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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之塔的二十二樓,是更奇妙的模樣。
刻有奇妙紋樣的立方體雜亂地堆疊著,形成天花板、牆壁與地板。
不只如此,在高高天花版的附近,還有一塊形狀相同的立方體,不知以何原理運作,輕飄飄地浮在上空,微微發亮,照亮整個空間。
「相當有趣的空間呢……」
「該說神祕,還是不可思議呢?」
「四聖對這座塔知道得也不詳細。就算思考也沒用——這房間的深處,有通往最上層的道路。」
一行人在可說充滿神祕的不可思議空間中前進時,傑特突然察覺某種異變,停下了腳步。
眼前有一道矮小的人影。
「——到此為止了,【聖母】妹妹。」
一名纖瘦的少年正坐在一塊立方體上。
少年肌膚白皙柔軟,聲音清脆,似乎還沒變聲,五官如人偶般精緻。他的睫毛很長,眼眸如天空般蔚藍,嘴角微揚,嘴唇如花瓣般粉嫩。乍看之下,可能會誤以為他是女孩子。
但他不只是個普通的美少年,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明白地傳達著這點。
最重要的,是傑特對他的外表有印象。
「……您是……【守護者】大人嗎?」
「正確答案。」
少年——不,四聖之一,第四代【守護者】愉快地笑著,起身站直。
「我察覺祈禱之塔的二十一樓有人入侵。連忙趕過來一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聖母】妹妹。」
「……」

【守護者】看向蕾貝卡。蕾貝卡遲疑了一下,隨後做好覺悟似地開口:
「亞朗·傑基斯……不,【守護者】啊。你察覺得相當快呢。」
「那當然。因為我是負責守護這座塔的四聖之盾。打開原本必須得到所有四聖同意,才能開啟的門,帶著普通人來到只有四聖能進入的二十一樓……這是嚴重的違反規則哦。」
「我知道。」
「原來如此。妳是明知故犯……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沒有。」
【守護者】倏地瞇起雙眸。那股少年氣息從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升高的沉靜殺氣。傑特迅速地站到蕾貝卡前方,擋住【守護者】的視線。
「……是我們找【聖母】幫忙的。」
「你們是《白銀之劍》吧。我知道哦。」
「我們知道第四代【大賢者】的下落。」
傑特拿出給【聖母】看過的、從賢魔書撕下的書頁。
「這是賢魔書的一部分,可以當作證明。我們想以【大賢者】的情報交換四聖知道的神域技能情報。」
如果幸運地【守護者】與【聖母】一樣在尋找【大賢者】的下落,也許能穩妥地解決——傑特是如此盤算的,但是即使見到賢魔書的書頁,【守護者】的表情依然無動於衷。
「很遺憾,就算【聖母】妹妹接受你們的交換條件,我也不會認同呢。」
空氣瞬間緊繃。【守護者】發出完全不像小孩子能發出的強烈殺氣。
「因為【聖母】妹妹以前和【大賢者】很要好嘛,可以理解她想得到【大賢者】的情報。但是我不一樣。我最重視的是紀律——是『紀律的守護者』。我會以實力讓擾亂紀律的人瞭解。懂了嗎?」
【守護者】溫柔地微笑著,但眼中完全沒有笑意,甚至閃爍著精亮的戰意,有如想咬斷獵物頸子的饑餓猛獸。
「……看來只能一戰了嗎……」
傑特輕輕地嘆氣,一邊拔出腰間長劍。為什麼這些四聖都如此血氣方剛呢。
「呵呵,你是《白銀之劍》的傑特·史庫雷德吧。我有聽說你會使用很有趣的技能。同為盾兵,我一直很想和你交手看看呢。」
【守護者】從原本坐著的立方體起身,揚起嘴角微笑。
「——呼喊吧。〈巨神的拳套〉。」
回應【守護者】的詠唱,白色魔法陣憑空展開。白色的光點聚集在他向前伸出的纖細雙臂上,最終形成巨大的銀色拳套。
「拳套……!?」
連手肘一起包覆的拳套,巨大得有如鎧甲。或許形容成巨大猛獸的前腳會更加貼切。
「來吧,同為盾兵,讓我們來比比看誰的拳頭更硬吧!」
【守護者】朝地面一蹬,瞬息間逼近傑特。那快到不屬於人類的速度,與【聖母】及亞莉納相同,都是發動技能時得到優越體能與肌力的效果。傑特踏穩雙腳,舉起盾牌。
「發動技能!〈千重壁〉!」
濃縮的紅光聚集在傑特的盾牌上。【守護者】毫不在意地以銀色的巨大拳套毆打盾牌。
鏘——!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傑特舉著盾牌的左手傳來強烈的衝擊。
「唔……!」
不過,藉著粗暴地堆疊超域技能來增加硬度的盾牌,確實地擋下了【守護者】的一擊。
「哦!」
【守護者】一臉愉快地睜大眼睛,暫時向後跳開。
「厲害。明明不是神域技能,卻能擋下我的攻擊!了不起了不起!和傳聞中的一樣呢!」
「……」
傑特謹慎地觀察興奮的【守護者】。
雖然擋下了剛才的攻擊,但傑特的左臂仍然因沉重的衝擊而發麻。那威力完全不像本應往防禦力強化的盾兵。如果對方多進攻幾次,自己應該撐不住吧。
「——呼喊吧!〈巨神的魔彈〉!」
聽到聲音,【守護者】倏地以拳套擋住臉。黑彈撞上拳套,發出尖銳的聲音後被彈開。
「我來當這傢伙的對手!這是四聖的問題。」
傑特回頭,便見到蕾貝卡單手握著銀槍,將槍口對準【守護者】。
「……【聖母】妹妹。」
【守護者】眼神冰冷下來,凝視對方。
「是啊,妳確實是有攻擊能力的補師呢,可是還達不到前衛的威力。像妳那種家家酒似的攻擊力,是完——全、滿足不了、我的守護的哦……!」
【守護者】被拳套包覆的雙拳互擊後,鏗!沉重的聲響迴蕩在空間裡。【守護者】精緻的臉上掛起愉快又猙獰的笑容。
「啊哈,好啊。乾脆你們所有人一起上吧。如果是這個沒有外人的地方,我就能盡情地使用〈巨神的拳套〉了……!」
鏘!鏘!【守護者】連續敲響自己的拳頭,一步一步地朝傑特走近。
「白銀……你們應該能懂吧?難得得到強大的神域技能,擁有超群絕倫的體能,四聖卻無法對任何人使用這個能力。你們應該懂吧?這種無法宣洩的鬱悶!」
【守護者】有如流著口水、迫不及待地想撲向獵物的獵食者,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對於我們這些旁觀者,這種機會,一輩子說不定都碰不上一次——……所以!我要以全力!大鬧一場欸噗咿——!?!?」
就在【守護者】即將朝傑特撲去的瞬間,有什麼以驚人的速度從側邊切入,狠狠地擊中他狂喜的側臉。
「啊噗嘶、啊咕……噗呼!?」
由於衝擊力太強,【守護者】小小的身體在撞上地面後,又彈跳了好幾次,滾到遠處才總算停下。
「……………………咦?」
在變得死寂的空間中,傑特不禁目瞪口呆地看向突然出現的介入者。
看向穿著覆蓋全身的外套,帽兜拉得很低以遮住整張臉,手中握著反射燦然銀光的戰鎚(War Hammer)的——處刑人。
「找到你了,凱利·萊司……!」
但處刑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傑特等人,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被打飛的【守護者】,朝他走去。
「不只待在沃里亞,還跑進這種莫名其妙的迷宮裡……!」
從那語氣聽來,對方似乎相當憤怒。
「等……等、一下!亞莉——處刑人!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總算回神的傑特連忙向亞莉納發問,直到此時,亞莉納才終於注意到傑特等人的存在,停下腳步。
「咦,傑特?你在這裡做什麼?」
「不,這是我要問的……是說妳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祈禱之塔二十一樓以上的樓層,只能從四聖擁有的傳送魔法陣進入,蕾貝卡是這麼說的。所以下層應該沒有上來的路才對。很難想像亞莉納是發現傳送魔法陣的存在,並入侵四聖的家。
被提問的亞莉納微微偏頭,露出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好緊張的?」的表情回答:
「怎麼來的……我追著『凱利·萊司』所在之處的指引前進,可是沒有上樓的樓梯,所以就和普通地打穿天花板和牆壁上來了啊。」
「打穿天花板和牆壁!?」
蕾貝卡錯愕地驚叫。
「怎、怎麼可能!祈禱之塔的堅硬程度,可是連用神域技能從內外都無法以物理干涉的哦!」
「不,就算妳這麼說……——啊,比起那個,現在最重要的是文件!」
亞莉納以晶亮的眼神瞪著在腳下抽搐不已的【守護者】,從包包中翻找出一張紙,抵到他鼻子前。
接著,她露出橫眉豎眼的表情,眼中燃燒熊熊怒火,如此說道:
「你就是凱利·萊司吧……!」
「「「「……誰?」」」」
從來沒聽過的名字,使在場的所有人同時發問。
被亞莉納的文件抵著鼻子的,毫無疑問是四聖之一的【守護者】,而剛才蕾貝卡是以「亞朗·傑基斯」稱呼他。
然而,在所有人都感到訝異之時,只有一個人的反應不同。
「妳……妳妳妳妳妳妳為什麼知道那那那那那個名……!?」
就是【守護者】。
剛才那完全不像孩童的冰冷殺氣與狂喜,如今消失無蹤。只見他臉色發白,冷汗直流,明顯表現出動搖。
「沒為什麼,這張資料是你提出的吧?凱利·萊司。是你交出這張等級審查申報書的吧!」
「……等級審查申報書?」
蕾貝卡連連眨眼。傑特也不禁一頭霧水地插嘴:
「等一下,處刑人,這位是四聖之一的【守護者】。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四聖?我不知道,但我可沒找錯人。因為萊菈的神域技能說寫這張等級審查申報書的,就是這個小孩。」
啪!亞莉納拍著手上的文件朗聲道:
「名叫凱利·萊司的冒險者提交內容有錯的文件,不斷無視伊富爾服務處寄的好幾封訂正委託信,讓我們很困擾。明明只要訂正完這張紙,我們就能從加班中解放了……因為這只有提交者本人能訂正,所以我才特地來到這裡!」
亞莉納說完,狠狠瞪著一臉狼狽的【守護者】,然後毫不留情地把文件遞給全身僵硬的他。
「你的這張文件,年齡的部分寫錯了!你是登錄成二十五歲的冒險者,不要犯這種錯誤啦!只因為這點無聊的錯誤,就敢勞煩櫃檯小姐,你膽子很大呢。」
「……訂正……提交……該不會——」
傑特靈光一閃,抬起了頭。
「……難不成【守護者】大人會以假名進行冒險者活動?」
「咿咿唔!!」
被傑特這麼一說,原本就臉色慘白的【守護者】肩膀猛地顫動,像是發生故障般拚命地搖頭。
「哈、哈哈,不,你在說什麼?我嗎?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呢?」
「您以凱利·萊司的假名取得冒險者執照,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可是在這次的冒險者等級審查時,不小心在文件上寫成真正的年齡對吧?」
「處處處處刑人啊!這件事,等一下,我們再到沒有其他人的地方討論吧?好吧?好吧?好不好?」
【守護者】哀求似地揪住亞莉納。
「嗚哇,幹嘛啦,不要抓著我!這裡沒有一般人,很方便說話不是嗎!」
「不,問題可大著。在這裡說的話,那個,很不妙啊……!」
「——【守護者】啊……」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與人影闖入亞莉納與【守護者】之間。是單手握著危險銀槍的蕾貝卡。
「吶,【守護者】啊,你知道的吧……?四聖絕對不能以那術法換取任何報酬……你知道的吧……?吶,『紀律的守護者』啊???」
「不,這、這是——」
【守護者】頭上冒出涔涔冷汗,面無血色,露出有如做了嚴重的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絕望的表情。
「你應該不會做出特地來責備我違反規定……還一臉了不起地說自己是『紀律的守護者』……自己卻以術法進行冒險者活動這種蠢事對吧?」
「我……我……!」
喀嚓……蕾貝卡的槍口毫不留情地抵在【守護者】的眉心。
「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因……因為,因為……我想使用神域技能嘛————!!」
也許是放棄了,【守護者】開始哭喊。
「我也是為了紀律一直忍耐著哦。一直在忍耐!直到處刑人出現為止!可是在聽說處刑人於世間很活躍之後,我就忍不住了……!」
「啥啊?怪到我這裡?」
「我也知道這樣不對。所以想說只要一次,一次就好……可是做了一次之後,因為太開心,就忍不住……!」
「「「「……」」」」
【守護者】有如招供自己罪行的犯人似地,雙手顫抖不已。被在場所有人以傻眼的視線盯著,【守護者】陷入如坐針氈的沉默中。
「不、不要用那種看傻瓜的眼神看我!不管是誰,學到新技能或者得到強大的武器時!都會很想試試吧!?」
「唔,我也不是不懂啦……」
該怎麼辦才好呢,傑特搔頭。祕密全被揭穿的【守護者】一臉不甘心地抿緊嘴唇半晌,但又突然露出危險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不過,我還沒有死心哦……!——〈巨人的拳套〉!」
銀色的拳套再次出現於【守護者】的雙手,眾人緊張了起來。
「現在在這裡的所有人……全都是擅自進入祈禱之塔,罪孽深重的入侵者……是身為四聖必須肅清的對象!我要殺了所有人滅口咕欸!」
亞莉納的戰鎚毫不留情地擊中一臉得意的【守護者】側臉。【守護者】被打飛了好幾公尺,落在地面滑行了一陣子後撞上立方體,總算停止下來。
「……你說要滅口誰……?」
亞莉納搖晃著身體,舉起戰鎚,直挺挺地立在【守護者】前方。
「你好像還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呢。如果不乖乖聽話,我可要把四聖以假身分當冒險者的事散播出去哦?」
「可惡,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
【守護者】顫顫巍巍地爬起,一臉懊惱地擦著嘴角。
「先、先強調一下,你們犯的可是擅自進入祈禱之塔的大罪哦!?」
「你還不是偽造年齡取得冒險者執照,也沒好到哪去——!而且還粗心地寫錯文件,無視我們寄出的那些修改通知,讓『櫃檯小姐』特地跑來這種地方!我可是好不容易克服了地獄般的加班,心情正振奮,竟在這種時候潑我冷水……也是大罪哦!」
亞莉納激動地一口氣說完,【守護者】忽地歪頭。
「……櫃檯小姐?妳不是冒險者嗎?」
「咳嗯!啊——不,對啦。」
「……說起來,為什麼妳會有我交給伊富爾服務處的等級審查申報書?還莫名清楚櫃檯小姐的事……」
「啊——嗯——啊,因為我認識的櫃檯小姐覺得很困擾。」
「櫃檯小姐可以把工作上的資訊隨便說給冒險者聽嗎?」
「啊——嗯——啊————……」
被狠狠戳到痛處,這次換亞莉納眼神亂飄,冷汗直流。該怎麼蒙混過去呢?就在亞莉納不知該講什麼時,看不下去的傑特插手。
「……【守護者】大人,如果您真的那麼想使用自己的神域技能,不如偶爾和《白銀之劍》一起出任務,如何呢?」
「咦!?」
【守護者】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到傑特的提議上,眼中閃爍著顯而易見的欣喜光芒。
「根據公會的委託內容,我們經常在只有白銀才能進入的迷宮戰鬥,或是前往其他人無法進入的場所討伐魔物,所以您能不為人知地混進來參與戰鬥。比起以凱利·萊司的身分與其他冒險者組隊,這樣更安全,而且能盡情地發揮實力哦。」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以冒險者身分接委託的話,就會產生報酬,抵觸四聖的紀律……如果和白銀一起活動,就不需要收取報酬了。」
「是啊——之前只是運氣好,還沒被發現您用的是神域技能而已,內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神域技能。和我們一起行動,應該比混在普通冒險者中安全吧。」
露露莉與勞也贊同傑特的提議。
「可、可以嗎……?」
【守護者】顫抖不已,遲疑地發問。傑特強而有力地點頭。
「當然。不過有個條件,就是把在這座塔見識到的一切視為重大機密事項,不告訴任何人。」
「這沒問題。」
「——蕾貝卡也是,除了提供【大賢者】的情報之外,再加上這項可以嗎?」
「我無所謂。四聖本來就是充滿祕密的存在,多一、兩個也沒差多少……說起來,有外人進入這座塔的事被其他人知道,會頭痛的是我。」
「好。那就坦白一個我們的祕密吧。」
傑特瞥了一眼亞莉納。他想做什麼、想讓亞莉納做什麼,已經昭然若揭了。
「……要是說出去可饒不了你們哦。」
迷惘了幾秒後,亞莉納朝帽兜伸手。
的確,比起找藉口或說謊,貿然使【守護者】或【聖母】對處刑人感興趣,不如乾脆地坦白,並要求他們別說出去。由於亞莉納等人也目睹了【守護者】和【聖母】的重大違規行為,所以和他們已經是共犯般的關係了。
亞莉納下定決心,拿下深深遮住臉的帽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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