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就在那一天,某項發明的公布對迎接它的全世界造成衝擊。
『Parietal association cortex Connection Ferminal』
這項通稱為PACC端子或是神經元存取端子的發明,是囊括所有相關技法的革新技術。
雖然在這天到來以前,該領域尚被認為屬於未來的技術。不過加拿大有某間創投企業從美國挖角來優秀的技術者,成功開發並發表了這項震驚全球的產物。
這項技術是將新開發的端子用模組,經由簡易的植入手術埋進人類後腦,再透過PACC端子連接到外部機器上推動頂葉聯合皮層,在腦中構築出一個虛擬空間,並能在腦內播放影像。
經由這項技術建構出的虛擬空間,是讓頂葉聯合皮層運作,藉此在腦海中重現拿取物品的感受、感知氣味的嗅覺,還有分辨滋味的味覺等人類擁有的五威,能夠獲得彷彿身處現實空間的體驗。
這項技術當時被發表出來時,受到外界對於其擁有的危險性、倫理問題等多項指謫。
不過,這項技術開始被應用在各類領域之中。
既然能獲得恍若實物的體感,就代表能讓多種職業運用在職訓等方面。
像是太空人的艙外活動訓練,以及對應各項狀況的迴避危機訓練。
在構築於腦內虛擬空間進行的訓練,和正式的任務並無二異。然而,即使發生事故也不會引起傷亡,實現出高精密度的訓練。
應用的領域包括消防員的火災演習、警察的機動訓練,以至運動選手姿勢的改善。它能夠在不損害身體的情況下,進行上述這些需要反覆實行的練習,在腦海中建構出理想的姿勢,現實生活中也能重現在想像情境裡培植出的技術等等,活躍的程度十分驚人。
但緩解士兵PTSD症狀的計畫,曾引發了一陣子的問題。虛擬戰場訓練即使完整呈現出真實的戰場,疼痛指數卻僅抑制在最低限度。因此受過這種運用PACC端子訓練的士兵們,就算上了戰場也不會承受過多壓力地達成任務內容,讓這種應用方式引起熱烈話題。
不過,這些親臨真實戰場也不再恐懼死亡的士兵,他們的身影看在其他沒有接受訓練的士兵眼中卻是一幅異樣的光景。引發社會輿論抨擊『政府大量洗腦士兵』的事態。
然而,那些使用關鍵PACC端子進行訓練的士兵本身,卻給予這種訓練的成果高度評價。這般情況更加強了主張廢除派認為政府洗腦士具的想法,發展成廢除派與推行派之間的大規模爭論。
全世界受到這種情況影響而減少使用PACC端子,造成這種技術在一段時期內停止發展,這結果應該也無可奈何吧。
於是全球決定將PACC端子的使用事宜交給國際標準化組織——亦即ISO負責承接以研擬共同規定。儘管孕育出各種問題,但這種技術還是慢慢地開始發展。
但就在同一年,身為其開發商的加拿大創投企業,研發出一項使用PACC端子的嶄新技術。
『Spirit and Time Room System』
或許是因為開發商內部有熱情的日本漫畫迷員工存在吧?這項取名為STR系統的技術,能讓人在虛擬空間內獲得時間流逝較實際情況慢的感受。
也就是說,使用這項STR系統構築出的虛擬空間,能營造出就算受驗者感覺上進行了三個小時的體驗,在現實生活中仍只經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的狀況。
這簡直就是一項夢幻般的技術,至今所有的訓練時程都能壓縮得更短,熟習速度也獲得了飛躍性的提升。
不過由於有可能會對大腦添加極度的負荷,因此時間壓縮比就被限制在最高三倍的標準。
PACC端子終於從只運用在專門領域的情況,發展為更具普遍性的利用方式。
其中一種應用層面,就是提供娛樂的遊戲。
因為需要進行植入模組的手術,要使用PACC端子的對象必須是成長完全的十八歲以上用戶。儘管存在這項缺點,次世代VR仍能帶來與實物完全相同的體驗,其具備的未知體感吸引了十分廣大的潛在客群。
然後,有一名對採用該種PACC端子的次世代VR遊戲感到痴狂的男子。
PACC端子的關聯器材依然昂貴,就算它正在廣泛地漸漸普及,但要準備一台機體的相關設備使用環境,加上手術費少說也需要一台新車的費用。
其中一項主要原因,多半就是植入PACC模組的手術,不在保險給付範圍內。
因為是要在健康的身體埋入多餘的高級機器,那名男子也覺得這點理所當然。
男子本來就不是每天搭乘擁擠不堪的電車前往公司、領著微乎其微的薪水,汲汲營營地生活在狹窄公寓中的人。
過著那種生活的人對他而言,只是發生於知識一角中故事裡的人物罷了。
正因如此,當這個使用PACC端子的遊戲被開發出來、徵募測試玩家之時,他毫不猶豫地去應徵了。
這款遊戲的開發處位於歐洲的PACC端子普及開發機構,他們在那裡與共同合作的遊戲開發公司逐步研發應用PACC端子的全新VR遊戲。
遊戲是以奇幻為主體的RPG,而玩家就在創造出的世界中成為一名魔王,擴大自身領土、侵略其他玩家扮演魔王支配的領地,還有設法擴張我軍的屬域。這就是一款如此獨樹一格的遊戲。
雖然由於魔王的形態也還在測試階段,因此能選的不多,包含的幅度卻很廣泛。擁有人類的魔王、精靈族的魔王,甚至連哥布林的魔王都有。
男子從中選擇的魔王角色在設定上原本身為人類,並以不死者為主要戰力。他支配著人類領地、再以支配領域的人類為材料強化自身軍隊的方式遊玩。
男子在這裡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重複試玩這款遊戲,並領略自己立於未來最前線的事實,而感到十分享受。
他即使只是個測試玩家,但面對其他玩家認為遊戲世界內人類死亡的模樣太真實,希望能表現得簡略一些比較好這樣的意見,也熱心地向開發公司提出反對。他表示這一點對初次使用此款PACC端子的正式遊戲來說,是個不需解決的小問題。
這裡是個難能可貴、與現實最為貼近的非現實世界。像這種從開發初期就會讓遊戲變得平凡的理由,男人無法忍受。
他選的角色主要的攻擊方式是透過魔法,說不定這就是讓他即使殺人也不會萌生什麼厭惡感的主要原因。
不管看起來有多像真的,這裡終究是個虛構的世界——男人是這麼想的。
然後,那一天來臨了。
男人像平常一樣在外面吃完飯後,一回到公寓就立刻把PACC端子接上設置在後腦勺的連接埠,啟動開發用的遊戲機台。
機器平靜的驅動聲傳入耳裡,男人如同往常般躺在床上閉起眼。
自從那天以後,男子的身影忽然從那個房間內失去了蹤跡——
一名躺臥在床、沉睡得像死去一般的人物,突然有了動靜。
那人身穿一襲豪華的法袍,頭上戴著一頂附有錫爾克教聖印的大帽子。
而他的帽緣底下,覆著一塊遮住整張臉的罩面布。由於那塊布造成的阻礙,令人無法看透他藏在其下的臉龐。
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夢見好久以前的事——男人半事不關己地想著,把手伸往空中、描繪出某個特定的軌跡。
不過他的眼前,並沒有出現那幅他想要看到的畫面。
登出——別說跳出這個字眼,就連遊戲中的控制畫面也已經很久沒有顯示過了。
若要說起所經過的時間,應該已流逝近百年之久。
男子心想——恐怕是有什麼不良狀況引起STR系統的故障了吧。
多虧如此,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都在遊戲中度過,也無法推算在現實中到底經過多少時日——不過,自己為何沒出現什麼特別不安的感覺?
假如在現實中已過了幾十天,期間自己滴水不沾、粒米未進的本體必定早已死去。男子分析——自己本身仍存在於這個遊戲世界的事實,正讓他肯定了現實世界的自己平安無事。
男子從床上爬起身後,走近窗邊、眺望外頭的景色。
而窗外的景色,是他很久以前就選定作為據點的錫爾克教國,阿爾薩斯中央大聖堂。
男子的姓名是塔納杜司·希爾比維斯·錫爾克——
也就是身居教皇之位、君臨這整座錫爾克教國的人物。
而後,教皇忽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又有一名眷屬被打倒了啊……這果然……」
教皇獨自吐露那句低語,從罩面布的深處傳出嗤笑聲。
他在遊戲世界裡大量生產出的棋子,也就是最低等的骸骨武士那一類,連當地的NPC都有可能把它們打倒。
不過,一旦成為直隸於他麾下的眷屬,就不存在打得倒它們的NPC。
以遊戲的結構上來說,唯獨玩家才會擁有能打倒這些眷屬的力量——換言之,有玩家來到這附近一帶。
應該是與外界取得聯絡了吧——又或者是對方也跟他相同,捲入了遊戲異常之中呢?
無論如何,連續玩原本覺得有趣的遊戲長達百年之久,也差不多生膩了。
他最早之前完全是為了暫且打發時間,建造了一個極其諷刺、由不死者守護的生者國度來玩,接下來只要國民一死,他就會把它們全變成不死者的軍隊。他就這樣不經意地累積兵力,最近終於完成了發動大舉侵略的準備。
他本來應該可以在更久以前就放棄這個計畫,但他似乎覺得默默做準備也不錯,就有一段時間內重複進行這種程序,度過單調的每一天。
說不定終於能夠見到同胞——雖然心中也存在這種激動的情緒,但難得對方都鄭重其事地擊潰他的眷屬、發出宣戰公告。
稍微多玩一下這款遊戲後再開始也不遲。
塔納杜司教皇望著那片開展於窗外、自己親手建設的領地,滿意地笑了。
搭建在山間高地上、外觀莊嚴肅穆的阿爾薩斯中央大聖堂——山區特有的強風突然吹襲進設置在其深處的某個房間窗戶內,奪去塔納杜司教皇的蒙面布。
而塔納杜司教皇現出其外的面容不但一無表情,甚至連臉龐都找不到。
該處只有一副屬於人類的骷髏頭,在它滿填昏黑閤色的眼窩中,寄宿著兩團如紅色人魂般的光盞。
儘管無法從那具骸骨的面容窺知其表情的細微之處,但骷髏的嘴邊傳出咯咯作響的低聲嗤笑迴響在山巒之間,不斷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調。
後記
本次誠心感謝您願意拿起這冊「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Ⅶ」,我是秤猿鬼。
這篇故事終於也到達了第七集。我想重新向一直支持著本故事的各位讀者致上謝意。非常感謝大家。
然後,這回決定在發售小說第七集的同時,※開賣漫畫版第一卷。說不定現在讀著這篇後記的讀者大人中,也已經有人買了漫畫版。(譯註:以下皆為日本出版狀況。)
我認為這部作品改編成任誰都能夠輕鬆閱讀的漫畫版,應該會更容易推薦給朋友才對,所以方便的話請務必這麼做(笑)。
儘管這次也為責任編輯大人、負責插畫的KeG老師,以及校對人員等各關係人士添了很大的麻煩。不過承蒙各位鼎力相助,骸骨騎士大人第七集才能平安上市。實在感激不盡。
從今以後,仍需要各位支持「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這個故事,還請多多指教。
那麼,我會祈禱下一集能再度跟各位見面,請容我在此暫且告個段落。
平成二十九年(2017年)七月 秤 猿鬼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特典小冊子
■《碰太的王宮探險騷動》
「啾!啾!」
有一隻長著狐狸臉的小動物,晃著一身草綠色的皮毛,用前腳咔哩咔哩地抓著王宮房間門屝的角落發出叫聲。
就在牠這麼做時,有身體一半大的絨毛狀尾巴也跟著揮舞,看起來像一顆有生命的毛球在房間的角落移動。
「碰太,怎麼了?你想出去是嗎?」
眼兒碰太這副模樣的艾莉安,走近牠如此詢問。於是碰太暫時停止搖尾巴的動作,用那對圓滾滾的眼睛仰望她。
「啾!」
碰太用如阿閃亮寶石般的眼眸盯著艾莉安,像提出訴求般叫了起來。艾莉安不禁勾起笑容,為了實現牠的願望而轉動房間的門把。
「不可以跑太遠喔?那門我就先幫你開著囉。」
「啾。啾。」
碰太就像在感謝艾莉安幫牠開門似地輕叫兩聲,然後將身體流暢地鑽出門打開的縫隙離開房間。
門外既不是牠常看到的社那種石造建築遺跡,也不是精靈族的拉拉托姬宅耶,對碰太來說這是第一次目睹的建築物。
豪奢且點綴著燦爛裝飾的樑柱四處凹凸不平,形狀十分適合攀握。經過打磨的地板猶如水面,清晰地映著牠的倒影。
各處擺放的華美傢飾為碰太提供了剛剛好的隱蔽處。
最棒的就是天花板很高、擁有廣闊的空間,就算碰太稍微利用魔法的風飛翔也不會撞到頭,這一點對碰太而雷也是具有最大魅力的要素。
碰太迅速地跑在打磨光滑的地板上頭,就像奔跑於水面上一般。
牠的腳爪抓過堅硬的鋪石地板、輕微地格格作響,在安靜的走廊上顯得意外大聲,讓碰太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牠於是改成以腳底的肉球踏緊地面快步前進,並且察覺到這樣就能夠無聲無息地在王宮裡通行,便開心地擺動小腳。
有時感應到負責監守的巡邏兵等人動靜,牠就會藏進擺在走廊兩側的傢飾陰影裡頭,等到躲過他們之後再繼續往裡面走。
巡邏兵應該也沒想過那些人擠不進去的縫隙內會躲著碰太這樣的生物,從頭到尾連看都沒看那些方向就走遠了。
碰太終於來到一個走廊呈十字狀、分出另外三條岔路的地方前。牠確定好附近沒有人類的氣息後,為了前往對側的廊道而快步前進。
牠若使勁踩下腳步,爪子就會踏響地板,因此自然讓牠的步伐侷限在最多也只能快步行走的狀態。
那麼假如牠維持這種速度,橫越毫無掩蔽的十字路口會發生什麼事呢——碰太隨即親身明白了這一點。
這也就是指——負責巡邏的士兵們目擊到一隻陌生的草綠色小動物在王宮裡昂首闊步,而讓牠受到追趕的這件事。
「牠跑去那邊啦!飛、飛起來了!?」
兩名士兵拔腿追趕碰太,並出聲朝前方來查探騷動情況的其他士兵們叫喊。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小動物突然一聲不響地高高跳起,隨著一陣風一口氣躍向靠近天花板的牆邊。牠踏著牆壁上的裝飾,逃離士兵們的追擊。
儘管從外表可以判斷出,牠不屬於什麼特別危險的猛獸或魔獸。但一隻來歷不明的動物混進國王身處的王宮之中,出了什麼差錯的話,他們也免不了遭受斥責。
士兵們緊追著逃到讓他們搆不到的碰太,想到事情若發展成那種情況可是會吃不消,便呼喚其他士兵們來幫忙,這些事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一場大騷動。
「啾!啾!」
碰太被身後這一大群士兵追趕,讓牠也心急地拚命逃竄。有個被牠當成墊腳石的裝飾用壺滾下展示台,讓好幾名士兵臉色大變地接住那個壺。
如果國王的財產再繼續遭受損害,眾人也無法卸責。就在事態演變成連士官長等人都趕過來幫忙的大規模動亂時,終於出現一位前來收拾局勢的人物。
「怎麼會吵成這樣,是在鬧什麼事哪?」
眼前出現一位身著漂亮洋裝的嬌小少女——莉露公主。
雖然身在現場的士官長因為不得不回答公主的問題而走向前,但就在他思考要怎麼說明比較好時,莉露公主的視線追著那群僵直不動、盯著上方的士兵們目光看去,便發現引起這場騷亂的始作俑者。
她的神色漸漸轉變,斥罵周圍的士兵:
「那、那不就是一直待在亞克閣下頭頂的傢伙嗎!?喂、喂,你們這些人!這麼粗暴地追趕牠,會害牠受傷啊!!快點退下、通通退下哪!!」
士兵們被公主氣勢洶洶地這麼一罵,連忙飛也似地往後退,這時抓著柱子從半途中往下看的碰太,終於放心地搖起尾巴。
莉露公主看到牠那副模樣,打從心底露出放心的表情。
從她身後趕來的護衛騎士薩海爾與妮娜一得知狀況,就迅速地在王宮內發佈命令,明言禁止捕捉及干涉碰太,總算結束了這次的騷動。
不過,身為關鍵人物的亞克與艾莉安,卻始終不知道碰太在王宮內引發了如此大的一場騷動。
■《千代女忍法帖》
「那麼,千代女小姐,吾等去一趟就回來。【轉移門】!」
千代女稍微退下之後,亞克一如往常發動轉移魔法,一座光之魔法陣開展在他、碰太以及站在一旁的艾莉安腳下。
下個瞬間,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餘下的魔法陣也終於像是霞幻般消逝在地面。
「那麼,在亞克先生他們回來前空出了一點時間呢。」
千代女自言自語,瞇起眼仰望夭空。
由於亞克等人出差前往位於盧安森林的特蘭托村,便決定讓千代女暫時待在諾杉王國的王都等他們回來。
雖然應該不用等多長時間,但就算這樣也不能離開王都活動,因此她來到王都的新市鎮這一區。
這座王都的新市鎮在先前守城戰之際,由於第二城牆遭受破壞而湧入許多不死者,因此該區連接居民避難處舊市鎮的大門仍處於封鎖狀態。
「比起關在王宮房內度過拘束的時光,還是待在這裡比較符合我的個性。」
她站在隔開新、舊市街的第一城牆上面這麼說,俯瞅位於前方的新市鎮那宛如化作一座無人幽靈都市般的街景。
千代女用輕巧的動作在城牆上奔跑,完全沒發出任何腳步聲。她飛躍到一棟蓋在牆邊的建物屋頂上直接卸勁著地,僅遺留踩踏屋瓦的聲音迴盪於延伸在她腳下的道路。就在同一時間,有名身穿鎧甲的士兵搖搖晃晃地從建築物的影子之中現身。
對方的打扮並不像在這個國家服役的士兵或衛兵,身上穿著一套與前日襲擊王都數萬不死者軍士相同的戎裝。
『水遁·水手裡劍!!』
千代女看到士兵,馬上發動忍術,在半空中造出四把用水形成的手裡劍,迅速瞄準成為目標的不死者士兵投擲過去。
水手裡劍迴旋劃出凌厲的軌道,一齊襲向動作遲緩的不死者。它們鑽進鎧甲的隙縫間破壞敵軍本體,在杳無人煙的街踡上撒落一地鎧甲破片。
千代女瞄了一眼,確認完周圍沒有其他聞聲而至的不死者後,立刻沿著房舍的屋頂奔往其他地方。
「屋頂上果然不適合用嗅覺尋找不死者的臭味。雖然麻煩,但看來也只能掌握地勢之後下去地面了。」
她喃喃自語完這句話後,輕輕嘆口氣,從屋頂上環顧建築物的配置,將市區的地圖烙印在腦海中。
不過,就在她進展到一半時,聽到市區深處傳出人類的慘叫聲。她轉動頭頂的貓耳,捕捉聲音的來向。
「怪物現身了!架好盾牌別打亂陣形!」
原本平靜的市區遠方,微微傳來一陣男性大吼著下達指示的聲音。千代女聽到那陣聲音便將目光轉向該處,瞬時改變方向朝該處奔去。
身輕如燕的動作也是貓人族獨具的特徵。千代女在屋頂上狂奔、飛躍過街道上方,採取直線路徑前往目的地,立刻成功到達現場。
她的目標之處是眼下某間格局略大的建築物——從它旁側一間平常應是用來收納馬車等物的倉庫中,有隻異形怪物踹破門屝,在千代女眼前現出身形。
是隻擁有巨大蜘蛛狀下半身、上半身則是由兩具人軀合併而成,還擁有兩對共四隻胳臂的怪物——蜘蛛人用那副巨軀撲倒身在牠周圍的多名士兵,對準某位士兵的頭部一口咬下,淒絕的血花往四周噴濺。
大約有十名左右的士兵架起盾牌與長槍,像是要團團包圍住蜘蛛人。即使他們拚命揮動武器奮鬥想要幫助同袍,進展卻不太如意。
『水遁·水狼牙!』
千代女瞥了他們的模樣一眼,從屋頂上繞到蜘蛛人的死角後立刻發動忍術。她製造出三頭以水構成形體的狼隻,役使牠們奔下街道。
『水遁·水槍尖!』
然後她瞄準蜘蛛人人形部分上半身的背後,使用凝鍊提升過威力的水之長槍,直接運用高處的地形優勢,像是要射穿目標似地投擲出去——就在同一時間,讓潛行於街路的水狼一口氣襲向敵人。
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就在蜘蛛人從背後被猶如粗木樁般的長槍刺透、靜止了一剎那時,從四方發動襲擊的水狼撕晈扯裂了牠形似蜘蛛的足肢。
最後,千代女飛撲向牠拔出短刀,朝四處張望想找尋長槍出處的蜘蛛人人頭部位接續揮出兩招。
才俐落地將牠的頭顱劈離那兩副頸項,蜘蛛人便步伐不穩地搖晃身軀,不久後噴出漆黑泡沫當場融解潰散。
「得、得救了。我們在搜索市區時突然出現怪物——如果沒有妳,說不定就會全軍覆沒,萬分感謝。」
那群士兵之中有一名像是隊長的入物,邊說邊走近千代女,伸出手想要與她互握。
不過千代女沒有回握對方的手。她望著融解在馬路上留下一灘黑色汙漬的怪物殘骸,靜靜地將手中短刀收回刀鞘中開口:
「像我們這樣的種族能夠聞出不死者的臭味,如果在隊伍內編入兩、三名城裡的同胞,站在下風處進行搜索的話就一定能避開對方的偷襲……」
她說完這段話後,將那雙蒼藍的眼睛挪回身為隊長的男子身上,對方則是露出驚愕的表情回望她。
然而,千代女露出完成現場任務的模樣,轉過身說:
「不過要怎麼做就取決於你們自已了。再會。」
她只留下這段話,再度騰躍上住宅的牆壁,一口氣消失在屋頂的彼端。
這時終於回過神的男子朝她的背影道完謝之後,向周遭的士兵下達指示,表示要立刻率領部隊回到第一城牆內。
為了實行她提出的建議——無論如何都必須與獸人族的成員商洽以取得對方協助。
儘管考慮到他們至今遭受的待過,應該很難實施她給的建議,不過現在放棄的話,今後軍隊與衛兵裡不曉得會有多少人犧牲。
男人握緊拳頭鼓起幹勁,朝千代女身姿已然消失的那個方位行了一禮,再度迴身向後。
■《千代女與鬆餅》
有位少女一臉舒服地睡在某張柔軟的床鋪上。
少女覆蓋黑髮的頭頂一帶,長著一對特色所在的貓耳,腰際伸出的黑色長尾巴來回拍勤,正是出身自貓人族的千代女。
她微微撐開眼皮望向從窗戶照進來的朝陽,眼簾內展露出一對澄澈的蒼色眼眸。
她揉了揉仍然惺忪的雙眼,緩緩轉動迷糊的腦袋環顧室內。
雖然千代女因為眼前這幅陌生的風景而微微感到疑惑,但她憶起這裡是位於精靈族聚落拉拉托亞宅邸裡的房間,於是馬上看向窗外。
「我睡過頭了!」
千代女慌忙從床上跳起、打開房門衝到走廊,一名剛好經過該處的人物一臉驚訝地箋向千代女開口:
「哎呀,怎麼了呢千代女?看妳慌張成這樣……」
笑著向她說話的人,就是屋主的妻子葛瑞妮絲。
身為黑暗精靈族的她擁有淡紫色肌膚、如雪般的白髮,還有豐滿肢體這些特徵,和她女兒——也就是千代女的朋友艾莉安一模一樣。
千代女拉回因衝力往前傾的身子,詢問葛瑞妮絲:
「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請問亞克先生跟艾莉安小姐呢?」
「哎呀,那些孩子已經前往梅普爾囉?千代女妳睡得可真熟。」
歪著頭回答疑問的葛瑞妮絲,看到千代女東張西望的模樣,露出笑容。
千代女聽到她指出這點,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
儘管她平常很少睡過頭,但千代女明白這間宅邸分配給她的空房間裡那張床——睡起來的感覺實在比她常睡的床鋪舒服太多太多,才因此滑進了深深的夢鄉裡。
「不、不好意思,那張床非常舒服……」
千代女扁下頭頂的貓耳,微微垂著尾巴回答。葛瑞妮絲像是在梳理她那頭美麗的黑髮般,溫柔地撫摸千代女的頭微笑道:
「沒關係,偶爾放慢步調比較好喔……話說,千代女會吃早餐吧?我來做一頓美味的早餐,妳就先去洗把臉吧。」
「謝、謝謝妳。」
腦袋被葛瑞妮絲溫暖的手觸摸,讓千代女不禁感到臉龐發熱。她連忙低下頭回答,就像逃跑般直接離開了現場。
從不曾存在雙親記憶的千代女,對葛瑞妮絲忽然向自己展露的溫情產生某種既刺癢又因惑的情緒。
不過那絕不是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那股意外的感觸,與昨天艾莉安在浴室帶給她的感受截然不同,讓她趕忙握住不禁自顧自左右大幅搖擺的尾巴。
「這股癢癢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代女說完,輕輕地嘆了口氣,就這樣握著尾巴前往盥洗室。
等她洗完臉清爽地前往飯廳時,葛瑞妮絲已正在裡面的廚房忙著為她準備早飯。
千代女在飯廳裡就座、晃著腳等待時,廚房裡傳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甘甜香氣。
隨著這股氣味出現,她好看的鼻子也像在尋找香味的源頭般頻頻抽動。
「來,做好了喔。雖然這是艾莉安也很愛的鬆餅,但不知道合不合千代女的口味?」
葛瑞妮絲說著走出廚房,笑著將手中的盤子放在千代女面前的餐桌上。
擺在千代女眼前的盤子上頭,疊著兩塊圓形鬆餅,裊裊升起代表剛出爐的蒸氣。
黃澄澄餅皮既飽滿又鬆軟,兩面部煎上漂亮的顏色。
鬆餅頂端則一圈圈地大量淋上某種金黃色濃稠液體,甜蜜的芳香搔著千代女靈敏的鼻子,讓她的喉嚨跟肚子都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用指尖沾了一下那種液體,用舌頭前端一舔,被她從未嚐過的芬芳香味跟甘甜驚嚇到,不知不覺揚起尾巴。
千代女不加思索地拿起擺在盤子旁的叉子、豪邁地戳進鬆餅裡頭,再把嘴巴張得大大地由下往上一口咬住它。
然後她瞪大藍色約眼睛,望向坐在對面的葛瑞妮絲。
「嗯!」
千代女發出不成聲的音調,熱烈地拍動貓耳。
蓬鬆柔軟的鬆餅還很溫熱,鼻腔內可以感覺到蛋的香味從嘴裡傅來。整塊鬆餅都吸飽了那種濕潤甜蜜又黏稠的液體,愈嚼愈能感覺到甜汁滴落在口中。
這種從未品嚐過的甜美溫潤口感,讓她陶醉地大啖起鬆餅。
千代女吃得實在太匆忙,讓甜甜的糖漿不知何時沾滿嘴邊、往下淌落,葛瑞妮絲看到她的模樣露出苦笑。
她用布巾擦擦千代女的嘴巴,盯著被一掃而空的盤子開口:
「看來妳滿喜歡的。千代女,妳還要不要再吃——」
就在她詢問千代女的意願時,注意到對方那雙藍眼睛有如同年紀的少女般發出閃耀的光芒,讓葛瑞妮絲噴笑出聲。
葛瑞妮絲笑了好一陣子後,為了準備追加的鬆餅,迅速回到廚房。
■《片刻歇息》
朽爛生苔的石牆並排在眼前,以前留下來的社跡籠罩遺址般的氣氛,靜靜佇立在被靜寂填塞的山頂。
開始偏斜的夕日為天空點綴紅妝,周圍山脈的光裸地表隨之逐漸改顏換色。
抬頭仰望,就能看到前方龍冠樹遼覆天空的巨大樹冠被高空的風吹拂,猶如漣漪般搖撼視野,從上空灑落一陣微微的樹葉摩擦聲。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身旁這隻巨獸,最近似乎已將這片開始熟悉的景色當成棲身之所。疾驅騎龍紫電甩甩頭,宣布自己回家似地嘶鳴一聲。
「抱歉帶著汝東奔西走,就暫時在道裡好好休息吧。」
我說著這句話,撫摸紫電背上長的一條帶狀白色鬃毛,開口慰勞牠連日以來的辛苦。
「啾!啾!」
黏在我頭上的碰太,就像與我同調般高聲一叫。
我就這樣摸了牠一陣子後,輕輕拍了下紫電的側腹催促牠行動。牠的喉嚨深處發出低鳴,緩緩地步往附近的草叢。
看來差不多要吃飯了。
牠從頭頂到尾尖的體長算起來差不多將近四公尺,卻只專吃草葉與木實充當維持那副巨軀的主食。這片山地擁有豐富的這類資源,說不定讓牠住得比往昔棲居的那塊大草原還舒服。
我目送紫電消失在草地另一端的身影,自己也轉過身。
就在我身後的社跡深處、一個無法從這裡看到的地方,有座受龍冠樹影響而形成的靈泉,以溫泉的彤式從後院湧出。我望著那個方向仰起頭。
這一帶受到龍冠樹樹冠遼蔽的影響,入夜時分月光也很難照進來,而且也因為沒有設置外燈等照明,會變得幾乎一片漆黑。
到夕陽落下前多半選有一點時間,應該能在這裡稍微待個一小段時光。
「要不要趁汲取新鮮靈泉時,順便泡一會兒溫泉?」
「啾!」
我如此自言自語,碰太也像是做出回應一般在我頭上叫了一聲。
我把掛在腰際的皮製水壺裡剩餘的水倒掉,拿著裡頭空無一物的壺前往社跡後方湧現的溫泉。
隨著我步向後方,周圍飄散起濕氣與蒸氣,熱水湧出的聲音也跟著漸漸清晰。
一座頗為廣闊的熱水浴池終於出現在眼前。
雖然很難透過裊裊升起的蒸氣看到池子另一頭的景象,不過這座利用窪地建成的岩石浴池大到能在裡面游泳的程度。
熱水從一處離我略遠的岩山頂上汩汩湧出,沿著旁邊挖出的溝道流下,不斷注入底下建造的巨大岩石浴池中。
除了湧出的源泉,周邊還有另一處迴盪水聲的景致。
剛好建在懸崖邊、這遼闊溫泉溢出的熱水,宛如一道瀑布似地沖下一旁的崖底,響起沁人的水音。那陣讓人聽了不知不覺平靜心靈的聲響,就這樣傳進耳膜。
因為不久以前我才把附著在浴池裡以及周圍岩石上的黏滑物刷洗乾淨,變得可以泡得頗為舒適,因此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很常使用遷個地方。
儘管我一個人在這裡泡完溫泉再回到拉拉托亞聚落,或許會被她們說什麼,不過現在就先別管吧。
因為今天溫泉中看起來沒有先來的客人,應該可以好好伸展手腳。
「啾!啾嗚~!」
溫泉一進入眼簾,碰太就從我頭上發動風魔法飛升上天,再展開皮膜靈巧地乘上風,像在溫泉池上滑行似地貼水滑翔,用漂亮的動作落水。
牠繼續維持展開翼膜的姿勢,流暢地在水面漂浮。
那身總是蓬鬆的毛皮沐浴在溫泉水及溼氣中,旋即貼在牠的身體上,看起來也像是整隻碰太縮小了。
碰太將苗條的體型展露在水面上、載浮載沉的模樣令人莫名地想發笑。
我向這樣的碰太確認溫泉的狀況如何,牠給我了一個頗為愉快的回答。
「碰太,舒服嗎?」
「啾!」
我也跟著碰太,在社跡旁卸下裝備的武具、脫掉全副鎧甲,以全身骷髏的姿態步向溫泉。
即便風吹過肋骨縫隙間的感覺很奇妙,只有在變成這種狀態時才能體會,不過我跟這副身體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相處了一段頗長的時間,如今也習慣了
「唔暘,應該要準備個進溫泉前沖熱水的桶子或什麼容器才對。」
先不管自己這副骷髏之身到底有沒有沖身體的必要,我就是莫名地想要這樣一個慣用至今的器具,放眼眺望廣闊的岩石浴池。
我輕輕將腳尖探進水池中,龍冠樹靈泉帶來的效果消除了身纏的詛咒,讓褐色皮膚的肉體顯現出來。
看來這熱水的溫度剛剛好。
我也把頭一口氣潛進溫泉裡,然後就像為了掃去緊接著侵襲腦內的麻痺感,將臉龐冒出水面甩甩頭。
「呼~」
雖然我最近常常飲用這裡的溫泉水取¨肉體,因此已不會身受第一次泡進這座溫泉時,那種情感震盪重新湧現、仿彿要把我的大腦燃燒殆盡的感覺侵襲,但全身還是會奔流著一股像是浸泡低強度電流浴池那樣難以形容的感觸。
我重回肉體的身姿倒映在水面,擁有褐色皮膚、肌肉明顯的身軀以及略長的黑髮,還有一雙精靈族特有的尖長耳朵和紅色眼瞳。我覺得眼前這副模樣,看上去比骸骨的外表還陌生。
就算這樣,熱水貼附肌膚的感觸與風不時吹送來的溫柔氣息,還是讓我對擁有肉體這件事充滿喜悅。
拜這座溫泉所賜,我應該也能馬上習慣這副肉體吧。
『啾嗚~……」
我忽然看到碰太在溫泉上隨波漂蕩的模樣,忍不住展現笑容。然後也模仿牠的動作,放鬆全身、嘗試漂浮在這個巨大的浴池中。
除了高空微微傳來龍冠樹的枝葉摩擦聲,還有傾瀉不停的瀑布音以外,森林內就只能聽到靜靜的蟲鳴,絲毫感覺不到任何人類或文明的氣息。
我把身體完全交給浴池、動也不動地漂浮在水面上仰望天空,莫名感到一股身體跟溫泉之間界線漸漸模糊、互相融合的錯覺。
「……這麼做了之後,不知為何就產生一種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的心情。」
我自言自語地說著這種話,餘光瞄到有某個東西在動。
開始染上茜紅色的山岩表面格外耀眼,讓我不禁瞇起眼遙望日落處的天空。
「是心理作用嗎……咦?」
我看到夕陽中有某個小小的影子,從山的稜線旁飄忽不定地漸漸接近。那東西的身影慢慢變大,從彼方的天空飛往此處。
我挺起靠在泉水裡的身體,瞇細眼睛查探那道影子的真面目。
「啾?」
直到此刻都還在浴池裡晃蕩的碰太,似乎總算注意到這個狀況,也歪起頭仰望天邊另一角。
那道身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讓我立刻明白它是某種飛翔在天空中的生物。
我馬上看出那隻擁有四枚揮振的翅膀、頭側左右各兩支犄角,還拖曳著長長尾巴飛翔的生物真實身分為何——
正是龍王·維里亞斯菲姆。
就是棲居在我身後這棵巨大龍冠樹上的龍王。
「原來是維里亞斯菲姆先生啊……」
平舉手掌遮在眼睛上緣、確認那道身影真面目的我,感覺到那團影子往我們的方向急速接近,便微微向後退去。
牠那副身長超越三十公尺的巨軀立刻來到溫泉正上方,整座溫泉暴露在牠四枚開展的翅翼猛烈拍打產生的強風下,掀起巨大波瀾。
「啾嗚~~?」
被激烈波濤直擊的碰太團團打轉,在溫泉水面上被沖來沖去。
就在我為了抓住碰太而在溫泉中啪唰啪唰地移動時,滯留在上空的維里亞斯菲姆緩緩地從那個高度直接降落到溫泉水裡頭。
潑唰——————————
龍王龐大身軀在入水的同時,掀起巨大水花,讓等同於牠體積量的泉水溢洩出來,勁勢驚人地沿瀑布墜流而下。
「啾、啾嗚~~!」
碰太被那道湍急的水流帶走,在浪峰之間載浮載沉。就在牠被沖往瀑布的方向之際,我千鈞一髮地攫住了牠。
《喔喔,真是抱歉啊。》
維里亞斯菲姆彎起長長的脖子看著我們的模樣。牠在開口道歉的同時,彷如把那副巨軀默默沉入溫泉裡頭,放倒身子垂低脖頸。
「啾嗚……」
「真是好久不見,維里亞斯菲姆大人。」
我抱著眼睛有些昏花的碰太,朝眼前噴出鼻息的龍王說。
《嗯?沒有啊,本座不覺得有隔多久的時間……》
維里亞斯菲姆閉起眼睛回答,泡著溫泉露出一副舒服的模樣。
對長壽的龍王來說,他們對日數的感受果然跟人類有所差異——就在我心中這麼思考的時候,維里亞斯菲姆忽然像想到什麼事情般抬起脖子。
《這、這麼說來,那個叫艾莉安的黑暗精靈族女孩,今天沒跟你一起來啊?》
雖然我對維里亞斯菲姆那副不知為何斜眼偷瞄著我詢問的模樣感到狐疑,仍搖了搖頭回答:
「沒有,艾莉安小姐待在加拿大大森林那邊的聚落,汝找她有何貴幹嗎?」
我仰望著模樣怪異的維里亞斯菲姆反問後,牠儘管支支吾吾,還是開口說出為何要找艾莉安。
《唔、唔嗯。是關於本座託她帶話給菲爾菲威斯洛特小姐的事……那個、你有聽說結果如何嗎?本、本座絕不是在催促,只是有一點點在意罷了……》
我雖然認為龍王因為長壽的關係,所以跟人類的時間感不同,但看来牠對待自己在意與否事情的方式還是極為迴異。
牠那份對心繫者捎來回音滿懷期待的態度,跟一般人沒什麼不同。
即使身為被崇奉為世界上最強生物的存在,但這種地方還真是令人感到莫名親切啊——我不禁微微縮起肩膀輕笑。
「艾莉安小姐的確把那件事情告訴了她住在梅普爾的胞姊,她好像說還要再一陣子才會收到回音?」
《這樣啊……本座說不定有點太心急了。》
維里亞斯菲姆聽到我的回答,心情顯得有點沮喪。
就在這時,我詢問了牠一件心裡忽然產生的疑問:
「若想經由加拿大大森林前往風龍山脈另一頭,維里亞斯菲姆先生只要利用雄偉的四枚翅膀飛翔不就到了嗎?不能直接去見對方嗎?」
被我這麼一問,維里亞斯菲姆簌簌抖顫巨大身體,搖搖頭回答:
《這、這個,本座對於直接找對方攀談不勝惶恐……尤其因為與對方連共通點都沒有,本座就只敢做出從遠處窺視對方這種事。》
維里亞斯菲姆的眼睛像是心生動搖般忙碌地轉動,牠在溫泉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讓泉水變得像是按摩浴缸一般冒出泡沫跟巨大聲響。
看來即使塊頭這麼大,牠的心態還是跟國中男生沒兩樣。
就算這樣,在遠方偷偷摸摸地看人家這種行為沒問題嗎?
如果被對方發現,反而比較有可能被討厭吧——雖然我心中這麼想,望向仍在溫泉裡吐沲泡的維里亞斯葬姆,但還是轉換想法,覺得不要提出會讓牠情緒更負面的指責比較好,於是默默地再度把肩膀以下全浸到溫泉裡。
「啾?」
儘管仍被我抱在懷裡的碰太,露出詫異表情仰望維里亞斯菲姆的模樣,不過看來這座溫泉的按摩效果還會再持續一陣子。
那麼,今天的晚餐會端出什麼菜色呢——
我仰望藍黑色區塊逐步擴張的天空,腦海中冒出如此安逸的念頭。
後記
非常感謝您購買了這本「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Ⅶ」。
這次的故事是描述亞克等人從諾杉王國的王都索里亞回到拉拉托亞之際,亞克動身把紫電放往社跡森林時發生的事情。維里亞斯菲姆大人今後的際遇究竟會如何?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