族的村落著實有著不同的風情。

  儘管我很喜歡明亮、平穩且整潔的精靈族村落,但我原本就出生在喧囂吵鬧的現代社會都市,像這種氛圍總覺得莫名教人懷念,我並不討厭。

  然而,這裡是人族的城鎮。

  艾莉安為了不讓自己的真實身分曝光,將外套壓得很低,並注意著周圍。

  她原本就是美女,一旦被粗野的男人發現她外套深處可以窺見的臉蛋,毋庸置疑地會宛如圍住獵物的狼群那般撲面而來。

  就算不論臉蛋,她的胸部從剛才開始就在外套下以上下運動主張自己的存在,有許多人見狀都不禁擺出色瞇瞇的表情──一邊威嚇想從背後搭話的男人們,一邊走路其實也相當累人。

  況且,我們也不能老是做這種事。

  「好啦,既然城鎮的景色也開始改變了,吾等也差不多該開始調查城鎮了吧。」

  我停下腳步,像是要放鬆那般轉動肩膀並如此說道,走在前頭的千代女也停下腳步,將視線望向周圍並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目前走到這裡並觀察過城鎮的狀況之後,看起來多半都是採用帝國樣式,恐怕這座城鎮是位於東西其中一邊的帝國領內。」

  她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把視線望向蓋在附近的建築物進行確認後點了點頭,聽到她的說法,艾莉安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瞪大藏在外套深處的眼睛。

  「咦?妳只從城鎮的建築物外觀,就可以知道是哪個國家了?」

  她驚訝的理由有兩個。

  一個是對於在加拿大大森林生活的精靈族來說,他們的村落多半都是融入自然的魔法建築物,形狀與自然同樣是形形色色,各自的印象會因為對於自然根深蒂固的看法,而有著很大的不同。

  然而,由於精靈族在基本上建築物的構造並沒有太大差異,無論到哪個村落都呈現著一致的景色,所以各國建築物的構造及樣式會有所區別的這個現象,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新鮮的驚奇之處。

  不過,應該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於精靈族的歷史吧。

  從前精靈族在大陸各地生活,但為了逃離人族的迫害,精靈族幾乎都聚集在現在的加拿大大森林裡面,各地過往的文化習俗在該處進行交流,所以才會導致如今的景象,就像是將從前精靈族的習俗全都集合起來所形成的。

  艾莉安驚訝的另外一個理由,就是人族城鎮的建築物對她而言,看起來都是如出一轍,然而千代女卻能看出細微的樣式差異,從中進行某種程度的推測,實在頗有見識。

  即使在人族當中,也沒幾個人擁有她如此的見識。

  像我頂多能判斷出石造還是木造,但是對於構造如何,是基於什麼樣式所蓋,完全沒有這類的專門知識。

  所謂建築物的樣式,會根據地理、文化習俗以及歷史而形成各式各樣的差異,即使用的只是石材,也會根據石材的種類而導致切削、堆疊方式都分歧出多樣變化。

  偶爾還會根據城鎮的榮枯盛衰,而造成城鎮的型態有巨大轉變,只要懂的人一看,便能從建築物窺見城鎮變遷的歷史。

  艾莉安的感嘆聲正是為此而來,但千代女卻有些困擾地搔了搔頭。

  「我也並非掌握了帝國所有城鎮的樣式,這只是根據現狀大概推敲了一下。況且現在也不時會看到建築物有著我從未見過的樣式……」

  她這樣說完,便當場指了幾個我們看得見的建築物。

  即使如此,對於沒有這類觀察眼的我與艾莉安而言,她基於自身知識所做出的推測依然是貴重的情報。

  「汝無須如此謙遜,千代女小姐。不論吾還是艾莉安小姐,都缺乏這方面的見識,總是受到千代女小姐的建議幫助。」

  我這樣說完,對身旁的艾莉安使了個眼色,她回望我這邊並挑起一邊眉毛。

  「等一下亞克,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啦。我只是缺少對人族的見識而已。不像亞克這樣不諳世事喔。不過,我倒是同意總是受到千代女幫助這點就是了。」

  儘管她說得很過分,但對於來到這個世界尚未經過多久時間的我而言,見識淺薄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所以我沒有刻意反駁。

  「啾!啾!」

  就在我們對話時,碰太也發出想要參加的氛圍參了一腳。

  我撫摸在後腦勺搖晃的碰太尾巴安撫牠,同時將話題帶回正題。

  「總而言之,得先知道城鎮的名字。畢竟也沒立著看板那類的物品──」

  我向周圍投以視線並喃喃低語。

  假如這裡是遊戲的世界,只要向站在入口的鎮民搭話,對方便會以定型文回答「歡迎來到○○鎮」,現實卻不能如此。

  儘管只要抓住在鎮上來來往往的其中一人,詢問他這個城鎮的名字就能了事,但明明就在鎮上,卻要詢問自己現在所處的鎮叫什麼名字,這種人也實在是怪到極致。

  這種感覺就好比是在科幻電影的時光跳躍片,在穿越後的時代詢問路人:「現在是西元幾年的幾月幾號?」相同,看起來就只是個腦袋奇怪的人。

  不然就是突然喪失了記憶,或是非常健忘吧。

  況且我們還要追查消聲匿跡的樞機卿下落,做出找人問話如此醒目的舉動,若是反被他察覺我們的動向就得不償失了。

  我想著這種事情,同時絞盡腦汁苦思該如何是好,此時貼在我頭上的碰太微微動了一下,我被牠的動作影響,將頭轉向那個方位。

  「啾。」

  令碰太起反應的,是在通道前方的廣場所開的一間攤販。

  那間攤販想必是在賣什麼吃的吧。

  芬芳的香味甚至飄來這邊,碰太應該是對那邊賣的食物起了反應──看樣子並非如此。

  攤販的老闆賣的是類似烤肉串燒的食物,而有幾個小孩身穿有些破爛的髒衣服,在近距離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間攤販調理食材。

  店長對著那群不太乾淨的小孩擺出了厭惡的表情,做出要把他們趕走的動作並怒斥一聲。

  「喂,這群臭小鬼!穿得那麼骯髒,別用那麼想吃的眼神站在我店門口!這樣其他客人怎麼會上門,快點去其他地方,去去。」

  然而,即使聽到店長的怒吼,他們也只是稍微退後,並不打算移動。

  店長對這群小孩的態度火冒三丈,隨即捲起衣袖像是要動粗,眼見此景時機正好,我踩著大步走向騷動中心的攤販。

  「亞克的壞習慣又來了……」

  聽見背後傳來艾莉安的低語,我同時努力地以開朗的聲音介入這場騷動。

  「算了算了,不需要這麼大聲也沒關係吧,店長先生。」

  「啊?你誰啊!?……!?」

  店長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發出憤怒的聲色望向這邊,隨後他的表情轉為震驚,肩膀頓時抖了一下。

  「歡、歡迎光臨,大爺。哎呀,我想說店門口有那種小鬼,會造成其他客人麻煩的。」

  店長如此辯解,他的態度看起來明顯對我畢恭畢敬。

  說不定是看到我全身穿著奢華的鎧甲,誤以為我是某個地位很高的騎士吧。

  不過,店長的視線不時瞄向我頭上的碰太,然後再移回我身上,看起來很是困惑,想必他是純粹在疑惑,騎士頭上為何會趴著一隻小動物吧。

  我刻意無視店長的態度,繼續與他對話。

  「汝無須如此無情。因為店長先生店裡擺的商品看起來實在太過美味,孩子們才會像這樣聚集過來。說穿了,吾也是很在意這群孩子聚集的店家才會走來這裡。既然他們算是幫忙店家宣傳,汝也無須刻意趕走他們。」

  聽到我的意見,店長一臉苦澀,但隨即隱藏了這個表情。

  眼見店長的反應,我便從懷裡取出一枚銀幣,用手指彈過去給他。

  「店長先生,麻煩汝給吾這筆錢能買的份量。」

  聽到我這句話,店長仔細端詳收下的銀幣,隨後露出滿臉笑容,畢恭畢敬地低著頭,繼續調理剛才處理到一半的串燒。

  我感覺在旁看著剛才那番互動的孩子,以及來往廣場的人們,都不時將視線集中在自己的背上,同時觀察著店長的調理過程。

  店長雖然嘴巴與態度很差,但調理手藝似乎不錯,將好幾根串燒都在沒有燒焦的狀況下接連翻面,與烤肉的油脂一起沾上的醬汁滴在火上,散發出香氣。

  等了一會兒之後,店長便從烤好的串燒當中挑了五串遞給我。

  「謝謝惠顧,大爺!這是我們店引以為傲的烤豬醬汁串燒!」

  我對他精神抖擻的聲音點頭回應,並收下串燒,孩子們的視線自然地聚集到我的手上。

  挺順利的──我暗自竊笑並清了清嗓子。

  接著立刻轉過身子,將手上的烤豬醬汁串燒高高舉起。

  「其實吾正在旅行的途中,困擾的是吾不小心忘了這個城鎮的名字。這實在是傷腦筋,若是有某個親切的人,願意告訴吾這個城鎮的名字,吾勢必會好好答謝啊……」

  我擺出有些誇張的舉動唉聲嘆氣,然後緩緩地揮動手中的串燒。

  下一刻,一名孩子很有氣勢地舉手大喊:

  「隆鐵斯坦特!是隆鐵斯坦特!」

  聽到這位小孩的第一聲後,其他孩子們也總算理解我的意圖,接連地呼喊同樣的名字並舉著手跳來跳去。

  看樣子,這個城鎮的名字無疑就叫隆鐵斯坦特。

  「喔喔,對了!對了!吾想起來了,城鎮的名字叫隆鐵斯坦特。得救了,小子。這是微薄的謝禮。」

  我以手掌敲著自己的額頭,做出想起來般的動作,將一根串燒交給最先回答城鎮名字的小孩,男孩的眼睛頓時睜大,同時小心翼翼地收下串燒。

  周圍的孩子們則對這樣的男孩投以羨慕的眼神。

  「喔喔,明明是來旅行的,吾或許還忘了這個國家叫什麼名字。哎呀,實在困擾。吾現在究竟在哪,國家的名字叫做什麼呢?」

  孩子們的視線集中在一根串燒上時,我又接著故意大聲地說出這種話。

  下一刻,孩子們便一齊轉向這邊,再次很有氣勢地開始舉手。

  「雷布蘭!這個國家是雷布蘭帝國!」

  「笨蛋。是雷布蘭大帝國啦!雷布蘭帝國是以前的名字喔!」

  眼見孩子們陸續回答,率先回答的兩人又這樣互動來看,似乎可以確定這裡就是雷布蘭大帝國。

  我以前曾造訪的帝國是東邊的神聖雷布蘭帝國,這個小鎮似乎是位在正反方向的西邊帝國領土。

  「喔,吾總算想起來了。這下又得道謝才行了。」

  我這樣說完,便向率先回答的兩人像第一人那樣各別遞出一根串燒。

  兩人確保了自己的那份,不禁感到歡喜,同時也開始啃起了眼前的串燒。

  剩下來的孩子還有兩人,我手上的串燒也剩下兩根。

  兩人現在抬頭望向這邊,就像是在等待我的提問。

  然而我沒辦法立刻想出下一個提問,仰望天空,結果剩下的兩人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此時從旁協助的,是從後面追上來的艾莉安。

  「那麼,可以麻煩你們告訴我們從這裡到帝國的首都有多遠嗎?」

  眼見全身籠罩在灰色外套下、身材高䠷的女性突然插進對話,兩名孩子一臉困惑地抬頭看著她,緊接著對我投以了詢問的視線。

  我點頭回應,表示對這個提問沒有問題,同時內心也認為,這個提問對兩人來說或許稍微困難了點。

  畢竟從他們的打扮來看,我實在不認為待在這裡的孩子們,會到可以學習教養的學校上學,更何況別說是這個城鎮周圍,他們很有可能根本沒離開過城鎮。

  果不其然,我看到兩名孩子開始向彼此商量,隨後便因為無法回答而擺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拋出這個問題的艾莉安見狀,也慌張地尋求我的協助。

  此時伸出援手的,意外的是攤販的店長。

  「要從這個隆鐵斯坦特前往帝都,從東門搭馬車差不多四天吧。大爺你們接著打算前往帝都嗎?」

  儘管店長板著一張臉,但沒有將視線朝向這邊,只是翻著手邊的串燒。

  看到店長的反應,我不禁忍住笑意,但依然遞出了手上的兩根串燒。

  「喔喔,店長先生,實在感激不盡,這是謝禮,汝願意收下嗎?」

  接著店長皺起眉頭,表情面有難色。

  「你在開玩笑吧,大爺。我不用了,麻煩你讓給那些小鬼吧。」

  我聽到預料之中的回答後不禁露出淺笑,將手上的兩根串燒遞給孩子們。

  「開心吧,店長先生大方地說要讓給汝等。向他道謝吧。」

  聽到我這句話,兩名孩子便朝著店長深深鞠躬,老實道謝。

  店長默默地擺出了一開始看到的那個要趕人的舉動,別開了視線。

  「大爺你也真奇怪啊,是旅行的傭兵嗎?因為你穿著那麼氣派,我原本還以為你肯定是貴族家的騎士殿下。」

  店長這樣說完,朝我投以打量的視線。

  我對這樣的店長笑了幾聲,同時說了略帶試探的話語。

  「汝為何認為吾等是旅行的傭兵?」

  「不,你剛才支付的是羅登銀幣吧?我原本是出生於羅登王國附近的領地,偶爾會看到那種銀幣。不過,這個城鎮位於與阿斯帕尼亞的國境,很久沒看到羅登銀幣了。大爺你們也是從那邊來的嗎?」

  聽到我試探性的話語,店長看起來不以為意地這樣回答。

  從他這番話聽來,這個名為隆鐵斯坦特的城鎮與羅登王國有段距離。

  而店長的反應看來沒有特別懷疑我們,表示這部分的狀況似乎不須特別隱瞞,我對著在艾莉安後面跟過來的千代女使了個眼色,然後點了點頭。

  「哈哈哈,其實吾等是為了工作,稍微有事情來到這邊。」

  「……話說回來,店長先生,我認為串燒的價格有些昂貴呢?」

  我笑著回應店長後,加入話題的千代女這樣說完,目不轉睛地瞪視著店長。

  看到千代女的反應,店長戰戰兢兢地左右搖頭。

  「不不不,大爺你們也知道吧!? 與阿斯帕尼亞的國境一帶感覺快戰爭了,現在嚴禁我們到城牆外面。拜此所賜,整個鎮的物價都上漲了。」

  店長感嘆地回答我們,像是在說「拜託饒了我吧」。

  看來這個名為隆鐵斯坦特的城鎮,與阿斯帕尼亞這個鄰國處於緊張關係。

  從鎮上也有許多像我們這種經過武裝的傭兵來看,這名店長或許是認為,我們也是來到這種即將爆發戰爭的國境尋求工作的傭兵之一。

  在爆發小規模衝突時,尤其方便的就是能用錢僱用的傭兵。

  然而以我個人來說,我實在不想因為好事,而插手國家之間的小規模衝突。

  「目前能自由離開城鎮的只有部分商人以及傭兵。真希望和阿斯帕尼亞的紛爭快點塵埃落定啊。」

  店長嘆了口氣,顯得很是沮喪。

  與店長告別後,我在廣場角落與艾莉安及千代女湊近商量對策。

  「看樣子,這個名為隆鐵斯坦特的城鎮,是在西方帝國的國境附近。千代女小姐對隆鐵斯坦特這個鎮名有頭緒嗎?」

  聽到我的提問,千代女微微搖頭,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不,很可惜沒有。我們的祖先被趕出這塊土地後,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如果說搭馬車到帝都要花四天,表示這裡相當接近帝國中央──我想應該沒有如此深入此地的刃心一族。」

  看樣子,刃心一族的情報網也沒有擴散到這個帝都的中心處。

  「──不過,剛才店長先生所說的鄰國阿斯帕尼亞,我記得位於北方大陸最西部的王國就叫這個名字。既然如此,這個隆鐵斯坦特就是與那邊相鄰的國境城鎮吧。」

  聽到她這番話,我從記憶中想起了以前曾隱約看過的北方大陸的地圖。

  儘管還能勉強記住整體的形狀,但絲毫想不起詳細內容。

  眼見我十分苦惱,千代女便當場蹲下,用指尖畫出了大陸的概略地圖,將其中的一個地區圈起來示意。

  「我想阿斯帕尼亞就位於這附近──」

  千代女所指示的部分,是從錫爾克教國看來,隔著雷布蘭大帝國的領土,位於西北位置略顯細長的土地。

  「唔嗯,假如阿斯帕尼亞位於這裡,這個城鎮就是沿著國境上的某處啊。從羅登王國與加拿大大森林來看,吾等這次轉移到了距離相當遠的城鎮。」

  「啾。」

  我看著千代女描繪的北大陸地圖,將手指放在位於東南部的羅登王國,接著我移動指頭,試圖測量那裡與被稱為阿斯帕尼亞王國的這塊土地距離多遠。

  我頭上的碰太也下到地面,追著我的指尖移動。

  「總之現在是知道我們在哪了,但重要的是樞機卿究竟在不在這裡。」

  此時,艾莉安也窺視著畫在地面的地圖,同時輕嘆一聲。

  「可以由我走遍整個城鎮,查探是否有不死者的痕跡,但這個方法若是只靠我一人,勢必得花上相當久的時間。」

  如千代女所說,我們走到這裡,也明白這個城鎮很大。

  只要由感覺敏銳的千代女搜遍各處,若是身為不死者的樞機卿真的潛伏在此,應該是有可能找到,但也表示我們在那之前都無法離開這個城鎮。

  萬一樞機卿已經迅速地離開這個城鎮移動到其他地方,這麼做就會導致追蹤行動變得相當被動。

  話雖如此,我們也非得仔細地調查這個城鎮不可。

  我思索著這件事的同時,不經意地看到碰太興味盎然地看著畫在地面的地圖,抽著鼻子不斷聞著它。

  「話說回來,碰太,汝比千代女小姐更擅長聞出不死者的行蹤。如何?這個城鎮現在有以前你曾聞過的不死者氣息嗎?」

  聽到我的詢問,碰太微微歪了歪頭,將聞著地面的鼻子往上抬,這回又像是要聞著附近的味道般,當場開始轉來轉去。

  看到碰太的舉動,艾莉安與千代女頓時對牠投以期待的眼神。

  然而過了一會兒,碰太或許是認為白忙一場,便將牠巨大的毛絨絨尾巴垂到地面,再次微微歪頭,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啾……」

  這表示這附近沒有不死者吧。

  也對,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能找到。

  艾莉安也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聳了聳肩說道:

  「沒辦法那麼順利呢……我們該從鎮上的教會開始找起嗎?」

  聽到她這句話,我像是要提出異議般地歪了歪頭。

  「這就難說了。身為教會盟主的教皇已經被吾等擊倒,若是要逃離吾等的追擊,再次藏身於教會實在並非明智之舉。」

  儘管我如此說道,但一開始要探索的地點,確實沒辦法排除掉教會。

  如同要代替我說出這個想法似的,千代女也說了同樣的話。

  「可能性或許很低,但也非得去找不可。這個嘛,首先就向鎮上的人請教這城鎮的教會數量以及場所,再繞去看看如何?」

  「說得也是。」

  「先這麼做比較妥當呢。」

  聽了千代女的提案,我與艾莉安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我抱起碰太並起身,對通過附近的行人上前搭話,詢問鎮上教會的所在處。

  先從結論說起,這個鎮上的錫爾克教會都落空了。

  鎮上共有五個教會,我們首先造訪的是鎮上最大的教會,但與至今看過的雄偉莊嚴的大教會不同,甚至給人覺得一種質樸的氛圍。

  恐怕是裝飾不多,構造也很單純的緣故吧。

  簡單來說,這個城鎮並沒有可以作為觀光資源來用的大教會,有的盡是與生活密切相關的城鎮教會。

  其中甚至還有從稍微大一點的倉庫改裝而成的教會。

  我聽當地的人說,這裡畢竟是位於國境旁邊的城鎮,比起將教會改築得更加莊嚴,更重視的是城鎮防護設施的改建以及擴張,所以這個城鎮的教會才會維持質樸的構造。

  這也是基於城鎮地理所造就的歷史使然,才會誕生出這樣的景色。

  由於有這樣的內情,從教會的氛圍來看,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樞機卿會藏身的地方,但我們姑且還是先拜託千代女與碰太,調查了教會周圍的氣息。

  然而,並沒有任何顯著的收穫,此時太陽也已經西沉,鎮上緩緩地染上了黃昏的顏色。

  「儘管吾原本想像的,是在東方的帝國領地看到的教會,但這個城鎮的教會建造多半相當簡陋。若是樞機卿藏身在這種規模的教會,碰太與千代女小姐應該能察覺到臭味或是氣息,但還是撲了個空啊……」

  聽到我喃喃自語的這番話,艾莉安用力伸了懶腰回道:

  「最糟的狀況是,樞機卿可能已經前往有別於這個鎮的其他城鎮,比方說帝國的首都之類的?若是帝國的中心,在那邊生活的人族肯定比這邊還多吧?」

  聽到她提出的看法,我也認為這個可能性不低。

  要藏身的話,肯定是到城鎮規模更大、人口更多的地方,這樣更好隱藏行蹤。

  但與此同時,這個城鎮的政情不穩,若是藏身在此感覺更能臨機應變,真要說兩種地方的可能性都相當充分。

  接著,千代女說出了目前的擔憂之處。

  「我記得雷布蘭大帝國的首都應該是叫帝都彼特爾柏雷。樞機卿若是要離開這個城鎮,我也認為那裡最有可能是逃亡的候補地點。可是若按照攤販的店長先生所說,目前要離開這個城鎮的話,就必須要證明自己是商人或傭兵。」

  聽到千代女這句話,我想起白天的店長說過的話。

  儘管我持有以前在羅登王國拿到的傭兵證,但終究是在他國發行的,實在不認為可以拿到帝國使用。

  況且除了我以外,艾莉安與千代女兩人都沒有傭兵證。

  既然如此,要離開城鎮的話,就必須重新在這個帝國申請傭兵證明。

  ──不對,有更迅速的方法。

  「假如只是要離開鎮上,用吾的轉移魔法便能立刻移動到外面。」

  以前在侵入或是逃離城鎮時也用過這種方法。

  聽到我的意見,千代女搖了搖頭,表示了更進一步的擔憂。

  「不,既然這裡目前與鄰國處於緊張狀態,我想城鎮周邊以及街道,都會設置相當人數的衛士巡邏。而且從這個城鎮到帝都得花上四天移動,最好認為他們為了沿著街道保持警戒,會設置盤查處。這樣一來,我們以亞克先生的轉移魔法移動時,即使只是稍微被看到,之後就很難在帝國繼續活動。」

  她的擔憂確實有道理。

  為了不讓樞機卿那邊察覺我們的動向,必須要盡可能地隱密行動。

  艾莉安或許也是持相同意見,她點了點頭後擺出了沉思的動作。

  「那麼,事先在這個城鎮取得在帝國領內移動時所需的身分證,對於今後的活動或許會更為方便。以吾等來說,若是要從商人或傭兵擇一,取得傭兵證是最為迅速且確實的方法。」

  我這樣喃喃低語,然後將視線望向眼前的兩名高手。

  艾莉安與千代女,由於兩人有足夠的實力自稱傭兵,雖說取得證明只是為了一時所需,但即便到時承接了委託工作,她們也能相當活躍。

  想到搜索樞機卿這個任務有多麼困難,在這個帝國的活動期間,就不得不估計為中長期來進行吧。

  這樣一來,為了今後能圓滑地進行調查,所有人都先取得傭兵證也不壞。

  察覺到我的視線,艾莉安從外套的深處露出了莫名不安的眼神。

  「……為了得到能合法離開城鎮的證明,要當傭兵是不成問題。可是我與千代女並不是人族,能這麼簡單取得人族的傭兵證嗎?」

  她的擔憂確實有理,在登錄為傭兵之際若是得做身體檢查,她們的身分勢必會曝光。

  不過要說到這點,鎧甲底下是骸骨的我也是同樣。

  「既然目前沒有與樞機卿有關的線索,先取得擴大搜索範圍的手段也沒有損失。關於登錄為傭兵時會有的疑慮,吾等最好還是去了再問吧。」

  「說得也是。那麼這次就去找能登錄為傭兵的場所吧。」

  千代女對我的話表示同意,起身環視周圍。

  接著,我們發現作傭兵打扮的一群人聚集在廣場一區,千代女緩緩地走到他們身旁搭話。

  她與對方交談了兩三句話,從途中開始視線便不時地望向這邊。

  傭兵打扮的那群人看到她視線前方的我後,露出了看似認同的表情點了點頭,再次與千代女進行交談,接著便開始擺出了指示道路的動作。

  看樣子她順利地讓對方告訴我們想去的場所在哪。

  如果千代女說自己想成為傭兵而詢問登錄場所,他們肯定也會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但若是像我這種全身穿著鎧甲的人詢問,他們自然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推測到狀況。

  真不愧是千代女小姐。

  過了一會兒,千代女小姐走了回來,向我們報告向他們打聽到的「傭兵公會」的所在處。

  「亞克先生,看來若是要在這個帝國以傭兵行業維生,就必須要在名為傭兵公會的場所進行登錄,領取公會證。所幸公會位在離這個廣場沒有多遠的地方,該怎麼做?」

  聽到她的提問,我望向城鎮上方染上夕陽色的天空。

  感覺還有時間去傭兵公會進行登錄,或是聽對方進行說明。

  但是,這個世界的店家除了一部分之外都很早關店──稍微趕一下比較妥當。

  「難得千代女小姐都這麼機靈地想了方法。吾等就立刻前往那個傭兵公會吧。即使只詢問他們是否能登錄也沒有損失。趕緊動身吧。」

  「啾!啾!」

  聽我這樣說,頭上的碰太也左右搖著尾巴,像是同意似地發出叫聲。

  傭兵公會的位置是沿著從剛才的廣場延伸出來的街道前進,稍微拐個彎的地方。

  一樓是石造、二樓與三樓則是木造的建築物,門面很寬,門上沒有什麼裝飾。

  在傭兵公會的正面入口旁有名男子,他抱著長柄的鎚子瞪視著通過眼前的人,從那個樣子來看,或許是被公會僱用的保鏢一類。

  我斜眼接下那名男子的視線,帶著碰太走在前面,與艾莉安和千代女穿過傭兵公會的門。

  裡面和剛才從外面看到的印象相同,整體的氛圍沒有那麼高雅。

  公會裡面有幾名長相精悍看似傭兵的男人,他們原本在談笑風生,但一察覺到帶著兩位女性出現的我,公會內的男人便同時將視線聚集了過來。

  我無視於他們的視線,環視整個公會內部。

  入口旁設置著布告欄,應該是用來張貼公會承包的各種委託,上面貼著幾張感覺品質稍稍低劣的紙。

  ──工作量倒是有一定程度。

  設置在正面的是以鐵柵欄隔開的櫃台,和以前在羅登王國的傭兵組合看過的是類似的構造,可以看到裡面有職員們正忙著處理業務工作。

  然而職員都是男性,公會內充滿男人味的感覺,與以前在羅登王國所感受到的相同。

  也對,只要想到應付的對象都是以當傭兵維生的粗暴份子,把女性職員丟在這邊很有可能會引發某些麻煩。

  我走向最前面的櫃台,向裡面的男職員告知來意。

  「抱歉。吾想要登錄傭兵,能麻煩告訴吾需要準備什麼嗎?」

  男性職員──是有著些許白髮的壯年男性,他抬頭看我,隨即露出滿臉笑容。

  「哈哈,騎士閣下居然要當傭兵?」

  這句話以前也曾在哪裡聽過。

  我對著這樣的男職員聳了聳肩,笑著回答:

  「吾並非騎士這等高尚的身分。吾等是仰賴自身本領,而隨心所欲地前往各地的流浪傭兵。其實吾從某人那邊聽說,要離開這個城鎮需要傭兵證。」

  聽到我說的話後,男職員稍稍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確實,目前由於與鄰國處於緊張狀態,要出入這一帶的城鎮就必須持有商人或傭兵的公會證,但既然如此,你是怎麼來到這個城鎮的?」

  職員的疑問是理所當然。

  目前要出入這個城鎮變得相當困難,如果是基於想離開城鎮的理由而開始擔任傭兵的人,頂多只有當地居民吧。

  但是,雖然這個隆鐵斯坦特是大型城鎮,也只是以這個世界的基準來看。

  我至今從未看過猶如現代社會那般,擁有百萬人口規模的城鎮。

  如果是這個城鎮的人口規模,從現代社會的角度來看也頂多是地方都市。

  處於受到侷限的這個城鎮,像我們這種打扮醒目的人要假扮成當地人,風險實在太高。

  既然如此,也只能選擇陳述我們是從他處來的,但這麼一來自然會產生疑問,這個城鎮目前無法出入,那我們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若是在與鄰國正處於緊張時期的這個城鎮被懷疑是偷渡進來的,事情肯定會變得麻煩。

  然而我事前就預測到這個提問,已準備好如何回答。

  「不,其實是有名行商從羅登王國來到此處,吾等是作為他的護衛進入這個城鎮,然而那名行商卻說要暫時逗留在這個城鎮。吾等原本打算前往下一個城鎮,但就聽說了若是沒有公會證便無法自由出入。」

  我這樣說著,同時出示了在羅登王國取得的傭兵證,以這裡的說法就是公會證。

  男職員接過了傭兵證,一臉稀奇地觀察之後還給了我。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啊。好,那麼我就針對這邊的傭兵登錄進行簡單的說明吧。首先登錄為傭兵需要手續費,每人一枚金幣,在登錄的當下便會發行這張銅三級的公會證。」

  男職員為了說明得淺顯易懂,便從手邊的抽屜裡取出三塊小型的銅色四角金屬板垂飾,然後放在櫃台上面。

  那三塊金屬板各別刻著不同的圖案,一塊的圖案是設計成三把槍,另外一塊則是兩把斧頭交叉,最後一塊則是一把劍。

  「銅三級是指?」

  聽到職員的說明,在後方觀察的艾莉安不禁探頭過來,說出內心的疑問。

  「在帝國的公會證設有階級,從下面開始是銅、銀、金三個位階,各自都有三級到一級,這部分會根據個人與團隊的實績及貢獻來決定──」

  看樣子與羅登王國的傭兵組合所在架構上有些許不同。

  也就是說,刻在金屬板上的不同圖案設計代表著三級到一級。

  「不過在這裡有件事希望各位稍微注意一下,雖說登錄在傭兵公會,也不會馬上就允許各位能自由進出城鎮。」

  聽到職員這句話,千代女發出驚訝的聲音。

  「意思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條件嗎?」

  由於千代女看起來只是個嬌小的少女,感覺與這個場所格格不入,男職員不禁擺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但也針對她的問題點頭回應。

  「出入城鎮的自由要能獲得保障,得等到升上銀三級,登錄之後可以透過承接委託之類取得到城外的特別許可,但除此之外基本上是不會批准的,必須要請各位展現出對公會的貢獻。若是打算升上銀級,我想加入有一定規模的傭兵團才是最快的捷徑。」

  聽到說明後,我、艾莉安與千代女不禁面面相覷。

  看來並非在登錄之後就能自由出入城鎮。

  然而仔細一想,若是登錄後就能保障自己能自由出入,代表只要金錢狀況允許便能簡單地出入城鎮。

  這樣一來嚴格地強化管理城鎮的出入便失去了意義,這麼說也是合情合理。

  「換句話說,登錄後必須暫時待在這個鎮上完成工作,努力升等囉?」

  「是的。然而也如同我剛才所說,要升等就需要累積相符的實績,傭兵基於職務的性質,若不是聚集了一定程度人數的集團就很難升等。比方說,如果是金級的傭兵團,團員人數就會不下三十人,因此人數是很重要的。」

  我們三人一邊聽著職員的說明,同時在腦內整理內容。

  就他所說的話聽來,要升上銀級需要累積相當程度的實績,但要展現出實績就需要完成一定程度的大型委託。然而,護衛與討伐之類的任務,只會信任湊齊相當人數的傭兵團,人數不多的團體或是個人只能接下打雜的委託。

  基本上,傭兵的作用本來就是在戰爭之類的時候,為了補強戰力而花錢僱用的兵力,若要拿出戰果,條件就是要有一定人數,這種事情是一般常識。

  如果是本領高強的十人組成的團體,與一百名有一定水準的人組成的團體相比,幾乎都是後者作為傭兵的戰力更為優秀。

  關於這些狀況,與羅登王國的傭兵組合所別無二致。

  以委託人的角度來看,與其委託實力不明的少數傭兵擔任護衛或進行討伐,會認為委託能動用一定人數的傭兵團成功率更高,這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這麼一來,考慮到我們目前的狀況,當然不能加入其他地方的團體。

  話雖如此,即使組成包含我在內的少數精銳傭兵團,也依然無法承接大型委託的話,代表我們無論經過多久也無法升等,只能拖拖拉拉地被困在這個城鎮。

  不僅如此,一旦與鄰國開啟戰端,可以預見到時會發出非常召集,即使是銅級的傭兵也會因為防衛城鎮的名義,身不由己地參加戰爭。

  不過,到時也是可以趁亂用轉移魔法逃出城鎮就是──

  公會的等級也不需要升上最高的金級,只要升到獲准離開城鎮的最低限度,也就是銀三級就足夠了。

  我盤算著這些事情,同時將視線投向另外兩人,艾莉安像是在表示要交給我決定般點點頭,另一方面,千代女則是小聲地對我交頭接耳。

  「總之,在得知城鎮的內情之下承接打雜的委託,可能也有助於我們今後搜索城鎮。儘管要根據登錄時的條件而定,但我認為沒有損失。」

  我也表示同意她的意見,重新轉向男職員。

  「那麼不好意思,吾想麻煩汝幫在場包含吾在內的三人登錄,若有其他附帶條件,希望汝能一併告訴吾等。」

  聽到我這番話,男職員稍微睜大眼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三個人,是嗎?」

  他如此說道,視線向著站在我旁邊的千代女。

  從視線看來,我可以理解他想說什麼,況且我也察覺到周圍的那群傭兵都掛著賊笑,但現在要刻意以若無其事的感覺來回答。

  「她看起來嬌小,但本領相當傑出,關於這點無須汝操心。」

  「呃,三個人的意思是三位要以個人的身分登錄呢,還是要以團體的名義登錄?」

  聽見職員的問題,我做出了稍微思考的舉動。

  儘管我們沒有意思加入其他團體,但若要表現出我們打算以少人數集體行動的意思的話,先組成團體還是比較方便──

  「這個嘛,吾想以現在這三人組成團體,這種情況下有任何條件嗎?」

  「不,因為也有起初是組成少人數的團體後,才增加團員的案例,不過,假如想接下一定程度的工作量,起碼也需要將近十名團員喔?」

  聽到職員的回答,我瞥向公會的傭兵。

  儘管大部分的人臉上表情都像是在看我們熱鬧,但是在這裡的兩人實力高超,即使面對他們所有人也根本不成問題。

  只要能表現出她們就如字面上所述,擁有一騎當千的實力,想必就不用為了委託所苦,但沒有必要刻意在這裡引人注目地宣傳自己。

  也就是說──讓他們認為我們只是基於消遣才這麼做反而方便。

  「不要緊,麻煩汝登錄吧。」

  聽到我這樣要求,男職員回答說:「我明白了」,接著他從手邊抽屜取出與我們人數相符的公會證,以及登錄文件那類的物品,在文件上寫下必要事項。

  「另外,由於各位要創設新的團體,登錄時必須繳交業務手續費兩枚金幣,還需要決定創設的團體名稱。」

  我從懷裡取出手續費用,同時聽著那名職員的話,不禁猛然抬頭。

  據說幾天後會給我們刻著團體名稱的鐵板垂飾,到時與公會證一起出示的話,就能用來代替身分證或通行證。

  「唔嗯,團體名稱啊。吾什麼都沒想啊……」

  我這樣說完,環起雙臂唸唸有詞,男職員見狀便給出建議。

  「傭兵團的名稱在內外宣傳上至關重要。一般來說會取得較為浮誇,藉此表現出團體的勇猛,讓聽到的人光是這樣就能受到鼓舞。所以若是無法現在立刻決定,過幾天再來登錄也無所謂。」

  職員雖然這樣建議,但要是給臨時組成的傭兵團取太過招搖的名稱,因此過於醒目也非我所願──不過,若是取過於俗氣的名稱,萬一在開始活動時遭到敬而遠之也沒意義。

  好啦,該怎麼辦呢──我陷入沉思,望向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她們倆。

  然而,她們也同樣皺起眉頭、緘口不言。

  下一刻,頭上的碰太好似忍不下去了,就像是在表示很無聊那般發出叫聲。

  「啾!啾!」

  在遠處觀望我們的那群傭兵見狀,頓時小聲地發出別具含意的笑聲。

  我無視那些聲音,將視線朝向頭上的碰太。

  「好,那麼取名為『碰太團』如何?」

  聽到我的提案,艾莉安與千代女一瞬間望向彼此,但立刻又轉向這邊,像是認為沒什麼問題般點了點頭。

  「沒什麼不好啊。況且我認為不需要特地拘泥在名稱上面。」

  「說得也是。我認為這樣好懂又很親近。」

  「啾☆」

  對兩人與一隻提出的意見有些手忙腳亂的,反而是剛才都在櫃台的另一側聽著我們對話的男職員。

  「你、你們是認真的嗎!?團體的名稱可以說是那團體的門面喔?舉例來說,其他傭兵團可是取了『銀獅子』或『雷鳴鐵鎚』這種風格的名稱呢?」

  男職員幾乎都要把臉貼到鐵柵欄上,他回問的言下之意是要我們重新想想。

  其他傭兵團如果都是他剛才列舉的那種名字,這次取的名字風格確實稍微有些不同,反而會引人注目,我思考著這件事,再次將視線望向頭上的碰太。

  「啾~?」

  碰太看到我的視線,不清楚牠到底瞭不瞭解我的用意,總之是稍微歪了歪頭並搖著尾巴。

  儘管碰太不能作為傭兵登錄,但碰太現在也已經是我們重要的一員。

  沒有把牠名字除去的這個選項,既然如此──

  「唔嗯,不如叫『疾風碰太團』如何?」

  我自負地認為,這是個能迅速完成工作準時回家的出色名字,但聽到我的提案,這次換成艾莉安有些面有難色地提出其他意見。

  「那樣聽起來感覺印象不太符合,叫『草原碰太團』如何?」

  由於是相當悠哉的名字,應該不太符合傭兵這種工作的形象吧──聽到我的主張後,眺望著窗外的千代女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那麼,『黃昏之絨毛狐團』如何呢?」

  這次的名字聽起來感覺就像某處的暗殺集團。

  於是我們在公會的櫃台前,針對哪個名字最為合適議論好一陣子後,為了取得公平性,便將三個名字做成籤,由碰太自己挑選,結果──

  「那麼,吾等從現在起就決定自稱為『疾風碰太團』。有異議的人舉手。」

  我這樣說完並望向兩人,艾莉安微微地聳了聳肩,千代女則是輕輕點頭回應。

  總而言之,今天的搜索活動就到此告一段落。

  「這樣啊,轉移石前往的地方是西方帝國啊……」

  葛瑞妮絲在享用早餐時,聽了艾莉安敘述昨天轉移後的經過,道出了這樣的感想。

  「啾☆」

  碰太在她的腳邊一臉陶醉地吃著早餐的沙拉。

  我也切開葛瑞妮絲烤好的麵包,在裡面放進切成薄片的火腿、沙拉以及美乃滋做成三明治,大口咬下。

  火腿的鹹味恰到好處,無可挑剔。

  儘管身為骸骨的我沒有舌頭,依然能確實品嚐到味道,這感覺實在不可思議。

  昨天我們到了雷布蘭大帝國的國境城鎮隆鐵斯坦特,在傭兵公會進行登錄手續,離開公會後便適當地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用長距離轉移魔法回到拉拉托亞村。

  回來後,我們只向拉拉托亞的長老狄倫做了簡單的報告,然後便洗澡沖洗掉一天的汗水,吃了晚餐後直接入睡。

  再怎麼說,我們整天在城鎮裡面到處走動也累壞了,昨天躺在床上後就立刻遭到睡魔襲擊而睡著了。

  「所以,你們今天也會前往那個帝國的城鎮對吧?感覺找得到嗎?」

  葛瑞妮絲幫我們分別盛了豆湯,同時詢問艾莉安這件事。

  聽到這個問題,艾莉安搖了搖頭,收下豆湯。

  「不,雖然會去城鎮,但今天的預定是完成加入傭兵公會後承接的工作,我想搜索樞機卿的任務會暫時停擺。」

  「傭兵公會的工作?」

  聽到艾莉安的回答,葛瑞妮絲以有些詫異的語氣回應。

  那是在昨天登錄在傭兵公會,決定好我們創設的傭兵團名稱後發生的事情──

  「取、取這個名稱真的好嗎?」

  傭兵公會的男職員詢問了一句,對我們決定的團名進行確認。

  從我們三人各自提出的意見當中,最終決定的是「疾風碰太團」。

  雖說是即興取的名字,但其實我相當中意。

  以我個人來說,反而認為職員建議的那種,會教人背脊發癢的名稱很有問題。

  「在吾看來,這是無可挑剔的名稱啊?」

  我這樣說完望向另外兩人,艾莉安與千代女她們看起來都沒有異議。

  「基本上集團的名稱,只要能用來區分就足夠了吧?」

  艾莉安拋下這句話後聳了聳肩。

  千代女也像是在同意這個意見般點了點頭。

  基本上她們原本就對團名取什麼就沒啥興趣。

  「我想只要是我們能辨識的簡單名字就行了。」

  看到這樣的反應,男職員或許也放棄說服我們,便說了一句「我明白了」就繼續書寫手續文件,隨後他好似想起某件事,突然停下手邊動作望向這邊。

  「話說回來,請問團長要登錄為哪位呢?」

  男職員雖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卻以帶有確信的眼神將視線明顯地投向我這,真要說的話,感覺這個問題算是為了確認。

  然而對我來說,以前曾經有過以艾莉安的委託為中心行動的經驗,不禁認為將她視為團長比較恰當,便將視線投向她。

  但艾莉安卻與我的想法做出不同反應,冷淡地搖頭表現出拒絕的意思。

  看到她這種反應,我這次將視線轉向身旁的千代女,她也與艾莉安相同,以搖頭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唔嗯,既然如此,畢竟冠以『疾風碰太團』之名,就由這位碰太擔任團長如何?」

  我這樣說完後用雙手抱起碰太,將牠舉到公會的男職員眼前。

  「啾!啾!」

  碰太也是幹勁十足地發出勇猛的叫聲。

  看到我的回應,男子面有難色地發出乾笑。

  「這、這實在是……站在我們的立場,沒辦法溝通的動物實在是──」

  聽完職員的話,我望向手上抱的碰太。

  我覺得碰太已經算是蠻容易溝通的動物了──儘管我這樣心想,也確實不能一直讓公會職員困擾。

  「沒辦法,就由吾擔任『團長代理』吧。」

  「啾!」

  我這樣說完後挺起胸膛,男職員頓時以疲憊的模樣,將標示我為「團長」的文件收好。

  在經歷了這樣的對話後不久,他交給我們三枚銅色的垂飾。

  垂飾的表面只有雕刻著三把槍的圖案,是證明我們才三級的簡單物品,上半部開著洞,可以將鍊子或是皮繩穿過去,好掛在脖頸或是腰間。

  我隨後便喃喃說著,要去鎮上的攤販尋找用來掛垂飾的皮繩,男職員便開口道「雖然要另外收費……」,同時拿出幾條鎖鏈與皮繩給我們看。

  實在是很會做生意。

  儘管在這種狀況下去攤販購買會比較便宜,但對我而言並非什麼大不了的金額,便決定購買另外收費的三條皮繩,立刻穿過垂飾。

  看到銅色的垂飾掛在脖子上,感覺自己好像成為了遊戲中的冒險者。

  然而在這個世界,我至今尚未見過冒險者的職業。

  仔細想想,在遊戲時冒險者的工作任務,都是討伐魔獸或是盜賊,採取素材或交付物品之類,不管怎麼想都沒有冒險要素。

  若是真要分類,要做的反而是類似獵人、傭兵、工人以及工匠等會承接的工作為中心。

  要說唯一類似冒險者的工作任務,就是探索遺跡或洞窟吧。

  然而,假如前往沒有道路的荒野,或沒有地圖的茂密森林就是冒險,對於至今依然沒有固定地圖的這個世界而言,移動到城鎮外面,即使說是冒險也不為過。

  再加上我算是來到了陌生的世界,這個行為也可以說是隨時處於冒險的世界。

  想到這點,便覺得姑且不論職業,要說我是冒險者之一也未必有誤。

  我一邊這樣心想,同時向男職員支付了金幣,用以代替三條皮繩該付的三枚銀幣,對方原本打算幫我找零,我卻伸手制止他,轉而提出另外一項要求。

  「零錢就麻煩汝收下吧。相對的,吾有事相求,可以的話,是否能幫吾等斡旋對公會有所貢獻的工作呢?」

  我這樣說完,將視線落在櫃台另一邊的男職員身上。

  首先要完成公會介紹的工作,並以升級為目標,一步一步掌握鎮上的內情。

  我們「疾風碰太團」究竟要完成多少委託才能升上銀三級?

  畢竟我們不僅人少,還是剛成立的傭兵團,應該很難接到對公會有高貢獻的委託。但若是稍微給點介紹費,就能為升級打造一條近路的話,也算是賺到了。

  下一刻,對方短暫觀察了手中的金幣,不久便像是要與我四目相對那般抬起臉。

  「我沒有辦法保證給你高報酬的委託,不過,倒是有一個委託因為缺人而在召募人手,你意下如何?委託人是帝都的公家機關,姑且不論報酬金額,我想貢獻度會受到很高的評價喔?」

  聽到職員這番話,我們三人不禁互看了幾眼,接著同時點頭回應。

  「就讓吾等接下這份委託吧。」

  「──到頭來,你們接下的工作是什麼。」

  葛瑞妮絲聽了我們昨天在傭兵公會所經歷的事情後,不禁微微歪頭並如此詢問。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我。

  「就吾聽說,那份工作應該是擔任藥師公會的護衛,協助他們蒐集素材。據說帝都那邊用來研究的材料不足。派遣到採取地點的藥師有將近二十名,並且會有數個傭兵團偕同擔任護衛──這樣。」

  「哎呀,以最初的工作來說,倒是接到了一份很大的委託呢。」

  葛瑞妮絲這樣說完,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後笑了笑。

  或許是多虧了我當時賄賂職員,也有可能是運氣不錯,正巧有委託缺人。

  總之,他說報酬部分沒辦法有太多期待,但比起報酬金額,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目的是向公會表現出高度貢獻,今後可以積極地以這類案件為中心承接。

  如果是我們現在的成員,即使是一般需要仔細考慮是否承接的案件也能應付得來,只要解決這類容易遭到敬而遠之的案件,公會對我們的評價應該也會有一定的提升。

  不過,首先得確實完成這最初的委託,否則就沒意義了。

  正當我在盤算時,喝完豆湯的艾莉安站了起身。

  「差不多該前往鎮上了,否則會趕不上集合時間喔。」

  「啾。」

  最快回答她號令的是碰太。

  牠把滿滿一盤的沙拉快速清空,靈巧地以桌子作為立足處飛到艾莉安的肩上,接著繞了她的脖頸一圈,就像是在表示幹勁十足那般搖了搖絨毛尾巴。

  「說得也是。他當時也說會與其他傭兵團打照面。」

  千代女也吃完了早餐,雙手合十,隨後靜靜地從位子起身。她為了隱藏自己的貓耳,將掛在椅背上的帽子深深戴在頭上。

  我也一口塞下最後的三明治,將剩餘的湯一飲而盡。

  「多謝招待,葛瑞妮絲小姐。」

  「好好好,你們要小心點哦。」

  我揹起立在房間角落的劍與盾,將稍微放了點錢的皮袋掛在腰間,戴上頭盔將其確實調整為自己頭上的老位置,然後走出了餐廳。

  艾莉安等人已經先離開宅邸,我走下樓梯打開玄關門後,發現她們正在庭院前面等著我,看來已經準備妥當。

  「那麼就走吧。」

  「嗯。」「是。」

  「啾!啾!」

  兩人回應我的聲音,接著坐在艾莉安肩上的碰太,也像是在回應般發出叫聲,飛到了我的頭盔上面。

  「【轉移門】。」

  我發動長距離轉移魔法後,腳邊頓時描繪出魔法陣,當我回過神來,周圍的景色已經變為隆鐵斯坦特的空房二樓。

  「……宅邸內似乎沒有其他氣息呢。」

  用了轉移魔法後,千代女觀察著周邊狀況,然後立刻抬起視線。

  我對她這番話以點頭回應並離開房間,此時,我突然想起昨天在一樓看到的房間。

  「姑且還是去確認一下之前那個房間的狀況吧。」

  聽到我這句話,艾莉安歪頭表示不解,但我在下了樓梯之後,將手擺上連接著宅邸那間大廳的門把後,她便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我打開門,觀察寬敞的室內。

  與昨天看到時相同,木籠井井有條地擺在鴉雀無聲的大廳中央。

  從室內沒有變化這點來看,放置籠子的人似乎還沒來過這邊。

  「唔嗯,看來沒有特別變化。」

  「……似乎是這樣呢。」

  就像是在肯定我剛才的低喃,同樣觀察著房間的千代女也點頭回應。

  頭上的碰太也不斷地抽動牠惹人憐愛的鼻子觀察狀況。

  為了以防萬一,或許先尋找其他轉移地點,當作備案比較妥當──

  我邊向兩人說著這件事邊走出了宅邸。

  明明還是一大清早,城鎮上卻有許多人潮往來,被圍繞在熱鬧與喧囂的氛圍當中。

  「我記得集合場所是北門前面的廣場對吧?」

  身上的灰色外套隨風飄逸,走在前頭的艾莉安如此詢問。

  「記得是這樣沒錯。吾也沒忘記攜帶委託的領收證──」

  我如此回應的同時,取出了昨天公會職員交給我們的一塊木板。

  木板大小可以收在掌心,上面寫著疑似委託號碼的數字,樣式簡樸,據說在集合場所將這個秀給委託人,便可以證明我們是接下委託的傭兵團。

  根據昨天聽到的消息,除了我們「疾風碰太團」以外,還有另外兩個傭兵團也會參加。

  我收起領收證,在大街上向人問路,行走了大約半刻。

  聳立在通道前方的,是足以遮蔽視野的高聳城牆,可以看見眼前有扇巨門。

  廣場雖然有許多人潮,但其中有一個集團明顯與眾不同。

  那群人身上武裝著各自的裝備──恐怕是其中一團的傭兵,將近三十名成員。

  他們正圍著四台載貨馬車,以及將近二十名身穿工作服的非武裝成員。

  看來那個集團就是因為這次的委託而聚集的人群。

  在集團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人似乎正負責指揮全體人員──他與其他人不同,是個打扮整齊、貌似學者的年邁男性。

  我認為他八成就是委託這次工作的藥師公會負責人,於是我們走近那名男子。

  「抱歉,來遲了。吾等是經由傭兵公會介紹,負責擔任藥師護衛的『疾風碰太團』成員。」

  我如此說道,同時將公會交給我們的領收證出示給對方。

  接著看似負責人的男性學者便抬頭望向這邊,與趴在我頭上的碰太四目相對,露出感到震驚的反應。緊接著,他又將視線移到從後面追上來的艾莉安與千代女身上,這次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詫異。

  隨即他翻開手上抱著的一捆文件,從疑似名冊的文件上,以手指滑過記載著好幾個人姓名的欄位,同時皺起眉頭輕嘆一聲。

  「我是有收到你們那邊的公會傳來的聯絡,但沒想到過來的,真的是這種名稱的傭兵團。況且還有那邊的小孩,既然我們也是支付報酬委託你們工作,可沒打算照顧這種算不上戰力的人哦?」

  看似學者的男性如此說著並挑起一邊眉毛,然後再次抬頭望向這邊。

  他的主張是理所當然的,雖說傭兵的力量在於數量,但千代女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少女,他想必認為這是要評論戰力之前的問題。

  更進一步說的話,既然我們是以少數精銳為主的新興傭兵團,假如要在某種程度匹配得上其他兩組中規模的傭兵團,就必須要有相當高強的戰力,否則根本不划算。

  然而,三人當中明顯混雜著一名稱不上戰力的少女,會面有難色也是正常。

  要打消委託人這樣的不安情緒,最快的作法就是讓他明白千代女的實力。

  我這樣心想,然後將視線稍微瞥向千代女那邊,她像是在回應我的想法似地,默默拔出插在腰間的短刀,接著就像是在耍指揮棒般在手中轉動,隨後順勢拋到天空,再以刀鞘接下一邊高速迴轉一邊落下的短刀,最後再插回腰間。

  本領實在是非常精湛,若是外行人這麼做,手會在轉眼間就傷痕累累。

  男性學者眼見她如此精湛地操控短刀,不由得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然而,卻有人在他佩服時潑了冷水。

  「哈,雜耍的本事倒是很了不起嘛。要賣藝的話就不該在這,而是要去廣場秀給別人看啊?」

  說出這句話揶揄千代女的人慢慢靠近,那人的年齡大約二十五、六歲。

  身高約莫一百八十公分,黑色短髮,鼻柱上有雀斑,包裹結實體格的是久用的黑色皮鎧,背上揹著長柄戰斧。

  想必是這次一起承接委託的另外兩個傭兵團的其中一人──

  在男子身後有群人穿著類似的黑色裝束,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熱鬧,對我們的對話投以輕視的笑容看著這邊。

  對於男子的反應,千代女將手放在短刀的刀柄上重新轉向這邊,向對方投以銳利的視線。

  「那麼,只要我在這裡打倒你,其他人就會認同我嗎?」

  「哈,真有趣的挑釁啊。妳如果知道我就是『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還有辦法大放厥詞嗎?儘管你們的裝備水準不錯,但帶著女人小孩的銅三級根本沒辦法擔任護衛吧。」

  聽到千代女這句話,自稱「黑牙之狗」團長格拉姆的這名男子便咧起嘴角,像是在炫耀垂掛在自己胸前的銀二級證明,有著雙斧圖案的銀色公會垂飾。

  儘管這種挑釁顯而易見,但要做傭兵這行,若是被其他集團看不起就沒辦法做生意了吧。

  據說這種狀況要刻意接受挑釁,展現出自己的實力,在這個業界才能圓滿解決事情。

  我這樣心想,這次便輪到我拔起揹在身後的『聖雷之劍』,快速轉了幾圈後順勢插在腳邊的地面,劍尖輕易地就貫穿石板聳立在地上。

  我將雙手放在『聖雷之劍』的劍柄上,擺出雙腳穩穩張開的站姿瞪視格拉姆。

  「唔嗯,那麼要由吾等三人,對付黑犬之團所有人來一決高下也行,如何?」

  「是『黑牙之狗』!!大叔,你膽子很大嘛!?」

  聽到我這句話,團長彷彿瞬間沸騰的熱水器那般,完全中了我的挑釁,背後的團員們也緩緩散發出殺氣,各自拿起自己擅長的武器。

  男性學者感受到我們劍拔弩張的氛圍,慌張地對周圍投以求救的視線左顧右盼。

  此時,對這名男性學者伸出援手的,是另外一個傭兵團的兩名代表。

  「雙方可以都把武器收起來嗎?。傭兵在委託人面前起爭執是沒關係,但如果因為這次爭執而導致我們損失戰力,這種行為才有損公會對我們的信賴。你們應該要有此自覺。」

  說著這句話現身的,是身材高䠷的金髮碧眼青年。

  他將有些長的頭髮紮在腦後,身穿閃耀著深灰色的輕鎧,背上披著的應該是整團共通、上面繡有團旗的半式披風,圖案是刺向野獸的短劍。

  這名青年腰間插著鑲有華麗裝飾的長劍,他的言行舉止與我不同,散發出貨真價實的貴族騎士氛圍。

  他脖子上掛的公會垂飾是金色的,上面刻印著一把劍。

  這代表著他們是公會內獲得最高級評價的金級傭兵團。

  而且,在那名金髮碧眼的青年騎士身後,默默站著一名高䠷女性。

  她以白布遮住整顆頭,看起來有點阿拉伯風。

  可以看出她有著漆黑頭髮以及褐色肌膚,還有凜然有神的蒼藍眼眸。

  她身上穿著與男性貴族騎士類似的輕鎧,腰後插著兩把短劍,除此之外還在腰間插著一把刀柄有著豪華裝飾的彎刀。

  三刀流……應該不是這樣,單純只是主武器和副武器吧。

  她從剛才就目不轉睛地看著千代女。

  而感覺到她視線的千代女也靜靜地回望對方。

  眼見這兩人組登場,一開始來找碴的「黑牙之狗」團長格拉姆不禁嘖了一聲。

  「哈,公會的模範生,『銀之短劍』的團長大人說的話就是不一樣啊?」

  格拉姆這樣說完,瞪視那名青年騎士,然而對方卻以泰然自若的態度笑了。

  「我只是來阻止你受傷而已哦。因為我們的副長忠告我,以你的實力根本拿那位小姐束手無策。」

  聽到他這句話,格拉姆便惡狠狠地瞪著站在青年背後的高䠷女性。

  看樣子她是副團長。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會輸給這樣一個小鬼嗎!?」

  眼見格拉姆額頭上冒著青筋怒吼,青年騎士沉下眉梢,表情顯得有些困擾。

  「嘴上說因為她是女性而來找碴,到頭來卻被我們家的米薾輕鬆擊倒的人,不知道是誰呢……你已經忘了嗎?若是繼續在這裡爭執因而導致你的評價下滑,『黑牙之狗』要升上銀一級似乎是遙遙無期呢。」

  青年騎士這樣說完,誇張地聳了聳肩,格拉姆見狀頓時握緊拳頭、默不吭聲。

  不久,格拉姆或許是妥協了,他往地面吐了口口水,踩著粗暴的腳步聲帶著夥伴走回載貨馬車旁邊。

  那名看似學者的男性委託人看事情結束了,便由衷地放下心般吐了口氣,接著對「銀之短劍」的團長低頭道謝。

  「得救了,布拉德先生。這次的委託,傭兵公會能便宜地將金一級的『銀之短劍』介紹給我們,我們也是感到非常放心。而且居然還是由團長親自率領成員前來。」

  看似學者的男性這樣說完便笑了笑,擔任「銀之短劍」團長的青年騎士見狀,隨即回以微笑。

  「公會那邊告知在募集這次委託的人手時,是因為我個人有興趣才會表示參加。所以提出的報酬也比平常要求得更便宜。這麼做也有了回報,立刻就讓我結識了擁有實力的新銳傭兵團成員,實在是很令人欣喜。」

  「……有實力的?」

  聽到團長布拉德這句話,看似學者的男性對我們投以疑惑的眼神。

  布拉德對他的反應露出滿面笑容,同時堅定地點頭回應。

  「我們的副長米薾其實很有看人的眼光。據她所說,在這裡的三位都是身手不凡的精銳……既然她這麼說了,要由身為『銀之短劍』團長的我擔保他們的實力也無妨喔?」

  聽到他這番話,看似學者的男性頓時發出深感佩服的顫抖聲音。

  「喔喔,既然能被你說到這個份上!這就代表我們這次的工作能安心地進行了呢,哈哈哈。那麼,就萬事拜託囉。」

  看似學者的男性這樣說完,再次對布拉德微微低頭,然後回到了載貨馬車旁邊。

  我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接著重新轉向「銀之短劍」的兩人。

  「看來給汝添麻煩了呢,抱歉。」

  聽到我賠罪,布拉德只是微微聳了聳肩。

  「傭兵當中不管怎麼樣都會有許多人血氣方剛。況且若是你們將他們所有人打倒,也會對這次委託造成影響。我們只是照自己的想法行動,不需要賠罪或是道謝喔。」

  布拉德這樣說完,笑著朝我伸出右手。

  我也回應他的動作,以右手握住他的手。

  「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擔任『銀之短劍』團長的布拉德。這位是副長米薾。」

  布拉德在報上名號後,將視線投向後方,介紹在他身後待命的米薾。

  聽到介紹之後,副長米薾不發一語,只以眼神對我們致意。

  千代女興味盎然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我以眼角餘光看了這樣的千代女,同時拔起插在腳邊的劍,重新揹在身後。這次輪到我介紹自己,於是我說出了前一天剛成立的傭兵團名稱。

  「吾等是昨天才剛創立的傭兵團『疾風碰太團』,吾叫亞克。」

  「啾!」

  聽到我報上名號,碰太也像是在自我介紹那般在我頭上挺胸發出叫聲。

  牠或許只是對「碰太團」這個部分起了反應。

  「我是艾莉安。」

  「我是千代女。」

  兩人也跟著報上名號,做簡潔的自我介紹。

  聽到她們倆報上姓名,「銀之短劍」的副長米薾微微瞇起了眼眸。

  然而布拉德沒有理會她一瞬間的反應,而是掛著爽朗的笑容並歪著頭。

  「真有趣的團名呢。團長是你嗎?」

  布拉德如此說道,將視線投向我並拋出疑問。

  我聽到他的提問,便將坐在頭上的碰太抱了下來。

  「牠是吾等的團長,碰太。」

  「啾!」

  聽到我這句話,在我手中的碰太以前腳劃過半空,精神抖擻地鳴叫。

  布拉德眼見我如此回答,不知如何回話,一時語塞。

  對於認真在幹傭兵這行的他而言,這個回答想必稍微過於突兀吧。

  「吾目前姑且代理團長的職務。」

  聽到這個回答,或許布拉德總算可以理解了,像是要重新振作精神似地清了清嗓子。

  「真的是很奇特的團呢。話說回來,若是米薾會認可的強者,在這個鎮上都會傳入我的耳裡,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如果是你們這樣的成員,只要看過一次應該就難以忘記……難道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嗎?」

  會對我們如此訊問,表示他剛才說因為副長米薾的判斷,而保證我們有實力的這句話,並非是為了圓場而說的謊言,而是真心這樣認為。

  換句話說,在他身後待命的米薾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判斷對方是否為強者。

  到底是什麼樣的特殊能力──或者說只要是某種程度以上的強者,就可以藉由味道或是氣息感覺到彼此的實力嗎?

  對於尚未抵達那種強者領域的我而言,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的世界。

  比起這點,雖說是大型城鎮,但做傭兵這行的世界很小,果然就如同我事前所擔憂的那般,會有在整個業界都很吃得開的人物。

  我按照之前在傭兵公會也說過的設定,對布拉德說明來到這個鎮上的來龍去脈。

  「吾等是最近才來到這個城鎮。原本是作為護衛從羅登而來,但聽說現在要離開這個城鎮會有許多困難。所以才想說先暫時在這邊加入傭兵公會,藉此獲得自由行動的手段。」

  聽到我的說明,布拉德看來沒有感覺到哪裡可疑,而是點頭接受這番說詞。

  「原來如此,從其他國家過來的傭兵並非那麼稀奇。但這裡多半都是從帝國北部的史文來的傭兵,從羅登來的倒是很罕見。」

  布拉德如此說完便露出微笑,不愧是擔任團長職務的人,對於周邊的地理以及國情都有一定程度的精通,所以他才能說出這番話。

  要是他對這一帶土地相關的話題過於追究,感覺會讓我們露出馬腳,似乎趁早換個話題較為妥當。

  「哎呀,話說回來,汝是米薾小姐對嗎?姑且不論虛有其表的吾,汝能一眼看出艾莉安小姐與千代女小姐的實力,眼力確實過人。畢竟千代女小姐經常會受到大部分的人輕視,真是不得了。」

  我這樣說完笑了笑,副長米薾便對我投以視線,像是在答謝我的恭維那般,不發一語地擺出微微點頭的動作,回應了我這番話。

  團長布拉德見狀,代替沉默寡言的米薾笑著說道:

  「哈哈哈,儘管我並沒有她如此了得的眼力,但也可以看出亞克先生與隨處可見的新手傭兵截然不同。謙遜過頭也會惹人厭惡,你最好小心點喔。」

  聽到這句話後,我把視線投向身旁的艾莉安,發現她以難以言喻的表情望著這邊,可以從她的臉看出她有話想說。

  看起來是對我剛才的發言有異議,但實際上若是不使用魔法或戰技,以純粹的戰鬥技術來說,艾莉安和千代女與我之間的實力差距顯而易見,因此我沒有說謊。

  當我思考著這件事並感到納悶時,副長米薾突然對團長布拉德交頭接耳。

  「看來委託人那邊差不多準備就緒了。」

  聽到她的話後,布拉德點頭做出回應,接著向我們說了一聲「那麼我們也走吧」,便轉過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團員身邊。

  我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後,剛才始終不肯開口的艾莉安便環起雙臂,像是要逼問我似地抬頭望向這邊。

  「如果亞克是虛有其表,那我們到底算什麼啊?千代女?」

  聽到艾莉安尋求同意的話語後,千代女沒有回應,她依舊將視線放在離去的米薾身上,可以看到她的神情莫名嚴肅。

  「?」

  「啾?」

  看到她的反應,我與碰太都一臉狐疑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嗎,千代女小姐?」

  聽到我的提問,追著兩人背影的她便將視線回到我身上。

  「沒事,雖說亞克先生也是如此,但我與艾莉安小姐最好也別在人前過於明目張膽地用魔法或是術式之類。剛才那團的副長──那名女性似乎是在試探我們,那股氣息與密探極為相似。雖說她或許只是那團的優秀斥候,但凡事總是該小心為上。」

  聽到千代女口中說出的推測,艾莉安不禁皺起眉頭。

  「難道我們的來歷遭到懷疑了嗎?」

  艾莉安說出了與我心中所想的相同疑問,千代女聞言後微微搖頭。

  「不清楚。由於對方在這個鎮上是屈指可數的頂級傭兵團,也可以認為他們是在視察新人。但無論如何,我們吸引了他們的興趣也是不爭的事實。」

  聽到她這番話,我不由得再次以視線追著離去的「銀之短劍」兩人。

  儘管我們在帝國領內預定要暗中行動,但若是一開始就引來這鎮上的傭兵行業中的大人物關注,今後在傭兵公會就沒辦法隨意行動了。

  一旦我們的真實身分曝光,情報很有可能會洩漏給逃亡的樞機卿。

  但仔細想想,我全身穿著氣派的甲冑又帶著精靈獸,而且與我在一起的是擁有妖豔肢體的神祕美女劍士,以及備有武裝的嬌小少女,現在我重新地感受到,這個組合根本只有吸引他人注意的要素。

  看來,在這個城鎮搜索樞機卿會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我在內心對此事發著牢騷,同時也快步走向廣場中心,前往正在對這次的作業流程進行最終確認的男性學者旁邊。

  這次護衛的對象是藥師公會的成員,他們要前往的是從城鎮出發,位於東北方山麓底下的森林──那裡好像生長著他們想要的藥品素材。

  以森林來說好像並不是那麼茂盛,但據說會有魔獸通過山脈從北部下來,要隻身前往山裡是自殺行為。

  不過這次的護衛加上我們總共將近三十名,魔獸們想必也不敢貿然對我們出手,整體的士氣感覺意外地悠哉。

  「儘管報酬很少,但既然可以只警戒個半天就能賺錢,當然是再好不過。」

  「在與西方的阿斯帕尼亞正式爆發小規模衝突之前,至少可以賺到酒錢,哈哈哈。」

  像這樣閒聊的是「黑牙之狗」的團員們。

  載貨馬車沿著延續到森林的些許車轍痕跡前進,在旁邊的他們沒有把警戒意識放在周圍,而是踩著悠哉的步伐跟了上去。

  然而與那樣的「黑牙之狗」團員剛好相反,站在前方的「銀之短劍」團員井然有序地整隊,把手放在各自的武器上面,往前移動時也絲毫沒有懈怠周邊的警戒。

  副長米薾好像還充當了斥侯,一個人走在更前面的地方。

  老實說,「銀之短劍」與其說是傭兵,給人的感覺更像軍隊。

  不過,想必這就是金一級與銀二級的差距吧。

  看到他們的工作態度令人不禁心想,如果我是領主,在與鄰國發生紛爭時要僱用傭兵,即使價格多少貴了一些,也會打算僱用像「銀之短劍」這樣的傭兵團。

  位於可以興味盎然地觀察著兩者狀況的位置──也就是負責隊列最後方的,是我們新銳的銅三級傭兵團「疾風碰太團」。

  關於這個排列順序,是「銀之短劍」團長布拉德的指示。

  「那群人真是悠哉呢。居然會不知道我們在這個隊列當中負責最後方的意義。」

  艾莉安如此說道,不知是在嘆氣還是感到傻眼。

  聽到她這句話後,走在旁邊的千代女表示贊同。

  「說得也是,一般來說在這類隊列當中,通常都會將高手排在前後的位置,當布拉德先生發表這個配置的當下,我還以為黑犬的團長肯定會提出抗議。」

  她這樣說完便望向「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儘管他板著一張臉,卻沒有對我們顯露敵意,而是一直在與周圍的夥伴嘻嘻哈哈。

  從他的反應來看,實在不認為他有理解千代女剛才所說的配置意義。

  他現在是被剛才在廣場看不起的我們守護著後方,如果那個男人理解目前的狀況,即使只有剛才那短暫的交流,我也可以輕易地想像到他會率先向提案配置的布拉德爭論。

  「不過就吾來說,待在正中央反倒比較輕鬆。」

  「啾!」

  我這樣說完並聳了聳肩,在頭盔上監視的碰太也發出同意的叫聲。

  不,正確來說,雖說要警戒周圍,我也沒有察覺氣息的那種特殊能力,不論在哪個位置都是一樣。

  雖然駭骨沒有眼珠,但我視力很好,如果是在寬敞的場所就可以用目視活躍一番,然而遺憾的是,接下來要前往的場所是視野惡劣的森林,所以也無法派上用場。

  會交給我們負責後方,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銀之短劍」的團長與副長願意看重艾莉安與千代女這兩名優秀的人才。

  然而,我們的目的是在帝國搜索樞機卿,既然得盡可能別在人前用華麗的魔法,或是戰技那類,我能做的事情頂多就是運用體能的粗活。

  為了在轉移魔法以外的事情也能派得上用場,我最好稍微繃緊神經以對。

  就這樣,我們離開城鎮經過了大約兩個小時,映入眼簾的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接下來沒有載貨馬車能進入的道路,所以要揹著採取用的大籠子分頭走進森林。

  如事前在鎮上的廣場說明過的,契約上明定走入森林後要有一半傭兵揹著大籠子,但對方真的將大籠子遞過來後,「黑牙之狗」的團員們便開始抱怨。

  「真的假的?讓我們護衛揹這種行李,原本能保護的人也保護不了了吧。」

  團員們雖然這樣抱怨,但他們的牢騷確實也有道理。

  要是護衛人士因為揹著大行李而使得身手變鈍,很有可能會導致這次護衛的對象,也就是藥師公會的人也遇上危險,但這次的委託確實已經在契約內容上,明文規定了這件事。關於這點,無論是雇主還是受雇者,都在承接委託的當下就已經商量好了。

  「既然是由身為團長的你接下這次的委託,在當下把內容告知團員們應該是你的職責。如果他們依然還有怨言,就讓你的團員要代替我的團員,所有人都留在這裡看守載貨馬車,這樣也無妨嗎?」

  「銀之短劍」的團長這樣說完,以冷淡的視線望向「黑牙之狗」的團長。

  儘管兩者瞪視彼此,使得周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但也立刻因為格拉姆移開視線而劃下句點。

  「嘖,工作了工作了!有怨言的傢伙今天只能拿到一半報酬啊!」

  格拉姆這樣說完,便將自己的團分配到的大籠子推給附近的部下,自己則是快步地走向藥師公會的人旁邊。

  布拉德以爽朗笑容目送著格拉姆的背影,接著將我們分配到的大籠子遞給我們。

  「你們的團雖然人少,但不好意思,這也是委託。」

  他這樣說完,遞給我們兩個大籠子。

  「一個由我來拿吧,亞克先生。」

  看到我雙手抱著大籠子,千代女立刻自告奮勇地說要幫忙拿。

  但我對她搖了搖頭,將一個揹在身後,另一個則是抱在側腹。

  「不,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行李,都由吾一人包辦較為妥當。既然要在森林中擔任護衛,千代女小姐與艾莉安小姐身手矯健,肯定更容易應對狀況才是。」

  艾莉安也出聲同意我的提案。

  「說得也是,因為亞克好像是虛有其表,至少得讓他幫忙拿行李才行。」

  「唔嗯,做粗活就是吾的職責。」

  我對她這句話點頭回應,隨後她不知為何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並嘆了口氣。

  我不懂她的意思,為了得到說明而把視線轉向千代女那邊,但她只是微微聳了聳肩,便催促我們走向已經準備好進入森林的那群人身邊。

  「是什麼意思啊?」

  「啾?」

  我觀察著先行一步的那兩人的背影,同時將內心的疑問說出口,頭上的碰太也一副覺得不可思議地歪著脖子搖著尾巴。

  此時,藥師公會的負責人,學者發號施令。

  「差不多該出發了!」

  隨著這一聲,要前往目的地的隊列陸續走進森林裡面。

  這次走在前頭的也是「銀之短劍」的副長米薾,另外一人是藥師公會的男性學者。

  想必是由他帶路,前往位於森林裡面的採取地點吧。

  除此之外的隊列配置並沒有巨大的更動。

  我們在森林裡所走的道路,是沒經過整備的獸徑,勉強能讓兩人並行。

  考慮到魔獸襲擊時得揮舞武器,隊列自然地排成一列,而為了保護這次發出委託的藥師公會成員,每隔幾人就會安排傭兵走在他們身邊。

  不過我們「疾風碰太團」只要負責警戒隊伍的最後面,護衛工作被「黑牙之狗」的團員搶走,三個人身邊都沒有藥師公會的成員。

  不過,只需要對後方保持警戒就好,這樣對我來說倒是淺顯易懂。

  「……」

  當我在胡思亂想時,走在前頭的千代女擺出了有些在意後方的舉動。

  我被她的動作影響,自己也不禁回頭望去並詢問道:

  「怎麼了嗎,千代女小姐?」

  「不,我明白看守載貨馬車是必要的,但『銀之短劍』的團員應該都是本領高超,居然會為了看守而把一半的人留在那裡,這點實在令人費解……」

  聽到千代女的回答,我附和一聲「原來如此」,邊摩擦下巴邊望向前方。

  現在走在前方的「銀之短劍」的團員,包含團長與副長在內共六名。

  分配去看守在森林入口待命的載貨馬車的團員,約莫有七名。

  如她所說,既然這次的委託是護衛,就應該要由更具統率能力的「銀之短劍」的團員擔任護衛,而「黑牙之狗」的團員負責留下來看守才合情合理。

  然而。那是與金一級的「銀之短劍」相比才會顯得不夠格,「黑牙之狗」的銀二級也絕非評價很低的傭兵團。

  假如是有許多驚人魔獸棲息的森林倒另當別論,但根據事前聽說的內容,這裡的危險度不比加拿大大森林或是南方大陸的黑之森。

  這麼一想,就會覺得銀二級的「黑牙之狗」也不至於搬不上檯面。

  「唔嗯,既然『銀之短劍』在那個城鎮,得到了金一級這個最高級別的評價,或許他們單純只是要把活躍的機會,讓給目前銀二級的後進集團『黑牙之狗』吧?」

  走在最後的艾莉安對我這個意見表示同意。

  「我們村落也有喔。給經驗尚淺的戰士隊活躍的機會,熟練的戰士隊則是負責輔佐。如果想成是在栽培負責保護村落的戰士後進,倒也合理。」

  「……確實,這種解釋也有可能。」

  聽到艾莉安的話後,千代女不禁皺起眉頭獨自低喃。

  傭兵是以錢僱用的私兵,與加拿大大森林那種保護村落的戰士們在立場上截然不同,但一想到布拉德給人的氛圍,就是很會照顧人的那種人,這個猜測或許也未必是錯的。

  「不過,身為外地人的吾等無須在意,現在就專心做好他們賦予吾等看守後面的工作吧。」

  兩人也同意我這樣的意見,將注意重新回到警戒周圍上面。

  後來我們不知在森林裡走了多久。

  我們完全感受不到魔獸襲擊的跡象,一邊聽著鳥鳴一邊登上有些傾斜的山路,感覺有點像是在遠足。

  碰太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膩了,便在我背上的大籠子裡面縮成一團發出鼾聲。

  不久,一行人總算走到森林樹木稍稍稀疏的寬敞場所,舒服的風蜿蜒地穿過眼前高聳的山脈吹來,我們用身體感受這陣風,可以看到大家都頓時鬆了口氣。

  與至今走過的山路附近的森林不同,這裡是長滿草的平穩丘陵地帶,由於視野良好,可說是用來休息的絕佳場所。

  下一刻,走在前方的男性學者向副長米薾說了些什麼,她聞言後點頭表示理解,接著便跑向了自己的團長身邊。

  從那個樣子看來,似乎是抵達了目的地。

  證據就是布拉德收到米薾的報告便轉過身子,下達了下一個指示。

  「我們抵達目的地了。在輪流休息之後,藥師們便要開始此行的目的,進入採取流程。這段期間要各自警戒周圍,並開始護衛的工作。關於各警戒區域的分配──」

  根據說明,警戒區域分成東西南北四塊,各自要警戒負責的地區。

  現在是「黑牙之狗」的人數最多,所以要擔任北邊與東邊兩區。

  「銀之短劍」負責南邊,我們「疾風碰太團」負責西邊。

  一路上揹來的大籠子在採取流程時有必要用到,所以交給了藥師公會的人員,但回程我們得連同放進大籠的東西一起揹回去。

  不過採取的東西似乎都是藥草類,即使裝滿整個大籠,踏上歸途時也不會感覺那麼重。

  「好啦,碰太。午睡差不多該結束了。」

  「啾~」

  我拎起用力伸著懶腰的碰太後頸,將空著的大籠交給藥師公會的人。

  接著在艾莉安的指示下,我與碰太負責站在森林與丘陵地帶的邊境守護現場,她與千代女兩人則是進入森林裡面負責索敵,確認周圍是否會有構成威脅的魔獸。

  以能力來說,我想這是最妥善的作法。

  既然要盡可能地不去使用戰技或是魔法,現在的我能做的就是當坦,就是一旦有魔獸要衝進警戒區域,便用手上拿的盾擋下,再用劍刺向敵人。

  況且揹在身後的大劍要在森林中使用,實在有些太長了。

  關於索敵方面,由對氣息敏銳的碰太負責,我們一人加上一隻的組合就能獨當一面。

  「那麼亞克,森林那邊就由我們去巡邏。雖然我認為不可能,但萬一漏掉的魔獸衝來這裡,到時就拜託你囉。」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與千代女兩人靜靜地消失在森林裡面。

  我聞言後輕輕揮手目送她們離去,接著將自己帶來的行李放到腳邊,然後當場把劍像拐杖那樣插在地面,雙腳大開穩穩站著,望向森林的方向。

  風從微微傾斜的地表吹撫而過,眼前這片山腳森林的樹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雖說可以感覺到,帝國的藥師公會所派遣的人們正在背後忙碌地動作,但偶爾會聽見吹來的喧囂風聲,就有種那些聲音彷彿從遠處傳來的感覺。

  「啾~」

  碰太或許也覺得風很舒服,牠擺出稍稍伸展身體的動作發出叫聲。

  從碰太的反應來看,可以知道周圍並沒有特別會構成威脅的存在。

  然而,即使碰太察覺氣息的能力再怎麼優異,考慮到將來的話,我自己也應該在某種程度上學會如何察覺周圍的氣息,這樣才是明確的作法。

  儘管葛瑞妮絲偶爾在拉拉托亞村幫我鍛鍊時,總是屢屢對我強調這件事的重要,但這種技術實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習得。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趁這種空檔練習如何尋找周圍的氣息。

  我思考著這件事的同時做了深呼吸,然後閉上眼睛,像是要探查周圍狀況般地豎耳傾聽。

  以能感覺到氣息的人來說,所謂氣息似乎與視覺、聽覺以及嗅覺之類不同,是一種流動在周圍、可以用肌膚感受到,生物發出的氛圍微妙的觸感差異,然而那種表達方式抽象得不著邊際,對於直到最近都還生活在科學萬能社會的前人類來說,實在是完全無法理解。

  (……若是因為駭骨沒有肌膚,所以根本不可能察覺到的話,我也束手無策了。)

  我思考著這種事情的同時豎耳傾聽,便聽到從遠處傳來微微的流水聲。

  儘管我無意義地想著附近應該有河川,但還是將意識放在眼前這片廣大的森林當中,繃緊神經尋找艾莉安與千代女兩人的氣息。

  從旁人的眼光看來,我的舉動像是在護衛任務中打瞌睡,但我本人非常認真。

  我皺起眉頭,在沉吟的同時反覆嘗試掌握氣息。

  然而在經過幾十分鐘後,集中力開始沒辦法撐下去,正當我想開始休息時,突然察覺到在稍遠的場所出現了莫名的吵鬧。

  「啾!」

  原本安靜待在我頭上的碰太飛快地起身發出叫聲。

  我也停止察覺氣息的練習,將頭轉向發出騷動的方向,以視線在周圍左顧右盼,確認發生了什麼事。

  下一刻,我便聽到東北森林的深處傳來男人們的慘叫,看見有好幾棵樹劇烈晃動。

  原本在樹上暫時歇息的鳥兒一齊飛走,與剛才從森林深處傳來的男性慘叫不同,這次響徹的是猶如野獸沉吟般的咆哮。

  下一瞬間,一道黑影從森林深處迅速地飛出,那物體被徹底砸爛,發出討厭的水聲落在寬敞的草原。

  落下的那個紅黑色影子,其實是化為悽慘模樣的男性屍體一部分。

  由於勉強殘留著原型,從男子身上穿著黑色鎧甲來看,應該是「黑牙之狗」的團員,由散落在周圍的肉片量判斷,頂多只剩下上半身。

  他恐怕是遭到某種存在的襲擊,下半身還殘留在森林裡面,唯獨上半身被直接轟到這裡。

  肉體損壞得如此嚴重,別說恢復,連復活也很困難。

  無論如何,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復活魔法,怎麼想都會對今後的活動造成麻煩。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這幕景象,正在作業的藥師公會成員發出慘叫。

  以此為契機,藥師公會的其他成員也丟下籠子一齊開始逃走。

  如同被依舊在森林深處迴響的野獸咆哮追趕那般,「黑牙之狗」的團員紛紛衝了出來。

  再怎麼說,好歹也是銀級的傭兵團,他們似乎沒有被潛伏在森林的威脅全滅。

  不久,一邊追著逃走的團員們,一邊推倒矮樹現身的,是渾身肌肉、身長將近三公尺的牛頭半人怪物──牛頭怪。

  牠手上拿著幾乎有一個人長的粗糙棍棒,從前端染上紅黑色這點來看,牠毫無疑問就是轟飛「黑牙之狗」團員上半身的犯人。

  牠惡狠狠地瞪大充血的眼球,像是在尋找獵物那般左顧右盼。

  那隻牛頭怪的視線投向背對著牠逃走的一名傭兵,以巨大的蹄踹向地面,發揮了從三公尺的巨軀無法想像的跳躍力,用手上的巨大棍棒朝傭兵頭上揮下。

  揮下的巨大棍棒正確地捕捉到傭兵的頭部,隨後響起了肉塊遭到打爛的不快聲響,附近一帶頓時染上了鮮血,大地也跟著搖晃。

  目睹如此駭人的慘劇,不僅藥師公會的成員,就連被僱用的傭兵們好似也陷入了恐慌。此時,後面傳來一道吼聲責罵他們。

  「你們幾個!!這樣也算是脖子上掛著銀牌的『黑牙之狗』的團員嗎!!?管牠是不是大塊頭,敵人只有一隻,牠都專程跑到這種寬敞的地方了!!還不盛情地招待牠!!拿盾的往前面,拿長武器的以及弓箭的到後面好好瞄準!別隨便進入大塊頭的攻擊距離!!」

  「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說著這番話,訓斥在周圍逃竄的團員們。

  他自己則是拿著戰斧,瞪視著牛頭怪的巨軀與牠對峙。

  其嘴邊揚起了猶如要露出獠牙那般的傲慢笑容。

  或許是看到團長格拉姆展現出如此氣魄,原本戰戰兢兢的團員們也重新拿好各自的武器,開始動起來站好陣形。

  首先行動的,是受到格拉姆指示,手持大盾的團員。

  他發出咆哮鼓舞自己,用手上的劍激烈敲著大盾開始挑釁,吸引牛頭怪的注意到他身上。

  被這個挑釁行為釣到的牛頭怪,將身體轉向手持大盾的傭兵,開始揮舞手上的巨大棍棒追趕著他。

  彷彿在與這個動作配合那般,手持長槍與持弓的傭兵,在牛頭怪的周圍圍了大半圓的陣形開始展開行動,接連地投擲手上的長槍或是放箭攻擊牛頭怪。

  對手有著身長接近三公尺的巨軀。

  對於被認可為銀級的傭兵團團員而言,要打中牠是輕而易舉。

  幾把長槍與箭矢刺進了牛頭怪的身軀,成功讓牠流出鮮血。

  『噗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攻擊效果並無法帶給牛頭怪致命傷。

  投擲的長槍只有插進槍尖的中段部分,弓箭則是受到剛才牠憤怒咆哮時隆起的肌肉影響,箭頭從內側被直接擠出來。

  牛頭怪的注意力再次轉向周圍的傭兵,包圍牠的傭兵們膽怯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是,手持大盾的傭兵眼見牛頭怪的注意力放在周圍,便趁機縮短距離,用手上的劍刺向對手的腹部。

  『噗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儘管依然遭到厚重的肌肉擋下,無法造成致命傷,但即使如此也比剛才的攻擊有效,牛頭怪頓時因為憤怒而急促地以鼻子吸氣,打算用棍棒揮走手持大盾的傭兵。

  傭兵見狀便把劍放開,用手上的大盾避開了棍棒的直擊,但敵人使出的強烈一擊擦過身體,使得傭兵的姿勢頓時不穩,直接倒向後方。

  那名傭兵雖然認為牛頭怪會發動追擊,但朝著他飛奔而出的人影,卻是手持巨大戰斧的格拉姆。

  「休想這麼做,大塊頭!!」

  話語剛落,格拉姆的戰斧便發出破空聲,襲向牛頭怪。

  戰斧的刀刃從右下往左上揮去,砍裂了牛頭怪的腹部到脖頸,格拉姆身上頓時沾滿了回濺的鮮血。

  而且格拉姆還將手腕轉向,再次把戰斧的刀刃揮向對手,但牛頭怪卻面目猙獰,毫不畏懼地將手上的棍棒朝格拉姆揮下。

  「可惡!」

  格拉姆認為最初的渾身一擊能令對方失去平衡,打算趁勝追擊,但其威力無法撼動這個重量級的對手,反倒讓自己衝進了對方的距離。

  格拉姆以戰斧的握柄彈開牛頭怪揮下的一擊,雖說好不容易才閃過,但也因為牛頭怪的一擊而嚴重失去平衡,不禁單膝跪地。

  此時,牛頭怪又進一步展開追擊。

  這擊確實地捕捉到了格拉姆,可以說是致命的一擊。

  然而,牛頭怪揮下的棍棒卻發出尖銳的金屬聲響,被狠狠彈飛。

  『噗哞!?』

  彈開攻擊的是我拿在左手的『圖塔蒂斯的天盾』。

  在帝國領內,要拉近距離不能使用引人注目的轉移魔法,因此我在牛頭怪現身後得花點時間才能加入戰局,但總算是成功擋下牠對格拉姆使出的致命一擊。

  以格拉姆的立場來說,被新來的我救了一命想必只會覺得屈辱,但對我而言,這是在眾目睽睽的狀況下展現一定實力的絕佳機會。

  為了得到出入鎮上時必須的銀級傭兵證,唯一方法就是多少讓他們見識我的實力,藉此累積實績。

  這麼想的話,眼前的牛頭怪倒是恰到好處的對手。

  「唔嗯,比蜘蛛怪人的一擊還輕呢。」

  我確認從左手傳來的觸感,擋下牛頭怪再次揮下的一擊,接著在架著盾的狀況下用身體衝撞過去。

  『噗哞喔喔喔喔喔!!?』

  牛頭怪對我使出的身體衝撞浮現了震驚的表情,將近三公尺的巨軀頓時用力地往後仰。

  此時我拔出『聖雷之劍』,一擊砍飛牠的其中一條手臂。

  牛頭怪握著棍棒的巨手隨即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滿是鮮血的軌跡。

  被砍飛的手臂順勢落在地面,棍棒在落下時還響起了沉重的聲音。

  『噗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牛頭怪發出苦悶咆哮,雙膝跪地,接著牠以另一隻手按住被砍飛的那隻手,當場蹲坐在地。

  大量鮮血從手臂被砍飛的傷口不斷噴出,即使就這樣置之不理,一般來說也會因為出血過多而死,但對方是可以輕易將人類打爛的魔獸。

  在負傷的狀態下就放任不管絕非上策──

  於是我為了給牠最後一擊而重新舉起『聖雷之劍』,然而,格拉姆在我行動之前就從我身旁衝過飛奔出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以戰斧配合著氣勢使出渾身一擊,正確地命中牛頭怪的脖頸,刀刃砍進了脖頸的中間。

  格拉姆頓了一拍後將戰斧拔出,隨後牛頭怪的脖頸便噴出了大量紅色的鮮血,直接淋在他的頭上。

  當牛頭怪完全動彈不得倒在地上之後,格拉姆便踩著那顆牛頭,轉頭瞪視著這邊,並將戰斧舉向我。

  「你這傢伙,少在那多此一舉!」

  儘管稍微有點氣喘吁吁,但格拉姆看起來還相當游刃有餘,我的舉動對他而言根本就是在干涉他的戰鬥吧。

  現在要挑釁他是很容易,但必須先好好思考一下。若是太激怒他的話,回到鎮上有可能會衍生出各式各樣的問題。

  「唔嗯,儘管對格拉姆先生不好意思,但吾等是剛創立的集團,自然也打算盡快拿出實績。可以的話,希望汝能當作吾等是急於立功的年輕人,笑著付諸流水吧。」

  我這樣說完,把劍收回劍鞘並聳了聳肩,格拉姆見狀,更是皺起眉頭瞪視著這邊。此時,一名青年以爽朗的語氣介入我們。

  「麻煩兩位不要繼續在這裡起爭執好嗎?既然事態已經獲得解決,我希望你們能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尤其是『黑牙之狗』犧牲了不少人,身為團長的你如果不做好最後的應對,反而難以作為部下的表率吧?」

  與布拉德那柔和的語氣相反,他以冷淡的視線對著格拉姆。

  格拉姆感受到這股視線,兩者暫時瞪視了彼此一陣子,但隨後格拉姆便像是覺得沒意思那般移開視線,催促在背後觀望的團員們離開現場。

  看來遭到牛頭怪擊殺的那群團員的屍骸會帶回鎮上,格拉姆還四處指示該如何處理傷患,從他的背影看來,果然是銀級的團長。

  整團本來因為夥伴被殺而感到動搖,現在也由於他的應對而稍微重新整理好了心情。

  當我在觀察他們的狀況時,這次是布拉德主動向我搭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身穿看似如此沉重的裝備,居然能衝到擋下那一擊的位置。我的裝備雖然比你更輕,但即使我早一步發現事態的嚴重性,應該也無法趕上。而且,你不僅架盾擋下了以怪力聞名的牛頭怪使出的一擊,甚至還是用單手辦到……你並非普通人物呢。真希望你加入我的團。」

  他這樣說完,嘴角露出了微笑,但是與那句話相反,我感覺他投向這邊的眼神很是冰冷。

  他這是在評估我的實力,或者是在懷疑我的真實身分嗎?

  不論如何,既然我們的目標是以傭兵的身分升上銀級,就必須適當地展示自己的實力,會受到關注也是遲早的事。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以坦然的態度面對。

  「畢竟只論力量的話,吾在本團當中最為出色。即使是龍的一擊,吾也會擋下來給汝看的。」

  我這樣回應後笑了笑,用右手擺出隆起二頭肌的姿勢。

  儘管這麼做感覺我很像自信過剩又得意忘形,但我確實沒有說謊。

  「啾!啾!」

  纏在我脖頸上的碰太也與我的舉動同步,發出莫名充滿自信的叫聲。

  下一刻,我聽到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亞克,騷動已經平息了嗎?」

  艾莉安這樣說完,對倒在旁邊的牛頭怪皺起眉頭,維持舉劍的姿勢朝這邊走來。在她身旁也可以看到千代女的身影。

  她們想必是聽到方才的騷動,決定暫時中止巡邏森林的工作而趕來的吧。

  「傭兵這邊出現了犧牲者,但姑且是成功鎮壓了元兇。再來就是確認除了眼前的牛頭怪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同類吧。」

  聽到我的回話,千代女擺出探查周圍氣息的表情環視這一帶,然後搖了搖頭。

  「從這裡能感受到的距離之內,沒有強大魔獸的氣息。」

  聽到她這句話,布拉德頓時瞇起眼睛。

  「居然還能查探魔獸的氣息,與我們家的米薾同樣優秀,甚至想把你們邀請到我們團裡呢。畢竟優秀的斥侯無論來幾個也不會困擾。」

  「啾!」

  布拉德這樣說著誇獎我們,碰太聞言不知為何挺起胸膛,自豪地叫了一聲。

  若論探查魔獸氣息的能力,碰太比千代女還要優秀,所以牠在這層意義上是出色的斥侯,會得意也是毋庸置疑。

  我撫摸碰太下巴底下的毛,同時問了布拉德自己突然感覺到的疑問。

  「話說回來,布拉德先生,這座森林經常會有牛頭怪出沒嗎?」

  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疑問,是因為「黑牙之狗」的團員至今為止的態度。

  以隆鐵斯坦特為據點活動的他們,不可能會沒有掌握棲息在周邊森林的魔獸種類,對好歹是銀級的傭兵團來說,這種想法實在太過失禮。

  那麼,假如今天要前往的森林裡,隨時有可能出現如此危險的牛頭怪,他們應該不會在來到這裡的路上表現得這麼掉以輕心才是。

  一想到這點,我不禁覺得這次出現的牛頭怪,應該是平常不會在這座森林看見的種類──

  布拉德聽到我的推測,表現出稍微陷入沉思的舉動。

  「至今為止,我從未聽說這座森林會出現牛頭怪。不過,我聽說這種魔獸會追著獵物進行長距離移動,或許是從某處流浪過來的吧。」

  布拉德這樣說完便搔了搔頭,此時副長米薾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背後,悄悄地說了什麼。

  他像是要回應米薾那般附和了幾句,便將視線轉回這邊。

  「既然眼前的威脅已經消失,麻煩你們也在負責的崗位繼續警戒。聽說藥師成員並沒有出現傷亡,作業要繼續進行下去。」

  他只告訴我們這件事,便陪同米薾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黑牙之狗」的團員們正一臉消沉地進行善後處理,但既然我也是受人所僱,也只能遵照委託人的指示回到自己的崗位。

  「吾等也回到自己的崗位吧。」

  「啾。」

  聽到我這句話,在脖頸的碰太也搖著尾巴叫了一聲表示同意。

  「說得也是,好像也沒有我們能做的事情。」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將視線從『黑牙之狗』的團員身上移開,循著剛才來的路走回去。

  千代女雖然也追著她的背後移動,但視線始終放在『銀之短劍』的兩人身上。

  看樣子她很在意副長米薾,除了以前擔心的事情之外,或許還有什麼隱情吧。我如此心想並同樣將視線投向那邊,突然感覺自己和那名副長四目相交。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在那之後就沒有與她對上視線。

  就這樣,儘管發生了一陣騷動,但我們依然順利地結束委託,在太陽西沉、附近完全變暗之時回到了據點城鎮隆鐵斯坦特。

  在騷動剛結束之後,負責作業的藥師們都陷入了不安的氛圍當中,導致作業遲遲未有進展,但在金級傭兵團「銀之短劍」派去警備載貨馬車的團員,與「黑牙之狗」的部分團員交換警備位置後,他們可能是總算感到安心,作業進度緩慢的問題也慢慢消失了。

  畢竟是取得金級評價的傭兵團,果然是值得信賴。

  「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眼見他們的活躍,看起來始終顯得不是滋味,但他後來也沒找麻煩,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由於發生騷動,導致作業時間延長,我們比預定的時間更晚回到鎮上,原本的話似乎已經超出能通過鎮門的時間,但由於委託人是帝國政府,我們得以基於特別措施回到鎮上。

  回到鎮上後,代表委託已經完成。我們與藥師們道別,被僱用的傭兵們也只留下各團團長後便當場解散,各隨己願地商量工作後要去哪間店。

  然後,各團團長原本要回到傭兵公會報告這次工作結束的消息,但是──

  「這個時間的話,公會也已經關門了,所以我明天一早再去報告這次委託的結果。報酬恐怕要到明天中午才會支付,請各位別忘記去領取。」

  布拉德團長這樣說完後笑了笑,格拉姆則是嘖了一聲便轉身離去。

  目送他離開後,布拉德再次將臉轉向這邊。

  「另外,我會把你們這次的活躍一五一十地告訴公會。儘管要一躍升上銀級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我們的關說,肯定能升上銅一級。」

  「喔喔,那對吾等來說是求之不得,但這樣好嗎?」

  我聽到他的提案,坦率地表示謝意,但也回問他的意圖。

  我確實曾和他提過,我們的目標是可以允許出入鎮上的銀級,但這件事與他們毫無瓜葛。

  發現到我為此感到詫異,布拉德的嘴角不禁揚起笑容。

  「我沒有別的意思。這是在考量過你們的實力後給出的合理評價。你們人數稀少,在銅三級肯定找不到什麼划算的工作,但只要升上銅一級,接下來就看你們的實力了。對於隆鐵斯坦特來說,埋沒你們這種有實力的傭兵也是暴殄天物。」

  他這樣說完後笑了笑,此時副長米薾又不知是從哪冒出來,與他竊竊私語,布拉德對此點頭回應,然後望向這邊。

  「那麼,我們今天也先告辭了。我很期待再次相見的那一天。」

  他只留下這句話,便在米薾的陪同下消失在夜晚人潮稀少的街道上。

  我目送他離開後,將視線轉向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

  「那麼吾等也回村落吧。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

  「是啊。我想快點回去洗個澡。」

  聽到我這句話,艾莉安用力伸了個懶腰並如此回答。

  千代女抱著昏昏欲睡的碰太,像是表示同意那般點了點頭。

  總之,傭兵工作的第一天以順利成功的形式劃下句點。

  或許是平日素行良好,看來我們有望在公會升等,這個起頭非常順利。如果能照這股氣勢盡早發現樞機卿的線索就再好不過了。

  ◆◇◆◇◆

  察覺到背後的氣息離得相當遠後,我稍微望向後方。

  從為了隱藏真面目而綁起的布料隙縫,以銳利的蒼藍眼眸觀察。

  那道視線確認無法捕捉到剛才的鎧甲騎士一行人後,米薾便快步走向走在前方的團長布拉德身邊,從背後對他拋出了自己感受到的疑問。

  「布拉德大人,有必要特別優待那群來歷不明的人嗎?」

  聽到她的提問,布拉德沒有轉頭,只是露出微笑。

  「正好相反。正是因為不知道來歷才要優待他們。他們的實力在這個鎮上的傭兵當中,毫無疑問也是數一數二。如果有可能妨礙我們計畫的他們,想要離開隆鐵斯坦特,助他們一臂之力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這樣說完便停下腳步轉過身子,像是在仰望浮在夜空的月亮般瞇起眼睛。

  在黑暗的夜晚發出青白色光芒的月亮,寄宿在他碧眼的瞳眸當中,那顏色看起來閃爍著詭異的光輝。

  「不過,究竟是他們先升上銀級離開這個城鎮,還是我們的計畫先執行呢──根據到時的狀況,或許還得與他們敵對。這樣一來,他們無疑會成為最需要警戒的對象。」

  聽到布拉德猶如自言自語的這番話,米薾靜靜地點頭回應。

  「這次『黑牙』的損失之所以輕微,毫無疑問是因為他們的活躍所致。我很擔憂他們今後會妨礙我們的計畫,所以會正式地討論是否要排除他們,並指示部下暗中調查他們的來歷。」

  聽到她這番話,布拉德點頭並給出回應。

  「我想妳應該知道,對方有名優秀的斥侯。要刺探他們是無妨,但妳得要十分注意別被他們察覺,反過來懷疑我們。若是會對我們執行原本的計畫時造成阻礙,那樣就是本末倒置了,麻煩妳慎重處理。」

  布拉德如此說道,靜靜地露出微笑,再次往前邁出步伐。

  米薾對這樣的他恭敬地低頭,當場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

  隔天,我們是在中午左右才來到隆鐵斯坦特鎮。

  我一如往常地讓碰太坐在頭盔上面,身旁也跟著艾莉安與千代女。

  城鎮的廣場以及大街因為人潮而顯得熱鬧非凡,從各處販賣午間小吃的攤販飄來引起食欲的味道。

  儘管我們在村落吃過午餐,走在這樣的街上依然會將視線到處張望,想必是因為午餐的量沒辦法滿足我。

  看到我的反應,艾莉安用手肘頂過來催促我快點移動。

  「好了,亞克。先去公會把事情辦妥,然後制定接下來的計畫吧。」

  她這樣說完便走在前頭,我快步地追了上去。

  原本的話,我們應該不會等到中午才來領取昨天委託所支付的報酬,而是預定在上午就來鎮上搜尋有關樞機卿的線索,然而昨天千代女說想去開拓村露個臉,我便以轉移魔法送她過去,到今天早上才去迎接她,所以才會這個時間過來。

  「不好意思,都是因為我的私事才這麼晚來──」

  千代女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有些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我見狀後輕輕搖頭,以爽朗的聲音回應:

  「沒什麼,反正昨天委託的報酬也說要等到中午左右才能領取。千代女小姐無須在意。而且關於搜索那件事目前也沒太大進展。」

  聽到我這番話,艾莉安也像是在表示同意那般點頭肯定。

  「也對。現在優先的是在這個城鎮蒐集情報,並確保能移動到城鎮外面的手段,沒必要著急行動。比起那個,千代女要辦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她這樣說完後微微歪頭,觀察千代女的表情。

  「是的,託兩位的福,村落的開拓進度正順利進行,繼續這樣下去,似乎會比預定時間還快迎接下一批移居者。」

  千代女報告這件事時,頭上的帽子也不斷抖動。或許是因為喜悅的感情,而導致帽子裡面的貓耳不自覺地在動吧。

  眼見千代女露出這種反應,艾莉安也不禁莞爾一笑。

  「哎呀,那就好。到時如果需要運送移居者就隨時告訴我哦。我們家亞克會盡可能幫忙的。」

  艾莉安雖然半開玩笑地說著這句話,但若是要協助千代女她們,我自然是不遺餘力,所以當場便欣然承諾我很樂意接受。

  下一刻,艾莉安卻不知為何擺出了不滿的表情回望這邊。

  儘管我詢問是怎麼了,她卻別過有些面紅耳赤的臉龐,只說了句「好了,快點去公會吧」便率先往前走去。

  看到她的反應,我與千代女對彼此歪了歪頭,同時跟了上去。

  抵達傭兵公會後,或許是因為這個時間有點不上不下,我們幾乎沒有看到人影。

  現場如此冷清,前天接待我們的男性職員一發現我們,便立刻出聲搭話。

  「喔喔,聽說你們昨天相當活躍呢。」

  男性先主動提起已經聽「銀之短劍」的團長說過昨天的事,然後拿起放在手邊的皮袋。

  他拿起來的那個皮袋發出金屬生硬的聲響。

  「這是昨天護衛採集任務的報酬。如果是商會之類提出的委託,像你們昨天辦事這麼有效率的話,報酬多少會給得大方一些,但畢竟這次是從中央機構指派的工作,金額不會有變化。」

  男性職員這樣說完,便笑著催促我們確認裡面的內容。

  我拿起皮袋數著裡面的金額時,男性職員以稍稍亢奮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居然能一劍就砍飛牛頭怪的一隻手臂,劍術本領實在驚人呢。」

  男子這樣說道,自己擺出了舉劍揮舞的動作,接著再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抬頭望著我的臉。

  對我而言與其說是劍術本領,劍的性能更是占了大半,所以這番話令我有些擔當不起。我不禁搔了搔後腦勺,望著兩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

  「吾的劍技與這兩人相較之下等同兒戲,但吾還是欣然接受汝的讚賞。」

  我這樣回話,同時確認報酬的金額與規定一致。

  「噢,居然能讓剛勇的騎士殿下說到這個份上,看來世上有許多事情不能用外表判斷呢。真是令人期待諸位今後的活躍。」

  男性職員語畢,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

  為了避開他的視線,艾莉安重新將外套深深披上。

  但男子對她這般對應不以為意,而是擺出想起某件事的動作,緩緩拿出與擺在手邊的報酬不同的東西。

  「對了,對實力如此勇猛的諸位有個好消息。昨天由於布拉德先生的推薦,我們公會也判斷沒必要將有能力的人才一味地壓在較低的階級,便決定將『疾風碰太團』的各位升為銅一級了。」

  男子說著說著,便在我們眼前拿出銅板垂飾,那是全新的公會證。

  那個垂飾雖然與我們現在戴在身上的東西顏色相同,但上面刻的圖案並非三把槍,而是變成了一把劍。

  「噢,居然跳過一級直接升等,公會對吾等的評價相當高啊。」

  「啾!」

  我對此發出驚訝的聲音,同時拿起新發放的垂飾。

  碰太也在我頭上邊抽動鼻子邊發出叫聲,饒富興味地觀察著。

  儘管昨天布拉德團長也說過會向公會關說一下,但是否真的會成真著實令人存疑──看樣子他是言出必行啊。

  金一級團長的地位,想必就是有如此的話語權。

  不到一週就升上銅一級,實在是令人開心的失算。

  這樣一來,離能夠允許在帝國城鎮移動的銀級也只差一步了。

  從男性職員的語氣聽來,想必他們已經認同了我們的實力,再來只要多完成幾次其他委託,向公會展現實績,應該在不久之內就能升上銀級。

  我把職員遞給我的銅一級垂飾也交給艾莉安和千代女,與身上戴的銅三級垂飾做交換。

  「比預定的還要順利呢。」

  艾莉安這樣說完,將視線落在於自己胸前晃動的新垂飾。

  千代女也對她這句話表示同意,並將目光望向設置在公會角落的布告欄。

  「照這個樣子看來,今後我們最好還盡可能地承接鎮上的委託,兼作搜索行動。」

  我也點頭同意千代女這個意見,走向貼著委託的布告欄。

  上面的委託依舊是五花八門,由於目前已經這個時間,我看到幾個感覺上就像是賣剩商品的委託。

  從下午開始到傍晚之間感覺就可以結束的委託──我從中選出了幾個似乎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再與艾莉安和千代女兩人商量,決定了下一個委託。

  總之,下午要去清掃水渠,這八成是與傭兵這行無關的委託。

  這天,我們剛結束委託回到拉拉托亞村,艾莉安與千代女便帶著碰太率先前往了浴室。

  我們沒料到清掃水渠會如此嚴峻。

  若是沒有千代女的水遁之術,這份工作或許還得忙到明天才能完成。

  以工作量來看,那個委託想必也是以人數眾多的傭兵團為前提吧。

  只不過與工作量相較之下,報酬顯得很少,所以沒人要是有合理的原因的。

  所幸這次與上次擔任藥師護衛的工作相同,都是公家機構提出的委託,應該給出了一定程度的貢獻吧──不對,我的真心話是不這麼想的話根本做不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回到精靈族的村落後,我才重新感受到這個村落的環境有多麼整潔。

  回來時雖然請千代女對我們全身用水遁之術沖洗了一遍,但感覺現在身上還殘留著臭味。

  等艾莉安她們洗完澡後,我也把鎧甲泡著,去浴室洗個澡吧。

  假如要再承接與這次相同的委託,艾莉安肯定不會給我好臉色。看來從明天開始得尋找其他委託了。

  我一邊思考著這些事,同時抬頭仰望村落上方一覽無遺的星空,不禁嘆了口氣。

  於是,隔天我們充滿精力地完成了傭兵公會的委託。

  人數少的團能完成的委託相當難找,沒有可以照喜好挑選的工作,但這個鎮上需求比較多的是補修街牆的勞工,再不然就是商店的保鏢。

  補修街牆基本上是以搬運殘土,或開採的石頭這種粗活,所以我拜託艾莉安與千代女兩人在隆鐵斯坦特裡面蒐集情報,以我一個人參加的形式擔任苦工。

  貌似現場監工的男性在委託現場看到自己拜託公會叫來的勞工獨自穿著鎧甲出現,以相當不滿的表情斥責了我。

  說得也是。這是需要搬運重物的工作,一般來說不會有人特地穿著厚重的鎧甲出現。

  在旁觀者看來,或許會認為我是搞錯工作內容,再不然就是覺得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不想工作。

  然而,當我輕鬆抬起大到需要環抱的岩石給他看後,擔任現場監工的男性自是不用多說,站在周圍的人也很是驚訝,同時也相當地歡迎我。

  在這個世界的土木建築沒有重機那類設備,多半都是借用人力或動物的力量進行,所以我擁有的充沛力量可以說相當於小型重機。若是只論力量,也可期待大型動物發揮出相當與小型重機的作用,但我是可以溝通的重機,自然是我更勝一籌。

  因此他們相當看重我──應該說把我當作能方便使喚的工具較為正確。

  總之,關於我穿著鎧甲工作的理由,我一時隨便講了個是為了修行的藉口。

  就這樣,只要知道我雖然奇怪卻幫得上忙,工人們也自然會找我委託各式各樣的工作。

  現在這個城鎮到處都因為領主的命令,而在進行防壁的補修及增建工程,每個地方似乎都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

  而這種狀況似乎是最近這陣子才發生的。同時,由於鎮上的傭兵人數陸續增加,加上出入城鎮也受到限制,據說平民之間正在謠傳,這裡與鄰國的緊張情緒正在逐漸升高。

  由於我也是傭兵,自然會被詢問這方面的內情,但我是透過轉移石才初次轉移到這個鎮上,自然不知道詳細經過,所以搬出為了護衛行商才造訪這裡的設定,藉此閃避這個話題。

  儘管以間接證據來看,眾人都在謠傳有可能與鄰國爆發戰爭,但在平民之間似乎也沒人確實地掌握著狀況。

  不過,傭兵公會的職員也曾透漏,目前正與鄰國處於緊張狀態,想必領主那邊也確實是預測會與鄰國爆發戰爭,才會做出這些行動吧。

  在這種狀況下,支配者階層會注意的便是偷渡者。

  果然如千代女所說,為了在帝國內自由活動,傭兵公會的身分證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或許是反映了城鎮這樣的狀況,第二多的委託是擔任大店家的保鏢。

  傭兵基於職務的性質上,多半都是些粗人,像這類的人多了起來,自然爭執也會變多,這是很正常的事。

  面對那些傭兵,一般商人根本不是對手──因此他們認為傭兵就要交給傭兵處理,而委託傭兵公會。

  一旦傭兵跟人起了衝突,便由傭兵去解決這場爭執──根據見解的不同,這種行為很像是傭兵這行的敲詐,但在這個社會或許也能算是常見的現象。

  這類的委託在宣揚「疾風碰太團」的名號時也出了一份力。

  在承接委託的店門口若是站著美少女以及少女當保鏢,有可能會引起爭執的傭兵自然會像被吸引那般纏上她們。

  就這樣,眼見她們始終不願意理會自己,這些傭兵最後都會惱羞成怒,接著轉眼間就被打倒在地,像這樣的流程反覆經過幾次後,我們終於以團上有本領高超的女傭兵,而在這行打響名號。

  順帶一提,至於頭上坐著動物的鎧甲騎士呢,據說因為我外貌醒目,只要站在大街,會引起紛爭的鼠輩便會避開我走過去,周邊居民都非常看重我的存在。

  此外,對那些會引起問題的傭兵退避三舍的同業,也會親切地與我們搭話,儘管我們是新興傭兵團,但應該也獲得了相當高的知名度。

  我們的任務是要在私底下搜索行蹤不明的樞機卿,基於這個性質,若是太過出名其實也不甚妥當。但我們鑑於目前領內的情勢做出了結論,就是與其在私底下蒐集情報,還不如堂堂正正地這麼做,才不會在奇怪的地方引人注目。

  既然如此,只要作為一名保鏢站在店門口,對方就會主動講些八卦或是趣聞,這樣一來便不需要明目張膽地蒐集情報,這份工作在這一點上有相當大的幫助。

  而我們聽了各式各樣的話題後,其中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領內有盜賊團在暗中活躍。

  現在,隆鐵斯坦特周邊的領內似乎因為盜賊而相繼傳出災情。

  「損失的不是街道,據說他們是以周邊的農村為中心發動襲擊。由於往來城鎮遭到限制,原本糧食的價格就已經上漲了,現在連農村這種供給糧食的基礎都遭到攻擊,價格自然會漲得更兇。」

  老公是商會員工的婦人這樣說完,隨即感嘆一聲。

  或許是因為她的老公是從事物流行業的商人,所以才會很清楚一般平民不甚瞭解的周邊狀況。

  「真希望至少有人能討伐那群盜賊呢。你是本領高超的傭兵,難道不會接下那種委託嗎?」

  聽到婦人這句話,我不禁歪了歪頭。

  「唔嗯,吾在公會布告欄上面,應該沒看到討伐盜賊的委託啊……?」

  「啾……?」

  我提出這樣的疑問後,頭上的碰太也模仿我的動作歪了歪頭。

  「討伐盜賊的委託不僅會有領主大人給的報酬,蒙受損失的村落或是商會也會再追加獎金,大部分都會委託人數眾多、或是銀級以上的傭兵團。」

  隸屬「銀之短劍」的傭兵這樣說著,加入我與婦人的閒話家常,我在自己擔任保鏢的商店偶爾會看到這名男人,現在已經是見面會聊上幾句的交情了。

  他不愧是被評為金級的傭兵團一員,若是傭兵這行的話題,問他最為正確無誤。

  「討伐盜賊最重要的就是找出他們的巢穴。這部分無論如何都需要人手。即使騎士大爺擁有獨自消滅盜賊團的本領,若是找不到最重要的盜賊也無濟於事啊。」

  男傭兵以有些詼諧的語氣對婦人進行說明。

  「如此大宗的委託應該會先委託汝所屬的『銀之短劍』吧?為什麼汝還在這種地方摸魚?」

  「啾!」

  像是要同意我這句話似的,碰太也半瞇著眼望向男傭兵。

  身旁的婦人也嚷嚷著「對呀對呀」加入戰局。

  男子對此像是表示自己投降那般,舉起雙手搖了搖頭。

  「真要說的話,我們的傭兵團是以討伐魔獸為主的。所以討伐盜賊的工作會轉讓給其他人──況且我久久才休假一次,至少讓我買個東西嘛。」

  聽到男子丟臉的聲音,婦人與周圍的人頓時哄堂大笑。

  姑且不論話題的內容,眼前的景象給人一種和平的氛圍。

  我一邊從遠處聽著周圍的喧囂,同時將自己的意識潛入思考的海洋。

  若要尋找不知潛伏在何處的盜賊團,除了要在事前蒐集情報,搜索時還得用上人海戰術,因此自然需要相當的人數。

  然而,我們之中有兩人擅長索敵。假如是她們的話,只要能查明盜賊團大概會出沒的地區,再來要搜索也並非難事。

  我如此心想,將視線投向身旁的艾莉安,她回望我後皺起眉頭。

  (等一下,亞克。我們的目的是搜索樞機卿的下落,不是討伐盜賊啦。)

  她對我交頭接耳,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曾幾何時開始研究起如何討伐盜賊團。

  或許是看穿了我這樣的思考過程,艾莉安就像是在表示傻眼那般聳了聳肩。

  看來我在閒話家常的期間,不知不覺間就替換了自己的目的啊──

  婦人的意識誘導,真是令人恐懼。

  我雖然對此反省,同時也認為若是能解決目前無法處理的這個問題,應該能對公會做出相當大的貢獻,所以實在也留有想介入此事的心情。

  但目前討伐盜賊的委託會分給大型傭兵團,沒有委託自然無法自由離開城鎮,所以也只能從我們可以做的委託來提高貢獻度──

  基本上若是能自由出入城鎮,其實也沒必要特地接下討伐盜賊的委託。

  在我如此心想的隔天。

  我們一如往常地抵達傭兵公會,從早上的布告欄上挑選委託,此時映入眼簾的是在角落張貼的一項委託。

  報酬很少。但這點對於目的不在報酬的我們來說不成問題。

  問題在於委託內容。

  委託內容是保鏢的工作,但並非是在鎮上的商店,而是要委託傭兵在鎮外的村落擔任保鏢。

  我向公會的男性職員詢問委託的詳細內容後,得知是為了從最近出沒的盜賊手中,保護村落才會申請保鏢。而這委託的目的是強化村落的警備,並非討伐盜賊。

  若是要討伐盜賊,就如同昨天的男性傭兵所說,需要僱用許多人手進行搜索。但如果是擊退襲來的盜賊,雖說會根據對方襲擊的人數而定,但人數就不需要那麼多。

  況且這個世界的村落為了避免魔獸所造成的損失,基本上都會圍著高聳的圍牆或是深渠,能出入的地方大概只有一兩處,只要在入侵地點做好防備,即使人數稀少也足以應付。

  領主雖然在積極地討伐盜賊,但要是村落在那之前蒙受損害便得不償失了。

  所以他認為雖然沒有僱用多數傭兵的餘裕,至少要做好最低限度的防備。

  以報酬金額來看,只要僱用兩三人就行──感覺上是這樣。

  這樣一來就能合法地離開鎮上,如果有機會討伐盜賊,甚至有可能升為銀級。

  我這樣心想,立刻向艾莉安她們提案。

  「艾莉安小姐,這份委託如何?只要派兩人警備村落,另一個人在這段期間搜索周邊的盜賊,運氣好的話應該就能一口氣解決目前的問題。」

  聽到我的意見,艾莉安顯得略有難色。

  「那是指運氣好的話吧?而且警備期間在十天上下,要是在人族的狹小村落過上十天,我們的身分很有可能曝光喔。與這個城鎮不同,我們到時肯定沒辦法這麼輕易地用轉移魔法,往來拉拉托亞村喔。」

  她的意見確實有道理。

  艾莉安是黑暗精靈族,千代女是貓人族,我們想要避免任何一人的真實身分在帝國領內曝光。不過我自己其實也是骸骨,比她們更不能被發現,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既然會發出這類委託,代表已經出現了某種程度的災情,從這點來看,周邊潛伏著盜賊的可能性很高。只要再稍微瞭解損害狀況、盜賊的人數及裝備、是否有馬匹等等,搜索盜賊所花的時間應該不多。」

  與一臉不情願的艾莉安相較之下,千代女給出的回應是認為還有討論的餘地。

  然而她又繼續說出自己擔憂的事情:

  「只不過從在鎮上聽過的損害數量以及規模來看,我懷疑恐怕有數個盜賊團在暗中活躍,所以即使捉住其中一個盜賊團,應該也無法解決這城鎮目前的問題。」

  忍者擅長蒐集情報與分析──身為其中一員的千代女既然如此推測,應該不會與事實相差太多。

  「歸根究柢,目前的盜賊問題也不是全都要由吾等解決。吾等的第一目標是搜索樞機卿,為此不可或缺的就是升到銀級,取得出入城鎮的許可。既然如此,這個委託正好可以向公會展示吾等的貢獻。」

  要縮短逗留在村落的時間,最快的方法就是排除掉事發原因的盜賊團。

  只要由艾莉安與千代女兩人去搜索村落周邊,應該可以縮短更多搜索期間才是。

  這段期間,村民看到我自己一人警備村子肯定會感到不安,但若是有機會展現我的實力,他們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接受吧。

  萬一搜索需要花上更多時間,我就一個人留在村落,她們兩人的話就當作是去搜索村落周邊,實際上我用轉移魔法接送她們回拉拉托亞也是可以。

  我將這個步驟告訴兩人,討論是否接下這份委託。

  ──以結果來說,眾人一致決定接下這份委託。

  (儘管艾莉安始終都是一臉不情願。)

  我們接下委託後,便收到了可以離開鎮上的許可證。

  若是在城鎮外面被巡邏兵發現,到時就必須同時出示這張許可證和委託書。職員還警告說萬一遺失就會被冠上偷渡的嫌疑,到時會被關進牢裡。

  看樣子,帝國領內真的有巡邏兵。

  這代表我們無法在沒有身分證的狀態下通行帝國街道。

  發出委託的村落似乎搭馬車移動要花上一天,職員詢問我是否要安排馬車,我以沒必要而回絕。

  如果是馬車要花上一天時間的距離,用短距離轉移想必花不到兩個小時。

  不過既然士兵會沿著街道巡邏,就沒辦法招搖地使用轉移魔法。

  這麼一來,應該是過中午才會抵達村落吧。

  「那麼出發吧。」

  「啾!」

  聽到我的號令,碰太在頭上搖著尾巴,眼睛閃閃發光。

  艾莉安輕嘆一聲,千代女則是點頭同意。

  要離開鎮上之際,我們在鎮門出示了委託書與許可證,意外的是他們很乾脆地就放行了。

  對於原本在提防他們搜身的我而言,這樣的結果倒是有點出其不意。

  算了,總比惹上麻煩還好,這樣就行了。

  公會職員有交給我們一份饒富興味的地圖,上面畫著通往村落的道路,但解讀時讓我們經歷了一番苦戰。

  後來,我們在路上看見了疑似巡邏兵的集團,在他們懷疑我們之前,我先一步走了過去,讓他們看了委託書以及地圖,詢問村落的所在之處,以結果來說這個舉動或許是好的。

  見到這類對象若是移開視線或拉開距離,一般來說反而會遭到懷疑。

  所以刻意主動拉近距離向他們搭話,對方反而有可能會幫助我們。

  實際上,他們看到公會職員手繪的那份頗具深意的地圖後,反而很同情我們。

  就這樣,我們總算解開了地圖的謎團,按照預定在中午過後抵達了發出委託的村落。

  這個村落的氛圍,與我在羅登王國曾經造訪過的村落幾乎一樣。

  只不過,在村落周圍的那片農田看起來有些荒廢。

  況且也沒看到村民在照顧農田,想必是在提防盜賊襲擊吧。

  在村落唯一出入口的門前,一名年輕男性正靠在門柱上席地而坐,可以看到抱著長槍的他正忍著哈欠。

  以遭到盜賊襲擊,向傭兵公會發出警備委託的村落來說,稍稍欠缺了緊張感。

  雖說那人頭髮雜亂、相貌有些凶狠,但也沒有脫離村落的年輕人該有的形象,但我總覺得有某種不協調感,或許是錯覺吧。

  當我這樣心想,頭上的碰太在此時迅速地滑到我的肩頭,我正想說是怎麼了,牠便開始發出沉吟,像是在警戒什麼似的。

  我對碰太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困惑,望向身旁的千代女後,她瞥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要求我的行為舉止要自然一點。

  (亞克先生,村落的感覺不太對勁,但對方已經掌握到我們的存在。先暫時佯裝我們不過就是來村落承接委託的吧。)

  她的這番話加上碰太的反應,讓我認為盜賊已經在周圍,不禁環視周遭。

  看到我的態度,艾莉安用手肘頂過來叮囑我。

  (喂,別做出奇怪的動作啦,亞克。正面那名男子恐怕不是村民喔。)

  聽到艾莉安的糾正,我不禁將視線轉回前方,可以看到門前的那名男子以長槍代替拐杖挺起身子,定睛看著這邊。

  下一刻,身旁的艾莉安擺出在意著周圍的舉動,同時移動到我後方一步的位置,重新把外套穿好。

  站在門前的男人不是村民,這是什麼意思?我還在思考時就已經走到門前。

  「你們是傭兵嗎?來這個村子有何貴幹?」

  站在門前的男子將簡陋的長槍抱在側腹並如此說道,此時我才總算理解目前的狀況。

  既然會詢問我們是否為傭兵,應該是不知道該如何判斷帶著少女的鎧甲騎士一行人,到底是不是傭兵,這點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不如說這問題理所當然。

  但是,這個村民詢問不知道是否為傭兵的一行人來村落做什麼,這點明顯很不自然。

  畢竟若是這個小村子遭到盜賊迫害,決定要從村外僱用傭兵,很難想像村民會不知道這件事。既然如此,他懷疑我們一行人是否為傭兵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即使並非所有村民都知曉要僱用傭兵一事,但他是看守村子入口的門衛,居然沒事先告訴他可能會有傭兵到來,這樣實在說不過去。

  站在眼前的男子若不是村民,一想到其他可能性,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艾莉安與千代女似乎已經掌握了狀況,所以我決定照她們兩人所說裝得若無其事,清了清嗓子後說道:

  「吾等是來自隆鐵斯坦特的傭兵公會,是接受這個村落委託發出的委託而來。」

  「喔、喔喔,我想起來了。這麼說來是有講過這件事。」

  聽到我的回答,擔任門衛的男子以很僵硬的反應回話。

  「詳情就跟村長說吧。我現在就去叫村長,你們先進去裡面等著吧。」

  男門衛這樣說完,便抬了抬下巴向待在門邊的另一名男子給了暗號。

  我目送收到指示後跑向村裡的男子,男門衛便像是要迎接我們進入那般站在門邊,臉上掛著笑容。

  但那名男子的視線一捕捉到站在我身後的艾莉安,嘴角便浮現下流的笑容。

  艾莉安對男子這樣的視線不以為意,而是觀察著村內的狀況。

  我們跟著在前面引導的男門衛進入村裡,隨後背後響起了些許沉重的聲響,我稍稍瞥了一眼身後,看來是村子入口的木門被關上了。

  村裡的狀況顯得有些荒廢,但乍看之下似乎沒發生嚴重損害。

  (有許多氣息從屋內窺視著這邊呢。)

  千代女緊接著走在前方的男子背後,同時也敏銳地察覺到周圍險惡的氣氛,我看到她帽子底下的貓耳微微抖動。

  我倒是沒什麼特別奇怪的感覺,給我的印象就是很寂靜的村落。

  然而,一走到村落中央附近的廣場,我也察覺到氛圍明顯改變。

  廣場上堆積著燒成黑炭的物體,從該處發出了討人厭的臭味。

  至於那是什麼?沒幾個物體保有燒壞前的形狀──但毋庸置疑的是,那原本是人類。不難想像那些物體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又是為何淪落到如此悲慘的下場。

  有名男子站在那前面,嘴上掛著令人生厭的笑容。

  額頭上有幾道刀傷的這名男子,絲毫沒有村人那種木訥的氛圍。

  他炫耀著手上拿的單刃大刀,舔著嘴唇望向這邊。

  「現在是由我擔任這裡的村長。從領都專程跑到這麼遠的地方,真是辛苦啦。所以,是關於我們村子委託傭兵公會那件事,對吧?抱歉啊,我最近很健忘,可以說一下我之前向傭兵公會委託了什麼來著嗎?」

  額頭上有傷痕的男子這樣說道,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

  從散布在各處的房屋當中,不知不覺間就陸續冒出手拿武器、凶神惡煞的傢伙包圍了我們,還與眼前的男人同樣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數量有二十,不,將近三十吧。相當多啊。

  事到如今,想必不需要再特地說明,占據村落的這群傢伙是什麼樣的人吧。

  「由於村落遭到盜賊襲擊,才委託保鏢前來的吧?」

  我以雙腳大開穩穩站著的姿勢環起雙臂,瞪視著眼前的男人並如此回答。

  下一刻,包圍我們周圍的男子們頓時哄堂大笑。

  「盜賊啊,那還真可怕!得快點捉起來,否則晚上也無法安心睡覺呢!」

  包圍我們的其中一人大聲說著這句話,現場再次響起笑聲。

  「看來吾等太晚承接委託了啊。村民們怎麼了?」

  即使受到周圍的男人嘲笑,我也努力保持冷靜說出這句話。

  在這個狀況下感情用事,狀況也不會有任何好轉。

  聽到我的提問,疑似頭目的那名臉上有傷的男人,將手上的大刀舉向這邊,咧起嘴角說道:

  「現在我們才是這裡的村民啦。」

  聽到這男子的發言,我把手伸向背後的『聖雷之劍』。

  身旁的千代女見狀,便為了制止我而走到前面。

  (亞克先生,或許會有點麻煩,但盡可能活捉他們吧。這類的人對同族的情報很敏感。若是將他們交給鎮上的公會,或許能問出其他盜賊團的資訊。)

  我聽到她的提案,有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同意,將手離開劍柄。

  既然有我、艾莉安與千代女三人在場,要收拾現場這群自稱為村民的所有盜賊,想必並非難事。

  但若是收拾了所有人,到時就沒人能證明這群傢伙是盜賊了。

  既然所有村民都被眼前的這群人所殺,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會是我們被視為毀滅一個村落的元兇,這種事情也絕非誇大其詞。

  儘管沒有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的必要,但至少應該要讓眼前這名疑似頭目的男子活下來。況且正如千代女所說,若是活捉盜賊團可以得到其他盜賊團的情報,對公會的貢獻度自然也會很高。

  我雙手握拳擺出架式,接著吐了一口氣,瞪視身為頭目的男子。

  「看樣子吾等並非要擊退盜賊,而是必須將其逮捕啊。」

  聽到我這句話,艾莉安與千代女也沒拔出武器,而是以空手擺出架式。

  眼見我們的對應,周圍的男人們頓時激動起來。

  「男的殺掉,剝下他的鎧甲!去賣個好價錢!女人小孩要直接活捉,我要品嚐一番!!」

  聽見身為頭目的男子發出咆哮,周圍的盜賊們紛紛舉起手上的武器發出怒吼。

  俗話說寡不敵眾,他們想必根本不認為自己會輸吧。

  投注在艾莉安身上的視線就好比飢餓的野獸。

  然而,在周圍的男人衝向這邊之前,我在瞬間就採取行動。

  我擁有充沛的肌力──這並非單指手臂,腳力也是同樣。這是使用那股力量用瞬間爆發力,與對手拉近距離的步法。

  上半身微微沉向行進方向,伸出腳踹向地面,像是要穿過空氣的隙縫那般往前衝,這個技巧是艾莉安的劍術師傅,也就是她的母親葛瑞妮絲所教導的。

  只是我目前還沒辦法模仿到像她的動作那麼行雲流水。

  我總是會憑著蠻力直線性地行動,但這股瞬間爆發力看在外行人的眼裡,依然會覺得對手彷彿在一剎那間消失無蹤。

  然後,不是在這種狀態下揮拳,而是感覺將拳頭放在對方與自己之間──

  我看到男頭目的眼神因為驚愕而緩緩睜大。

  下一瞬間,我的拳頭便隨著衝擊沉進頭目的胸口,將他的魁梧身軀重重往後打飛。頭目就這樣撞上了村落民宅的土牆,牆壁深深地凹了進去。

  目睹這一瞬間發生的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那群盜賊頓時鴉雀無聲。

  「吾有手下留情,汝就暫時在那趴著吧。」

  我沒有在手臂上使力,只是移動體重以拳頭毆打。

  即使如此,剛才那一擊應該打碎了他好幾根肋骨。普通人類想必無法正常動作。

  現在頭目倒在地上,他雖然打算吸氣,卻因為過於劇痛而咳了好幾聲,流著口水表現出掙扎痛苦的樣子。

  眼見頭目的慘狀,其他盜賊頓時陷入恐慌,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殺、殺了那個男的!!」

  儘管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但這道聲音使那群盜賊猛然回神,一齊發出怒吼,揮著武器衝向這邊。

  我想避免周圍遭到包圍。

  於是我再次踹向地面,將衝過來的盜賊們彈飛,並直接揍飛站在最後面的那個人。被揍飛的男子直接在地面重現打水漂的畫面,撞上了村子角落的牆壁。

  看他動也不動,看來我的力道拿捏有誤。

  但我不會同情。畢竟沒有必要活捉所有盜賊。

  艾莉安也衝進朝她逼近的那群盜賊,以膝蓋擊中了一名盜賊的下巴。

  而且還把翻著白眼的那名盜賊當作墊腳石,從襲來的盜賊頭上跳過去,接著再從他們背後不斷使出強烈的踢擊、攻擊要害,將他們接二連三地打倒。

  或許是要按照頭目一開始所說的將她活捉,動作有所猶豫的盜賊們將她團團包圍,不過對艾莉安來說反而是絕佳的靶子。

  黑暗精靈族的女性擁有輕鬆超越人族成年男性的肌力。

  每當她使出一擊,盜賊們的骨頭便會響起猶如折斷枯樹的聲音。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不愧是長年接受葛瑞妮絲指導的人。與我這種仰賴力量的直線動作不同,她的動作相當俐落。

  她在一個呼吸間展開行動,從身影消失到再次出現於視野中只有轉眼之間,而她在這一瞬間就將四名盜賊打倒在地。

  過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映在盜賊眼裡的她就不是絕佳的獵物,而是狩獵自己的猛獸。

  但如今才發現這種事也太遲了。

  即使背對猛獸試圖逃走,她的爪子也會確實地捕捉獵物──

  而千代女這邊的動作也只能說實在了不起。

  她活用嬌小身軀的優勢,在盜賊之間來回穿梭,四處跑動的目的是想讓那群打算捉她,而揮舞武器的人自相殘殺。

  她的動作堪稱達人,彷彿背上也長了眼睛。

  儘管她發出的手刀或是踢擊的威力很輕,但每一擊都是正確地瞄準要害而擊出。

  盜賊們受到攻擊後會瞬間停止呼吸,她沒有放過對方動彈不得的機會,立刻折彎關節使其彎到不該彎的方向。

  她破壞人體構造的效率好到令人害怕,那個動作甚至會讓人誤以為小孩在把玩玩偶。儘管如此,所有人依舊還倖存一命,可以證明她的本事了得。

  於是,在幾分鐘前還是飢餓狼群的這團盜賊,現在已經化為四處逃竄的羊群。

  多虧盜賊親手把村落唯一的逃生路線封住,誰也沒辦法如願逃走。

  村裡到處迴響著盜賊們的慘叫,每個地方都能聽見苦悶的聲音。

  原本將近三十人的盜賊,現在每個人都蹲在地上。

  「呼,真是不盡興呢。」

  艾莉安這樣說著,就像是在表示做完了暖身運動那般轉動手臂,令肩胛骨發出聲音。

  千代女一找到傷勢較輕的人,便為了以防萬一轉開了他們手臂的關節。

  由於這陣子接受了葛瑞妮絲的指導,變得能多少手下留情,這應該是很大的進步吧。儘管還是會有因為太投入戰鬥而用力過猛的傾向,但對方幾乎都是被打成重傷而已,可以證明我也成長了吧。

  好啦,姑且把視野範圍內的盜賊們都一併收拾了,但可能還有人潛伏在村落裡面。

  我在村裡來回走動,同時也走向在每個地方蹲著動彈不得的盜賊們,為了將其聚集到村裡的廣場而抓住他們的腳扔了過去。

  「這些就是所有盜賊了嗎?」

  我環視周圍,向艾莉安與千代女搭話。

  接著纏在我脖頸上的碰太迅速地爬到我頭上,牠占好地盤後環視周圍,微微抽動鼻子,隨後或許是發現了什麼,突然叫了一聲。

  「啾。」

  千代女對碰太的這個訊號起了反應,立刻探查周圍的氣息。

  「村裡還有人的氣息呢。」

  聽到她這句話,我與艾莉安便將意識向著周圍的住家。

  我先打開眼前的民宅家門入內一看,屋內卻鴉雀無聲、滿是塵埃,沒有人的氣息。

  下一刻,在頭上的碰太不斷拍打我的頭盔,提醒我不是那邊。

  我遵照碰太的指示再次移動到屋外,發現艾莉安與千代女或許是覺得有間稍微大一點的住家很可疑,不發一語地向對方送出訊號,靜靜地靠近那裡。

  我也追上她們快速地靠近民宅,發現我靠近的艾莉安停在門前,對我使了個眼色要我先進去。

  萬一走進狹窄的住家時有人出其不意地襲擊,身穿全套甲冑的我確實是比較安全。我同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在門前。

  此時,千代女與艾莉安像是要鞏固我兩側的安全般待在旁邊。

  我確認到這點後,便氣勢洶洶地開門衝進裡面。

  從明亮的屋外衝進沒有亮光的屋內,使得眼前一瞬間被黑暗包圍。

  或許是因為我粗魯地開門進入,我聽見裡面有幾個人發出了短短的慘叫。

  這裡可能原本是這個村落的村長住家,可以感覺到稍稍寬敞的室內有許多人的氣息。

  空氣潮濕,類似有點悶住的餿味。

  當我習慣黑暗時,映入眼簾的景象令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聚在房間一隅、對我投以膽怯視線的,是半裸的女性以及小孩。數量還不僅僅是一兩個人──應該有將近十幾人吧。

  她們的臉上與手臂等地方都有受到施暴的痕跡,也可以聽見啜泣的聲音。

  不過,裡面也有人看到打開房門進來的是我這個魁梧的鎧甲騎士,不禁瞪大雙眼。

  接著艾莉安與千代女這兩名女性緊接著我之後登場,我感覺原本充滿室內的緊張感也頓時和緩了一些。

  兩個人眼見室內的狀況,也不禁皺起眉頭,但立刻就重新打起精神。

  艾莉安朝向我這邊走來,接著繞到背後推著我的背移動。

  「好了好了,這裡由我們來處理。為了不讓外面的那群盜賊逃走,亞克你就找個繩子或是什麼東西把他們狠狠綁起來。我待會再叫你進來幫她們治療。」

  聽到她這句話,我重新觀察室內的狀況,不禁對我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慚愧。

  在被她順勢推去屋外之後,我便回到剛才把盜賊們聚集起來的廣場。

  此時我撞見了一幕,那名疑似盜賊頭目的男子儘管臉上掛著苦悶的表情,依舊拿起落地的劍挺起身子。

  我與男子四目相接,對方便慌慌張張地打算拿好武器,但我立刻將身後揹著的盾牌當作鐵餅扔了出去,並追著它往前奔馳。

  男子雖然打算用手上的劍彈開襲來的圓盤之盾,劍卻被這股衝擊打飛。

  下一刻,我揪住男子的前襟,直接以堅固的頭盔賞了他一記頭鎚。

  頭目挨了強烈一擊,鼻子頓時噴出鮮血,同時往後翻了個跟斗。

  「啾……」

  由於我沒經過大腦思考就行動,導致坐在頭上的碰太也因為頭鎚的勢頭過猛,而被拋往前方,這實在是始料未及。碰太被拋出去後順勢張開被囊,乘著風再次於我的頭上漂亮著地。

  「啾!啾!」

  儘管牠生氣地出聲抗議,但既然沒事就好了。

  由於剛才的景象無意間浮上腦海,導致我瞬間壓抑不住怒火,這點必須反省才行。

  「好啦,趁這群傢伙還不會為吾等添麻煩之前,先做好應對吧。」

  「啾!」

  碰太像是要回應我這句話那般叫了一聲,再次從我頭上飛走。

  想說牠八成是發現了什麼,我沒有去追牠,而是在周圍尋找能用的繩子。

  稍微過了一會兒,我從村裡的倉庫找到了幾條繩子,首先從大意不得的男頭目開始綁起,或許是身上的傷在痛,我緊緊綁好繩子後就聽到他發出慘叫。

  此時,我突然看到頭目的脖頸有奇妙的紋樣,不禁停下正在綁人的手。

  上面刻著烙印還是什麼──形狀給人的感覺像是車子的標誌,不過也可以說是簡易的徽章。或許這是用來證明他們隸屬於相同的盜賊團吧。

  我這樣心想,觀察了倒在周圍的其他盜賊團的脖頸。

  於是,我發現其他盜賊們也在類似的地方刻有相同的紋樣。

  然而刻有紋樣的位置在脖頸後側,與其說是自己刻的,感覺更像是被某人所刻的。

  我考察著刻在盜賊們身上的這紋樣是何來歷,此時總算綁好了第一個人,隨即挺起身子。

  下一刻,我便看到碰太不知從哪裡叼著一捆繩子跑了過來。

  衝到這邊的碰太將嘴上叼的那捆繩子放在我腳邊,就像是在表示「用這個」那般,以前腳搔著我並發出叫聲。

  「啾,啾。」

  我望向手邊的繩子以及碰太叼來的繩子,接著確認現在依然蹲在廣場上的盜賊人數。

  我頓時懷疑只有這些繩子究竟是否夠用,不由得稍稍感到厭煩,接著我打消這樣的心情,默默地忙著綁好盜賊的工作。

  綁好最後一名盜賊的手後,我挺起身子。

  我不經意地仰望天空,白日的顏色正逐漸轉變為夕陽色彩。

  正當我湧起總算完成一件工作的心情,艾莉安過來叫了我一聲。

  「那邊結束了嗎?」

  「唔嗯,總算是好了。」

  由於繩子數量不夠拿來捆綁倒在腳邊的這群盜賊,有幾個人是直接綁在一起,但原本的目的就是令他們動彈不得,既然達成了自然是不成問題。

  「剩下的村民們性命並無大礙,不過身上到處都是傷,你幫她們施加恢復魔法吧。」

  我二話不說便接下了這份工作。

  「……話說回來,剛才我一直聽到男人們的慘叫,你做了什麼?每次他們一叫,村民就會害怕,害我們很辛苦呢。」

  她這樣說完,便深深地嘆氣並聳了聳肩。

  「不,吾並沒有動用暴力喔?吾只是為了不讓他們逃走而用力綁緊繩子,因此弄痛了他們,才會屢屢讓他們閉上嘴巴。」

  而且有盜賊的雙手被千代女鬆開手臂關節,要把手綁在後面相當困難。

  由於其中一隻手搖搖晃晃,感覺繩子可能會鬆開,所以我才會用力綁緊,甚至讓他的手都變成紫色,這可是很辛苦的。不過從旁人的眼光看來,或許是一種小型的拷問吧。

  我這樣說完,艾莉安露出傻眼的表情並搖了搖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想到整個村子都變成了盜賊們的據點啊……」

  聽到她這句話,我也點頭回應。

  「是啊,雖說發布了討伐盜賊團的命令,但想必討伐隊也沒料到,整個村子都會遭到盜賊占領吧。這也難怪盜賊的禍害始終無法止歇。」

  姑且不論行為的好壞,這種手法確實相當高竿。

  基本上,要在這個世界於村落或城鎮外面建立據點是很困難的事。

  森林對盜賊們而言是絕佳的藏身之處,但這點對魔獸來說也是相同。

  像天然的洞窟之類擁有最低限度的防備能力,盜賊們很喜歡以此作為據點,然而,那類洞窟若是不夠寬敞、太過狹窄的話,能利用那個據點的自然就只有人數少的盜賊團。

  話雖如此,以大型洞窟作為據點也有隱憂。畢竟那種地方很有可能是強大魔獸的住處,要是漫不經心地踏進裡面,集團很有可能會在轉眼間瓦解。

  基於這類緣由,這個世界的盜賊團多半人數稀少。

  我以前曾聽傭兵同行提過,大型的盜賊團多半會在人口眾多的都市設置據點,再於郊外設置活動用的其他據點。

  盜賊若是打算獨自在森林裡打造據點,考慮到打造據點的技術、勞力以及時間,應該就沒餘裕去從事盜賊的工作。

  基本上,如果是不惜勞力也要這麼做的傢伙,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去當什麼盜賊吧。

  關於這點,這次占領村落的盜賊只是仗著人多勢眾,奪走打從一開始就在眼前的東西,這種行為確實很有盜賊的風格。

  即便討伐隊將目光放在村落或城鎮外面,也很難找到藏身於村子裡面的盜賊。

  況且,我聽說現在作為討伐隊而派遣的傭兵,是以大約十名左右組成小隊行動,即使他們在靠近村子後起了疑心,只要動員所有盜賊收拾那批討伐隊,自然就不會有目擊者了。

  然而,盜賊將占有村民半數的男人們通通殺害,這村落應該很難維持下去了。

  以距離來說,這個村子是隆鐵斯坦特的衛星村之一。

  像這類蓋在大都市周圍的村子,會負責幫城鎮供給糧食。

  失去會做事的男丁,供給城鎮的糧食自然就會中斷。

  這麼一來,村子的處境遭到懷疑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或者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村子保持原狀,只是為了一時的掠奪才這麼做。

  如果是這樣,代表盜賊他們也同樣沒有退路──

  當我正在腦內思考各種可能性時,艾莉安催促我走進眼前的住屋。

  「抱歉。」

  我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穿過玄關。

  在室內的人們將視線一齊聚集在我身上,我努力地保持爽朗的氛圍。

  她們或許是因為我和盜賊同為男性而害怕,可以看到有幾個人躲在別人背後。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為艾莉安與千代女在事前陪在她們身邊,感覺散發出來的氛圍與剛才有明顯不同。也有可能是因為碰太在我頭上搖著絨毛尾巴,為緩和他們對我的恐懼出了一份心力。

  「亞克先生,在這邊。」

  我聽從千代女這句話前往該處,發現一名女性正低頭坐著。

  年齡大概是二十五、六歲──右邊的臉腫得很厲害,想必是被毆打的痕跡。除此之外也可看到肩上有地方也因為挫傷而留下瘀青,在腳上的幾道割傷也滲著鮮血。

  我靠近那位遍體鱗傷的女性後,可以看到她因為恐懼而導致身體不斷顫抖。

  「吾不打算加害汝。麻煩汝稍微保持不動一會兒。」

  我這樣說完,同時輕輕將手伸向她的右臉。

  女性的身體雖有一瞬間僵住,但沒有逃走而是留在原地,看來這人很有勇氣。

  「【治癒】。」

  我伸出的手發出柔和的光芒,包裹著女性腫脹的右臉。

  這是基本職業的僧侶所會的初期魔法之一,但已經足以治療這種程度的傷了吧。

  那道光芒觸碰她腫脹的臉龐後,轉眼間便消散而去,她的臉也頓時恢復原狀。

  我也進一步將手滑動,以治癒之光觸碰在肩上的挫傷與腳傷,慢慢治好傷勢。

  眼見這幕景象,周圍的人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其中也有大人們望著我的眼神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孩子們則是純粹地被前所未見的畫面吸引,一邊發出感嘆的聲音一邊靠近我。

  「……您是祭司大人嗎?」

  一名女性在近距離看著我治療眼前的女性,戰戰兢兢地如此詢問。

  在這個帝國領地會用治癒魔法的,主要是以錫爾克教的祭司為多。

  不知為何,在這個世界會用治癒魔法的人,幾乎都是從事與宗教相關的職業。

  不過仔細想想,只要會使用稀有的治癒魔法,就不會為伙食所苦。在這種狀況下還特地去擔任有生命危險的士兵與傭兵,這種異想天開的人肯定很少。

  我對這樣的她搖了搖頭,並給出回答:

  「吾是旅行的傭兵。只是稍微會用點治癒的法術。」

  我這樣說完並笑了笑,眼前的女性發現傷勢因為剛才的治癒而癒合,頓時愴然淚下,帶著嗚咽聲深深低頭。

  她的眼淚是因為得救而感到放心,或者是因為失去了重要之人,只有自己倖存下來而感到悔恨呢?

  我想不到任何能對她說的話。

  關於這點,艾莉安與千代女也是同樣吧。

  儘管她們對人族原本就沒有抱持友善的情感,但她們也理解失去重要之人的這種事情,不應該因為種族的區別而輕蔑。

  兩個人都只是靜靜地低頭聽著女性發出的嗚咽。

  我認為應該要化解室內這種莫名寂靜的氛圍,便使勁清了清嗓子環視周圍。

  「嗯嗯,那麼吾也依序確認其他人的狀況吧。」

  「啾。」

  在我的催促下,其他人不禁望向彼此,隨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或許是歸功於頭上的碰太擺出惹人憐愛的舉動,減輕了鎧甲的威壓感,後來的治療進行得算是相當順利。

  儘管沒有需要用到【大治癒】的重傷者,但就算用治癒魔法,也無法治療她們內心所受的傷。

  倖存的村民們即使身上的傷痊癒,看起來似乎也不知道今後究竟該如何是好,每個人都感到不知所措。

  然而,其中有幾個人依舊以膽怯的表情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只要視線相對,便會提心吊膽地移開視線。

  看來她們是在警戒我是否會做出與盜賊們相同的暴力行為──但好像不是那種感覺。

  總之她們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便將這個想法收在腦海一隅。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眼見孩子們聚在腳邊,我一邊撫摸著她們的頭同時喃喃說出這句話。

  本來的話,我們應該要承接村長的委託進行擊退盜賊的任務,但由於抵達村子後就發現這裡已經遭到盜賊團摧毀,與預定差了相當多。

  「首先必須要設法處理外面的盜賊們呢。」

  艾莉安彷彿在附和我的低喃般嘆了口氣,同時望向村落廣場的那群盜賊。

  留在村裡的人們或許還在害怕外面的盜賊,從剛才開始就絲毫沒人想出去外面。

  雖說那些盜賊已經遭到繩子捆綁,但想必還是不想靠近虐殺者附近吧。

  那些傢伙是犯罪者,恐怕得移送到領都隆鐵斯坦特,但首先我們要確保可以運送將近三十名盜賊的手段。

  若是我所使用的長距離移動魔法【轉移門】便有辦法瞬間傳送,但在這個帝國領地明目張膽地使用轉移魔法實在不妥。

  儘管也可以先打昏他們每一個人,再用轉移魔法送過去,但是當公會的人帶走盜賊,在監禁的地方必須說出事情的經過時,彼此的說詞也有可能會發生各種不符。

  既然如此,就必須先回到隆鐵斯坦特,向傭兵公會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出示並確保移送盜賊的手段,但現在再回到隆鐵斯坦特會更加麻煩。

  明明從鎮上到村落這邊坐馬車得花上一天時間,我卻不到半天就回到鎮上告訴公會,說我們已經摧毀了盜賊團。若是要在不提及轉移魔法的狀況下解釋狀況,以時間順序來說聽起來只像是天方夜譚。

  只要想到得好好解決時間順序上面的不一致,起碼也必須等到明天以後,再把這件事告訴鎮上的傭兵公會。

  想到這點再去計算時間,即使我們能迅速地確保移送手段,回到村落將盜賊們帶離這裡至少也得花到兩天以上。

  「最實際的作法,就是吾先回鎮上,向傭兵公會說明事情的經過,並確保移送盜賊的手段。這段期間,似乎只能拜託艾莉安小姐與千代女小姐留守村子了……」

  雖說盜賊們受到捆綁,但交給留在村裡的女性以及孩子們負責監視,我們自己回去鎮上,不論怎麼想都是壞棋。

  既然盜賊們知道我們返回鎮上再過來之後,這次勢必會被關進牢裡,他們自然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逃走。要是出了什麼閃失,也有可能當我們再次返回村裡時,村民都已遭到趕盡殺絕。

  要在看守時確實威懾他們,我們之中就必須有兩人留在村裡。

  既然如此,與其由身為男性的我留下,不如交給兩名女性留在這裡,村裡的女性也不會顯得那麼焦慮才是。

  聽到我的提案,艾莉安與千代女都同意地點頭回應。

  (既然不能在人前使用轉移魔法,吾就必須要在今天之內離開村子。)

  我如此喃喃低語,接著用手抵住下巴,嘗試在腦內整理接下來的行動順序。

  這樣一來,我就只能先暫時離開村子,用轉移魔法回拉拉托亞村,等隔天再去隆鐵斯坦特的傭兵公會露臉。

  如果是這個順序,從雙方的觀點來看,應該都無法發現我如此不自然的高速移動。

  畢竟我早已習慣用轉移魔法移動,突然要我封印轉移魔法行動,這種繁瑣的流程反而讓我有些為難。

  沒辦法,我們現在於帝國領地必須要隱密行動。

  我思考著這些事情,同時想起了坐鎮在我頭上的碰太身上的重量。

  「對了,碰太也與艾莉安小姐她們一起留在這個村子吧。」

  「啾?」

  聽到我的意見,頭上的碰太感覺頓時歪了歪頭。

  我從頭上將碰太抱下來,與牠四目相接。

  「碰太對氣息很敏銳,想必能察覺到盜賊的夥伴從村外過來,或是他們試圖逃走的這種危險行動。可以拜託汝嗎?」

  千代女在這個領域的能力也十分優秀,然而比起一個人,一個人與一隻更能減輕負擔。

  與可愛的外貌相反,牠在這方面的野生直覺甚至在千代女之上。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能力,也可以說是因為精靈獸這種種族會對人類的惡意敏感吧。

  總之只要把碰太放在這裡,勢必也能幫助村民療癒身心。

  下一刻,碰太挺出前腳,就像是在表示「交給我吧」那般給出回應。

  「啾!啾!」

  我將那樣的碰太遞給艾莉安,最後用指尖撫摸了牠下巴的毛。

  碰太被撫摸後癢得瞇起了眼睛,我享受這個畫面好一陣子後,重新轉向艾莉安。

  「抱歉,村子暫時就拜託汝等了,艾莉安小姐。」

  「盡可能快點把事情辦完哦。要是我們的真實身分被發現,不知道這裡的人們會採取什麼樣的反應。畢竟這裡是那個錫爾克教的勢力範圍內。」

  聽到她的話,我重重地點頭回應。

  錫爾克教提倡人族至上主義,一旦她們的真實身分在其教義廣泛滲透的帝國領內被發現,不知道基本上屬於排他主義的村落社會,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即使我們姑且是將她們從盜賊團手中解放的恩人,最好還是別太大意。

  「吾會為了盡早確保移送手段而努力。」

  我這樣說完,便向村民們說明要如何處置盜賊,接著離開了村落。

  以反應來說,我認為大致上都是友善的。

  儘管一直讓盜賊們待在村裡肯定不是很好受,但她們的內心或許覺得,既然來自外地的我們自願處置盜賊的話,自然不會有怨言。

  我最好先回拉拉托亞村,向葛瑞妮絲報告這件事。

  將兩個人留在村裡,只有我自己回精靈族的村落過得舒舒服服,感覺相當有罪惡感,但畢竟這次狀況特殊,這也是無可奈何。

  明天一早就前往隆鐵斯坦特的傭兵公會,處理好移送盜賊的手續後就回到村落。

  既然如此,就打鐵趁熱吧。

  正當我打算發動【轉移門】回到拉拉托亞村,在腳邊張開魔法陣的剎那,我又慌張地停止發動魔法陣,倒抽一口氣。

  「糟糕,得先記錄離這個村落最近的轉移座標才行。」

  長距離轉移魔法必須要將轉移地點的座標景色,正確地描繪在腦海,否則沒辦法順利轉移,所以我得先將座標景色畫在筆記本上。

  儘管這魔法很方便,但其實制約也相當多。

  我從掛在腰間的行李袋裡,拿出至今為止所畫的轉移座標一覽,翻開了新的一頁。

  總之就把可以瞭望村外風景的森林裡面當作座標吧──

  儘管我帥氣地走出村子,卻依然留在村子周邊畫圖,要是這副模樣被撞見的話,可能會引來莫名其妙的推測,我只能盡快把它畫完了。

  我在新的頁面上以猛烈的氣勢,開始臨摹看起來悠閒的村莊風景。

  隔天一早,我便從拉拉托亞村使用【轉移門】移動到隆鐵斯坦特。

  我簡單地環視平常使用的空屋內,確認沒有異狀後便走到外面。

  今天的空氣有些寒冷,整個城鎮都瀰漫著白色霧氣,視野不甚良好。

  聳立在這個城鎮附近的山脈似乎從清早就降下了冷空氣,偶爾會看到這類景色,這種感覺稍微令我聯想起「霧都倫敦」。

  我穿過宅邸的門走到街上,頓時感覺到某人的視線,不禁環視周圍。

  但不巧的是被霧擋住,無法發現人影。

  若是艾莉安、千代女甚至是碰太,或許能找到人的氣息,但我無法辦到那種技巧。

  應該說──單純只是錯覺的可能性反而更高,我便不以為意地離開宅邸。

  我到傭兵公會露臉後,發現不愧是清早的時段,公會裡面有許多傭兵。

  我看到布告欄與櫃台有許多人潮,他們似乎正在承接委託。

  此時,在傭兵這行也算打扮較為醒目的我一在公會露臉,就有幾個人簡單地向我打聲招呼,這要歸功於我在這一週來都精力充沛地在鎮上活動。

  甚至還有傳聞指出──連金級「銀之短劍」也對我另眼相看,因此很少有人會莫名來找我麻煩,實在感激不盡。

  我走著走著,發現其中一個櫃台空了出來,我便走向站在那個櫃台的職員前面。

  「麻煩您給我要承接的委託書。」

  男性職員因為剛才不斷在辦公,以為我是來承接委託的。

  儘管他要求我出示委託書,但我搖頭否定。

  「抱歉,吾並非來承接委託,而是要針對已經承接的委託稍微商量一下。」

  我這樣說完,便拿出了村落之前提出的保鏢委託書。

  「其實吾去過了發出委託的村落,但那裡已經遭到盜賊們占領──」

  我說到這裡,公會職員與在周圍的傭兵們頓時吵吵嚷嚷。

  這也是情有可原,現在這個城鎮的損失因為盜賊而不斷擴大,領主也僱用了傭兵前往討伐,是目前關注度相當高的話題。

  「您說盜賊占領了村落!?那得立刻編組討伐隊才行!」

  眼見公會職員也慌張地挺起身子,我不禁匆忙地制止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等等,占領村落的所有盜賊,已經都被吾等逮捕了。」

  聽到我這句話,男性職員的表情一臉詫異,把挺起的腰重新沉了下去。

  從在周圍豎耳聽著這番話的傭兵們中,傳來了佩服以及懷疑的聲音。

  「請、請等一下。我記得您那邊的團員人數應該只有三名,面對人數多到足以占據村落的盜賊,您是如何……?啊,難道是盜賊的人數本來就不多嗎?請告訴我盜賊團的規模。」

  看樣子我們是少人數的傭兵團這件事,在公會裡面也開始廣為流傳了嗎?他在我報上傭兵團的名稱前就已經知道我們團的情報了。

  身為少人數集團的我們究竟是如何逮捕人數足以占據村落的盜賊──會有這種疑問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然而,他說著說著便自行認為是盜賊那邊有什麼狀況──基於這樣的推測,他才會問我捉拿的盜賊人數。

  「交戰之際,吾對幾名盜賊造成了致命傷,但將近有三十人。」

  聽到我這樣的證詞,公會內再次鼓譟起來。

  這次與剛才不同,沒人發出佩服的聲音,多半反而是恥笑,再不然就是投以懷疑的眼神,想必是因為是這番話的內容實在過於離奇。

  其中也有人說,如果要撒謊至少也要掰個可信度高一點的,便逕自走出公會。

  雖說我們的知名度已經提升了一定程度,但畢竟是結成沒多久的新手傭兵團──目前我們的實績不多,還不至於受到眾人的信賴。

  我以眼角餘光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到了這時才察覺到自己的失策。

  我一心想要公會迅速安排將盜賊從村落移送出去,卻遺忘公會在早上的這個時段人潮擁擠,若是拋出如此吸睛的話題,再怎麼不情願也會引人注目。

  總之待會再反省吧,現在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即使多少強硬一點,也必須取得公會的理解,設法談妥移送盜賊的程序。

  「現在吾的夥伴正在村裡監視著遭到拘束的盜賊,是否能拜託公會設法安排把人移送到鎮上呢?」

  聽到我的提問,公會職員的表情似乎是在表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真相不明的案件。

  「您雖然這麼說,但本公會沒有在處理這類斡旋……」

  如果是討伐盜賊團之類的工作,原本會交給有一定人數的傭兵團負責。即使逮捕了人數眾多的盜賊團,也會因為傭兵團本身就有相當大的規模,一般幾乎都是自行承接移送工作。

  公會這邊從沒想過,會有少人數的傭兵團將人數眾多的盜賊團全員逮捕。

  一想到這點,就會知道平常若有這類狀況,傭兵公會都不會負責指揮移送眾多人數的工作,所以我或許搞錯了要拜託的地方。

  以現在的狀況來看,可以明白傭兵團若是沒有一定程度的人數,無法提高評價也是沒辦法的事。傭兵團與軍隊相同,都要求在某種程度上能自主處理事情。

  「唔嗯,既然如此,只能拜託這裡的領主大人移送盜賊了嗎……」

  若是無法拜託傭兵公會,要引渡領內的罪犯就得拜託這塊土地的領主,如果是拜託領內所保有的警察機構就是領兵了。

  我喃喃說出自己有可能採取的下一個手段,公會職員立刻就面露難色。

  「很遺憾的,其實這幾天國境似乎有危險的動向,領主大人的士兵多半都派去那邊應對,我想也不能太過期待那邊有辦法處理。」

  聽到他這番話的內容,我不禁抱頭沉吟。

  比起我所說的話,其他傭兵似乎對公會職員所說的國境動向更有興趣,他們立刻轉移話題產生了不同的騷動。

  「……既然如此就只能帶著盜賊的頭目,其他都收拾掉嗎?」

  聽到我無心的低喃,公會職員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下一刻,有人似乎覺得我們的對談很有意思,出聲搭話。

  「真是危險的想法呢。不過若是你們的團要移送所有盜賊,我也認為這種作法最為實際。」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而回頭望去,便看到站在視線前方的「銀之短劍」團長布拉德露出柔和的笑容。而且副長米薾也跟隨在他的身旁。

  身為這個城鎮最頂尖傭兵團的他們一登場後,公會內的傭兵再次將興趣聚集在這邊。

  「如果公會和傭兵都無法依靠,就由我們接下移送那批盜賊的委託吧。」

  聽到布拉德這個提案,公會職員比我先做出反應。

  「怎麼可以!布拉德先生你們沒必要特地去做運輸團會做的事情!基本上逮捕盜賊團這件事也還沒有確定真假,並非要出動金級的案件──」

  男職員說到這裡,突然注意到我的視線,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由於我目前還沒受到公會信任,我便揮了揮手並聳聳肩,示意他不用在意。

  看到我的反應,布拉德一邊笑著一邊拍了我的肩膀,然後湊近公會職員。

  「你似乎懷疑他提出的是假報告呢。你身為公會職員,不容許別人作假的這個態度,我在此向你表達敬意。但與此同時,我也認為這位亞克先生並沒有說謊。」

  儘管他的語氣有點誇張,但聽到布拉德這番話後,周圍的傭兵們紛紛發出驚訝的聲音。

  他們是金級的傭兵團,實績與實力都受到認可,居然會在公會裡面,大庭廣眾地肯定初出茅廬的新設傭兵團有如此實力,這種行為可說是史無前例。

  直到剛才都對我投以懷疑與侮蔑視線的那群人,現在反而投來嫉妒與羨慕的眼神。

  看來不論好壞,彼此都是引人注目的傭兵團。

  「盜賊團不過是群烏合之眾,以他們『疾風碰太團』的實力,無論有幾人都是不值一提。況且這事我們也能辦到。」

  這個說法,可說是在宣稱我們「疾風碰太團」有與他們「銀之短劍」比肩的實力。不,也可以說是在主張他們更勝一籌──

  不論如何,他的主張就是既然他們也能辦到這點,這件事自然就不是誇大其詞。

  布拉德團長不顧在一旁傻眼的公會職員,而是重新轉向我這邊。

  「我們團與這裡的領主大人也是關係匪淺。如果是目前街頭巷尾正在熱烈討論的盜賊團,領主大人應該也相當關心。不然要把引渡的雜務交給我們處理也是無妨,你意下如何?」

  他這個提議對我而言是求之不得。

  乍看之下,也可以認為他是要搶走討伐盜賊的功勞,作為自己的成果向領主邀功,但這段對話是在多數傭兵以及公會職員面前所談,反而也證明了他沒有那類意圖。

  以我個人來說,我不希望獲得這次逮捕盜賊團的功勞,讓帝國的領主因此記住我,所以甚至想要把這次的功勞推給「銀之短劍」。

  然而,他們如今已經是遠近馳名的金級傭兵團,不像「黑牙之狗」必須拚命累積實績,在這個前提下自然不可能滿足我的要求。

  我甚至覺得他認為奪走其他團的功勞,反而會導致對外的評價變差,為了以防自己做出那種行為,甚至會比其他人更加留意這點。

  想到這裡,就覺得即使我主動提議要把功勞讓給他們,恐怕也很有可能遭到拒絕。

  算了,即使如此,只要能盡可能地不與帝國的權貴接觸就解決這件事的話,對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所以這次最好老實地接受他的提議。

  不過唯一的疑慮就是──

  「對吾等來說,非常感謝這個提議,但關於移送的報酬該如何分配呢?」

  當然,雖說金級的傭兵團願意接下移送隊的工作,也不是說免費的──不如說在這個世界免費的東西反而顯得事有蹊蹺。

  他們若是無法從中得到某種好處或是要跟我談條件,也不會專程過來搭話。

  這麼一想,我在那個村落用治癒魔法治好村民的傷後,有幾個村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來歷不明的存在那般,或許是在對我完全不要求任何代價的行為感到害怕吧。

  「你們不需要考慮移送的報酬。關於這次移送的報酬,我們會從公會收取。這麼做彼此都不用麻煩吧。」

  聽到布拉德團長的提案,我是沒有任何意見,但此時慌張的是在旁邊聽著我們對話的公會職員。

  「請、請等一下。站在公會的立場,即使兩位擅自把事情談妥,以我的權限也不能發行你們所提案的委託。就算公會批准我們對這次的移送支付報酬,我也實在不認為這份委託會發給『銀之短劍』啊!?」

  公會職員的意見確實有理。

  無論怎麼看,他都沒有獨斷支付報酬的權限。有的話就是這個傭兵公會的會長。

  而且,即便公會長批准發布移送委託並支付報酬,也不太可能會指名「銀之短劍」傭兵團承接這次的委託。

  僱用金級的「銀之短劍」,應該比僱用一般傭兵團還要來得昂貴。

  只是為了移送盜賊而派出這樣的傭兵團,正常的會長不可能做出這種安排。

  然而關於這件事,「銀之短劍」的團長布拉德本人應該早就理解了。

  「當然,關於這件事我們也不會帶給公會麻煩。具體來說,我會婉轉地與領主大人交涉,請他代為支付這次要付的公會報酬。目前討伐盜賊團的任務沒有太大進展,所以無論公會還是領主那邊,應該都會想要立刻得到這次逮捕盜賊團的成果,如此一來,以交涉來說算是比較簡單的。不如我先在此約法三章,即便交涉失敗也不會給公會這邊添麻煩,只會領取最低限度的報酬。」

  布拉德逼近公會職員,以得意洋洋的語氣這樣說道。

  看樣子他是打算跳過傭兵公會,直接與領主交涉報酬,代表他與領主那邊有許多接點吧。

  本來的話,這是會有可能被視為一介傭兵團侵犯公會領域的越權行為,但目前公會這邊並沒有將這部分明顯視為問題,代表他們與領主那邊的距離或許比想像中更加親密。

  想到這裡,我們原本不想太靠近帝國權貴的這個方針可說是無謂的抵抗了。

  正當我在腦海裡思考各種狀況,公會職員這邊好似也接受了這個提案,起身說道:

  「明白了。總之我會將剛才的那番話告知公會長。」

  職員這樣說完便走進建築物裡面,布拉德目送他離去後,再次把視線轉回這邊。

  「或許會稍微花點時間,但應該很快就會談妥。亞克先生如果有任何要求,我就趁現在先問清楚吧?」

  我聽到他的提議,搖了搖頭如此回答:

  「不,如吾剛才所說,吾等只要能解決移送盜賊的問題便足夠了。真要說的話,就是希望將安排移送的細節交給汝,吾則是要立刻回到村子報告此事……」

  這樣的請求就好比是新設傭兵團,將麻煩事全推給老練傭兵團,但布拉德的表情卻沒有露出任何厭惡,而是爽快地點頭答應。

  「說得也是,即使你們所有人都本領高超,但只靠兩個人監視將近三十名的盜賊,也確實教人擔心呢。這邊交給我處理吧,你可以立刻回去村子。」

  儘管這個發展對我非常有利,但現在應該不需要過於追究。

  畢竟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考量,而且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能聽到汝這麼說實在感激。至於該如何對待倖存的村民,可以的話想麻煩汝幫忙建議領主,這樣她們想必也能得救。那麼,關於移送的準備大約會花多久時間?」

  村子失去了勞動者,將來得仰賴領主的安排。既然「銀之短劍」與領主親近,對於這點稍微要求一下應該也不過分吧。

  再來就是只要得知今後的時間安排,我也能檢討之後該如何行動。

  「我沒辦法保證,但是為了幫村落的窘境叫屈,同時也為了視察,到時會由我親自指揮移送盜賊的工作。不過雖然能立刻備好馬匹,馬車的部分就得由公會這邊準備。考慮到這些事前準備,大概是在傍晚左右才會離開鎮上。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抵達村落吧。」

  幸虧我有先提出來。

  移送隊抵達村落的時間比我想像得還快。

  但終究只是預測,不能說絕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次承蒙汝大力相助。吾要向汝道謝。」

  我這樣說完並伸出手,布拉德見狀,嘴角頓時揚起微笑,同時執起那隻手,隨後我們彼此用力握手。

  「我也不是在做慈善事業。你無須在意。」

  我不知道這是場面話還是事實,但他無疑是個不好對付的男人。

  「那麼吾先回到村落,在那等待汝等的到來。」

  我只留下這句話,便對他行了一禮,離開公會。

  總之,這樣我今天在這個鎮上的工作就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回到村子向艾莉安與千代女說明狀況,但現在立刻回去的話時間順序就會接不上,所以我先暫時從外頭觀察村子的狀況,若是沒有異常的話,等明天早上再到村裡露臉,這樣就能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做的事情實在堆積如山。

  我思考著這些事情,自然地走向城鎮的空屋,此時倏然回神停下腳步。

  哎呀,我居然因為一時習慣,打算從鎮上的空屋轉移。

  如果要建立不在場證明,就必須讓人看到我從鎮門走出去前往村子,否則就奇怪了。

  我當場轉換方向,快步走向鎮門。

  ◆◇◆◇◆

  傭兵公會的氛圍顯得有些慌張,從裡面傳來手忙腳亂的腳步聲,男性職員跑回了櫃台。他的手上疑似握著經過發放的委託書。

  「關於剛才的移送委託,已經收到公會長的許可。這就是那份委託書──」

  男性職員對布拉德說明到這裡,才突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奇怪,怎麼沒看到剛才那位呢?」

  他所指的人物,是「疾風碰太團」的亞克。

  聽到職員這個疑問,布拉德露出爽朗的笑容,揮手表示沒有問題。

  「他已經先回去村裡確認夥伴的狀況了。」

  聽到這個回答,公會職員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

  「傷腦筋呢。我想要先告訴他有關這次逮捕盜賊團的獎賞呢……」

  「沒問題的,畢竟他們在移送盜賊之後也會在公會露臉。比起那個,關於移送的準備事項等詳細內容,他已經交給我們負責,可以麻煩公會幫我們準備能用的馬車嗎?」

  聽到他這句話,公會職員擺出了接受的表情,繼續進行自己的職務。

  「明白了。那麼這是公會正式發出的委託書。關於馬車,我們這邊會立刻安排能出發的車輛。萬事拜託了。」

  公會職員這樣說完,便將委託書交給布拉德,再次衝向公會裡面。

  布拉德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然後對站在身旁的米薾使了個眼色,離開了公會。

  「他們所逮捕的盜賊,是那批盜賊嗎?」

  布拉德將視線朝向前方,走在早上充滿喧囂的街道,同時對米薾拋出這個話題。

  「恐怕是。傳令已經傳來通知,那個村落周邊就是潛伏地點。以規模來說應該就是事前安插的那群人。不過沒想到他們會先遭到逮捕。」

  米薾以蒼藍眼眸觀察著周圍的狀況,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小聲回應。

  「儘管預定被打亂了,但全員都遭到逮捕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們反而省下了逮捕他們的工夫,可以將計畫移到下個階段。計畫已經開始啟動了,我們也要按照步驟進行。先讓傳令去我們家報告吧。」

  聽到布拉德的指示,米薾靜靜地回了一禮,接著便當場無聲無息消失。

  布拉德目送在熙熙攘攘的人潮當中消失的米薾,抬頭仰望與自身瞳眸同為淺藍色的天空。

  在那眼眸的深處,有著剛才還在交談的男性鎧甲騎士的身影。

  「我們是否會有無須刀劍相向的未來呢?」

  他喃喃說出這句台詞後,便在嘴角掛起了自嘲的笑容。

  接著,他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邁出步伐穿過熱鬧的鎮上。

  ◆◇◆◇◆

  隔天早上,我從拉拉托亞村轉移到艾莉安她們所在的村落。

  我飛到上次設定在村外森林裡的轉移座標,從遠處觀察村落的狀況。

  從遠方看來,感覺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變化。

  我通過村門,朝向廣場方向前進,便看到遭到逮捕的盜賊。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陰沉且憔悴,因為他們一整晚都被放在沒有屋簷的廣場──感覺上並不只是這樣。

  聽到我走近的腳步聲,盜賊們起了反應擺出警戒姿勢,但確認是我後,盜賊們看起來莫名鬆了口氣,解除了緊張的情緒。不僅他們反應如此奇怪,同時我也感覺盜賊的人數與我離開村子時相比少了一些,是我的錯覺嗎?

  當我對盜賊們的反應感到疑惑時,艾莉安與千代女走了出來。

  「亞克,移送盜賊的事,你已經在鎮上談妥了嗎?」

  聽到艾莉安這句提問,盜賊們反而比她更加關心我會如何回答。

  其中也有人明顯地豎耳傾聽,窺視著我的反應。因為沒有人會不在意自己的待遇,會有這種反應好像也是理所當然。

  「唔嗯,經過討論,移送的部分會由『銀之短劍』負責。」

  聽到我的回答,艾莉安發現這個名字是以前曾一同行動的傭兵團,便一臉理解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那個傭兵團,應該不需要操無謂的心呢。話說,我還沒看到重要的移送隊,是待會才要會合嗎?」

  看來,她本身也相當認同「銀之短劍」的實力。

  雖說在之前的委託沒看到團長布拉德與副長米薾戰鬥的模樣,但即使是我也大概感覺得出他們的實力相當高超。

  「快的話,好像預定今天中午左右就會抵達村子,不過根據他們在鎮上的準備狀況,或許會到傍晚。」

  我一邊想著在公會與布拉德交談的對話一邊回答移送隊抵達的時刻,艾莉安聞言後擺出用力伸懶腰的動作,藉此放鬆堅硬的肩膀。

  「這樣啊,如果不會再發生糾紛就好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除了那句發言之外,盜賊們看起來也坐立難安──想必是我不在時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歪著頭小聲地詢問原因。

  (艾莉安小姐,那群盜賊的反應也很奇怪,發生了何事?)

  聽到這個問題,她一臉疲憊地聳了聳肩。

  (昨天晚上,有幾名村人襲擊了動彈不得的盜賊啦。結果有兩名盜賊死了。)

  聽到她的回答,我一臉震驚地望向被綁在廣場的那群盜賊。

  看來,我起初感覺到的不協調感並沒有錯。

  盜賊之間之所以會瀰漫著莫名的緊張感,是因為昨天遭到襲擊變得有些神經質吧。

  當初村民們剛得救時因為恐懼而不敢靠近,但時間一久,她們看到盜賊們動彈不得,或許認為這是絕佳的復仇機會。

  不過,想到盜賊們對這些村民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同情的餘地就是了。

  「要設法安撫她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呢。」

  她這樣說完便打著哈欠,擦了擦睡意濃厚的眼眸。

  「那確實是辛苦汝等了。直到移送隊抵達之前,就交給吾負責監視這群盜賊吧。對了,葛瑞妮絲小姐有交給我簡單的早餐。」

  我從掛在腰間的皮袋裡面,取出用大型植物的葉子包住的物品,然後遞給艾莉安。

  葉子裡面是切開的麵包,塞了滿滿的蒸蔬菜與烤過的香腸,另外還夾了起司,類似把熱狗與三明治混合起來的食物。

  「謝謝。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艾莉安一臉慵懶地回應我慰勞的話語,隨後便拿著葛瑞妮絲給她當早餐的麵包,搖搖晃晃地走進附近的民宅。

  另外一名擔任留守組的千代女儘管與艾莉安處於同樣狀況,但她看起來沒有特別想睡,而是與我一起目送艾莉安離開。

  我將葛瑞妮絲給她們當早餐的麵包交給千代女,同時詢問她身體的狀況。

  「這是千代女小姐的份。千代女小姐不去休息可以嗎?」

  「感謝你的體諒。但我不要緊的。如果只是熬夜幾天並不成問題。」

  聽到她的回答,我不禁露出苦笑。

  與已經成人的艾莉安不同,千代女正值成長期。雖說她很年輕,但輕視睡眠對於身體的成長來說並非值得誇獎的事。

  「千代女小姐也與艾莉安小姐一起去休息吧。這裡有吾看守。」

  我這樣說完,她便把視線落在早餐的麵包上,像是確認味道那般稍微抽動鼻子之後,肚子突然叫了出來。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儘管稍微有點客氣,但千代女還是追上艾莉安,前去安撫肚子的飢餓。

  「啾!啾!」

  我目送她們離去後,碰太不知何時已經跑來坐在我的腳邊。

  牠以閃閃發亮的眼神仰望著這邊,視線筆直地投向我掛在腰間的皮袋。

  看樣子牠是被熱狗三明治的香味吸引的。

  「不用慌張,吾也有確實收到要給碰太的份。」

  我這樣說完,便拿出了用葉子包起來的食物,比剛才遞給艾莉安與千代女的還要小。

  當我正打算取下葉子時,碰太便衝了過來,連同外面的葉子也一口咬下。

  或許是因為相當飢餓,牠邊搖著尾巴邊忘我地塞滿臉頰。

  用來包食物的葉子對碰太而言就類似沙拉那樣,應該不要緊吧。

  由於離「銀之短劍」抵達村子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我暫時在這裡觀賞碰太的用餐畫面,同時也專心地看守著眼前這群盜賊。

  碰太在用完餐後跳到我盤腿坐著的腿上,開始睡起午覺。就這樣,空中的太陽升得愈來愈高,正當我觀察碰太的睡臉好一陣子後,牠突然清醒了。

  牠打了一個大哈欠,然後用全身力氣交互伸展前腳與後腳,並發出叫聲。

  「啾!」

  碰太的視線筆直地投向村落的門邊。

  看樣子我等待已久的人終於到來了。

  可以聽見村外響起馬的叫聲,以及馬車的車輪輾過地面留下車轍的聲響。

  聽到這陣騷動,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回到了廣場。

  「呼,睡得真好。」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用力伸了懶腰,擺出挺出自己胸部的動作。我發現廣場的幾名盜賊眼見此景,頓時被吸引了目光。

  明明接下來就要被帶去坐牢,還真是悠哉啊。

  不對,這算是男人悲哀的天性吧。

  當我正在思考如此無關緊要的事情時,一名坐在馬上的男人出現在廣場。

  「我原本打算追上你的,你的腳程實在很快呢,亞克先生。」

  從馬匹下來對我說這番話的,是「銀之短劍」的團長布拉德。

  確保用來移送盜賊的人員、談妥報酬金額,在處理好各種事項之後,他立刻啟程離開隆鐵斯坦特來到這個村落,想必幾乎是以最快時間抵達。

  他原本認為自己應該能追上身穿沉重甲冑,且是徒步移動的我,卻在抵達村子之前都沒遇上,對此感到驚訝不已。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幾乎都以轉移魔法移動,馬匹的腳力不可能追上我。

  「畢竟吾對腳力有幾分自信。」

  我這樣支吾其詞後,便把目光投向他背後的集團。

  除了在他後面同樣騎乘馬匹的副長米薾之外,還可看到用來移送盜賊的兩輛馬車以及十五名左右的傭兵團員。

  要用兩輛馬車運送將近三十名的盜賊,想必會相當擁擠,但畢竟是用來運送罪犯,自然不需要為他們考慮是否舒適。

  此時,從馬車下來了一名與其他團員們的打扮相當不同的男子。

  那名男子沒有身穿與傭兵團員們相同的輕便鎧甲,甚至沒有攜帶武器,反而是拿著一捆文件到處環視村裡的狀況。從他身穿與平民不同的高級服裝來看,想必是官員一類吧。

  移送隊移動到村裡的廣場後,直到剛才還很安靜的村落一口氣吵得沸沸揚揚。

  眼見村裡的喧囂與以往不同,村民們都從屋內戰戰兢兢地窺視著外面。

  「這樣看的話,還真是相當驚人的景象啊。」

  布拉德一臉興味盎然地望著被綁在廣場蹲著不動的盜賊們。

  副長米薾則是迅速地開始指示其他團員將盜賊們帶上馬車。

  儘管我聽說「銀之短劍」姑且是專門負責討伐魔獸的集團,但在面對抵抗的盜賊時也能俐落地將其打暈,陸續丟到馬車上面,看起來相當熟練。

  「動作相當俐落呢。」

  「嗯,畢竟我們也累積了許多經驗。」

  我老實講出自己的感想,布拉德聞言後回了別具深意的一句話。

  雖說是以討伐魔獸為主,但既然都升到金級了,自然也完成過各式各樣的委託,這樣想的話,他們應該也並不是第一次移送盜賊吧。

  「銀之短劍」表現出在統率之下的工作效率,盜賊們彷彿遭到護送的囚犯那般,被紛紛塞進馬車。

  移送用的馬車雖然是由兩匹馬所拉,但每一台馬車都有十幾名盜賊坐在上面,感覺速度會下滑不少,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

  「移送的準備已經完畢。」

  聽到副長米薾的報告,布拉德點頭回應。

  「按照預定,留下五名留守村裡護衛,其餘的人作為移送隊直接回到鎮上。」

  聽到布拉德的指示,團員們立刻開始行動,但我對這個指示內容感到不解。

  「需要有人留在村裡嗎?」

  「我與領主那邊說過這次的事情後,他說會派遣書記官前來視察損害狀況。所以要派五名左右留在村裡擔任他的護衛。」

  聽布拉德這樣說完,我把視線回到那名看似官員的男子,發現他正在向村民問話。

  看樣子他真的是官員啊。

  代表領主那邊似乎也相當地看重這件事。

  「原來如此,那麼是由其他人負責移送囉?」

  儘管我認為以這個人數來說,要移送將近三十名的盜賊會教人感覺有些不安,但考慮到他們的傭兵等級,或者這個人數也已經足夠了。

  老實說,其實我很想把移送盜賊的事情都丟給「銀之短劍」,我們則是立刻打道回府,但若是我們現在先離開村子,也實在太不自然。

  既然彼此的目的地都是隆鐵斯坦特,回到鎮上都是走同一條路,也只能跟著一起走了。

  (艾莉安小姐,看來直到回鎮上之前都得與他們同行。)

  (也沒辦法呢,畢竟在人前不能輕易使用轉移魔法嘛。)

  聽到我小聲的低喃,艾莉安表示理解這個決定。

  「布拉德先生,現在就要立刻出發嗎?」

  「是啊,畢竟這個案件也不需要花什麼時間。現在前往鎮上的話,時間上鎮門應該關起來了,不過我有得到通行許可證,這點不用擔心。米薾。」

  布拉德叫了副長一聲,然後揮手指示部隊出發。

  「出發!」

  她回應這個動作,發出簡短的號令,兩輛馬車與隨行的傭兵們便開始移動。

  就像是要跟上他們般,我、艾莉安與千代女各自帶著行囊離開了村落。

  到頭來,我也沒和村裡的人有什麼特別的交流便離開了村子。

  然而,我們目前正潛入帝國進行調查,事實上也不能把心思都花在她們身上。

  我稍微回頭望去,將逐漸遠去的村落景色收納在視野之中。

  兩輛馬車在不能說有經過確實整備的道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往前移動。

  盜賊們被塞在貨架上,那裡不僅骯髒,還因為馬車劇烈搖晃導致坐起來極為不適,看起來相當不悅,但由於周圍的傭兵們對他們投以銳利的視線,他們沒辦法表達太多不滿,相對來說顯得比較老實。

  搭馬車到隆鐵斯坦特要一天時間──話是這麼說,我們也並非整天都在移動。

  搭馬車要一天時間,指的是在太陽升起的這段期間大概可以移動的距離。

  不過這個時間會根據牽引馬車的馬匹數量,以及休息次數而出現落差,在這個世界若有汽車,這個距離大概一個小時就能抵達。

  一旦習慣以轉移魔法移動,便會覺得以徒步移動實在令人不耐煩。

  但我起碼也知道這個移送隊的行進速度相當快速,與行商的馬車截然不同。

  仔細觀察盜賊所乘坐的馬車,會發現用來牽引的馬匹大小與一般在鎮上看到的馬也是大相逕庭。

  那恐怕是軍用馬那類。我聽說軍用馬的價格會比一般的馬高出數倍。

  布拉德團長他們所乘坐的馬看起來也是類似的大小,如果是自己的馬,就表示這個傭兵團的裝備相當齊全。

  儘管也可以認為是領主那邊所準備的馬,但目前國境線處於緊張狀態,很難想像會只為了移送盜賊而出借軍用馬。這個傭兵團的資金實在充裕。

  或許只要升上金級,就會以高待遇受到僱用。

  我觀察著他們的同時走在後面跟上,頓時心想,要是先用轉移魔法回去就好了。

  就這樣,中途也穿插讓馬休息的時間,在太陽西沉後,我們一行人也沒有迷惘地朝向城鎮踏上歸途。

  不久,我們從遠處看到城鎮的燈光,移送隊的氛圍頓時也稍稍放鬆。

  抵達城鎮後,發現鎮門果然如布拉德所說緊緊關上,但或許是在出發的當下就已經交代清楚,只是辦好規定的手續就簡單地放我們進去了。

  「那麼我們還得引渡盜賊,先在此告辭了。」

  布拉德這樣說完,便引導著移送隊走向領主城。

  城鎮的街上還有人潮,他們眼見傭兵團跟著載滿人的馬車前進,不禁好奇地盯著,也可以看到有人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當作八卦聊得不亦樂乎。

  我從遠方目送吸引鎮上目光的傭兵團,感覺自己總算從這件事中獲得解放,不禁用力伸了懶腰,望向身旁的艾莉安。

  「唔嗯,總算回到鎮上了。」

  「真的,那個傭兵團對氣息莫名敏銳,害我也得繃緊神經,累死人了。」

  聽到艾莉安發著牢騷,千代女也表示同意並輕嘆一聲。

  「確實……是這樣沒錯。若是自己人的話或許是很可靠,但要是變成敵人,想必是再麻煩不過的對手吧。」

  聽到她們的發言,我隨之瞇起眼睛盯著遠去的傭兵團。

  我在這個短暫的期間已經大致掌握了他們的為人。

  他們並非不講道理的人,在這個點上與他們敵對的可能性並不高,但既然是在帝國領內的人族,彼此很有可能會在人種問題上產生對立。

  既然目前不清楚他們的主義以及主張,走得太近也很危險。

  「與『銀之短劍』締結友誼一事,若是今後能對吾等有利就好了。」

  聽到我的低喃,艾莉安與千代女也望向逐漸遠去的「銀之短劍」。

  「啾!」

  此時,原本在頭上靜靜待著的碰太,突然發出催促的叫聲並搖起尾巴。

  從村落回到城鎮的路上,只有在休息時用過簡單的午餐,後來一直都在走路。

  想必牠是在表示自己肚子餓了吧。

  此時艾莉安的肚子也發出誇張的叫聲,她不禁慌張地用手按住,瞪視這邊。

  「吾等也回村裡享用晚餐吧。」

  我如此說完,不自覺地向著空屋的方向邁出步伐。

  太陽西沉之後,隆鐵斯坦特的景色看起來與以往不同,正當我邊四處張望邊往前走時,注意到走在身旁的千代女臉上表情看起來若有所思。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在意今天晚餐的菜單。

  「怎麼了嗎,千代女小姐?」

  察覺到她散發的氛圍後,我稍微壓低聲音並如此詢問,她抬頭瞥了這邊一眼,再次把視線移向前方。

  「不,從剛才開始,我的感應範圍角落就有氣息在窺視著這邊。」

  「咦,不會吧!?」

  聽到千代女的回答,艾莉安驚訝得不禁轉頭望去。

  然而她或許是沒發現千代女指出的氣息,頓時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很微弱,感覺也不是一直都在窺視著這邊……」

  千代女的感覺也不像平常那般肯定,比較像是不由自主地如此認為。

  說不定與我在濃霧瀰漫的早晨所察覺到的那股視線相同?

  「碰太,汝覺得如何?」

  「啾~?」

  在搜索不死者的敵人時,碰太的能力更勝千代女,我詢問牠是否有感覺到什麼,牠卻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沒有特別的反應。

  代表如果真的有人在觀察著我們的動向,那個人的實力老練到,就連千代女的感應也只能稍微察覺到。

  而這也不無可能是對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有個擅長感應氣息的高手,所以刻意退到千代女勉強感應不到的範圍,從那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儘管不知對方是誰,但既然我們在這個城鎮的傭兵業界已經廣為周知,也有可能是其他傭兵團,基於各種想法而來偵查我們。

  「……氣息消失了。或許是察覺我們感應到他的存在而離開的。」

  千代女這樣說完便回頭望去,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

  儘管她似乎在尋找那股氣息的主人,但不久就像是放棄般,搖搖頭嘆了口氣。

  艾莉安見狀,隨即以愧疚的表情向她道歉。

  「對、對不起,千代女。都怪我的反應那麼激烈……」

  「不會,反正我也沒辦法僅憑那微弱的氣息追查到對方。」

  千代女不以為意地微微搖頭。

  她們兩人之間有那麼一瞬間瀰漫著尷尬的氣氛,但碰太立刻介入。

  「啾~」

  牠在我頭上露出肚子,更在滑下來的同時發出充滿訴求的叫聲,那是空腹的訊號。

  我安撫著這樣的碰太,將視線來回望向她們兩人。

  「吾等不論好壞都過於醒目。這代表吾等在鎮上也必須更加提高警覺。總之,碰太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今天就先回村裡吧。」

  「也好。」「是。」

  現在對於不瞭解的事情想東想西也無濟於事。

  既然已經統整好暫時的方針,今天就先回村裡,快點享受久違的晚餐以及浴室──這是所有人目前的共通目的。

  我快步地走向空屋,從那邊使用【轉移門】回到了拉拉托亞村。

  隔天。或許是昨天稍稍熬了夜,今天比以往還要晚起。

  雖說晚了些,但也只是不算清晨,目前還算是早晨的時段。

  碰太的舔臉攻勢是相當出色的鬧鐘。不對,從旁人看來是在舔頭骨吧。

  「呼啊,昨天泡澡稍微泡太久了。」

  「啾。」

  我用力地伸了懶腰,全身僵硬的關節頓時嘎吱作響。

  由於我沒有肌肉,全身骨頭裸露在外,響起的聲音相對輕快。

  我一邊做著這種早操一邊前往餐廳,在廚房煮飯的葛瑞妮絲看到我便主動搭話。

  「早安,亞克。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你快去吃吧。」

  「感激不盡。話說回來,怎麼沒看見艾莉安小姐她們呢?」

  我望著放在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並向她道謝,此時我注意到兩人並不在家裡,為此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她們說在亞克起床之前要先在外面交手。」

  我聽著她說話的同時咬下了早餐的麵包。

  最近會從一大清早就飛到隆鐵斯坦特,完成傭兵公會的工作後再返回村裡,反覆進行著這樣的流程,所以她們兩人應該許久未曾為了鍛鍊而交手。

  雖然感覺很像被放了鴿子,但關於這點,完全是睡過頭的我不對。

  「看來吾讓她們久等了啊。」

  「啾。」

  我品嚐著早餐的味道,同時也快速將其塞進嘴裡,接著拿起葛瑞妮絲準備好的杯子。

  裡面是白色液體──送進嘴裡便感覺好似攝取到鈣質一樣。不,比那味道更為強烈。

  若是用這個製作冰淇淋,似乎會相當受歡迎──

  「啾!」

  「嗯?你也想喝嗎?」

  由於碰太從旁邊催促著我,我便稍微倒進盤子分給牠。

  下一刻牠便用粉色的小舌頭,津津有味地開始舔起液體。

  我豎耳傾聽,便微微聽見正在屋外鍛鍊的艾莉安,發出充滿幹勁的聲音。

  一如往常──不對,是比以往更加悠閒的早晨。

  我用完早餐後整理裝備,確認是否有遺忘東西。

  「那麼吾等也走吧。」

  「啾。」

  我走出戶外,看到艾莉安與千代女正拿著武器互相對峙。

  兩人一注意到我便收起武器,拿起放在附近的毛巾擦汗。

  「亞克,你總算起來了啊?」

  「早安,亞克先生。」

  以我的感覺來說大約才早上八點,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早上感覺就是與日出共同開始,所以才被這麼挖苦。

  「讓汝等久候了,抱歉,事不宜遲,吾等現在立刻前往城鎮如何?」

  我簡單地道歉,同時詢問她們是否已一如往常地做好前往城鎮的準備。

  「我們是在等亞克你起來喔。隨時都能去。」

  艾莉安將武器收回劍鞘,重新綁好亂掉的頭髮並如此回答。

  「我也沒問題。今天要在公會領取昨天的報酬對吧。」

  千代女也答說準備妥當,同時回問我今天的預定。

  「唔嗯,昨天逮捕盜賊一事,布拉德先生也說,公會理應會給予吾等很高的評價。說不定今天就能升上銀級呢。」

  一旦升上銀級,就有可能離開鎮上。關於搜索樞機卿的任務,也差不多是時候探討是否要擴大搜索範圍了。

  這樣一來,在帝國的傭兵事業或許也要歇業了。

  「那麼,吾等走吧。」

  我發動【轉移門】的魔法,腳邊描繪出光之魔法陣,瞬間眼前就變為一片漆黑,腳邊感受不到地面。

  體驗到飄浮感後,眼前又突然轉化為其他景色。

  一如往常,那裡是位於帝國領內的城鎮,隆鐵斯坦特的空屋其中一室──然而,我立刻注意到狀況不同以往。

  天花板──不對,整個屋頂都消失了,我抬頭仰望,發現頭上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而且疑似屋頂殘骸,好似身軀的骨頭般燒得焦黑的樑柱,有如影子般曝露在藍天之下。

  我環視周圍,發現房間的牆壁也同樣焦黑、四處崩壞,僅剩一部分與隔壁房間相連,到處都散發著煤煙與燒焦的臭味。

  「這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景象與宅邸以往的景色實在是天差地別,我不由得驚訝地大喊一聲。

  「這是……什麼啊……」

  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和我相同,以震驚的表情環視周圍。

  正當我打算仔細確認周圍的狀況,從轉移場所踏出一步的瞬間,自己的腳邊突然響起令人討厭的嘎吱聲響,我正想說是怎麼回事,脆弱的地板便應聲崩塌,我們直接跌到樓下。

  「咕啊!?」

  「唔!?」

  「呀啊啊!?」

  「啾!」

  由於全身鎧甲的重量,我率先落到一樓的地板,或許該說拜此所賜,艾莉安與千代女也跟著落在我的身上。

  千代女原本的體重就很輕,而且她的身手有如貓般矯捷,在墜落的瞬間便翻身落在地板。

  艾莉安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直接一屁股跌在我的背上,碰太則是在落下時張開自己的被囊輕盈地浮起,隨後順勢滑空落下。

  「好痛!這是在搞什麼啊……」

  或許是屁股狠狠撞了一下,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而底下的我透過鎧甲感受到背上有巨大的觸感,大部分思考差點就轉向那邊。我忍住不要胡思亂想,抬頭望向天花板。

  看樣子是燒焦後變得脆弱的地板承受不住我們的重量,才會因而崩塌的。

  「啾。」

  碰太在積著黑色煤炭的地面著地,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變得全黑的腳底,同時聞了聞上面的味道。

  「整個宅邸都燒塌了呢。」

  千代女用手指滑過周圍牆壁的黑色煤炭,觀察四周的狀況。

  「難道發生了火災嗎?宅邸內應該沒人啊……」

  艾莉安這樣說著,同時從我背上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若有住人,在做菜煮飯時用火確實有可能引發火災,但既然這裡沒人,火種恐怕更有可能是從外部帶來的。

  「……也有可能是遭到縱火,究竟如何呢?」

  這座宅邸會燒起來是偶然嗎?

  我們昨天在返回拉拉托亞村時,千代女在鎮上曾感覺到有氣息在觀察著我們,感覺與此事有某種關聯。

  若是有關,那個人可能是得知我們會出入這間宅邸,才會連同這間宅邸一起燒燬,然而在這個鎮上,真的會有人動機大到甚至想致我們於死地嗎?

  我反射性想到的是傭兵團「黑牙之狗」的那群人,但即使認為我們很礙眼,我不論怎麼想也不認為他們的動機會大到甚至不惜燒燬宅邸。

  既然我們與其他傭兵團基本上沒有接點,在鎮上的活動期間也時日尚短,那麼這起事件也有可能不是故意而為,只是單純的偶然。

  我在腦海推敲這樣的考察,此時確認周圍狀況的千代女對某件事起了反應。

  「我感覺宅邸外有許多人的氣息。」

  聽到她這句話,我們一行頓時湧起緊張的情緒,艾莉安從崩塌的牆壁後面,悄悄地窺視外面的狀況,不久便像是在表示沒問題般搖著頭。

  「外面確實有人的氣息,但大概是看熱鬧的群眾。」

  「似乎是這樣呢。明顯感覺不到有氣息在搜尋我們這邊。」

  千代女將意識放在探查外面的氣息後,肯定了艾莉安的見解,如此回答。

  宅邸外面有外牆,從這裡看不見待在外側的人影,但對她們而言,這種程度似乎不成問題。

  先不管這件事,既然昨天這棟空屋還沒有任何異變,代表是在昨天晚上燒起來,後來才熄火的。

  如果是過了一晚的火災現場,自然會吸引走在路上的人潮關注。

  只是宅邸前面有圍觀群眾,我們不能在這種狀態下從正面出去。

  「既然宅邸周圍有人,吾等也無法大搖大擺地從正面出去。」

  「啾。」

  我環起雙臂並環視周圍,尋找不被外面看熱鬧的群眾發現,就從宅邸出去的方法。

  正當我在思考對策時,碰太飛到我的手臂,然後移動到肩膀,在上面開始開始清理因為煤炭而髒掉的毛。

  我不經意地望了一眼,碰太煤炭色的肉球痕跡就像印章一樣蓋在鎧甲上面。

  (回去後有必要清潔一下鎧甲呢。)

  我感受到肩膀上的碰太全身的毛都在晃動,同時再次將視線移回宅邸。

  剛才由於地板崩塌的影響,導致燒燬的整間宅邸都開始嘎吱作響。

  「不太妙呢,由於剛才的衝擊,變得脆弱的地方也快要崩塌了。」

  千代女話語剛落的同時,我便將手伸向艾莉安與千代女。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

  她們倆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意圖,立刻將手伸出,我在執起她們手的瞬間發動了魔法。

  「【次元步法】!!」

  第一次的短距離轉移是飛到宅邸的中庭,接著再從那裡轉移到隔壁宅邸的屋頂。

  成功轉移到屋頂上的瞬間,剛才那棟完全燒燬的宅邸便隨著一聲巨響崩塌,在這一帶重重地揚起煤炭與塵埃,圍觀的群眾見狀,頓時發出慘叫。

  「真是千鈞一髮啊。」

  「啾!啾!」

  我從隔壁的宅邸屋頂眺望著眼前的光景,不禁吐了口氣。

  艾莉安也拍掉沾到外套上面的煤炭,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在屋頂上坐下。

  「差點就被瓦礫壓在下面了……」

  千代女從屋頂上對周圍投以銳利的視線,探查四周的狀況。

  「千代女小姐認為那場火災是偶然嗎?」

  我對著她的背影詢問剛才想到的事情。

  千代女默默地思考了一陣子,不久便微微搖了搖頭。

  「儘管沒有確證,但恐怕並非偶然。」

  看來她也覺得這件事與昨天在後面跟蹤的氣息有關。

  既然如此,兇手到底是誰,又是基於什麼目的盯上了我們?

  雖說現在想破頭也無濟於事,但腦袋還是會擅自思考。

  下一刻,艾莉安便像是喃喃自語那般,建議了當前的行動方針。

  「……我們或許可以去問問待在那裡看熱鬧的群眾宅邸為何發生火災。」

  聽到她的意見,我與千代女便對彼此使了眼色,微微點頭。

  「不愧是艾莉安小姐,真是好主意!那立刻動身吧!」

  「咦?等等,亞克!?」

  語畢,我便搭著艾莉安的肩、抓著千代女的手,再次使用轉移魔法。

  轉移後移動的地點,是位於燒燬的宅邸前方道路的一條窄巷。

  正好繞到了圍觀群眾的背後。

  「喂,要飛之前先說一聲啦。」

  艾莉安剛才坐在屋頂上,所以現在是直接坐在地面,她這樣說完的同時抬起屁股,拍了拍灰塵後挺起身子。

  我對她道歉,同時也走到街上,靠近那群圍觀的群眾。

  仔細一看,或許是宅邸遭到封鎖,正門前面還有疑似衛兵的人。

  若是從宅邸的門口出去,不難想像會不容分說地遭到逮捕。

  圍觀群眾在遠處眺望著燒燬的宅邸,我從背後對著他們其中一人搭話,對方頓時發出驚訝的聲音,在看到我的模樣後,表情更是震驚。

  「聚集了如此人潮,究竟發生何事?」

  「咦!?沒有啦,其實是昨天晚上空屋發生了火災。」

  對方是這個城鎮的居民。因為從背後搭話的是全副武裝的騎士,他便以不熟練的恭敬語氣回應,反而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是縱火嗎?」

  儘管他似乎也不知道詳情,但我姑且先詢問了發生火災的原因。

  結果他意外地講出了詳細的狀況。

  「好,好像是這樣呢。由於火勢蔓延得很快,宅邸馬上就燒燬了,聽衛兵所說,似乎是有人在附近潑油。」

  看熱鬧的青年這樣說著,看起來不時地在意我的身後。

  我將視線朝向後方,發現將外套壓得很低的艾莉安,正豎耳傾聽那名青年所說的話。

  「沒有找到犯人嗎?」

  「是,是的!聽說沒有任何目擊者。」

  即使將外套壓得很低,或許還是擋不住在那底下的美貌,聽到艾莉安的提問,看熱鬧的青年不禁開心地回答。

  艾莉安對青年的態度沒有任何感概,而是注意著周遭。

  千代女也是同樣,她在探索周圍氣息的同時,也觀察著聚在周圍看熱鬧的群眾。

  不久,千代女轉向這邊,輕聲開口說道:

  「沒有人在觀察著我們的動向呢。若是這裡有縱火犯,至少應該會發現我們在場才對……」

  千代女這樣說完,稍微陷入了沉思。

  看樣子她認為在宅邸縱火的犯人盯上了我們。

  「待在這也無濟於事。我們先去把該做的事情辦妥吧。」

  艾莉安眺望著陸續湧進現場的圍觀群眾,同時這樣說道,建議我們離開這裡。

  如她所說,就算繼續留在這裡,確實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

  「哎呀,吾等必須快點決定新的轉移座標才行呢。」

  要是一直在燒燬的宅邸遺址出入,很有可能會被衛兵懷疑是縱火犯。

  考慮到明天以後的事情,必須在今天之內決定新的座標,畫下那個場景的素描。

  既然如此,我們等等在傭兵工會領取昨天逮捕盜賊的報酬之後,應該就別承接工作,而是先解決這個問題。

  我一邊低喃著這件事,同時也遵從艾莉安的提案前往傭兵公會。

  由於有許多看熱鬧的來看宅邸燒燬後的遺址,走在大街上的我們與人流朝著相反方向前進。

  抵達傭兵公會後,我頓時覺得這裡與平常的氛圍相較之下顯得有些不對勁。

  而我也立刻注意到這種不協調感來自哪裡。

  平常總是有傭兵站在入口附近擔任保鑣,然而今天卻不見人影。

  不對勁的地方似乎不只這樣。

  千代女倏然表現出戒心,將手放在武器上。

  就像是在呼應這個動作般,艾莉安也瞪大在外套深處的黃金眼眸。

  「啾?」

  相對地碰太似乎沒感覺到任何異狀,只是以一如往常地在我頭上搖著尾巴。

  「怎麼了嗎?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

  聽到我的提問,她們依然將視線放在傭兵公會,像是在尋找不協調感的真面目。

  「有血的味道……」

  聽到千代女這句話,我不禁抬頭望向傭兵公會。

  由於工作內容是討伐魔獸、擔任護衛,或是討伐盜賊之類,幹傭兵這行很常見到鮮血,所以即使公會裡面傳來血腥味,其實也不能說是異常狀況。

  但不論艾莉安還是千代女都持續地保持警戒,並將自身感受到的不協調感說出口。

  「幾乎沒有人的氣息呢……」

  她這句話加上千代女剛才的發言,現場頓時瀰漫著危險的氛圍。

  以時段來說,現在並非公會人潮最為擁擠的清晨,包含職員在內,這個時間應該還有許多人在公會裡面。

  儘管如此,現在不僅沒有人的氣息,而且還飄來血腥味,看來事情並不單純。

  我快步地往前,穿過公會入口走進裡面。

  隨後映入眼簾的景象,令我不禁皺起眉頭。

  追著我而來的兩人看到同樣的景色,也一時說不出話。

  「這是……!」

  「這是、什麼?」「……」

  平常總是在櫃檯後面工作的公會職員,現在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渾身是血。

  儘管在公會裡面也有好幾名疑似傭兵的人,但每個都已經倒在地上,變成不能講話的屍體。不過從手上握著武器喪命這點來看,他們生前無疑與某人交戰過。

  「……一劍斃命。對方相當有本事。」

  艾莉安為倒臥在血泊之中的職員遺體驗屍之後這樣說道,隨後便保持警戒環望四周。

  「這邊恐怕是用魔法所殺的……」

  千代女蹲在倒下的傭兵旁邊,望向岩石塊砸進周圍的幾道痕跡,同時低頭看著已經不留原形的遺體。

  這個傭兵公會前面的路與平常相同都有人通行,儘管如此,卻沒有人察覺公會裡面的慘狀,表示這件事是在外頭還沒察覺事態前便犯下的。

  而且從遺體有著各式各樣的殺傷痕跡來看,是好幾個人同時犯案。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啾!」

  我在公會內走來走去確認周圍的慘狀,此時原本安靜待在頭上的碰太似乎突然叫了一聲,牠似乎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嗎,碰太?」

  「啾。」

  我對頭上的碰太搭話時,碰太便從上面飛走在屋內滑空,最後於倒在深處的一名職員背上著地。

  「……唔。」

  下一刻,那名職員稍微動了身體發出呻吟。

  原本以為所有人都遭到殺害,看來有人雖然身受重傷依然僅存一息。

  「什麼!?」

  我慌張地衝到那名職員身旁,確認他的傷勢。

  他背上被直劈一刀,肉都綻開了,從他身邊的血量來看,幾乎是致命傷。

  但既然還有一口氣,我自然就能救他─

  「【大治癒】!」

  我靠在他身上的手發出了令人眩目的光芒,職員背上的傷便在轉眼間癒合了。

  儘管這幕景象猶如將現實倒帶那般,但沒辦法恢復失去的血液。

  光芒收斂,瀕死的職員呼吸逐漸穩定,但他失去大量血液,依然是一臉鐵青。

  「亞克!有生還者嗎!?」

  艾莉安看到我一連串的應對後飛奔過來,望向腳邊尚未清醒的職員,並發出驚訝的聲音。

  此時千代女也有些慌張地趕來,但她之所以如此驚慌是有別的原因。

  「亞克先生,火勢──!」

  火勢像是要打斷她的話般,一口氣阻斷我們眼前的去路,產生了一道火焰之牆。

  我環視周圍,發現整個公會都被火焰包圍,由於事出突然,我頓時啞然失聲。

  「千代女!拜託妳帶路!亞克負責扛著那個男人,我們走!!」

  然而,艾莉安不愧是名累積了許多經驗的戰士,她瞬間確認周圍的狀況,對我們下達正確的指示。

  關於這點千代女也是一樣,她不發一語地向艾莉安表示收到,立刻開始結印。

  『水遁,水狼牙!!』

  隨著忍術的發動,擁有實體的水生成了兩匹狼,繞在她的周圍奔跑了起來。

  逼近眼前的火焰頓時被水狼抵銷,當場減弱了火焰的勢頭。

  「跑!」

  隨著千代女一聲吆喝,水狼衝往前方奔馳而出,劃開火焰之海開出一條路,千代女和艾莉安追在後方,往出口衝了過去。

  「唔喔喔喔,等等吾!」

  我看到她們兩人的動作,便慌張地將碰太與公會職員抱在兩側往前衝去。

  我們離開遭到熱風呼嘯的傭兵公會到了外面,這種感覺彷彿從三溫暖衝出來。

  然而,背後的傭兵公會隨之竄起了巨大火焰,到了這個地步,周圍的人也察覺到公會的異變開始議論紛紛。

  此時,帶著長槍的兩名貌似衛兵的人拿長槍抵著我。

  「站住!那邊那個可疑的傢伙!!」

  「在公會縱火的人是你們嗎!?」

  聽到有人盤問,我不禁望向身旁的兩人。

  艾莉安將外套重新深深戴好並移開視線,千代女已經解開水遁之術,水狼自然也消失了。

  站在她們眼前的,是將公會職員與碰太抱在兩邊腋下的鎧甲騎士,也就是我。

  「不不不,吾根本不可疑!把倒在裡面的職員救出來的可是吾啊!?」

  被兩名衛兵拿長槍抵著,我立刻慌張地為自己辯解,但或許是我看在衛兵眼裡顯得相當可疑,他們顯然對我投以懷疑的眼神。

  然而,狀況立刻為之一變。

  在背後燃燒著傭兵公會的火焰燒得更旺更猛,竄起猶如要燒掉天空般的火舌,圍觀的群眾見狀,紛紛發出猶如慘叫的聲音。

  與此同時,鎮上各處都同樣竄起火勢,整個城鎮都傳來人們陷入混亂的吵嚷聲,來看傭兵公會慘狀的圍觀群眾頓時東逃西竄,不知該往哪跑。

  衛兵們也被眼前的狀況嚇得不知所措,如今騷動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

  「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不知不覺間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安看到鎮上引起的騷動,也不禁啞然失聲。

  「唔唔……!」

  下一刻,我抱在腋下的公會職員發出呻吟,他似乎恢復了意識,我見狀後便慌張地放下男子,讓他坐在大街的角落。

  「汝不要緊嗎?是被誰所傷的?」

  男子失血過多、意識朦朧,我出聲搭話之後,他便為了配合我的視線而抬頭說道:

  「……戴面具、的……」

  男子只說了這句,便失去力氣當場倒地。

  我把手放在他的嘴邊,看來已經沒有呼吸。

  似乎太遲了。他的死因應該是失血過多吧。

  由於我用治癒魔法堵住了傷口,現在看起來完全是死因不明。

  我看著他的死去,接著挺起身子,望向吵吵嚷嚷的隆鐵斯坦特。

  看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有了很大的變動。

  從東北往西南綿亙的山脈。

  那是將西方之巔的阿斯帕尼亞王國,與雷布蘭大帝國隔開的天然國境。

  然而,此處的國境線有個唯一中斷的地區。

  流在眼前的河川寬幅並不大,是騎馬可以渡河的程度。

  在山脈與山脈之間流動的河川形成了國境線,這個場所說是唯一連結帝國與王國的道路也不為過。

  為此,帝國只要緊盯這個區域,就可以阻止王國行進。

  帝國在國境線的河川旁邊蓋了要塞,派軍隊常駐此地。而負責補給那個要塞的,便是國境城鎮隆鐵斯坦特。

  常駐在這個帝國國境要塞的人數並不多,頂多是一個大隊。

  其他多數以位於後方的城鎮隆鐵斯坦特為據點,在發生狀況之際才會從那邊派兵前往要塞。

  而如今已有一旅──約莫兩千五百名士兵待在這座要塞,明顯地表示事態有多麼嚴重。

  隔著河川的對岸,正集結著一批阿斯帕尼亞的士兵。

  阿斯帕尼亞王國的士兵人數將近一萬。

  這等規模的軍隊是這幾天才突如其來地出現。

  這個人數的王國兵,就在要塞的對岸蓋起野營陣地,緊盯著帝國。

  相較之下,待在要塞的軍隊是帝國旗下的四個軍隊之一,他們被稱為西皇軍,士兵總數是目前河川對岸看得見的阿斯帕尼亞王國兵兩倍以上,但並非所有士兵都待在隆鐵斯坦特。

  平常皇軍會派遣中隊至大隊規模前往各處,掃蕩領地內的魔獸與盜賊,解決領主之間的糾紛,然而作為據點的場所並非只有隆鐵斯坦特。

  而且即使發生狀況,當然也不可能立刻集結所有士兵。

  西皇軍掌管的領域很大,將多數士兵常駐於一直未有大動作的阿斯帕尼亞國境附近,在漫長的和平時期被視為一種浪費的行為。

  進一步說的話,基本上蓋在河川旁邊的要塞就沒那麼大,目前僅是擠滿一旅的人數,就已經逼近收容人數的極限。

  假如再聚集更多的士兵,就必然得與阿斯帕尼亞王國相同,在平原建立陣地,但若是陣營的數量不上不下,自然不難想像阿斯帕尼亞那邊會立即讓軍隊渡河攻陷要塞。

  為此,雖然需要在後方集結一定人數的兵力,再一口氣送到國境,在那之前也只能在國境要塞牽制阿斯帕尼亞王國兵。

  由於有這樣的狀況,帝國要塞裡面被異樣的緊張感所支配。

  另一方面,阿斯帕尼亞王國這邊,是以觀察著要塞的形式在對岸布陣,現在正是在進行戰鬥的準備──但其實並非如此。

  儘管他們緊盯帝國要塞的動向,陣中的氛圍卻意外自由,有人努力鍛鍊、有人興高采烈地賭博,也有人專心地保養武器,各種人都有,絲毫沒有戰爭前充滿緊張的慌亂感。

  若真要分類的話,感覺像是在演習之間的休息時間。

  由於陣內的氛圍有若干鬆散,一名王國騎士對此感到很不耐煩。

  不對,不只是他。

  明明集結了如此多的士兵,卻只能在帝國的要塞前面發呆,事實上有許多人對這樣的現狀感到不滿。

  這也是情有可原,阿斯帕尼亞王國與雷布蘭大帝國在漫長的歷史中始終不合。

  基本上阿斯帕尼亞雖然現在位於西方之巔,但那裡並非他們原本的領地。

  阿斯帕尼亞王國從前的王都,位於現在雷布蘭大帝國的帝都彼特爾柏雷。

  然而根據歷史,王都在從前的雷布蘭帝國從北方侵攻過來之際淪陷,後來才被趕到西方之巔的土地。

  雷布蘭帝國因為爭奪帝位,而導致分裂成東西兩邊之際,儘管阿斯帕尼亞王國一度很有機會從帝國手上奪還領土,但當時他們為了開墾西方之巔的荒涼土地已經竭盡全力,沒有餘裕為了奪還領土而動用軍隊。

  王國子民們從豐饒的土地遭到驅逐,勉勉強強活下去,他們總是告訴子子孫孫帝國對自國做了什麼,所以每個國民的夙願就是收復失土。

  就在這樣的氣氛之下,王國現在總算是踏出了打倒帝國的第一步,儘管眼前就是要塞,他們卻只能停在原地,不禁對這個現狀咬牙切齒──對許多士兵來說這是共通的想法。

  但即使面對這樣的狀況也不著急,反倒抱著泰然自若的態度,這種人絕對也不少。

  那就是事前得知這次侵攻帝國的戰鬥,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的人與不懂的人之間的差異。

  「要到什麼時候才出動討伐帝國?我們在這裡布陣已經過了三天了。」

  一名騎士保養著自己手中的武器,同時宣洩內心的不滿。

  在旁邊聽著這句話的另一名騎士,則是洋洋得意地露出笑容。

  「怎麼?聽起來你不知道狀況啊?」

  先拋出話題的騎士對他的態度感到有些不耐,但沒有直接表現出來。

  騎士這個職務多半是由貴族擔任,就這點來說,從這兩人身上的打扮以及武具的樣式可以知道他們是貴族。

  若是貴族,一般會在戰時受到徵召之際,便得知一部分的徵召內容以及詳情,但如果是一般士兵,多半不會得知戰爭的政治意圖以及戰時目的。

  假如只從這點來看,不瞭解這次徵召有何內幕的貴族將會被視為不諳世事,被留下不太好的評價。

  然而,即使一概都是貴族,各自的境遇、身分事實上也是各有不同。

  若是出身於會就任政治職務的貴族世家,就會經由家人打聽到那類內情,但如果是爵位低的三男、四男,多半會在不太瞭解內情的狀況下受到徵召。

  換句話說,能清楚戰爭背後有何內情的,就只有爵位高的貴族,或是與掌握內情之人關係較為親密才有辦法得知。所以要是隨便回答,很有可能會導致事後更加麻煩。

  「很可惜的,我家的情報網並不靈光。」

  男子以稍微謙虛的講法回答另一名騎士,對方便稍微拉近距離,在觀察周圍之後壓低聲音說道:

  「這次的侵攻作戰並不是正式行動。是為了從西方對帝國施加壓力。」

  聽到這句話,男子歪頭對內容表示不解。

  「這樣有什麼意義?」

  阿斯帕尼亞王國的國軍雖以精銳部隊而自負,但是他也明白國軍與雷布蘭大帝國之間,有著無法彌補的國力差距。

  若是以武力打閃電戰攻進帝都倒是另當別論,但在國境集結兵力激起帝國的警戒,要是對方派出正規的帝國軍應戰,國軍根本沒有勝算。

  男子的疑問想必是表現在臉上了吧。

  掌握內情的男騎士再次壓低音量。

  「聽說,雷布蘭大帝國現在正遭到另外一個帝國侵攻。我們王國從西方對他們施壓,就能強迫雷布蘭大帝國同時應付兩邊──好像是這樣。」

  男騎士說出這回戰爭的內情後,最後笑著表明自己也是聽來的。

  聽了這番話的男子也不禁噴笑一聲,頓時鬆了口氣。

  明明想說對方比自己的地位更高才會恭敬應對,此時他察覺對方的地位也與自己半斤八兩,頓時全身無力。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不過話說回來,雖說是為了削弱雷布蘭大帝國的力量,居然得仰賴身為另一個仇敵的東方帝國伸出援手,著實教人氣憤。」

  他這樣說完,男騎士也同意地點頭。

  對於阿斯帕尼亞王國而言,東西兩個帝國都是奪走從前領土的仇敵。

  即使說是為了削弱領土相鄰的雷布蘭大帝國的力量,卻得做出有助於另一個帝國的行動,這個現狀著實教人羞愧。

  然而,雷布蘭大帝國為了對付東方──神聖雷布蘭帝國而投入全軍,萬一神聖雷布蘭帝國因此瓦解,很有可能會使得從前的雷布蘭帝國,以更加強大的狀態復活。

  這樣一來,將導致奪還領土的夙願更加遙遠。

  一直以來,阿斯帕尼亞王國都沒有對雷布蘭大帝國公開發出敵對聲明。

  因為要是草率宣布敵對,卻遭到對方徹底毀滅的話,根本是得不償失。與其這麼做,更重要的是如何增強國力。

  由於這類內情的存在,導致帝國現在不會特別警戒王國。

  原本的話,西皇軍應該負責守護與西方的阿斯帕尼亞王國相鄰的國境,在帝國的四皇軍當中最為輕鬆,也經常因為其軍務內容被揶揄成「帝國的衛兵軍」。

  對於帝國而言,阿斯帕尼亞王國不被視為對手,但若是趁著東方帝國發動侵略的這個機會,只是將軍隊聚集在西方國境也能表現出充足的存在感。

  而且只要他們注意阿斯帕尼亞王國,對應東方帝國的侵略行動就會慢一拍,實力便有可能一點一滴地遭到削弱。

  對於王國而言,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們這樣交流之後,看見東方的天空冉冉升起一道白煙,感覺到王國陣營也有些鼓譟起來,兩名騎士便抬頭望向那邊。

  此時,一名傳令兵衝進王國陣營當中。

  傳令兵所前往的地方是位於陣營深處的巨大帳篷。

  站在帳篷入口兩側的護衛騎士舉起武器打算要他暫時停下,但一見到傳令兵手上戴的徽章便立刻敬禮為他開路。

  傳令兵也向兩名護衛兵回禮,在帳篷入口徵求進入的許可。

  「打擾了!」

  傳令兵走進帳篷入口,他的眼前擺著細長的桌子,旁邊座位可看到幾名身穿軍服、看似貴人的人物,而最裡面的位子,坐著一名打扮特別高貴的青年。

  他的頭髮是煤灰色,用梳子仔細地梳理著一頭稍短的短鮑伯頭,皮膚白皙,那猶如線般纖細的深邃碧眼,具備了簡直能看清遠方那般的尖銳視線。

  由於身處戰場,他身穿軍服,但胸前刻著阿斯帕尼亞王家的家徽。

  他的名字是昆堤爾。

  是阿斯帕尼亞王國王太子昆堤爾•阿斯帕尼亞•哥提斯。

  在那名王太子的身旁有名身穿軍服、虎背熊腰的男子隨侍在側,他出聲詢問走進帳篷的傳令兵:

  「有什麼事?」

  這句話問得直截了當,傳令兵聞言後便先行敬禮,接著完成自己的職責。

  「隆鐵斯塔特的方向竄起狼煙!狼煙為白色!」

  聽到傳令內容,帳篷內的人紛紛鼓譟起來。

  此時,唯獨王太子昆堤爾的嘴角隱約揚起笑容。

  「昆堤爾殿下。」

  聽見隨侍在側的精悍男子呼喊,昆堤爾便像是要回應他那般當場起身。

  「時機到來了。長久以來遭到帝國欺壓的我們,踏出反擊的一步之時終於到了。首先就讓西皇軍的視線暫時盯著我們吧。立刻朝要塞進軍!」

  聽到昆堤爾的號令,在帳篷內的所有人頓時起身敬禮。

  接著他們各自衝出帳篷,下令陣營開始進軍,隨後便響起了巨大的歡呼。

  ◆◇◆◇◆

  「到底出了什麼事?」

  「啾……」

  我看到隆鐵斯坦特鎮到處都竄起火勢,不由得說出這個疑問。

  人們的哀號以及怒吼此起彼落,令碰太不安地環視周圍。

  剛才有人襲擊傭兵公會,而城鎮各處也在同一時間竄起火勢,可以證明這個事態是某人所為。

  以前,我聽公會職員說過國境線正處於緊張狀態,所以有可能是鄰國攻打過來,但看來事情應該沒這麼單純。

  我才剛聽到大街附近傳來特別大聲的慘叫,便有許多人像是要從那個方向逃走似地衝了出來。

  追著他們出現在眼前的,是三隻哥布林。

  牠們駝背、身高約莫一公尺,特徵是有著黯淡的綠色肌膚與異常隆起的腹部,以前已經看過了好幾次。

  巨大的尖耳會令人聯想到精靈族,但哥布林的眼睛睜得老大,用那幾乎裂到耳邊的嘴巴像是在笑一樣發出叫聲,模樣很是醜惡,與精靈族完全不像。

  而這些哥布林手持石斧以及棍棒,可以看到上面滴著紅黑色的鮮血。牠們恐怕襲擊了城鎮的居民。

  證據就是牠們現在也死纏爛打地追著逃走的居民,揮舞手上的武器。

  我反射性地拔出背上的『聖雷之劍』往前一揮。

  「【飛龍斬】!」

  我揮劍之後,從劍尖發出了不可視的斬擊,正確地捕捉到三隻哥布林。

  哥布林挨了斬擊之後,都俐落地斷成上下兩截,當場變為動彈不得的屍骸倒在地上。

  我雖然是情急之下從旁揮出一劍,但或許是基於鍛鍊的成果,才得以正確地捕捉到目標。

  感受到自己成長的這種感覺不壞。

  我揮完劍後,從前方再度響起了人們的慘叫。

  「唔哇!房子的屋頂突然壞了!?快逃啊!!」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往前方投以震驚的視線,發現剛才劈開哥布林的斬擊還順勢切開了對面人家的屋頂,整個直接崩塌。

  「……什麼!?」

  如果是在城牆外面的平原或林地倒還好,但看來這招不該在城牆內部這種建築物密集的場所使用。

  總之似乎沒人因此受傷,既然是緊急事態,現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亞克!」

  此時,背後突然傳來艾莉安的聲音,我反射性地站直身體並給出回應。

  「什、什麼事!?」

  我回頭望去,艾莉安已經拔劍,指著通道後面。

  我將視線投向她指的方向,映入眼簾的是好幾隻哥布林與半獸人穿過城鎮大街的畫面。

  這個隆鐵斯坦特由於是國境城鎮,四周圍著相當厚實的城牆,難以想像那些魔獸會如此自然地入侵。

  此時,千代女已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民宅的屋頂上環視遠方。

  「城鎮到處都有魔獸的氣息。」

  看來大搖大擺地走在鎮上的魔獸並非少數。

  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才會湧進如此數量的魔獸?

  姑且不論手法,這個畫面令我聯想到之前錫爾克教國的不死者軍隊。

  「怎麼辦,亞克?」

  聽到艾莉安的提問,我重新望向鎮上的慘狀。

  如果這是因為與鄰國戰鬥而導致的,我們沒有特地扯上關係的必要。不,既然要執行隱密任務,更應該別與這件事扯上關係。

  既然如此,只要再次使用【轉移門】回到拉拉托亞村即可。

  然而,一旦現在回到村裡,就得使用已經燒燬的空屋作為轉移座標才能再次回到鎮上。

  由於座標是設在二樓的房間,下次轉移的瞬間,勢必會直接墜落一樓,不過以我們在場的成員,即使從二樓摔落也沒人會因此受傷。

  可是,雖說時間很短,我們一直以來確實也在這個城鎮擔任傭兵。

  儘管行動時不能太過明目張膽,但起碼也能像個傭兵一樣拯救眼前的人們。

  況且這個城鎮的狀況若是不能穩定下來,也有可能會對我們在帝國執行任務時造成影響。

  「吾等現在不如就像個傭兵般行動吧。只要現在多少有活躍的表現,無疑會升上銀級才是。」

  聽到我這句話,艾莉安擺出覺得非常麻煩的表情。

  「也對,我已經猜到亞克會這麼說了。」

  「喔喔,這就是所謂的心心相印吧。」

  聽到她的反應,我不禁感概地回話,但艾莉安不知為何面紅耳赤地反駁:

  「我是指亞克的想法太容易懂了啦!」

  「啾!啾!」

  不知不覺間已經爬到頭上那個固定位置的碰太,也發出叫聲表示同意。

  我認為自己的思考迴路並沒有那麼單純啊──

  「話說回來,亞克先生,你打算往哪個方向移動?」

  當我在胡思亂想時,千代女以輕盈的身手從民宅的屋頂下來,冷靜地詢問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聽到她的提問,我一瞬間環視周圍進行確認,從容不迫地往前跑。

  我們不曉得是誰在隆鐵斯坦特引起這次的騷動,沒辦法訂定明確的目的地。

  然而,既然城鎮四處都響起人們的慘叫,代表那裡肯定存在著明確的威脅。

  換句話說──

  「與逃走的人前往相反方向即可!」

  我這樣說完便往前跑,艾莉安也衝上來跟著在我的身旁。

  我們與四處逃竄的人潮朝著相反方向奔馳。

  「正面!」

  此時千代女出聲要我們警惕,並一口氣衝向從正面轉角出現的哥布林,將手持的短刀往上揮。

  下一瞬間,哥布林便屍首分離,頭部遭到斬擊飛往遠方。

  而在殘留的肢體從脖頸大量噴出黑色的鮮血之前,千代女便已經往前疾馳而去。

  簡直就像鎌鼬那般,動作快到令人目不暇給。

  『噗喔喔!』

  隨後踩著哥布林的軀體出現的,是比牠大上兩圈的半獸人。

  半獸人一看到嬌小的千代女,便舉起手上那把加工粗糙的棍棒朝她逼近。

  然而,在半獸人衝向千代女前,艾莉安已搶先一步拉近距離,以劍使出刺擊。

  『嘎噗!?』

  她的劍正好刺進半獸人有著厚重脂肪的背部,劍鋒順勢貫穿肺部從脖頸穿出。半獸人一臉痛苦地口吐鮮血,當場倒下。

  此時又出現了兩隻哥布林,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牠們便當場成為艾莉安與千代女的劍下亡魂。

  接著,總算追上她們倆的我環視周圍,附近已經沒有魔獸的蹤影。

  與艾莉安和千代女相較之下,我的第一步始終比較慢,像這類仰賴團隊的行動,我似乎派不太上用場。

  儘管我剛才耍帥地往前衝,現在卻只能追著她們兩人的背影,實在丟臉。

  其實分頭行動效率或許會更好,但既然目前無法掌握狀況,最好還是別單獨行動。

  「啾、啾。」

  不知道頭上的碰太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對我感到傻眼,總之我可以感受到牠正以兩隻前腳不斷敲打頭盔。

  我仔細玩味這個觸感,同時落下視線,突然發現──倒在地上的半獸人身上有某個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不禁當場蹲下確認。

  看到我的舉動,艾莉安的臉上滿是疑惑。

  「怎麼了,亞克?」

  我沒有回答她的提問,而是為了將半獸人癱軟的身體往旁邊推,仔細看清楚牠的脖頸──發現上面刻著我以前曾看過的紋樣。

  那是會令人聯想到車子標誌的簡易徽章,看起來與占領村落的那些盜賊脖頸上的一模一樣。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汝等對這個半獸人的脖頸有印象嗎?」

  聽到我這句話,兩人不禁面面相覷,迅速確認了半獸人的脖頸。

  「啾?」

  碰太也微微歪著脖子一起察看。

  艾莉安看完後左思右想,但千代女立刻就注意到了。

  「這是……以前逮捕的盜賊身上也有類似的印記呢。」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確信自己原本模糊的記憶是真的。

  「喔喔,千代女小姐也記得啊!沒錯,那群盜賊身上也刻著相同的紋樣。」

  「……換句話說,是什麼意思?」

  我表露出對自己記憶力的自信後,艾莉安拋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但我與千代女聽到她的提問,先是對望著彼此,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占領村落的盜賊與突然出現在城鎮的魔獸,兩者的脖頸都刻著相同的紋樣,儘管這是事實,但要問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我也沒辦法立刻回答。

  「……儘管不清楚紋樣有何意味,但可以肯定盜賊與魔獸之間有著某種關聯。」

  千代女望向倒在旁邊只剩上半身的哥布林,確認脖頸上也有同樣的紋樣之後,說出目前所能明白的事實。

  「換句話說,盜賊占據村落,與這個城鎮遭到襲擊,都是有人在背後牽線囉……」

  我也點頭同意艾莉安這個推測。

  直接襲擊國境城鎮隆鐵斯坦特是理所當然的舉動,但如果將襲擊村落的用意,視為是在間接攻擊座落於城鎮附近的衛星都市,這麼想便符合邏輯了。

  「這樣的話,若是要說襲擊村落及城鎮後可以獲利的,就是鄰國阿斯帕尼亞王國吧?」

  一旦王國與帝國發生戰爭,這個城鎮就是用來維持帝國兵的戰線,不可或缺的補給地點。

  我想到前幾天公會職員才提過,不能將領兵全都派去移送盜賊團,所以對方應該是推算城鎮警備人手不足的時候,趁機攻打的吧。

  在國境互相對峙的這個時期,一旦後面的城鎮遭到襲擊,帝國兵的士氣勢必會下降許多。

  「然而,儘管從這個紋樣可以輕易推測出,襲擊村落與襲擊城鎮有關,但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

  如果是像這次一樣的聲東擊西,一般來說會祕密進行,或者說對方特地暗示這件事的存在,其實有其他目的嗎──?

  我在腦海不斷推敲各種可能性時,感覺意識的角落有某個東西動了。

  「這不是現在該思考的事情吧。」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再次往前衝,將追著居民從通道後面衝出來的哥布林輕鬆砍倒。

  現在確實不該思考這件事。

  「說得也是!」

  我追著艾莉安往前衝,移動到城鎮的大街上。

  下一刻映入眼簾的是一群武裝集團,他們正在引導城鎮的居民逃離魔獸與火災的威脅。

  武裝的人儘管裝備並不統一,但主要是以黑色為主,非常酷似以前曾有一面之緣的傭兵團──「黑牙之狗」。

  由於他們沒有像「銀之短劍」那般穿著成套的團旗,沒辦法肯定身分,但不管怎麼樣都肯定是傭兵團。

  傭兵們被正面的哥布林吸引目光,沒發現從背後出現的三隻半獸人,我們似乎也來不及衝過去支援。

  「在後面!」

  我的這聲警告或許是多餘的,傭兵們聞言,望向我所警告的相反方向──他們看到我們往那邊衝去,正想開口的瞬間,便被背後的半獸人使出的攻擊打飛。

  如果我用轉移魔法或許能趕上,但我們現在行動時得壓抑實力,害我產生了一瞬間的猶豫。想到這麼做可能會導致我們在執行潛入作戰時,有曝露真實身分的危險,也只能忍住了。

  我揮舞『聖雷之劍』,砍飛了一隻半獸人,第二隻朝我揮出棍棒,我閃開之後,奮力一踢將牠狠狠踹飛。

  「啾!」

  纏在我脖頸的碰太似乎注意到什麼般吼了一聲,隨後追著我後面衝過來的艾莉安逼近被彈飛的半獸人,使出連續突刺。

  她所擊出的突刺正確地貫穿半獸人的喉嚨與心臟,終結牠的性命。

  而留下來的最後一隻,則是被不知不覺間繞到背後的千代女以兩把短刀砍下首級,半獸人的頭順勢飛在空中。

  「……呃,你們,是碰太什麼的!」

  剛才被半獸人打倒的其中一名傭兵看到我們便說出這句話。

  或許是因為半獸人手持的武器是粗糙的棍棒,他似乎沒受到致命傷。

  「啾!」

  聽到傭兵這句話,碰太很有精神地給出反應問候一聲。

  看到碰太的反應,反而是傭兵感到不知所措,頓時啞然失聲。

  最近,會叫我們「碰太什麼的」或是「碰太團」的傭兵陸續增加,歸功於碰太每次聽到都會起反應,現在是愈來愈多人會這麼稱呼。

  大部分的狀況都是帶有好意,但其中也有人感覺是為了揶揄才這樣叫的。

  這種人的代表,就是以前擔任採取藥草的護衛之際,與我們同行的「黑牙之狗」的團員們。

  或許是因為被我們救了一命傷了他的自尊心,他搖搖晃晃地起身,然後瞪視這邊。

  鎮上處於這種狀況,依然對我們展現出敵愾心,某種意義來說也是很有骨氣,但現在應該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要是大意的話,又會被幹掉的。」

  即使沒辦法好好相處,我也暗示他們現在該做的是其他事情,但這句話或許觸怒了對方,傭兵們頓時散發出劍拔弩張的氣場。

  然而,這樣的情緒也因為立刻傳來人們的慘叫,以及新出現的一批哥布林集團而隨之消散,狀況再次變得混亂起來。

  「黑牙之狗」的傭兵們也以手上的武器砍向哥布林。

  「啾!」

  此時,碰太發出警戒某種東西的叫聲,但那並非對著哥布林,我、艾莉安與千代女聽到聲音,便反射性地讓視線警戒周圍。

  我聽見某處傳來猶如吹笛子拉尾音的聲音逼近,將目光朝向那邊。

  隨後看見空中有幾道白煙畫出拋物線,而那些物體正往這邊落下。

  「什麼?」

  下一瞬間,當那個墜落地面的同時,周圍便產生強烈濃煙,遮蔽我們的視野。

  「這是什麼!?」

  「煙霧彈!?」

  我聽見艾莉安與千代女震驚的聲音從煙霧的另一邊傳來,與此同時也響起了劍戟聲與慘叫。

  「唔哇啊啊啊!」「你幹什麼──!」「咿呀啊啊啊!!」

  聲音的主人是剛才的傭兵們。

  我原本以為他們是被哥布林幹掉,但這樣的話,從視野被遮蔽的瞬間,到聽見慘叫為止的間隔也實在太短。以哥布林來說,這個動作著實過於迅速。

  當我這樣思考時,千代女與艾莉安便從濃煙中衝出,並舉起武器面對前方。

  「請小心!是新的敵人!」

  千代女發出警告的同時,有某種東西從煙霧中衝出。

  艾莉安與千代女以手上的武器將那個彈開,響起了尖銳的金屬聲。

  「唔啊!」

  我也反射地翻過披在身上的外套,總算是擋下了飛過來的物體。

  那東西落在大街的石板路上響起了金屬聲,看起來很像棒狀的小刀。

  可是,我沒有時間悠哉地觀察。

  幾乎與我擋下小刀在同一時間,從煙霧中出現了三道黑影朝我們衝來。

  出現在眼前的人全身穿著黑色裝束,全員都戴著相同的面具。

  那身打扮給我的印象與第一次遇見千代女時相同──令人聯想到忍者。

  然而,面具忍者手上的武器並非千代女拿的那種短刀,各自都拿著自己擅長的武器。

  三人當中,雙手拿著長劍與短劍的面具忍者與千代女對峙,兩人之間霎時火花四散。

  由於千代女從正面閃過面具忍者的猛攻,對手顯得有些畏懼。

  接著輪到千代女趁機朝面具忍者發動攻勢,但對方立刻就拉開了距離。

  另外一名面具忍者手持單手鎚矛揮向艾莉安,她輕鬆閃過第一擊,再以劍彈開第二擊,然後趁著對手姿勢不穩賞了他一記迴旋踢。

  從面具底下發出了痛苦的聲音,那人直接撞上了擺在路旁的攤販,但立刻挺起身子。

  然後是鎖定我為目標的第三名忍者,他手持長劍,以迅速的步伐使出突刺,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以【聖雷之劍】將其彈開。

  然而,對方的劍卻順著這個動作滑行,進一步變化軌道使出追擊。

  或許是因為與葛瑞妮絲特訓的成果,我能將對方使出的劍術看得一清二楚,從而配合他的動作持劍互擊,交鋒了一兩個回合後,那名面具忍者便往後跳拉開距離。

  他似乎一臉愕然地看著自己擅長使用的那把長劍。

  這也是情有可原,因為他的長劍上面到處都是傷痕,缺了一大塊。

  「能與吾的『聖雷之劍』正面交鋒,劍卻沒有斷裂,表示汝的本領相當傑出。汝到底是什麼人?」

  這把神話級武器的『聖雷之劍』,甚至能砍斷龍鱗。

  以隨處可見的平凡刀劍擋下我這把劍的一擊,別說是刀刃損壞,正常來說會直接斷裂。

  可是他卻能將損害壓低到只有刀刃損壞,代表這人在互擊的瞬間稍稍錯開了軌道。

  葛瑞妮絲也很擅長這方面的技術,與她互擊時的觸感就像是在用手推門簾那般,而與這名面具忍者交手時也有類似的手感。

  但我可以肯定對方不如她那般厲害。

  一瞬間的沉默──

  然而,我卻感覺到戴著面具的對手有了些許動搖。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沒死嗎?」

  這個聲音訊問的對象並不是我,感覺上比較像是面具忍者在向彼此確認。

  聽到拿著長劍的面具忍者如此說道,兩旁的面具忍者微微搖頭。

  接著,單手拿著鎚矛的面具忍者從懷中取出某個東西,朝這裡扔了過來。

  我情急之下試圖後退,然而眼前卻再次被濃煙覆蓋,遮蔽了視野。

  我架著盾注意周圍,警戒各種奇襲,但對方始終沒有發動攻擊。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汝等沒事吧!?」

  眼前煙霧瀰漫,我向應該在前方的兩人搭話,隨後聲音便從濃煙的另一邊傳回。

  「看來對方似乎撤退了呢。」

  「我這邊不要緊。」

  不久煙霧隨著風的流動逐漸散去,我成功地確認到艾莉安與千代女的身影。

  或許是不想在我們與面具忍者激戰時被捲進其中,哥布林集團也隨著煙霧一同消失,這一帶暫時陷入了靜寂。

  「這次的騷動,想必是──那幫傢伙的傑作吧。」

  那個面具忍者如果是為了攻略隆鐵斯坦特而行動的阿斯帕尼亞人,恐怕是臥底的間諜那類吧。

  煙霧完全散去後,總算可以看清周圍的全貌,這時我才發現「黑牙之狗」的團員們已經化為無法說話的屍骸倒在地上。

  有人的腹部被挖開,有人屍首分離,有人的臉被徹底打爛。

  其中也有人遭到瘋狂攻擊,這個慘狀想必不是面具忍者,而是哥布林幹的好事。

  「對方的技術相當老練,已經感覺不到氣息了。」

  千代女以自豪的貓耳嘗試傾聽周圍的聲音,但用來喬裝而戴著的大帽子似乎很礙事,她過了一會兒便微微搖頭。

  「以我來說,感覺像是在支援帝國一樣,心情很複雜呢。」

  艾莉安重新穿好外套後微微嘆氣,吐露自己的心聲。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一直以來虐待著精靈族與獸人族等種族的帝國,以及與之敵對的阿斯帕尼亞王國。

  與疑似王國間諜的那群人進行戰鬥,可說是與支持帝國同義。只不過包含我在內,大家都不是很清楚阿斯帕尼亞王國是什麼樣的國家,所以也沒有站在任何一邊。

  總之,正當我想說這附近已經沒有魔獸,乾脆移動到其他場所時,大街前方出現了一名眼熟的人物。

  他身穿黑色皮鎧,手持長柄戰斧。

  「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一看到我們,便露出駭人的表情衝了過來。

  「你們果然也是那群傢伙的同夥嗎!!」

  格拉姆這樣說完,立刻舉起戰斧攻擊過來。

  那把戰斧的目標是身形最為醒目,又站在前面的我。

  他的戰斧發出轟鳴揮下一擊,我以圓盾架開軌道,戰斧便順勢敲向石板道路的地面,周圍頓時響起尖銳的聲響。

  「唔啊啊啊!!」

  然而格拉姆立刻拉回戰斧前端,這次是以往上撈的軌道攻擊過來。

  這次攻擊也被圓盾彈開,我雖然姿勢不穩,但依舊舉著劍。

  「這是什麼意思,格拉姆先生!吾不記得曾對汝刀劍相向!」

  我因為突如其來遭到攻擊而詢問他目的為何,但對方反而更加激動。

  「你說什麼意思!?倒在那裡的可是我的團員啊!」

  儘管倒在路上的那幾具傭兵屍骸並非我們下的手,但我們手持武器站在現場附近,會遭到懷疑也是無可厚非。

  可是這完全是誤會──

  「等等等等,這件事並非吾等所為!」

  「少囉唆!休想繼續踐踏我的故鄉!」

  他不容分說地揮舞著戰斧,我以盾和劍彈開攻擊與他交戰。

  看樣子格拉姆是出身於這個隆鐵斯坦特──我甩開腦中這種無謂的思考,同時往後跳拉開距離。

  此時,從遠處看著我們的艾莉安一臉嫌麻煩地向我搭話。

  「好了啦,亞克。跟氣急攻心的野獸講再多話也是沒用的。」

  聽到她這句話,格拉姆飽含怒氣的視線頓時轉向那邊。

  然而艾莉安面對這樣的格拉姆,卻是招手挑釁他。

  我看到格拉姆的額頭瞬間浮出青筋,戰斧的目標隨即轉向她。

  然而,我在那之前便拉近距離,以手上的盾朝格拉姆的懷裡打出一擊。

  以艾莉安的實力根本沒必要我出手幫忙,但在我思考之前,身體便已經行動。

  「唔!混帳!!」

  但格拉姆不愧是銀級傭兵團的團長,他以戰斧的長柄彈開攻擊,順勢倒向後方。

  接著他打算立刻重整態勢,將雙手貼在地面準備起身。

  此時,無聲無息地從背後拉近距離的千代女使出一記膝蓋飛踢,命中了格拉姆的下巴旁邊。

  「唔哈!?」

  從完全的死角遭到偷襲,即使是格拉姆也不禁鬆開戰斧,直接被打到住宅的土牆,隨後便失去意識。

  「太過放任情感的話會導致視野變得狹隘,很容易應付呢。」

  千代女這樣說完,便對翻著白眼倒在地上的格拉姆瞥了一眼,然後挺起身子。

  我覺得能說這種話的,只有一部分的達人而已。

  我思考著這件事,走向倒下的格拉姆身邊,輕輕地拍了他好幾次臉頰。

  「啾!」

  碰太也幫了一把,揚起風魔法打向格拉姆的臉。

  格拉姆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像被吹風機的風吹著,短暫呻吟了一陣子,但隨後便立刻恢復意識,他本來打算一躍而起,但艾莉安的劍尖抵著他的脖頸。

  「混蛋!」

  格拉姆瞪視著舉劍的艾莉安,她則以黃金的雙眸回瞪。

  「你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喔,如果不知道為什麼還活著的話,就要讓你暫時睡一會兒了。」

  她的聲音與平常不同,有些冷淡又充滿魄力,就連格拉姆也不禁悶了一聲。

  「難道,你們不是那個面具混帳的同夥嗎……?」

  或許是總算願意聽我們說話了,格拉姆撫摸著被千代女擊中的下巴,就地重新坐好,詢問我們目前的狀況。

  面具混帳──他所說的想必是我們剛才交戰的面具忍者吧。

  從他的語氣聽來,可以明白對方不只剛才那一團。

  不過要攻略都市之際,一般來說確實不會僅憑少數人來執行計畫。

  「收拾汝的夥伴的人,是那群戴面具的傢伙。他們是三人組,手法相當老練。」

  聽到我這句話,格拉姆不禁歪著嘴角嘖了一聲,視線也往下沉。

  或許是覺得沒辦法守護同伴的自己很不中用,他緊緊握拳後揍向地面。

  「啊,找到了!!」

  此時,約莫十人的團體從轉角處出現,他們一看到格拉姆便大聲呼喊。

  或許是在同一時間看到我們,那群人與剛才的格拉姆相同,紛紛充滿敵意地拿起武器。

  「你們這群混帳,立刻放開團長!」

  「現在還可以讓你們選擇輕鬆的死法!」

  眼見「黑牙之狗」的團員像這樣異口同聲地大吼大叫,艾莉安露出打從心底覺得麻煩的表情,微微舉起抵著格拉姆的劍,並露出凶狠的眼神,以下巴催促他做出回應。

  意思應該是──趕快讓他們閉嘴吧。

  她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氣魄,不禁教人認為她與葛瑞妮絲果然是母女。

  「你們住手!這些傢伙不是敵人!把武器放下!」

  聽到格拉姆的勸說,團員們依然顯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也是應該的。

  因為艾莉安的劍尖抵著自家團長,這種狀態看起來只是受到威脅。

  「艾莉安小姐,汝是否也應該放下武器,這樣雙方的紛爭才會平息呢?」

  聽到我這句話,艾莉安稍微有些不滿地抿起嘴角,不久便把劍放下,定睛直視眼前的「黑牙之狗」團員。

  緊接著,團員們也陸續地放下武器。

  格拉姆見狀,當場挺起身子,撿起掉落的戰斧走回夥伴身邊。

  「團長!那群戴面具的到處在城鎮放火!」

  「我們沒辦法把握魔獸的總數,但聽說有人看見牛頭怪!」

  團員們把在鎮上的所見所聞如實報告,格拉姆聞言,擺出嚴肅的表情陷入沉思。

  總之,我們算是成功避免與「黑牙之狗」發生衝突,但城鎮的騷動似乎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平息。

  此時,坐在肩上的碰太突然動起耳朵,彷彿又對某種東西起了反應。

  「啾?」

  看樣子並非是某種危險正在逼近。

  此時,不知不覺間站在我身邊的千代女得知碰太為何會有反應了。

  「我聽見女人求救的聲音……啊。」

  她這樣說完,便為了尋找聲音的主人而先行離去。

  我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望向「黑牙之狗」那群人,但想到沒必要馬上一起行動,便切換思考,追著千代女離開。

  艾莉安也瞥了格拉姆他們一眼,便立刻像是失去興趣般翻動外套跟上。

  我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對著走在前面的千代女背後拋出提問。

  「千代女小姐,那名女子的聲音很近嗎?」

  「請等一下。」

  我詢問自己完全聽不見的聲音來自何方,千代女便停下腳步制止了我。

  她暫時不發一語地走在鎮上,儘管從遠方各處都響起慘叫,但她依然筆直地走向傳出聲音的方向,千代女的聽力實在好到令人詫異。

  不久,我的耳朵也開始聽見了那微弱的聲音。

  「……人……嗎!?……人嗎!」

  確實聽得見,但我完全無法判斷是從何處傳來。

  儘管眼前看得到一座石橋搭在鎮上的小河川上,但橋上既沒魔獸也沒人影,感覺莫名寂靜。

  「有人嗎?有沒有人在啊!?」

  這次我清楚聽到了女性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了喀嚓喀嚓的金屬聲。

  「在這邊。」

  千代女毫不猶豫地前往橋旁,俐落地將嬌小的身體往上挪,從橋上一躍而下。

  我也慌張地追上她,從上面觀察橋下。

  從橋上到下面流動的河川旁邊,高度頂多三公尺。

  千代女就站在設於石牆旁邊的大型下水道入口前面。

  由於艾莉安也毫不猶豫地往下跳,於是我也從橋上躍下在地面著地。

  或許是因為生活排水會直接流進鎮上的河川,味道相當難聞。

  姑且不論艾莉安,對嗅覺敏銳的千代女來說應該十分難受,但在我看來她卻是泰然自若。或許是她擁有自行關閉嗅覺的技術吧。

  在那樣的千代女眼前的,是通往大型地下水道的入口,但遭到堅固的鐵柵欄擋住,柵欄本身的空隙很大,無法阻止從裡面源源不斷流出的排水。

  而在這個鐵柵欄的另一側,可以看到兩名服裝整齊,與這個場所格格不入的女性。

  其中一人從打扮看來,應該是在宅邸工作的侍者或是侍女,她的長裙下襬被下水道的流水浸得相當濕。

  另外一人身上佩劍,穿著高級厚地樣式的長袖長襬騎士服,胸前、手臂以及膝蓋等部位都裝備著用來保護自己的輕鎧,儼然是位女性騎士。

  兩個人如字面所述,發現突然從上方下來的我們,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哎呀,以前在羅登王國好像也曾遇上類似的狀況──

  我沉浸在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之中,此時女騎士便出聲盤問我們。

  「你們是什麼人?」

  她這樣說著,同時可以看到她以單手將另一名貌似侍女的女性推到後方保護她。

  她的舉動儼然是保護侍女的守護騎士。

  「吾等是傭兵。名為『疾風碰太團』。」

  「啾,啾。」

  我回答女騎士的提問,在頭上觀察狀況的碰太頓時發出叫聲。

  或許是因為我全身穿著豪華的甲冑卻帶著小動物,這樣的組合看來很是奇妙,她看起來一臉混亂,不知該作何反應。

  侍女沒有理會混亂的女騎士,主動走向前方尋求協助。

  「那個,假如各位是傭兵的話,是否可以當場僱用你們呢?」

  她在鐵柵欄的另一側抬起祈求的目光,我不禁望向艾莉安與千代女。

  艾莉安見狀聳了聳肩,輕嘆一聲。

  「老實說,我覺得現在不是悠哉地接受傭兵委託的時候喔?」

  聽到她的回答,侍女明顯變得垂頭喪氣,艾莉安見狀也一臉尷尬。

  「總之,先聽她們怎麼說再讓她們出來比較好吧。汝等有可以打開這個鐵柵欄的鑰匙嗎?」

  我如此詢問她們兩人,同時望向眼前的鐵柵欄。鐵柵欄不知為何是從內側鎖上荷包鎖,以構造來說從外面無法打開。

  一般來說,像這類下水道的入口會進行定期保養,理應可以從外側進入,但若是從裡面上鎖的話便無法出入。不過也可以認為這麼做是為了不讓可疑人士進入。

  當我思考狀況時,侍女便靠在鐵柵欄上提出了新的訴求。

  「不,我們不清楚這裡有上鎖……那個,是否能請各位至少幫忙聯絡傭兵公會呢?委託人是夫人──不,可以轉告她們是領主夫人提出的委託嗎?」

  希望我們以領主夫人的名義轉告傭兵公會,代表她真的是侍女囉。

  但遺憾的是她的願望無法實現。

  「抱歉,傭兵公會剛才已經被燒燬了,目前無法正常運作……」

  我說出公會的現狀後,侍女頓時大吃一驚,她看起來相當混亂。

  「咦!?公會被燒燬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不只是城堡,連鎮上也出了狀況嗎!?」

  從她的言行聽來,可以看出她還不清楚,目前隆鐵斯坦特鎮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恐怕這個下水道與設置在領主城的逃生路線是相通的吧。

  以前在羅登王國領內,我也曾看過類似的構造。

  她們想必是因為領主城發生了某種意料之外的事態,才會利用逃生路線前往傭兵公會委託救援。殊不知逃生出口卻遭到上鎖,而千代女是偶然聽到她們的求救聲。

  「目前,鎮上到處都出現了許多魔獸──由於哥布林與半獸人的出現而處於混亂當中。而且還有在街上四處縱火的神祕武裝勢力,應該很難找到能正常行動的傭兵。」

  總之我先對侍女簡單說明了鎮上的現狀,她便像是膝蓋頓時無力那般,當場癱坐在地。

  「話說回來,領主大人的城堡那邊也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向垂頭喪氣的侍女詢問緣由,但她或許還沒整理好狀況,並沒有回應。

  可能是看不下去了,身為她護衛的女騎士主動回答我的問題。

  「現在,城堡裡面有許多原本逮捕的賊人紛紛逃獄,四處作亂。僅靠城堡裡面的衛兵人數無法壓制住他們,領主夫人與傭人現在正設法躲藏。但不知道能撐到何時……」

  看來在領主城那邊也發生了騷動。

  如今就連中央的司令塔也發生了混亂,似乎得過很久才能平息鎮上的騷動。

  不過話說回來,鎮上不僅出現魔獸,還發生了火災騷動,與此同時城內的賊人也紛紛逃獄,以時間點來看,想必是那群戴面具的間諜幹的好事。

  他們計畫得實在非常周到。

  聽到她的說明,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背後突然發出聲音。

  「挺有意思的嘛,簡單來說,就是要找人去救出領主大人吧?」

  我回頭望去,便發現腳踝浸在河川的「黑牙之狗」團長格拉姆站在那笑著說道。

  艾莉安與千代女或許已經察覺他接近我們,對他的登場只是聳了聳肩。

  「你是?」

  聽到女騎士盤問的聲音,格拉姆大步地踩著河川的水走到她的眼前。

  「我是傭兵『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救出領主大人以及夫人的任務,就由我接下了。當然,妳能保證會付給我報酬吧?」

  隨著格拉姆的這番話,剛才與他會合的團員們紛紛從橋上一躍而下。

  眼見他推銷著自己的傭兵團,女騎士便望向身旁的侍女,以眼神詢問她該如何是好,察覺到視線的侍女,隨之望向格拉姆與他率領的那群約莫十名的集團,然後又不知為何仰望這邊。

  過了不久,侍女理解了狀況,回應格拉姆。

  「我們當然會支付報酬。只是關於金額方面,還得與夫人進行交涉──」

  聽到她這樣告知,格拉姆立刻大聲地向團員們吶喊。

  「好耶,夥伴們,這可是睽違已久的大工作啊!」

  聽到團長的號令,團員們頓時熱血沸騰。眼見格拉姆打算帶著他們離開河灘,我不禁歪著頭向他搭話。

  「格拉姆先生,汝要去哪?」

  「啥!?當然是領主城啊,你也聽到剛才的對話了吧!」

  被我詢問的格拉姆打從心底感到煩躁地回答。

  「吾當然也聽說了,但既然要前往領主城,從這邊不是更為迅速嗎?」

  我這樣說完,望向地下下水道的入口。

  「既然兩人在這,代表這裡應該與領主城相通吧?」

  我向站在鐵柵欄的另一側,守望著事情發展的侍女與女騎士如此說道,侍女慌張地點頭回應。

  「呃,對,是這樣沒錯。」

  「白痴啊,你難道看不見眼前的東西嗎──!?」

  我不理會回答得有些困惑的侍女,以及一臉煩躁的格拉姆,逕自把手放在架設於下水道入口的鐵柵欄上。

  「哼!」

  隨著「嘎鏘」的沉重金屬聲,設在下水道牆上的合葉應聲損壞,鐵柵欄便隨著生鏽而嘎吱作響的聲響打開。

  看到我的行動,以格拉姆為首的「黑牙之狗」成員都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其實也不需要將鐵柵欄扭開,如果只需要破壞合葉,即使是稍微以力量自豪的人也能辦到這種事,所以我原本還有壓低力量,相當慎重的。

  然後,從剛才就始終掛著冷靜表情的女騎士看起來也顯得很驚愕。

  「鎮上的魔獸種類很多,從這裡的話,就可以不受多餘阻礙,進入領主城吧?」

  我強硬地帶動現場沉默的氣氛,示意格拉姆他們我已經打開鐵柵欄,可以先行離開。

  「這邊也有怪物啊……」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我的意圖,格拉姆深深地嘆了口氣,同時如此低喃,隨後便率領團員們走進地下下水道。

  「由我帶各位到城內吧。」

  然後女騎士也重振精神,走在前頭帶著「黑牙之狗」的成員往裡面邁出步伐。

  正當我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人拉住我外套的衣襬,我不禁將視線轉向那邊。

  「那個,可以麻煩各位也一起協助我們嗎!?」

  於是我便看到侍女以尋求依靠的眼神緊緊握住我外套的衣襬,如此懇求。

  我為了逃離她這樣的視線,把目光投向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

  「照亞克所想的去做就好了吧?」

  艾莉安以看開的表情如此告訴我,千代女也同意地點頭。

  「啾,啾。」

  碰太從剛才就輕快地來去我的頭上與肩膀,自顧自地在那玩耍。

  若要說真心話,其實我不太想和帝國的權貴走得太近,但不知為何愈是如此期望,與權貴之間的關聯就愈是深厚,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或許是長久逗留在一個地方所造成的弊病,但若是現在拜託對方幫忙介紹我們升上銀級,等這次的騷動平息就有可能離開城鎮,不過到底該怎麼辦──

  我偷偷瞥向侍女。

  平常應該很乾淨的傭人服,現在也因為下水道的臭味以及污染而弄髒,變得十分悽慘,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拚命地走過下水道尋求援助,考慮到這點,我就很難什麼都不做直接離去。

  「唔嗯,那麼吾等承接此事的報酬,就拜託領主夫人幫忙介紹吾等的傭兵團升上銀級吧。」

  就當作這次起碼不是與帝國領主這種直接的權貴,而是承接其夫人的委託,盡可能減少與權貴之間的關聯吧。

  雖然可能是無謂的抵抗,但這種事情在於內心是怎麼想的。

  「非常感謝!那麼,請往這邊!」

  原本有氣無力地坐在地上的侍女變得截然不同,充滿力氣地挺起身子。

  儘管不清楚她為何突然恢復精神,但湧出活力確實至關重要。

  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將手上的武器收回劍鞘,走進了下水道的入口。

  「唉,好臭的味道……今天真是受夠了。」

  艾莉安輕輕拉起外套,蓋住鼻子發著牢騷。

  千代女見狀,便幫我說話安撫她。

  「只要中央的指揮系統回復,領主就會幫忙平定鎮上的混亂。為了讓事態盡早平息,或許這是意外不錯的手段喔,艾莉安小姐。」

  聽到千代女的發言,我也大大地點頭贊同,隨後艾莉安便賞了我一記肘擊。

  「也對,把該做的事情盡快結束掉吧。聽說之前遭到逮捕的賊人正在城裡大鬧,應該也包含我們之前捕捉的盜賊團吧?」

  根據侍女所說,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恐怕如此,畢竟我們引渡相當多的人數。儘管以戰力來說並沒什麼了不起,但人數眾多這點也著實教人棘手呢。」

  「當初我們還費工夫移送他們,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應該只留下盜賊頭目,把其他人都收拾掉才對。」

  千代女與艾莉安的發言都很不得了,但其實我也是相同意見。

  當時若不是逮捕盜賊團,而是討伐他們的話──然而,現在想這些也於事無補。

  正當我們聊著這樣的對話,走在前面的侍女以震驚的眼神回望我們。

  「聽說逮捕那個盜賊團的是少人數的傭兵團,原來就是各位呢!」

  據稍稍有些興奮的侍女所說,這件事在城內似乎引起了小小的話題。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成為這麼熱門的話題啊──

  就在我們進行對話時,走在前面的侍女停下了腳步。

  她的視線前方──是位於下水道通道旁邊的岔路,那裡面設有與我們在入口看到的同一種鐵柵欄門。

  然而與剛才不同的是,上面的鎖已經打開,而且似乎還可以繼續往前走。

  「往這邊。」

  在她的帶領之下,我們穿過鐵柵欄的門,並進一步將深處的木門推開。

  含有濕氣的木門彎曲,在下水道響起意外巨大的聲響。

  打開之後出現了通往上方的石階,我們往上走後,移動到了有些大的房間。

  接著,我們在房間裡面感覺到幾道視線。

  待在裡面的,除了剛才由女騎士帶路,包含格拉姆在內的「黑牙之狗」成員,還有與侍女穿著類似傭人服的一群傭人,然後是坐在最後面的位子,身穿華麗禮服的一名貴婦。

  那個人八成就是侍女說的領主夫人吧。

  然而與我的想像不同,夫人的年齡頂多才二十七、八歲。

  由於經過化妝看起來相當年輕,但即使如此也散發出貴族該有的氣魄。

  「嘖,連你們也來了啊。」

  聲音聽來很不耐煩的人是格拉姆。

  他或許是在擔心報酬減少,但我們也有自己的理由,只能麻煩他死心了。

  「哎呀,既然要早期解決事態,人數最好多點吧。」

  「夫人,我帶來能助您一臂之力的諸位傭兵了。」

  我與格拉姆互動時,侍女走到夫人前面恭敬鞠躬,並介紹我們。

  於是夫人的視線便朝向我這邊,接著又轉向艾莉安與千代女。

  「我剛才已經聽說了事情經過。據說城鎮那邊的狀況也十分慘烈──有勞各位了。所以,各位就是願意救回我的丈夫、幫助奪還城堡的傭兵對吧……」

  夫人對獻身的侍女投以慰勞的話,接著將話題拋向我們這邊。

  在纖長的睫毛底下,稍微有些銳利的視線筆直地投向這邊。

  「你似乎不打算為我取下頭盔,低頭致意呢?」

  聽到夫人的指摘,我才猛然注意到站在前面的「黑牙之狗」團員,甚至是格拉姆都單膝跪地。

  接著我才想起了我們現在的模樣。

  穿著全身甲冑的騎士,以外套包住纖瘦身體的女劍士,以及將帽子壓得很低的少女。

  如果她是在詢問我們的打扮是否適合面對貴人,答案肯定是否。

  話雖如此,我現在也不可能遵從夫人的話。

  現在就貫徹流浪的傭兵這個身分吧──

  「吾等既非這裡的領民,也並非帝國的人。是由於那位侍女小姐懇求吾等協助才會來到這裡。若夫人的意思是不需要莽夫的力量,吾等就老實地在此告辭了。」

  聽到我這番話,房內微微鼓譟起來。

  帶我們到這裡來的侍女頓時左右為難、不知所措,看起來很是可憐。

  鼓譟的理由主要有二──對身為貴族的夫人擺出傲慢的態度,另外就是──

  「你們並非帝國的人?」

  現在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得到,降臨在這個城鎮的這場前所未有的騷動是鄰國所為。

  此時堂堂正正地宣稱自己並非帝國的人,會遭到懷疑也是在所難免。

  但這樣一來,應該已經將他們的重點從我們的打扮及態度之類移開,著重在出身上面。

  「因為吾等是來自羅登王國。」

  雖說充其量只是從羅登王國來的,並不是羅登王國的人。

  我環起雙臂,表示自己沒有攻擊的意思,同時用力張開雙腳站穩,凝視夫人。

  「所以,要吾等回去嗎?還是要吾等伸出援手呢?」

  伸出援手聽起來絲毫沒有敬意──只要以這種態度面對,一般的貴族都會勃然大怒,但看來夫人並非如此。

  「好吧。現在重要的是盡快奪還城堡。所以,你的要求呢?」

  儘管我覺得這個夫人相當好說話,但還是要求了剛才所提到的報酬。

  「吾等只希望在傭兵公會升為銀級。」

  聽到我的回答,可以看到夫人的表情很是意外,但她隨即點頭同意。

  「好吧,我可以保證,出多少力就有多少回報。」

  夫人這樣說完,便對站在身旁待命的女騎士使了個眼色,女騎士注意到後便往前踏出一步,要我與格拉姆他們跟上,先行邁出步伐。

  房間深處有個細窄的通道,而通道前方的盡頭擺著書櫃。

  接著女騎士推了書櫃的其中一邊,書櫃便開始迴轉,打開了通往其他房間的入口。

  「這邊過去就是城內。你們的工作就是殲滅城內的賊人,救出身為領主的老爺。還有請各位帶著這個。」

  她這樣說完,將徽章遞給我與格拉姆,上面刻有手掌大小的家徽。

  「只要對老爺與其他留在城內的衛兵及傭人秀出這個,便會證明各位的身分。若是遭到追問,只要再提出夫人拜託的事情,應該就能明白你們的來意。那麼,祝各位戰無不勝。」

  女騎士恭敬地敬禮,再次回到書櫃的隱藏通道並關閉入口。

  我目送她離去後,將視線落在手中那個刻有家徽的徽章。

  這大概就像是入館證明吧。

  我抱著這樣的感想將它收進腰間的皮袋,再次環視房間。從隱藏通道出來後的這個地方,感覺是沒有那麼大的執勤室。

  但我們似乎沒時間悠哉地參觀城內了。

  因為從房門的另一邊傳來了猶如野獸的咆哮、慘叫以及劍戟的聲響。

  「你們可別大意啊!別讓那些傢伙搶走功勞,我們走!!」

  格拉姆瞥了這邊一眼,帶著聽見自己的號令後一齊大吼的團員們衝向城內。

  看樣子我們似乎被單方面認定是競爭對手,假如他們的活躍能盡快解決問題,對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

  「那麼,吾等也走吧。」

  我這樣說完並沒有拔劍,只是舉著盾往前走。

  城內雖然沒有民宅那般狹窄,但依舊是在屋內,能自由揮舞我這把雙手劍『聖雷之劍』的場所並不多。

  既然在大鬧的頂多是賊人,我預估以穿著甲冑的拳頭與盾牌毆打就足夠了。

  「這次不需要再逮捕他們了吧?」

  艾莉安說著如此危險的發言,並將手靠在劍柄上,隨後像是在查探周圍的狀況那般豎起耳朵。

  「盜賊的數量似乎比想像中還多呢……」

  儘管還沒遇見盜賊,但或許是從響徹在城內的戰鬥聲來判斷出大概的人數規模,千代女說出了這樣的發言,拔出短刀擺好架式。

  「啾!啾!」

  我帶著在頭盔上面發出勇猛的叫聲,不斷搖著尾巴的碰太,前往與格拉姆等人前進的方向相反的另一邊走廊。

  下一刻,從轉角另一邊便傳來女性的慘叫,在走廊奔馳的腳步聲,這些聲音的後方還有生物發出不像人的沉吟,我感覺這些氣息急速往這邊過來。

  接著從走廊角落出現了一名疑似傭人的女性步履蹣跚地倒在眼前,與此同時,打扮窮酸的男子也以朝她飛撲過去的姿勢飛奔而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一看,哪邊是賊根本一目了然。

  我架著盾一口氣拉近距離,用盾牌毆打男盜賊的側臉。

  盾牌完全打中對方的下巴,男賊人被打飛到走廊深處,直接撞上柱子。

  以我的肌力,若是普通人類吃了剛才那擊,應該暫時爬不起來。

  然而與我的預測相反,男賊人立刻起身,猶如猴子那般以四腳走路在走廊上奔馳,再次衝向這裡。

  『唔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那名賊人的眼神滿是血絲,嘴角吐著猶如泡泡的口水,神色看起來非比尋常。

  盜賊飛撲過來,我以盾牌打碎他的手,緊接著再以一記前踢將他打向走廊的牆壁。

  然而男賊人卻第三次爬起,又想以四腳往前衝,但由於一隻手臂的骨頭碎裂無法支撐身體,他只能在地上爬行。

  但正當他為了起身而開始掙扎時,千代女已在不知不覺間縮短距離,一擊深深刺進盜賊的脖頸。

  即使如此,他的手腳依然在不斷抖動,試圖襲擊我們,那副模樣就好比殭屍一樣。

  眼見這幕景象,剛才被追的那名女傭人也因為恐懼而嚇得牙齒打顫。

  不久,被千代女限制行動的盜賊總算失去力氣,停止動作。

  「謝、謝、謝謝、各位……」

  由於我們是陌生的外人,她對我們的存在不禁感到疑問,但沒過多久便因為得救一事而放心,儘管講話結巴也依然努力地道謝。

  「賊人的狀況總覺得很不對勁呢。看起來很不正常……」

  艾莉安俯視千代女收拾的盜賊,仔細地觀察。

  「……與某種藥物中毒的症狀類似呢。但我從未見過如此強力的效果──」

  此時,千代女整理與自身知識吻合的狀況進行比較,做出了推測。

  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當初聽到賊人在城內大亂時,我以為只是逃走的盜賊在城內掠奪、四處作亂。

  那麼只要投入與其對抗的戰力,讓他們的形勢在某種程度上陷入不利,賊人就會立刻逃出。即使這次城內的賊人會獲得解放是鄰國阿斯帕尼亞在背後操控,逃走的那些賊人也沒有理由繼續占據城堡。

  然而,如果逃走的賊人全員都是處於精神錯亂的狀態,只要不將他們所有人都打到失去戰鬥能力,就無法壓制城內的混亂。

  『咕嗚嗚嗚嗚嗚嗚!!』

  隨著走廊前方又響起猶如野獸般的沉吟,艾莉安感覺到數個腳步聲逐漸逼近,便間不容髮地往前衝去,在發狂的賊人出現的同時貫穿了他的心臟。

  然而即使貫穿了心臟,賊人依然試圖動來動去。儘管艾莉安想設法壓制住他,第二、第三個發狂的賊人也在此時跟著撲來。

  「咕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安小姐!」

  我為了不讓他們得逞,用拳頭瞄準其中一名賊人的臉打了下去。

  緊接著我再追上被揍飛倒地的賊人狠狠一踩,這次粉碎了他的腳骨。

  即便走廊響起令人不快的人骨碎裂的聲音,賊人依然沒有停止動作。

  但這麼一來,就大量地削弱了他的機動力。

  眼前的賊人持續發出猶如野獸般的咆哮,我對他有印象──

  是以前我們所逮捕的那批盜賊團當中,被視為頭目的男人。

  明明眼前的人物就是導致自己入獄的契機,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露出牙齒、噴著口水,甚至教人不禁懷疑那副模樣是否還算是人。

  我把手放在原本是盜賊頭目的男人頭上,順勢扭斷。

  隨著一聲沉重聲響,化為兇暴野獸的他已經倒在走廊,變成無法說話的屍骸。

  「不確實給出最後一擊會很危險呢。」

  千代女甩掉短刀上的鮮血,同時尋找下一個目標。

  我望向她的腳邊,映入眼簾的是脖子以上消失的賊人屍骸。

  「這樣就四個人了,看來還很漫長啊……」

  「快點結束掉吧。」

  艾莉安深深地吐了口氣,她不知不覺間已經結束與賊人的戰鬥,隨後再次站在前方朝向走廊深處衝去,我與千代女也追在她後面。

  我們在城內突進時,接連打倒喪失理性的賊人並給予最後一擊,此時也看到許多因為遭到襲擊而斷氣的傭人和衛兵。

  現在於城內暴動的賊人不僅喪失理性,體能也有飛躍性的提升,普通人要一對一打倒他們相當困難。

  這樣「黑牙之狗」的團員或許也會出現傷亡。

  正當我在思考著這件事時,便從某處傳來「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的怒吼。

  「混帳王八蛋!!」

  我聽見那個聲音,便與艾莉安面面相覷。

  然後兩人都不發一語,隨即衝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千代女也立刻從後面跟上。

  我們將出現在的眼前的賊人一腳踹開,快馬加鞭地往前進。

  不久我們穿過走廊,來到了巨大的大廳。

  這個大廳設有通往二樓的大樓梯,在中央大樓梯的平台上有數個人影。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打扮相當氣派、身材緊實的中年男性,站在前面保護那名中年男性的,則是「黑牙之狗」的團長格拉姆。

  此外在他的周圍也有數名團員,但人數與我們分頭行動之前明顯減少了。

  在格拉姆背後受他保護的中年男性,想必就是這裡的領主吧。

  他一臉畏懼地向四周東張西望,同時對著格拉姆大呼小叫。

  「喂,快想想辦法!要是我死了,這個領地就沒有未來了啊!」

  但格拉姆沒有理會,只是舉著武器對周圍投以銳利的眼神。

  他明顯露出警戒對峙的敵人,並非剛才在城內大亂的兇暴化賊人,而是戴著外觀為紅色臉譜的面具,全身穿著黑色裝束、披著黑色外套的集團。

  「他們是在鎮上的那群人──」

  千代女也目擊到戴著面具的那群人,以緊張的表情確認周圍的狀況。

  看來現在不是悠哉地守望「黑牙之狗」活躍的時候。

  從格拉姆的表情看來,可以知道他們明顯居於劣勢,在他與領主周圍的應該是原本的護衛,已經有幾人流著鮮血倒在地上。

  其中也有人疑似是「黑牙之狗」的團員。

  戴面具的集團總共約十名,但僅靠「黑牙之狗」很難對付他們所有人。

  「吾等來助陣了!」

  我這樣說道,將面具忍者們的注意力轉向這邊。

  如果是在這個寬敞的大廳,我就能拔出自己的劍──我拔出『聖雷之劍』衝向中央的大樓梯。艾莉安與千代女也立刻跟上。

  面具集團的一部分為了應付我們,有半數拿著武器衝向這邊。

  朝著我過來的面具忍者共有三人──持長劍的一人、手持雙刀短劍的兩人。

  他們應該是認為我在三人當中最需警戒,或者是打算率先收拾穿著全身甲冑,防禦力很高的對手吧。

  不論如何,我都不打算那麼輕鬆被幹掉──

  手持短劍的兩人從兩側攻來,我以盾和劍擋開,接著在正面那名手持長劍的人揮劍之前,我就以『聖雷之劍』從下往上砍去。

  長劍忍者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我的劍,隨之跳向後方。

  然而,他立刻調整好姿勢,再次揮劍。

  劍的軌道行雲流水,再加上他偶爾會穿插體術,從身手可以看出相當老練。

  從我周圍的死角發動襲擊的短劍忍者也相當快速,我的劍無法捕捉到敵人。

  但這點對方也是相同,儘管他們會趁我不備以短劍刺進鎧甲的接縫,但這對裡面是骨頭的我根本不痛不癢,反倒是他們不明白我為何還能動,看起來不知所措。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雙方停止攻擊時,我一邊尋找機會一邊對眼前的面具劍士拋出這個提問。

  「……」

  然而,儘管我從面具底下感受到強烈的意志,他卻絲毫不打算回答問題。

  ──不對,他在面具底下以含糊的聲音編織著某種話語,但我實在無法聽清楚,正當我打算詢問他說什麼的瞬間,面具劍士手上的劍便在周圍生成好幾顆冰塊。

  「!?什──」

  下一瞬間,在我的話足以構成字句之前,於面具劍士的劍周圍所發出的冰,便朝著我飛了過來。我在情急之下架盾嘗試防禦。

  然而冰之飛石瞄準的是我的腳邊。

  好幾發冰之飛石命中了我的腳,但歸功於甲冑的防禦力,我絲毫沒有受傷。

  不過,命中腳部的冰卻彷彿當場成長那般快速變大,我的腳宛如變成冰雕的一部分,無法輕易動彈。

  對手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短劍忍者再次從兩側逼近,正面則是舉著上段架式拉近距離的面具劍士。

  「碰太!」

  「啾!」

  我呼喚剛才就一直纏在我脖頸的碰太,牠或許是明白我的意思,朝著從兩側逼近的短劍忍者使出風之精靈魔法。

  雖說是精靈魔法,但碰太使用的招數幾乎沒有殺傷力。

  然而,風吹到臉上時產生的破綻,在戰鬥時相當有效。

  「【飛龍斬】!」

  我移動遭到凍結的腳,往前踏出一步用力揮劍。

  肉眼無法捕捉的斬擊衝向正面的面具劍士,但或許是因為他相當熟悉戰鬥,即使是第一次看到依然察覺到這招的危險性,奮力跳上天空躲過。

  隨後我釋放的斬擊破壞了大樓梯的部分欄杆,大廳頓時響起轟鳴。

  近距離看到這幕景象的城主不禁雙腳發軟、不斷顫抖。

  面具集團似乎也同樣產生了動搖,但連格拉姆與他的團員們也都看傻了眼。

  此時,面具劍士立刻採取行動,吩咐我剛才面對的兩名短劍忍者退到後面。

  瞬間的靜寂造訪了面具劍士與我之間,下一瞬間,雙方的劍便迸出火花。

  與葛瑞妮絲鍛鍊過後,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學會如何彈開劍戟,然而對方的實力更勝一籌。

  除了交織著快慢的劍路之外,偶爾還會以冰之魔法發動猛攻,我之所以能撐下這波攻勢,完全要歸功於神話級的鎧甲『伯勒努斯的聖鎧』。

  然而面具劍士真正的目的似乎是爭取時間。

  退到後方的兩人短劍忍者衝向「黑牙之狗」保護的領主那邊。

  「艾莉安小姐!」

  我彈開面具劍士的攻擊,同時反射性地呼喊艾莉安。

  她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打算立刻衝到短劍忍者那邊,然而從剛才開始就與艾莉安對峙的面具忍者見狀隨即擋在前面。

  那個戴面具的男子操控長棍,比其他人的身軀大上一圈,以變幻莫測的距離玩弄著艾莉安,讓她無法離開原地。

  只要使用精靈魔法或許就有辦法打破僵局,但人族似乎無法使用那類魔法,用了的話就是在暗示她精靈族的身分,所以我們的方針是盡可能不用。

  另一方面,千代女也正在面對女性面具劍士,兩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攻防。

  與她對峙的面具劍士手上的劍刃具有曲線,也就是所謂彎刀那類的刀劍。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儘管從劍的形狀來看力道偏輕,但她的一擊卻是意外沉重,對於身材嬌小、以兩把短刀彈開攻擊的千代女而言是難纏的對手。即使千代女想藉由速度玩弄對手,卻連速度也是對方略勝一籌,感覺僅差一步,但就是難攻不破。

  或許除了葛瑞妮絲與艾莉安以外,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會因為對手的劍技而苦戰。

  「唔啊啊啊啊啊啊!」「唔啊!!」

  就在我們纏鬥之時,兩名短劍忍者便加入與「黑牙之狗」的戰局,原本在伯仲之間的戰力頓時瓦解,團員陸續遭到打倒。

  「可惡!可惡!可惡!!」

  面具忍者的攻擊打倒一名又一名的團員,團長格拉姆見狀,頓時發出憤怒的咆哮,他戰鬥時一邊揮舞著手上戰斧,一邊把敵人驅離夥伴身邊。

  事態已是刻不容緩。

  格拉姆倒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周圍的面具集團遠比他更有實力。

  我得拿出一定程度的力量,否則無法達成目的──

  首先要應付正面的面具劍士。我舉劍高速往旁邊橫砍,隨後直劈,使出二連擊。

  「【飛龍十字斬】!」

  無法被看見的十字斬擊襲向面具劍士,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只有外套衣襬因為稍微擦到斬擊而爆開。隨後擺在其後方位置裝飾的大廳石像,也直接被震得粉碎,頓時響起轟鳴,揚起的飛塵也跟著遮蔽了視野。

  我向著有些許飛塵搖曳的前方,間不容髮地再次追加攻擊。

  「【飛龍斬】!」

  我原本以為捕捉到面具劍士的斬擊擊中了某個物體,隨即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

  在飛塵之中飛舞著冰之碎片──看樣子是冰魔法與斬擊相撞互相抵銷。

  但他的魔法似乎並沒有完全抵銷斬擊的衝擊。

  我看到他的動作有瞬間退縮,便反射性地往前衝去。

  假如被下級傭兵所救,格拉姆一定很不好受,但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殺。

  我以甲冑承受擋在路中的面具忍者的攻擊並揮劍牽制,然後繼續前進。

  此時,我突然注意到有名面具忍者站在離大廳稍遠的位置,頓時感到事情不對勁。

  『……打開門吧,通往異界的【召喚】。』

  下一瞬間,大廳中央的地板便描繪出魔法陣,炫目的光芒頓時充滿周圍。

  接著從光芒裡面陸續出現了體長將近二公尺的狼族魔獸「幻幽狼」。

  「居然是召喚魔法!?」

  而且召喚的並非召喚獸而是魔獸,代表他更接近魔物使者吧。

  『嘎嚕嗚嗚嗚嗚嗚!!』

  出現的幻幽狼接連生成自己的幻影,眼前的數量完全就是一大群狼。

  我砍向露出獠牙飛撲過來的幻幽狼,但完全沒有手感,此時從死角撲過來的其他幻幽狼咬住了我的腳。

  「呀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死前慘叫的是「黑牙之狗」的團員。

  幻幽狼咬斷他的脖頸,大廳頓時沾滿鮮血。

  情勢一口氣倒向對方那邊了。

  面對陸續襲來的幻幽狼,我以盾彈開、以劍砍倒,再以腳踹飛。

  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在全力應付幻幽狼。

  我踹飛虛幻的幻幽狼,砍下另外一隻真正幻幽狼的脖頸,以視線確認周圍的狀況。

  從剛才開始面具忍者們便沒有發動攻擊──難道是為了避免被捲入幻幽狼的猛攻而拉開距離嗎?正當我如此心想,突然從某處響起了尖銳的笛聲。

  與此同時,幾顆拉有煙霧軌跡的球被扔向大廳,視野瞬間遭到遮蔽。

  我想說對方會趁機偷襲而嚴陣以待,但攻擊過來的都是幻幽狼。

  然而或許是因為這道煙霧,我們頓時看不見幻影,只看到本體的幻幽狼在煙霧中喘著大氣逼近,這樣反而不會被攻其不備,更容易應付了。

  不久,幻幽狼的呼吸聲也消失了,大廳回歸寂靜。

  看來剛才的笛聲或許是面具忍者們的撤退訊號。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汝等沒事吧!?」

  我瞇起眼睛,定睛看著視野尚未明朗的前方,向應該待在對面的兩人搭話。

  「我這邊算沒事。」

  「我也不要緊。」

  從籠罩現場的白煙另一頭傳來兩人一如往常的回應,我頓時鬆了口氣。

  每個對手在目前為止面對的敵人當中都算是相當有實力。

  「格拉姆先生,汝沒事吧?」

  我確認另外一人的安全,但他沒有回應。

  煙霧慢慢消散,可以看清整個大廳的狀況,悽慘的景象頓時呈現在眼前。

  幾名護衛與傭兵都再也開不了口,渾身鮮血倒在地上,還有幾具幻幽狼的屍體疊在地上。

  可以看到格拉姆將戰斧當作拐杖支撐跪在大樓梯的平台上,因此我可以確定他活了下來。

  然而,原本在他身後的領主卻不見蹤影。

  「格拉姆先生,領主先生人在何處?」

  我邊爬上樓梯邊詢問茫然若失的格拉姆,他聞言後,將視線投向後方。

  我循著他這樣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一具沒有頭顱、打扮華麗的中年軀體倒在眼前。

  眼見這般結局,我不由得仰望上方,深深地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那幫傢伙之所以撤退,是不想與我方戰力打消耗戰,但看來他們的目的是暗殺領主。達成目的後便撤退──這是我們的完全敗北。

  不過,我原本還誇下海口,卻落得如此狼狽──希望不會因為委託失敗而入獄啊。

  我思考著將來的事情,心情不由得變得消沉,但光是哀怨也無濟於事。

  「咕啊啊啊啊啊!」

  連結到大廳的走廊深處──目前依然在城內大搖大擺地行動,兇暴化的賊人正在發出咆哮。

  「……還有工作沒完成,是嗎?」

  我如此低喃,甩掉沾到【聖雷之劍】的鮮血,擺好架式。

  座落於雷布蘭大帝國西方國境的都市──隆鐵斯坦特。

  這個城鎮在前幾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當中。

  由於鄰國阿斯帕尼亞王國的間諜,疑似發動綜合性的各種破壞行動,導致這個城鎮付出了莫大的犧牲。

  領主遭到暗殺、城鎮的住宅遭到縱火,以及魔獸入侵所造成的混亂。

  儘管事態姑且獲得收拾,但鎮上的人們也出現許多犧牲,當時所受的傷很難說已經癒合。

  然後,還有一起在鎮外發生的狀況。

  帝國軍與逼近到國境線的阿斯帕尼亞王國發生衝突,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這件事在市井當中已經廣為流傳。

  現在鎮上已經從其他領地叫回了帝國軍之一的部分南皇軍,以復興城鎮及進行警備。

  至於我們,則是在事態獲得收拾後被再次叫來領主城。

  在面具忍者們徹退後,我們將留在城內的那群兇暴化賊人全數討伐,與「黑牙之狗」當中一個人活下來的團長格拉姆,一同到領主夫人底下報告此事的經過時,原本以為夫人會因為我們沒能保護她自己的丈夫,也就是害領主遭到暗殺而責備我們。但是當她嚴肅地聆聽報告之後,只說報酬會留待日後等事態獲得收拾再通知傭兵公會,便讓我們離開了。

  雖然傭兵公會的建築物本體因為先前的動亂而燒燬,不過傭兵公會這個組織並沒有消失,以前公會的辦事處現在成了暫時總部。

  我這次不是利用下水道從後門進入,而是由正門進城。

  我在出示上次拿到的家徽徽章後,可能在此之前守衛就有受到吩咐,因此當我受到允許順利進入城堡,守衛就指示我跟著前來引導的人員。

  「啾。」

  一進入城內,站在我肩上的碰太就發現,視線前方有某個眼熟的人物而發出叫聲。

  他身穿黑色的裝備但是沒有攜帶他的戰斧好夥伴,跟我一樣身邊搭配一位引導人員。

  雖然我照常揹著『聖雷之劍』進來,但是攜帶武器去謁見達官顯要想必實在不妥吧?

  不過守衛對於攜帶武器入城並沒有多說什麼啊──

  「是你嗎……」

  格拉姆一看到我們的身影,跟以往的態度迥異,表現出冷靜的反應。

  在那場城內的戰役中,他所率領的「黑牙之狗」傭兵團有不少團員陣亡──只不過,並非所有傭兵團的成員都去參戰,因此他的團並沒有毀滅。

  但同伴犧牲還能打起精神的人反而才不正常吧?

  「汝也是來領取報酬的嗎?」

  目前現場只有我和碰太,再加上格拉姆而已。

  如果只是領取這次的報酬,應該不需要將艾莉安或千代女也帶來,這樣反而引人注目,所以這次只有我和碰太進城而已。

  兩人之間飄過一陣微妙的沉默。

  此時出現一名看似老管家的人物來接待,他表示要帶領我們去夫人等待的房間並走在前面,而我和格拉姆則不發一語跟在他後面。

  他引導我們抵達的地方並非有暗門的那個房間,而是稍大一些、像謁見室的地方。

  夫人身穿類似喪服的洋裝坐在中央的大椅子上。

  不過夫人的表情看起來完全沒有悲傷,或許是因為貴族之間的政治聯姻很常見,因此她跟丈夫的感情並沒有恩愛到會悲痛萬分。

  「這次的任務,兩位的確仗義相助。依照約定,我準備了兩位要求的報酬。」

  夫人口氣平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在一旁待命的女僕。

  然後女僕端著擦亮的木製托盤向我們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三份銀色垂飾。

  但不知為何並非三級,而是二級的雙斧交叉圖案。

  我疑惑地向上看了夫人一眼,她理解我表現出的反應,

  「根據你們的成果,這是合理的評價,無庸置疑。」

  她只說了這句話,然後這次她吩咐女僕將報酬交給格拉姆。

  格拉姆領到的是稍大的皮袋,從金屬摩擦的聲音判斷,應該是錢吧?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雖然他謝過夫人的賞賜,但看起來並不太高興。

  當我正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夫人突然向我問話。

  「『疾風碰太團』的亞克。你們是否有意來我麾下工作?」

  聽到突如其來的邀約,格拉姆露出震驚不已的表情。

  「不,非常感謝汝的提議,但是吾等接下來想要遠行前往帝都」

  夫人聽到我的回答,表情並無不悅,只是答道「是這樣嗎?」。

  從她的態度看來,這邀約應該不是認真的。

  如此這般,我們完成一連串確認事項並領取報酬之後,所有事情就處理完畢了。後來我們像是受到驅逐般被請出城外。

  不過動亂之後,城內目前也有諸多問題尚待解決,因此我也沒有什麼怨言。

  「那麼格拉姆先生,請多保重了。」

  當我手拿當作報酬所取得的公會垂飾,向格拉姆告別後正要動身時──

  「……亞克大哥。」

  我回頭凝視著以恭敬的口氣叫住我的人。

  這到底吹的是什麼風啊!

  當我腦中浮現這種想法,格拉姆一臉難為情地搔了搔頭髮。

  「那個……多謝關照了。我決定要用這次領到的報酬重建傭兵團。」

  他以一種下定決心的表情看著我並如此說道。

  「這次我要組織一個著重於保護同伴以及故鄉的傭兵團。」

  看來他不是在對我宣示,感覺倒比較像對他人宣示來鞏固自己的決心。

  不過,精神抖擻地和別人唱反調可能更適合他。

  「這樣啊,祝汝武運昌隆。」

  畢竟我沒有什麼插嘴的餘地,所以就簡短回應他,然後我突然有個想法而回頭望去。

  「吾有一事想請教格拉姆先生,關於錫爾克教樞機卿的傳言,汝知道什麼消息嗎?」

  他好歹也是在這個西方帝國率領銀級傭兵團的團長。

  他可能掌握一些跟線索有關的事物,我沒抱什麼期待姑且開口詢問。

  結果,格拉姆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問這個問題。儘管他神情有些訝異,但還是用手托著下巴,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不,我沒想到什麼。」

  好吧,他的回應跟我預想的一樣。

  雖然我認為領主之類的權貴,比較有可能知道樞機卿的情報,不過我也不敢貿然開口詢問當地的領主夫人。

  在這個錫爾克教位於何處、怎麼造成影響都不明確的時機點,不宜過度深入探究。

  「哦哦,對了,我倒是有聽說過錫爾克教樞機卿之中,有一位是絕世美女。」

  他本人可能是想聊庶民八卦,然而我想要的是有關目標的線索。

  不過所謂的「絕世美女」究竟有多美呢?

  艾莉安或葛瑞妮絲的外貌也頗具姿色,但我難以想像比她們更美的女人。

  好吧,這多少也跟主觀偏好有關吧!

  我向格拉姆道謝之後便分道揚鑣了。

  後來我一到約定集合的廣場,就看到用大衣罩住整個頭部的高䠷美女和身穿旅行裝束的嬌小少女二人組,然後我出聲叫她們。

  「亞克,你的動作還滿快的嘛!」

  「亞克先生,辛苦了。」

  艾莉安和千代女看到我的身影便走了過來。

  我拿出剛才向夫人領取的報酬,也就是銀級的公會垂飾,分別親手交給她們。

  「這下子終於能離開城鎮了……」

  艾莉安如此說道,她看著胸口上閃亮的公會垂飾,感慨萬千地嘀咕著。

  「畢竟這座城鎮打聽不到關於樞機卿的關鍵線索嘛。」

  千代女也一邊把公會垂飾戴在脖子上一邊說道。

  然後我把剛才從「黑牙之狗」團長口中得知的,關於樞機卿的線索告訴她們倆。

  ◆◇◆◇◆

  西方帝國──雷布蘭帝國帝都,彼特爾柏雷。

  迪墉柏爾格大宮殿坐落於帝都中心,亦為皇帝居所。其極盡奢華的建築風格在全國內外眾所皆知,但是豪華宮殿當中,有一間低調沉穩的廳室。

  一名老人眉頭深鎖,坐在布滿金絲刺繡的長沙發上。

  他蒼蒼白髮並留著長長的山羊鬍,以銳利如猛禽的雙眼俯視地圖低吟著。

  他正是雷布蘭大帝國的皇帝──高爾巴•雷布蘭•賽爾吉歐菲布斯本人。

  他剛剛才聽取了西邊國境城鎮──隆鐵斯坦特事件的來龍去脈。

  而目前,雷布蘭大帝國正遭受來自東邊的神聖雷布蘭帝國的侵略,東部領域的一部分已經被佔領了。

  帝國為了採取對策,正如火如荼地爭議如何安排軍事行動時,東邊帝國的侵略卻突然消聲匿跡。雖然皇帝下令收集情報以瞭解其原因,但是這次卻輪到位於另一端,也就是西邊的阿斯帕尼亞王國傳出侵略國境的消息。

  阿斯帕尼亞王國長年以來從未侵略過雷布蘭帝國。

  然而,這次突如其來的侵略簡直就像與東方帝國共謀似的。

  「真教人不敢置信,沒想到阿斯帕尼亞會跟東邊聯手……」

  聽到皇帝發出沉吟聲,廳室內的另一名人物回應了。

  「事實恐怕就是如此。只不過兩國夾著我國分別位於東西兩側,我認為他們彼此應該無法密切聯繫。目前東邊侵略是停止了,而阿斯帕尼亞卻開始有動靜。如果真有聯手,我會選擇同時進攻。」

  如此答道的人物相貌端正,舉止感覺品德高尚。

  這名氣質有點像貴公子的青年,是負責輔佐皇帝的宮相──薩爾威斯•杜•奧斯特。

  皇帝對於他的推測也有些認同而點了點頭。

  「不過阿斯帕尼亞發動侵略之後,儘管使國境的要塞半毀,但軍隊也立刻撤退了,這又是什麼原因?反觀東邊的侵略雖然停止了,卻沒有撤退的跡象……」

  皇帝的表情更加凝重,狠狠瞪著地圖。

  「或許阿斯帕尼亞並無意認真侵略我國。他們的目的,是不是要阻止我國把全部戰力都調去東邊?」

  薩爾威斯宮相一邊和皇帝凝視著地圖,同時陳述自己的推論。

  皇帝對此板著面孔,雙臂環胸。

  「假設那真的是他們的目的,而我們不顧阿斯帕尼亞,將全部戰力都調至東邊的話,背後確實有可能成為目標……」

  西方帝國跟東方帝國不同,由於各貴族分別掌握強大的權限,因此即使身為皇帝也無法輕易自由動用所有皇軍。

  萬一任意動用軍隊,卻因為利害關係而起了內訌,那麼在鄰國攻入帝都之前,帝國就會面臨分裂的命運──這絕非誇大其詞。

  不過以目前的戰力根本阻止不了東邊的勢力,各領地遭到擊破,使得帝國國力衰敗至可能無法抵擋東方帝國的程度,這也是事實。

  唯有向兩國展開正面作戰,同時逼退東方帝國這個方法了。

  皇帝以銳利的眼神向上望去,接著轉身面向站在身旁的宮相。

  「這個當下,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要作出『建國的祕方』。同時於各地採集原料,然後再實驗祕方的效用。如今既然東方帝國停戰,時間更是寶貴啊!」

  聽到皇帝的命令,宮相猶如詳情盡知似的,深深低著頭離開了廳室。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得在我這一代再次完成帝國統一的大業。」

  高爾巴皇帝如此說道,以猶如猛禽般銳利的視線再度專注於地圖上。

  ◆◇◆◇◆

  阿斯帕尼亞王國國境附近──這裡是山脈往西南綿亙的地形,再加上盤據於山脈山腳的森林形成一片險要地帶。

  而阿斯帕尼亞王國的阿拉思維克領地即建立在這片險要之地上。

  若不穿越這裡,便無法抵達阿斯帕尼亞的王都──乎拉拜因。

  建立於險要之地的阿拉思維克都市旁,搭建了一大片野營區。

  營區內搭起各種大小不一的帳篷,大量士兵在其中往來穿梭。

  然而,倘若帝國人民見到這幅景象肯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那些來來往往的士兵並不是人族──而是各種獸人,例如擅長戰鬥的狼人族或貓人族,仔細一看,甚至連不擅長戰鬥的兔人族也在其中──映入眼簾的是山野之民。

  但這幅景象在阿斯帕尼亞王國並無特別之處。

  因為這個國家長久以來,一向採取人族與山野之民共存的生活型態。

  這個多種族混雜的野營區上上下下熱血沸騰。

  儘管雷布蘭大帝國是長年以來的宿敵,過去卻從來沒有引起戰端──而他們閃電般快速攻打了雷布蘭大帝國邊境的要塞,這股情緒無非是源於造成帝國軍與要塞半毀的勝利。

  在氣氛沸騰的野營區中來了一群騎著馬、格外不尋常的組織。

  每一個人都戴著看不見表情的臉譜面具,身上包裹著黑色裝束和大衣,他們是這次作戰的要角,士兵們以祝賀的聲音圍繞著他們。

  然後他們走到野營區中心,一座特別巨大的帳篷前面,僅兩名成員下馬,其他人則進入內側的簡易馬廄讓馬休息。

  「打擾了。」

  面具男如此說道,接著便鑽進帳篷入內。

  隨後面具女也進入帳篷,伸了伸懶腰。

  「布拉德,辛苦了,情況怎麼樣?」

  以直爽語氣對面具男說話的人是阿斯帕尼亞王國的王太子──昆堤爾•阿斯帕尼亞•哥提斯。

  煤灰色的頭髮,造型有點像短鮑伯頭。皮膚白皙、身材纖細的青年嘴角上揚露出笑意。

  男人面對這位青年摘下面具,下跪行君臣之禮。

  面具下是一名金髮碧眼、將長頭髮紮在後面的俊美青年──他是傭兵團「銀之短劍」的團長──布拉德。

  他的本名是布拉德•馮•克拉畢斯。

  他是阿斯帕尼亞王國克拉畢斯伯爵家的嫡子,同時也是王國四大騎士之一。

  然後在一旁待命的女人也脫下面具及大衣,和布拉德一樣向王太子行了禮。

  她擁有褐色的皮膚、黑髮、以及蒼藍色的眼眸,而且頭頂上長了一對貓耳。她是米薾,同樣隸屬於「銀之短劍」,職位是副長。

  她的本名是米薾•歐森。

  她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侍奉克拉畢斯伯爵家的隨從,同時也是伯爵家嫡子的護衛。

  「昆堤爾殿下,雖然過程中發生各種預料之外的情況,不過我們按照最初的計畫成功暗殺了隆鐵斯坦特領主。目前由領主夫人掌握領地內的實權。」

  昆堤爾聽到布拉德的報告,先是滿意地點頭回應。

  「她是我們長年以來潛入臥底的同胞。如此一來,隆鐵斯坦特就變成表面上屬於帝國的領地,而事實上卻操縱在王國手中。由於這次的動亂,也導致城內人手不足的問題更加嚴峻,我們慢慢把臥底的人才送進去吧!」

  聽到王太子這番話,在旁的書記官擺出理解的神情,慌張地移動到外面。

  「然後?剛才你說發生各種預料之外的情況,實際上是發生什麼事?」

  跟布拉德一樣的藍眼睛閃耀著好奇的光彩。

  布拉德面對他的問題露出苦笑,同時敘述他在隆鐵斯坦特遇見古怪三人組和一隻動物的經過。王太子似乎聽得饒富興味。

  「原來如此,【召喚】在王國內亂竄的盜賊釋放到帝國的民間,然後他們開始干涉附近領地的流通和妨礙治安嗎?」

  昆堤爾聽了笑得很愉悅,並催促他繼續說。

  「是的,放任盜賊在附近區域從事破壞活動,我們本來計畫要捉拿他們用來執行城內的作戰,但是……因為他們先被逮捕了,使得我們陷入窘境,只好急忙主動提議負責移送。」

  布拉德如此說道並聳了聳肩,就像當時內心充滿焦急。

  昆堤爾看了他的模樣笑了一會兒,但很快又恢復原來的表情。

  「所以,那種藥劑有派上用場嗎?」

  「沒有,服用藥劑之後,只要看到會動的東西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去攻擊,實在不是能正常發揮功效的東西……」

  對於王太子的問題,布拉德面露難色。

  「不過話說回來,你說他們在米薾執行計畫時會成為不確定因素,而打算除掉他們,但為什麼他們還會活著與你們對峙呢?」

  始終保持沉默的米薾回答了王太子的疑問。

  「我們在城鎮中利用某些地方當作魔獸保管所,而他們曾經出入其中一棟宅邸。我確定他們進入宅邸之後,就放火燒了整個保管所。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隔天他們卻又平安現身了……既然宅邸要設置為保管所,都會先徹底搜過是否有密道之類,不過到現在還是不清楚他們是怎麼逃出屋子的。」

  昆堤爾安靜地聆聽了米薾的解釋,她又描述了一項自己發現的疑點。

  「另外,我在城內和他們對峙時注意到一件事,那名少女可能是跟我同種族的同胞。然後另一名女子應該是精靈族。」

  她如此說道,上司布拉德在一旁聽了露出驚訝的表情。

  「什麼?那是真的嗎!?貓人族和精靈族怎麼會出現在帝國的西方邊境?」

  在這塊北大陸中,精靈族是棲息在東南地區的種族,離阿斯帕尼亞最遠。

  為什麼精靈族會隱藏真實身分在邊境地帶活動呢?

  「我開始對他們產生興趣了。他們還待在隆鐵斯坦特嗎?」

  聽了昆堤爾的提問,布拉德微微搖搖頭。

  「根據夫人所言,他們似乎往帝都前進了。」

  聽到布拉德的回答,昆堤爾眼睛亮了起來。

  「帝都……那不是正好嗎?我今後也準備跟受命在帝都臥底的姊妹們密切聯繫。而且這也是讓『銀之短劍』移動活動區域的好機會。」

  「……言下之意是?」

  「無論他們行動的目的為何,以我國的立場來說,我並不希望與他們對立。如果他們真是米薾所判斷的種族,那應該至少還有商量的餘地。而且對方的實力與你和米薾比肩,因此我們更應該避免與他們為敵,這也是為了未來計畫的發展。」

  昆堤爾自顧自地亢奮說完,望向布拉德以及米薾。

  「我命令『銀之短劍』前往帝都,你們要早日完成計畫。另一方面,你們要與『疾風碰太團』的成員們建立友誼,查明他們的身實身分以及目的。凡事謹慎為上。」

  布拉德與米薾聽到昆堤爾王太子殿下的宣言,再次低頭示意。

  「遵命!」

後記

  承蒙您購買本書「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Ⅹ」,我由衷地感謝您。我是作者秤猿鬼。

  ……真是讓讀者們久等了。

  第Ⅹ集終於得以上市了。

  然後真的──承蒙您購買這個故事的續作第Ⅹ集,真的由衷地感謝您。

  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請容我說兩次……

  一直在等待故事續集的所有讀者們,若各位看得開心是我的榮幸。

  ※另外,這本骸骨騎士大人的故事也很幸運的確定製作成電視動畫,而且終於就快要進入在無線電視播出的階段了。(編註:此為日本出版狀況,電視動畫版已於2022年6月播映完畢。)

  想當初,是責任編輯大人通知我要製作動畫版的消息,我當時覺得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不過後來出席了腳本會議、還有進行聲優甄選等,我才慢慢地感覺到真的要製作成動畫了。

  只不過製作到一半的時候,每當責任編輯大人打電話給我,我都會覺得「是不是要通知我動畫版企劃中止了?」而懷著緊張的心情接電話……

  所幸動畫即將順利播出,我也總算放心了。但是等到播出時,一想到讀者的反應或是感想如何,又有另一種慌張感席捲而來。

  對了,我只先透露這一件事給各位,會動的碰太相當可愛!

  總之我想跟各位一起乖乖地等待播出的那一天。

  最後,這次製作第Ⅹ集真的給很多人添了麻煩……

  責任編輯大人、負責插畫的KeG大人,以及校對大人,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關照。

  由於各位鼎力相助,第Ⅹ集總算順利出版了。

  那麼,如果骸骨騎士大人的故事還有下一集的話,我會賣力讓下一集更快交到各位讀者手上!!我是說真的。

  我祈禱自己可以再次與各位相遇,這次請容我至此告一個段落。

  令和四年二月 秤 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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