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校][今野绪雪][玛莉亚的凝望/圣母在上][第13卷][盛夏的一页][简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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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今野绪雪

  图源:yuyuko

  录入:郁闷中的亮、某高(帮忙录了10分之1)

  初校:郁闷中的亮

  二校:alu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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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的凝望(圣母在上)VOL.13 盛夏的一页

“平安。”

“平安。”

清爽的晨间问候回响在澄澈的青空下。

聚集于圣母玛利亚庭院内的少女们,今天也展露出天使般的纯洁笑容穿过高耸的门扉。

深色的制服包裹住她们不知污秽为何物的身心。

慢慢地行走、不让裙角凌乱、也不使白色水手领翻起,随时注意自己的仪容是这里的教养;当然,在这里也不可能会有没规矩的学生因为快迟到而奔跑。

私立莉莉安女子学院。

创立于明治三十四年,原本是为了贵族的千金而创立的一间身具传统的天主教女子学院。

这所学院位于东京都内一处绿意盎然、且有着武藏野昔日风情的地区,是所受到神庇佑、可接受从幼稚园到大学系统性教育的少女园地。

只要在此接受十八年完整的教育,学院便能将这些千金小姐们以最娇贵柔美的教养风范送出学园。尽管时代变迁,年号从明治到平成历经了三次改朝换代,这里认识硕果仅存,还留有这种修为养成训练的珍贵学院。

——话虽如此,现在可是暑假期间。

无需在意裙子的皱褶或白色水手领,还会忙碌地到处跑来跑去。

唉呀唉呀,小姐们。

请别忘了无论何时,圣母玛利亚都在天上看着大家哦。

简称OK大作战(暂定)

提议与密谋

1

“什么?古语词典?”

感受到视线的佑巳回过头。

“啊,嗯……没事。”

含糊回答的人,正是她那位容貌与自己相似到几乎令人烦躁的弟弟。

“那到底是怎样?”

“嗯”与“没事”,应该是近乎正与负的相反词。啊,或许他的“没事”是用来修正一开始的“嗯”。佑巳如此解读,于是想把从书桌上的书挡里抽出来的古语词典再放回去;然而和她预期的相反,佑麒拿过词典并好好地道谢后向右转过身。那么,刚刚的“没事”跑到哪儿去了?

“佑麒。”

佑巳出声叫住身穿白色背心的背影,刚从避暑胜地回来的弟弟彷佛去了海边一样,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说是去讨论学园祭之类的,但想必玩遍了当地吧。

“还有其他想借的东西吗?”

“没有。”

怪了,这里又出现“没有”?总觉得她的态度有些暧昧,于是佑巳边等他说出接下来准备要说的话,结果佑麒的目光有些游移地表示……

“问你哦,冷气的温度可不可以调低一点?”

“不行。”

不用说,佑巳当场拒绝了。

“这个房间好热。”

“明明就刚刚好,太冷的话对身体不好。”

一般而言,常听到男生比较怕热,而福泽家恰好符合这份统计,因为父亲也和佑麒一样怕热,对夏天没辙;母亲佑巳则怕冷,冬天时觉得很难受。

(二校:母亲也叫佑巳?)

“那,太热对身体就比较好吗?”

佑麒不死心地抓着白色背心的胸口处,刻意煽起风来。

“我可没有这么说,温度调低的话,就换成我会冷了吧。”

“穿件什么不就好了?”

“这里可是我的房间耶,不然你就脱掉啊?”

“我还有什么可脱的?”

“……”

他说的没错。

那身汗衬衫配短裤的模样已经频临骚扰少女闺房的界线了,况且像那样面积狭小的衣服,就算脱掉了也凉快不到哪里去。

“还是你要回房间?”

佑巳有点坏心眼地说。

“我才不会去,我的房间真的很可怕。”

“灼热地狱?”

“嗯,呆个十五分钟就会中暑,所以请你收留我吧。”

佑麒老实地低头鞠躬,因此佑巳也“很好,很好”地点头同意,并且为了可爱的弟弟将冷气的温度向下调了一度,这正是武士情怀哪。(囧…………这样也可以称作武士情怀吗?)

哔!

实际上,佑麒房里的冷气机目前处于故障状态。

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不过好像从以前就时而会发出怪声,时而又恢复正常。然后到了昨天傍晚,佑麒结束和宿活动回到家一打开开关,冷气机发出一声绝对无法含糊带过的巨大响声,而且之后就沉默地一动不动了。“大概是冷气机临终前的惨叫声”——佑麒如是说。喂,还不能断定已经死了吧,说不定经过修理就可以复原呢。

至于修理,虽然已经打电话给电器行,但对方似乎行程很满,要等到后天以后才能来修,因此佑麒从早上开始就借用佑巳的房间的一角来写暑假作业。如果想要更舒适的空间,去图书馆或其他地方就行了,然而佑麒并没有这么做。

看来与其要他在这种大热天踩着脚踏车出门,就算感到丢脸,他还是宁愿呆在姐姐的房间里吧。

‘咦?可是……’

佑巳回到座位上才忽然想到,调低冷气机的温度应该不是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吧。

总觉得刚刚……没错,佑麒看起来像是有非说不可的话,却始终找不到好时机的模样,所以应该不像是他刚说的“……没有”——佑巳如此想着。

转啊转,佑巳摇晃着椅子思考。

思考一段时间后,佑巳依然很在意,于是她对坐在玻璃面小桌前并放好词典的弟弟的发旋出声询问:“……佑麒?”

——这时,佑麒抬起头一副要盖住她的声音似的大声说道:“呃,佑巳!”

“怎,怎么了?”

虽然不至于到充血,不过他的眼神充满力道,那副心意已决的的表情让佑巳顿时绷紧神经。

“我问你……”

“嗯,嗯……”

虽然不晓得对方打算说什么,但干脆地应对乃身为年纪较长者应有的威严。纵然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到一岁,仍然改变不了佑巳是姐姐的事实。

“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学生会的人,今年也会来帮忙花寺学院高中部的学院祭吧?”

“……所以呢?”

看来话题是有关学院祭的,但目前还看不到核心部分。

“第二学期一开始,你们马上就要来我们学校讨论了呢。”

“啊,这样吗?”

这些事情由令学姐担任联络窗口,因此佑巳并不是很清楚。

“到时候啊,主要就是在讨论,不过想看看能不能在那之前先见个面……”

“咦~~!?”

这个意想不到的提议,让佑巳忍不住拉高声音,佑麒见状连忙挥舞双手说:“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只是因为要准备,便想说如果可以稍微提早开始讨论的话会有些帮助。”

佑麒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我们的企划已经有结论了,所以一方面想要瞭解莉莉安那边要过来帮忙的人可以支援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这样。”

佑巳默默地听着,结果佑麒视线微微往上抬表示“果然不行吧”。也就是说,嗯……原来如此,他明知道不可行却仍是提出来看看。

“就这样?”

佑巳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问道。

“什么意思?”

“有没有什么不纯洁的想法在里面?”(血气方刚的男生嘛,当然会有的了,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不、不纯洁!?不纯洁是指什么啊?”

这回轮到佑麒张大了眼睛,于是佑巳竖起食指说:“比方说,想要看到真正的公主祥子学姐一眼,或是想要接近可爱的志摩子同学,又或是想被有如宝冢首席巨星的令学姐用竹剑敲敲看。”(最后一个……佑巳,你当你弟弟是M啊= =|||)

佑巳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出莉莉安女子学院三位美丽的蔷薇学姐,然而佑麒却笑笑地带过姐姐的话。

“前面两个姑且不论,最后那位该怎么办?”

“这只是打个比方,我不是说了吗?”

“如果只是打个比方的话……”

佑麒确认着并恢复正经的表情。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光是提到莉莉安女子学院的学生,对这些家伙就已经是未知的世界,要说没兴趣是不可能的……当然,这种事他们撕破嘴也不会承认的。”

家伙们、未知的世界、兴趣,总觉得光听就让人觉得晕头转向的了;这类的话绝对不能让讨厌男生的祥子学姐听到。

“这实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是啊,抱歉。”

佑麒显得有点沮丧,看起来好可怜,因为他正夹在学校同伴与姐姐之间。

“难道是学长教唆你来问的?今年的花寺学生会的会长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呀?”

“之后就算你不想知道也会知道的。”

“喔。”

佑巳心想,无论是怎么样的人,总比对自己弟弟频送秋波的前任学生会长柏木学长来得好。只不过,倘若是个对佑麒很严厉的粗暴之人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

“佑巳,反正这也不是正式的申请,拒绝也没关系哦。”

佑麒的态度显得摇摆不定。

“嗯。”

佑巳点点头,她同时也思考这件事由自己判断后拒绝是否妥当。

这的确是非正式的提议。

正因为碰巧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姐弟,分别参与了两校的学生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对话。

然而又是为什么呢?想要在这里干脆地推掉这件事,却不知为何又会冒出‘等一下!’的念头制止自己。

就好像要自己先等等,现在得好好思考的感觉。

“嗯——”

“仔细想想,在暑假不上学的时候召集人来,也只能任大家自由决定要不要参加了,毕竟这个要求本来就不太合理。”

“你先安静一下啦,佑麒!”

佑巳对着在旁边碎碎念的弟弟斥喝了一声。姐姐目前正全力运作平时不怎么使用的脑细胞思考,请不要打搅。

‘那件事如果这样处理的话,应该会出现这种结果吧。如果可以好好利用,说不定——’

佑巳无视不时偷看自己表情的佑麒,只见她双手一击。

“好,我知道了!”

“呃……佑巳?”

“总之,先保留。”

“什么?”

“你没听到吗?我说先保留,会倾向以要参加来评估看看。”

“咦咦!?”

虽然佑巳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但佑麒却讶异到身体往后仰,接着,宛如缠住佑巳似的贴近过来问:“佑佑佑佑、佑巳,你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权力的!?”

“本来,就说要评估了嘛。总之,不先和黄蔷薇令学姐商量看看的话,还没有办法下定论就是了。”

打铁要趁热,佑巳随即从抽屉里取出学生手册查看电话号码。

“令学姐?咦,不是祥子姐吗?”

佑巳对着纳闷地将电话子机递给自己的佑麒点点头。

“嗯,因为……”

如果要讨论祥子学姐的事,总不可能跟本人讨论吧……

2

“……也对。”

用吸管簌簌喝着柠檬水后,佑巳叹了一口气。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联络令学姐,由乃同学绝对会跟来的。”

“什么嘛,这样我不就像是金鱼粪一样?”(囧~女孩子把这些说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由乃同学一遍嘟着嘴,一边用吸管拨弄着浮在冰淇淋红茶上的香草冰淇淋,只不过,在她身旁搅拌着草莓奶昔的令学姐也苦笑著明白表示:“啊?不是‘像’,根本就是金鱼粪吧,由乃。谁叫你一发现我要出门,就纠缠不休地问我‘要去哪里’或是‘要去和谁碰面’,一知道对方是小佑,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跟来了。”

“哼,人家又不是特别想和小令出门,我只是来看佑巳同学的。”

看她鼓起脸颊的模样不像金鱼,反倒比较像河豚。由乃同学因为被‘最喜欢的小令’给道中心事而感到不快。

“是、是,就当成是你说的那样吧。”

“啊~~这种讲法真讨厌!”

由乃同学抡拳捶打着令学姐结实的臂膀。两位,像这样的打情骂俏,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就别带出门了。因为现在这个时期,日本全国已经够热的了。

“由乃学姐是金鱼粪的话……那我究竟是怎么样的粪便呢?”(再囧…………我再次被雷到了orz)

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小梨轻声喃喃自语。结果,心情不佳的由乃同学闻言,随即以有些尖锐的语气说:“总之,应该是青鳉鱼(注1)之类的吧?”

“咦,这么说的话我是青鳉鱼吗?”

志摩子同学以一脸看似困扰又愉快的复杂表情问道。小梨要是青鳉鱼鱼粪的话,志摩子同学自然就是青鱂鱼了。

“我问你们、我问你们,青鳉鱼也会拖着粪便游泳吗?”(佑巳你太有才了,我已经被雷到无话可说了……OTZx8)

“噎?”

佑巳的话让众人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佑巳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然而令学姐回过神后表示……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令学姐咽下奶昔并如此提议道。

其实原本只是想问问令学姐的意见,如今这种状况却让佑巳觉得太劳师动众了一点。六人之中有五个人到场的话,与其说是山百合会的大部分成员,根本就是除了祥子学姐之外,其她人都到齐了。

佑巳今天打电话给令学姐,表示自己有事想与她商量,结果令学姐谨慎地找了志摩子同学一起来;而实际上,小梨当时碰巧也前去造访志摩子同学家,应该说是寺庙才对。基于以上原因,她们两个人就一起过来了。

从K站到这家咖啡厅要走上一小段路,虽然是平日,却也因为暑假的关系而生意相当好,不过也有可能是下午三点正是想要喝茶的时段。幸好令学姐与由乃同学早一步过来排队,等到约定时间正好有空位可进去,才使得五个人不用在大太阳下口干舌燥地等待。

“——也就是说,为了祥子,小佑希望大家能接受弟弟那项提议啰。”

事先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事情大概的令学姐此刻向佑巳确认着。

“也不是那么积极地‘想接受’,应该是比较接近‘接受的话如何’这样的心情。”

佑巳有点犹豫地回答道。虽然她是山百合会的相关人员,但终究是花蕾,并非站在可以强行主导大家‘好,就这么做吧’的立场。

“嗯……确实,我也觉得差不多该想点对策了。”

听见令学姐的话,志摩子同学与由乃同学也用力点了点头——然而,却有一个人纳闷地摸不着头绪。

“呃,不好意思。我才刚来,完全不晓得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梨举起了手,由于她是今年才成为莉莉安女子学院的学生,会不清楚情况也是情有可原。

“我就直接说好了,祥子学姐讨厌男生。”

由乃同学淡淡地表示。

“红蔷薇学姐……啊,原来是这样。”

“你不怎么惊讶呢。”

面对令学姐的疑问,小梨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其实还蛮惊讶的。倒不是说红蔷薇学姐就怎么样,只是觉得女校里果然会有无法接受男性的人呢……啊,原来如此,因为花寺学院是男校,那要去他们的学院祭帮忙可能会有些障碍吧。”

正是如此。

“小梨不错,脑袋转的真快。”

“是吗?”

是啊。这份不像是后生晚辈的沉着,实在令人羡慕。

小梨很酷。看来‘酷’并不是能随着年龄增长就能得到的东西。佑巳领悟到这一点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因为这样的话,自己就算是升上三年级还是有可能维持现在这副德行。

“咦?可是这样的话,去年又是怎么做的呢?那时红蔷薇学姐应该已经是花蕾了吧?”

小梨困惑地歪着头。

“无论去年还是前年她都溜掉了,最后并没有去花寺的学院祭。唉,毕竟那是她只是花蕾,那么做还可以被原谅。”

“可是今年……”

“没错,因为身为红蔷薇学姐非去不可,所以小佑想了个办法。”

令学姐摆出一副‘请讲’的姿态,于是佑巳便站起身来,右手放在腰上,右手指着天花板,摆出了宣言的架势。

“就是名为‘忽然被丢进男校里的话刺激会过大,所以要慢慢让她习惯地帮助祥子学姐克服厌男症大作战’!”(好长!!!)

“不觉得作战名有点太长了吗?”

“……也、也是,好像还有重新考虑的空间。”

啊,小梨果然很酷。

“也就是说,想趁着暑假期间,让她习惯花寺的学生会?”

志摩子同学问道。

“对!”

佑巳坐下后点了点头。

“祥子学姐啊,不知为何面对我弟弟时就没问题,我想大概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和习惯的问题。前任红蔷薇学姐们曾经说过,祥子学姐会讨厌男生并不是天生的;既然如此,找对方式的话,应该可以克服呐。”

“还有,要慢慢来是吧。”

“让我弟弟在她身边,持续送出‘这些人很安全’这样的讯息,我想祥子学姐应该也能逐渐感到安心。这样一来,到了第二学期要去花寺时,应该不至于造成恐慌了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有道理。就像是洗澡时虽然无法一下子用很热的水,但如果从温水开始慢慢加热的话,意外地就可以了呢。”

由乃同学频频点头。虽然比喻简单易懂,,但是将祥子学姐的厌男症与洗澡相提并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明白你的意思,然后呢?要在哪里,用什么方式见面最好?小佑有什么想法吗?”

“那个啊……”

佑巳用食指轻轻捅着脸颊。

“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地点。”

在暑假后半段,山百合会成员会为了筹备学院祭大小事而频繁地碰头,然而就算如此,在学校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要把花寺的学生叫过来是不可能的。佑麒说过如果是花寺的教室,现在去准备也还来得及;不过究竟要施展出何种魔法,才有办法将讨厌男生的祥子学姐带进男校呢?

“而且首先的问题是,有可能让祥子学姐前来参加这种聚会吗?”

“唔!”

由乃同学真是的,截到痛处了啦。没错,为了祥子学姐而设计的聚会,倘若本人不来参加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做才能保证她绝对回来参加呢?”

“绝对……?”

令学姐与两位二年级学生,同时想到了一位过去让祥子学姐握于鼓掌中的人物,那个人比谁都适合‘绝对’这个词。

“也就是说,现在要讨论的是,如果是蓉子学姐的话会怎么做?”

接着,全员导出了结论。

“用命令的。”

“……对嘛。”

不用拙劣的小手段,只要一句话,就是——‘祥子,请出席’。

“但是,我们之中有谁能命令得了红蔷薇学姐吗?”

“也不是说命令不了,但就算我这么做,祥子是绝对不听从自己讨厌的事的。白蔷薇学姐,你认为呢?”

令学姐问着志摩子同学。

“当然,我也是不可能的。就算同样有着蔷薇学姐的称号,但毕竟我年纪比较小,命令这种事……”

志摩子同学也摇头。于是,这回大家自然将视线集中到佑巳身上了。

“等一下,身为妹妹的我怎么可能去命令姐姐呢?”

大家在期待什么啊,这种事明明只要仔细想一下就能知道了。

“……也对,就算是祥子很喜欢小佑,两人建立起来的关系也和蓉子学姐完全不同吧。”

由于明白到没有人可以变成蓉子学姐,众人便继续寻找其他方式。

“那,如果是圣学姐或江利子学姐的话会怎么做呢?”

“……来阴的?”

“感觉她们好像会这么做。”

当然,蓉子学姐也有参一脚。话说回来,在去年的学院祭演出‘灰姑娘’话剧时,瞒着祥子学姐选柏木学长饰演王子的,就是那三个人。

“等一下,那种方式……”

听到要来阴的,志摩子同学不禁皱起眉头,然而由乃同学却毫不畏惧。

“白蔷薇同学们请不要出声,你们当初也是因为粗暴的方法奏效,现在才能这么幸福的吧。”

志摩子同学和小梨被这么一讲都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们同为遭遇过山百合会夥伴们的瞒骗攻势,最后完美收场的范本。

“装成是偶然、意外的碰上,制造出逃不了的状况。”

令学姐拿玻璃杯当成祥子学姐和花寺的学生,在桌子上一边移动一边进行推演。结果服务生小姐误以为是要加水,于是前来帮五个人的杯子倒满冰开水。

“可是要在哪里进行?如果是在街上的话,她会逃走吧。而且有办法那么顺利制造出偶然的状况吗?要是做得太刻意被祥子学姐发现的话,不会让事情更糟吗?”

由乃同学撑着脸颊思考沉吟着。

“那像这样的咖啡厅呢?”

没有特别的深意,佑巳只是试着建议,不过——

“我们明明接下来就会频繁地在学校碰面,还特别把祥子学姐叫出来,不是很奇怪吗?况且,那里碰巧还有花寺的学生在场?就算不是祥子学姐也无法接受吧。”

马上惨遭驳回。

“这样啊,意思是无论在哪里,如果会感到不自然的场所就不行罗。可是,有这种地点吗?”

结果,乖乖遵守‘不要出声’的小梨做出了久违的发言。

“如果是佑巳学姐家呢?”

“我家?”

“因为您弟弟的同学到福泽家玩既不会不自然,我们到佑巳学姐家聚集也不会显得奇怪。”

的确如此,女儿的朋友和儿子的朋友恰巧在同一天前来并不可疑;但虽然不可疑——

“……我家吗?是没问题,可是很小喔。”

佑巳很快地试着计算起人数。

山百合会有六人,花寺的学生也大概是这个人数。十几个人的话当然还不至于塞不下。但是光想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要不要来我们家的道场?只要是没排练习的日子都可以。”

“可是小令,这样花寺的学生就难以自然地聚集前来啰。”

“啊,说的也是。”

被由乃同学一指正,令学姐立刻收回这个提议。挑选地点看似容易,其实困难重重。

“到不如强行直捣祥子家?”

“那花寺那边怎么办?”

“找柏木学长。”

“啊,对哦。”

这时,小梨再次举起手。

“请问那位柏木学长是?”

“啊,他是祥子的表哥兼未婚夫,也是花寺的前任学生会长。虽然未经证实,不过也有消息指出他是同性恋。”

令学姐简单地将想到的都说出来,但是想一想,这样做不就等于将祥子放进一个残酷的环境里吗?

“以像是柏木学长提供给学弟们一个宽广的场所的形式如何?对于柏木学长而言,小笠原家是他母亲的娘家,而且他的外公也住在那里,就好像是偶尔到那里玩的感觉吧。”

“是的。”

佑巳点点头。

“正是那种感觉。”

新年时人在小笠原家的柏木学长,与那个家熟悉到让人看了不甘心的程度。

“可是那位柏木学长会愿意帮我们吗?”

对于在学院祭之后就没有见过对方的由乃同学而言,柏木学长似乎还是那个充满银杏臭味的凄惨王子。只不过——

“和他说的话,我想他会帮忙……吧。”

佑巳喃喃自语地说着。

“为什么?”

由乃同学询问道。

“啊,没有,就是这么觉得。他身为花寺的毕业生,应该会助学弟一臂之力吧,而且这也是为了祥子嘛。”

不妙。

佑巳想到柏木学长曾说过‘只要小佑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奉陪’,不知不觉就说溜了嘴。

这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佑巳也不希望因而招来奇怪的误会,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对于柏木学长而言,本来‘小佑’和‘小麒的姐姐’就是同义词,可不能弄混了或是被别人误会。

佑巳一个人自顾自地慌张起来,然而由乃同学并没有更进一步追问,显然大家都对柏木学长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说的也是,祥子会和佑巳的弟弟见面,也是因为新年时被柏木学长带到祥子家的对吧?”

“嗯,是啊。”

“如果是这样的状况,就不会感到不自然呢。”

那么就用这个方式吧——全员一致通过。

只不过——

在即将散会前,令学姐交付了佑巳一项重大的课题。

“小佑,那么就麻烦你去和柏木学长说咯。”

怎么这样,未免太残忍了吧。

注1:鱼类名称,学名为Oryzias latipes。日文汉字写作‘日高’,中文又称稻田鱼、鱼目娘等。

难缠的男人

1

隔天。

站在大到让人怀疑这里是旗本宅邸(注1)还是北町奉行所(注2)的木门前,福泽姐弟叹了口气。

“比想像中还要大呢。”

“……嗯。”

“这里还不到祥子学姐家那种程度,但是作为私人住宅根本就是犯规嘛。”

“是啊。”

当然,这里的原主人原本可是举世闻名的小笠原家的千金,不难想像其出嫁的对象也会是拥有相当家世背景的人家,可是、可是,就算考虑到这一点,这个家的占地实在大到几乎让人想发笑。佑巳还很认真地想计算,这个庭院究竟容得下几栋福泽家呢。

总之,这里正是柏木优学长所住的家。

在山百合会秘密会议后的隔天,佑巳为了执行令学姐那里接下的任务,接连换搭了公车、电车和公车,再走十分钟的路,来到这块未知的土地。

佑麒当然也陪着佑巳一起过来了,毕竟这件事的起因就在于她所提出的意见,况且要来拜访身为花寺血缘高中毕业校友的柏木学长,以佑麒目前就读于花寺的学弟身份,立场便显得明白许多。

“我想要回去了。”

“我也是。”

虽然撑着伞,但是裸露在夏季洋装外的肩膀与手臂却刺痛不已。

下午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

他们应该已经仰望着扇门有五分钟之久了。虽然约好要来拜访,但即使没有见到柏木学长,感觉也像是已经完成了任务一样。就算没有说到话,看到这个家后也势必得改变作战计划了。

“那……”

“嗯。”

只要在这附近找个公共电话,告诉对方不能去就好了。佑麒和佑巳互看着对方,心领神会的同时向右转身。

结果就在此时——

“这样可不行喔,福泽姐弟。”

一道声音自他们的背后传来。

“人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不进来就要回去了吗?”

不回头也知道,这个乍听之下显得爽朗的声音,还带着宛如牛郎般的娇媚,再加上若隐若现、难以形容的恶意。

毫无疑问,那人正是银杏国的王子——柏木优。

“据我瞭解,那一盒应该是我很喜欢吃的枫树堂果冻礼盒吧,配上洋酒更是美味。啊,真想吃哪,不晓得有没有人愿意把它当成伴手礼,提着它顺道来我家拜访呢?”

有哪个人都已经被说到这种地步,还有办法逃走的?福泽姐弟就彷佛录影带倒带似地,又往左转回原来的位置。

“平、平安,柏木学长。”

“柏木学长你好,今天忽然拜访——”

福泽姐弟带着僵硬的笑容,交出对方强要的枫树堂礼盒。柏木学长满意地收下后表示……

“啊,你们真是好孩子,如此老实,很好。”

他甚至还摸了两个人的头,但两人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这使得,虽然不晓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躲在门后等待的,然而行动完全被柏木学长看穿的福泽姐弟,可说是完全惨败。

“来,你们两个进来吧。”

不用说,柏木学长可不是奉上果冻之后就可以轻易打发的。他抓住佑麒的手,一转眼就将他带进门里;想必他也已经盘算过,担心弟弟安危的佑巳必定会跟上来,真是令人火大。

或许是因为矮竹和松树等亭木形成了林荫,一踏进门里就感觉比刚才在路上凉快多了。

从大门笔直延伸向前的石板路前方有相当宽敞的玄关,上框(注3)相当高,因此水泥地上放了一块大石头作为阶梯;正面还设有矮屏风形成简单的隔墙。要用一句话形容的话,整体气氛就像是旅馆或料廷一样。

“来。小佑也进来吧。”

“打搅了。”

“啊,鞋子不用排好也没关系啦。”

就算对方这么说,最起码的规矩还是得做好。

佑巳将脱下的凉鞋转向了眼前,让鞋尖转向后方。没想到当她蹲下的瞬间,背后居然有道声音传来。

“欢迎。”

“咦!”

佑巳的头差点就要撞上水泥地的石头,她惊愕的回过身,结果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

虽然这回佑巳总算忍住而没有发出惊叫声,但是再次受到惊吓的她,心脏差点没蹦出来。在昏暗的日式住宅,看见眼前冒出一个身穿白色和服跪坐的女性,简直是毫无道理的恐怖。

“这是我高中的学弟福泽和他的姐姐,佑巳小姐是小祥的学妹哦。”

柏木学长爽朗地为对方介绍两人,佑巳连忙低下头打招呼。一瞬间她还以为‘是柏木学长的母亲!?’而顿时变得谨慎,但是看对方的年纪好像稍嫌太大了,并且两人的对话听来似乎并非如此。

“不用在意,阿富,我来接待就好。”

“好的,我明白了。”

看来那个人并非幽灵也不是伯母,似乎是这个家里的佣人;不过对方是谁,对现在的佑巳而言都没有差别。

(啊,我刚才居然‘咦’了一声耶,怎么办……)

佑巳走在走廊上,越想越沮丧。都是柏木学长!佑巳在心中反过来埋怨他,向别人介绍她是祥子学姐的学妹,不是反而会造成祥子学姐的困扰吗?然而,这时的柏木学长却——

“怎么了,小佑?你的脸好红耶,这里很热吗?”

柏木学长这么问他,就好像没有听到刚才那声惊呼似的。

“不会,很凉快。”

实际上,这个屋子里相当凉爽令人觉得很舒适。这里就像是古色古香的日式住宅,感觉很新奇。

就如同让人以为是旅馆的玄关一样,屋内也像旅馆般的宽敞。不仅如此,就连走廊也很长,途中左弯右拐的,这栋屋子简直像是迷宫。

要是在这里迷路,绝对无法自行回到玄关处。这让佑巳忍不住抓住佑麒的衬衫下摆。佑麒比她要有方向感多了。

“其实到我的房间也可以,不过因为那里同时也是我的卧房,我想可能不适合招待年轻女孩子进去吧。”

柏木学长如此说道,并带他们来到较远处的一间小和室。

“那年轻的男生就适合进去啰!?”

听见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发言,佑巳忍不住挖苦。

“嗯,没错。如果是佑麒一个人的话,应该就会去我的房间吧。”(…………佑麒,你惨了)

柏木学长笑着说道。

“我一个人才不会来呢。”

佑麒皱起眉头。

“别这么说,哪天过来玩吧。我会尽全力招待你的。”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说着玩,但还是让佑巳感觉心惊肉跳。因为柏木学长的玩笑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不对,或许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吧。

“这里是茶室?”

佑巳环视四周发问。

“嗯。啊,对了,我泡茶给你们喝吧?不过可能和果冻不太和呢……”

“不,不用了。”

虽然佑巳和佑麒同声拒绝,柏木学长却已经准备开始拿出茶具了。

“因为觉得麻烦就用热水瓶的热水,这点不可以学哦。”

就算说要学……福泽姐弟面面相觑,他们两人既没有像这样正式地泡过茶,未来也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好了,别站着,随便坐吧。”

被柏木学长出言催促,两人真的随便就找了一个位置跪坐下来。因为他们完全不明白怎么分辨茶室里的上、下座。

刷刷刷刷。

茶宪发出悦耳的声音。佑巳望着对方的姿态心想,茶道真是不错。就在这时,柏木学长停下手,他站起身打开壁笼旁的小橱柜。

令人惊讶的是,橱柜里头竟是一座冰箱,柏木学长拿出冰块和水后又若无其事地关上橱柜。

“看到就失去风雅了对吧?不过,少了它们的话又会不方便。”

这么说来,冷气机应该也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吧。房间明明维持在紧闭的状态,但是为何会这么凉快呢?佑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柏木学长将刚才的茶注入装有冰块的玻璃杯里,然后在加入冷水稀释。

“来,请用。”

柏木学长泡好的冰绿茶意外地好喝,不过要老实说感想的话,感觉即使没有看到制作过程也无妨。

“接下来……”

大致上尽完‘接待’义务的柏木学长,拆开装有果冻的伴手礼盒,很干脆的说道:“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听起来就好像是在问,白桃和凤梨口味选哪一个?

(——啊,真是个……)

难缠的男人呀,柏木学长。

2

“嗯……小祥的厌男症有这么严重啊?”

柏木学长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如此表示,就在他把巨峰葡萄果冻整个吃完的时候。

“什么?”

你难道完全没有你自己本身也是原因之一的自觉吗?真是个伤脑筋的人。

“这样一来,就无法生小孩了。嗯……小笠原家该怎么办呢?”

“咦——!”

你在担心那种事情呀!?佑巳忍不住在心中挖苦。与其在意那种事,为何不多关心一点祥子学姐内心的感受呢?虽然早就听过他说这种话,已经不太惊讶,但佑巳依然不可置信地心想‘他果然就是这种人’。

“小笠原外公就只有我和祥子两个孙子而已。啊,或许只是我不知道,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还有私生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嗯……可是这样会引起争执……”

喂喂,别带着笑意思考这么严重的问题。佑麒对柏木学长的态度显得不耐,他开口表示:“学长,你真的想要和祥子姐结婚吗?”

“咦,小麒,你是在妒忌吗?”

柏木学长摆出一副娘娘腔的样子,佑麒自然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你这个人的脑袋还真像祭典般永远那么欢乐,我是在担心祥子姐耶!”

“小祥?”

“如果不能让对方幸福的话,就解除婚约放她自由吧,不然她不是很可怜?”

喔~~~弟弟,你说的太好了!佑巳在心中为他鼓掌。

“呼……居然这么说?既然如此,不如就为你说的话负起责任,由你来带给她幸福如何?我是无所谓,因为如果可爱的小麒低头拜托我的话,就算是最重要的小祥也只能让给你了?”

“为、为什么你会想到那边去啊?”

原本只是为了祥子学姐发声,结果却被强迫送作堆。佑麒因而愤愤不已地涨红了脸;不用说,佑巳也无法认同柏木学长的意见。姐姐是她最喜欢的人,弟弟也很可爱,但倘若要这两人成为恋人……拜托还是不要吧。现在的她无法分析出这种心情为何,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她说出感受的话,顶多也只能回答‘反正就是无法接受’。(典型的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独占心…………还是男朋友对自己的女朋友的独占心那种…………)

“因为可以让小祥安心的年轻男性,目前只有小麒和我而已。不过,像是外公或是学龄前的小男生这种年纪差很多的,意外地也没问题的样子。”(也就是…………要祥子做一个正太控吗,想~~…………想像不能啊…………OTL)

佑巳闻言心想,柏木学长的这个比喻是否有点文不对题?与其说他们是可以让祥子学姐安心的男性,倒不如说他们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吧。

原本祥子会不怕佑麒,主要原因在于他是‘妹妹’的亲弟弟,所以连带产生了安心感;至于柏木学长,与其说是由爱生恨,其实只是因为一度幻灭过,所以从憧憬的人降级成普通亲戚罢了。当然,向老人或幼儿,也没被讨厌男人的祥子学姐放进‘男人’的范畴内。

“我一定会对小麒和小祥的孩子疼爱之极的。啊,小麒,我会好好继承小笠原集团,你用不着担心,所以孩子可以让给我吗?”

还在继续说啊,这个人。

柏木学长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愚蠢,照例说他既然可以优先保送花寺的大学,头脑应该很好才对,或许他的聪明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吧。

“对了,刚才你们说什么?只需要我厚脸皮地带花寺学院高中的学生会员到小笠原家去就好了是吗?”

“……原来是这么想,但是不用了。”

柏木学长看来跃跃欲试,但佑巳慎重的拒绝了。

“咦,为什么?”

“因为柏木学长得用‘提供学弟们宽敞的场所活动’这样的藉口才行。可是,如果您是住在这么大的家里,不就没有理由特地去借小笠原家了嘛?”

祥子学姐身为表妹,没有理由不清楚柏木学长住在怎么样的家里,倘若祥子学姐产生‘为什么柏木学长不带学弟去自己家’这样的疑问,但是无法自圆其说可就伤脑筋了。

“呼……真没意思。”

柏木学长似乎真的觉得无趣,只见他用白齿将冰绿茶的冰块咬碎。紧接着,和室的拉门忽然一声不响地被打开了。

“打搅了。”

“呜哇!”

佑麒率先发出了惊叫。这也是没办法,因为这件茶室明明在主屋之外的地方,然而直到拉门被打开之前,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走廊上有脚步声或人的气息。

“欢迎。”

对方恭敬地低下头后再慢慢地抬起,一看到对方的容颜,这回轮到佑巳发出‘啊’的惊呼声了。那个宛如强韧弹簧般的螺丝卷马尾——

“……小瞳!”

“平安,果然是佑巳学姐。听到是祥子学姐的学妹时,便心想难不成是您,于是过来打声招呼。”

小瞳轻盈地进入房内并关上拉门,将托盘放在房间正中央。托盘上放的应该是麦茶,一共有一、二、三、四个玻璃杯……看来小瞳也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算进去了。

“请问……这位是?”

小瞳拘谨地望向佑麒。

“啊,这是我弟弟佑麒,他是花寺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介绍自己的弟弟也不至于不好意思,但总有股奇怪的感觉。不过,就像是这种心情在佑巳心中吹起一小阵风般,小瞳已进入平时的‘好学妹’模式,对佑麒投以微笑。

“欢迎,我是就读于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一年级,名叫松平瞳子。平时承蒙佑巳学姐温柔地给与指导。”

“哪里,我的姐姐才是受您照顾了。”

好清新的感觉,太清新了。男孩遇见女孩,彷佛青春电影里的一幕。

“小瞳是……柏木学长的表妹……对吗?”

“是的。”

小瞳点点头。因为佑巳不曾正式确认过,所以对此不太有自信,幸好她似乎没有弄错。纵然佑巳至今仍不是很清楚祥子学姐与小瞳的关系,但看来两个人同为柏木学长的表妹。

“因为柏木家是我母亲的娘家,我时常像这样过来玩。”

原来如此,不过佑巳从不曾认为小瞳与柏木学长住在一起就是。

“瞳子,你怎么来了?我明明和阿富说不用在意我们的。”

柏木学长如此说道。他似乎也没想到小瞳会出现。

“因为伯母要我过来看看嘛。您那句‘不用在意’,反而更令人介意吗?”

“不知道我带这一对年轻男女到主屋外的房间要做什么吧?”

“没错,您还真是不值得信赖呢,哥哥。”

小瞳咯咯地笑着,同时也随便小声地问道:“那么,你们三人在密谈些什么?”

“密、密谈?才不是那么难听的情况。”

佑巳连忙摇头加挥手。

“唉呀,是我弄错了吗?可是,佑巳学姐特地前来拜访优大哥,会认为您有什么理由也是人之常情吧?”

“小瞳,嗯,其实是我弟弟有事要找柏木学长,所以……那个,我是陪他来的啦。”

佑巳相当紧张,可是佑巳含糊的解释,小瞳完全没有听进去。

“我看终究……还是祥子姐姐的事情吧?”

“小瞳!”

顿时就被猜个正着。啊,怎么办?这件事要是让祥子学姐知道了,一切就都完了。佑巳正面临空前的大危机,然而就在此时——

“呼,哈哈哈哈!”

柏木学长张大嘴笑了出来。

“哈哈,很好,很好,小佑。”

“哪里好了?”

佑巳瞪了他一眼,她可是已经濒临绝境、穷途末路了,这样大笑是什么态度啊。

“你那张脸啊。”

“脸?”

“你的脸完全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实在是太棒了!”

柏木学长居然还笑到擦眼泪,对着女性嘲笑她的脸也未免太失礼了吧?

“虽然小麒也很有趣,不过小佑果然有种独特的风格呢。”

——这样吗?当一个人被说到某种程度之后,似乎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算了。”

小瞳也因为柏木学长笑倒在地的关系,惊异地耸耸肩。

“反正我也没空到处去说些有的没的,我不会把在这里遇到佑巳学姐的事情说出去的,请您放心。”

“……那还真是感激。”

就连佑巳本身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回答,但这件事姑且到此落幕了,也算是好事一椿。

3

“要再来玩哦,小麒。”

柏木学长领着两人穿过这栋宅邸里宛如迷宫的走廊,一路送他们到气派大门前并露出笑容说道。

“我想我不会再来了。”

佑麒皱起眉头低声如此表示。那是当然的,听到柏木学长下次要带他去‘我的房间’,感受到身体会有危险必定是会敬而远之。

“真是冷淡那~~”

柏木学长如此说道,不死心地转向佑巳问道:“既然如此,小佑一个人也愿意来吗?”

这就是所谓的‘射将先射马’吗?

“恕我也拒绝。”

真是可悲,为何我得变成弟弟骑的马呢?

“呼~~~不过你们总有一天还是会来这里的。”

“您究竟有什么根据?”

“没有,只是预感罢了。”

“应该是诅咒吧?”(对佑麒的执着所产生的诅咒吗?)

“哈哈哈,嗯,或许哦。”

大概是讲出不吉利的语言后心满意足了,柏木学长一边说着‘一路小心’一边挥手道别。

不知不觉就在柏木学长家打搅了三个小时之久,时间过得实在很快。

结果,小瞳在那之后就一直和大家待在房间里,所以也无法讨论花寺与莉莉安的碰面会,别名‘帮助祥子学姐克服厌男症大作战’、简称‘OK大作战(暂定)’的事情(注4)。不过既然一大批人造访祥子学姐家的点子行不通,其实也没有必要和柏木学长继续谈下去了。

至于碍事鬼小瞳,在佑巳和佑麒准备动身离开之际,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两人并行前往公车站的路上时,一股疲倦感忽然袭来。

真是吃力不讨好。

自己为了什么来找柏木学长呢?还有,接下来究竟该如何重新改定计划才好?

“就是她吧?让你和祥子学姐吵架的元凶。”

途中,佑麒忽然这么问。

“我有和佑麒说过什么吗?”

梅雨季的时候,佑巳和祥子学姐之间发生了摩擦,可是佑巳记得并没有在家里谈及过这件事。

“我是没有听你说过详情,但只要生活在一起,有些事不知为何就是晓得。”

“咦!我就不晓得佑麒在学校遭受怎么样的对待,完全看不出来。”

看着激动的佑巳,佑麒不禁苦笑。

“遭受怎么样的对待?好过分的说法。”

“可是……”

人家会担心嘛。尽管她没有说出口,佑麒似乎仍能明白她的想法而已‘我不要紧的’敷衍过去。

抵达公车站后,佑麒看了看公车时刻表与时间后表示公车好像才刚驶离;彷佛证明这一点似的,公车站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影。

她与佑麒两人,恍惚地望着公车以外的车辆开过站牌前。

虽然四周还很明亮,不过整个氛围已经提前告知黄昏的到来;或许是因为开车赶回家那些人迫不及待的心情反应在濒临速限的来往车辆上。

佑巳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小瞳她,真的不会去和祥子学姐说吗?”

佑麒像是回答她似地说:“她不会说的。”

“你为什么知道?”

“就是这么觉得。她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的话颇有说服力。”

“嗯,小瞳不会说出去的。”

佑巳点点头。与其说是相信小瞳,她信任的是佑麒说可以相信小瞳的发言。

结果——

“那个女孩很可爱呢。”(佑麒,你看上了人家了吗……)

佑麒毫不犹豫地说着。

“可爱!?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啊?”

佑巳发出了包括讶异及些许抗议的声音望向弟弟。

“话先说在前头,我不是指外表哦。”

佑麒冷静地更正。这时的他,与柏木学长调侃他与祥子学姐时的反应明显不同。

“那你是指哪部分?”

“嗯……”

佑麒微微望向斜上方说明。

“你有没有望着幼稚园的小朋友心想‘好可爱’的经验?应该就类似那种感觉。”

“什么啊。”

“我也不太明白。”

“总之,就只是在说小瞳比佑麒年纪还要小是吧?”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算了,你不明白也没关系,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明白到可以和别人说明的程度。”

“嗯。”

总觉得似懂非懂,不过算了,反正佑麒都说了不懂也没关系。

“呐,佑麒喜欢的是那种类型的?”

基于一股冲动,佑巳忽然想这么问。

“类型……是指对女生的喜好吗?”

“那还有说。”

用不着确认吧,长年就读男校,可千万别染上什么奇怪的嗜好喔。(像某柏木吗?- -)

“嗯~~被亲生姐姐这么一问,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耶?”

“会吗?”

“会啊。”

是你的神经太粗啦——弟弟害羞地将脸转开,佑巳却仍缠着她追问。

“具体来说,有没有觉得哪种长相不错的?”

“长相倒是没所谓,主要是性格吧……温柔的女生比较好。”

“喔?”

那么由乃同学和小瞳感觉就不太符合。如果要说山百合会里的成员,最接近的或许是志摩子同学。

“开朗有活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有活力……活力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喜欢的是像令学姐那种类型啰?可是佑麒和令学姐实在一点也不相配,这两个人似乎根本不会有任何火花,就连想像也完全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感受。

“那佑巳你呢?”

这回换佑麒反击了。

“我?”

不妙,像理想的男性类型这类问题,她打从出生以来根本就没想过。

然而这个问题是自己丢出来的,岂有可能光听弟弟说,自己却不招供的道理,佑巳只好用超特快车速度从脑中挤出自己喜欢的类型。

“我啊,觉得要漂亮、头脑好,乍看之下感觉性格别扭,但其实内心温柔,有洁癖——”

结果……

“好了,佑巳。”

就在她扳着手指数念的途中,佑麒出言制止了。

“你说的这些,全都是在讲祥子姐吧。”

真是的,长年就读女校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吧——站在身旁的弟弟口中,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叹息声。(两姐弟的想法都差不多……唉……)

注1:旗本乃江户幕府时期直属于将军的家臣之中,俸禄未满一万石但身份在‘御目见’之上的武士(家臣)。

注2:江湖幕府时期在主要都市设置的行政管辖单位,等同于现在的警政署加上市政府。

注3:日式建筑用于,指玄关处放鞋的水泥地区块踏上榻榻米的段差处边缘所嵌的横木。

注4:‘克服厌男症’原文为男嫌**,OK简称来自男(Otoko)及克服(Kokuhuku)之字首。

好,行动

1

那么‘男人’这个关键词不就等于坏人吗?弟弟的朋友喃喃自语着。

“就算一口咬定讨厌男人,其程度也因人而异,有必要针对形成的原因加以分析,不过这点目前就先放到一边。也就是说,‘男生等于讨厌的东西’这样的算式已经成立了,所以麻烦。”

“算式?”

佑巳反问。

“嗯,可以说是记号或圆形,怎么说都行,意思就是这已成定理了。打个比方说——佑巳同学。”

“是。”

“二二?”

“得四。”

“九七?”

“六三。”

“看吧?”

“什么?”

忽然要她回答九九乘法,又回答‘看吧?’,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

“说道二二就是四,你刚才这么回答了对吧?那是,有两个数字二就是四,着应该用不着思考吧。”

“嗯,的确。”

2X2的话还说得过去,那9X7呢?绝对不会去把七个9加起来。自从在小学学过九九乘法后,上述这些算式不过是凭记忆在使用罢了。

“就是这个。”

他弹响手指。

“虽然不晓得直接的原因为何,但根据推理,倘若这种过敏并非与生俱来的话,佑巳同学的姐姐祥子学姐应该是基于几项样品数据,导致她变得厌恶男性。”

“嗯。”

祖父跟父亲在其他地方与好几个女人来往这件事,伤了年幼祥子学姐的心。

而与其订下婚约的表哥,由于个性温柔又洁净,让祥子学姐觉得这个人值得期待,然而他却在某天忽然表明自己是同性恋。

可以想见,这当然会导致有洁癖的祥子学姐认为‘男人都是这样’,进而全面否定。

“啊,原来如此,所以意思就是,只要是男人,祥子学姐的心中就会亮起‘讨厌’的信号灯。”

“没错,解释简单说明男性,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类型的。啊,如果佑巳同学也想看看的话,花寺里可是多样又丰富,我想应该可以作为参考,请您务必过来走走。”

这时佑麒端着麦茶进到房间,他咳了几声。

“喂,小林,不要搭讪我姐哦。”

“呜噎~~你有恋姐情节吗?小麒!”

“——怎么可能,如果你有闲情在佑巳房间里说些有的没的,不如回我房间多抄一个英文单字吧。还是怎么?您已经抄完了?如果抄完了就赶快回家,反正又不是我拜托你来的。”

“小麒,你不要讲得这么无情嘛。那间房间根本就是地狱,这里可是天国耶。在头昏眼花的状态下,会被吸引到这里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小林偎向佑麒。今天他在没有事先联络的状态下顺道过来福泽家,却不晓得好友房间里的冷气机故障了,真是一位愚蠢……不对,是可怜的客人。

盛夏的午夜,光是打开窗户,吹电风扇是不够的。

“有什么关系,佑麒。你也休息一会儿,在这里凉快一下吧?小林同学的话才讲到一半而已,我很有兴趣呢。”

“啊~~佑巳同学真是温柔,真希望能变成佑巳同学的弟弟。”

小林摆出像在大株栗树下游玩时的姿势,双手在胸前交叠、一脸喜悦地歪着头。虽然他说想当弟弟,但其实小林与自己同年。

“佑巳,你对他太好的话,他会得意忘形的。”

“如果他快要得意忘形时,佑麒应该会帮忙用拳头或脚踢阻止他吧?”

“真是没办法。”

佑麒看来一副被强逼似的态度,但或许是被拜托而感觉到高兴吧,他有点得意的咚地一声坐下,而且选的是可以直接吹到冷气的位置。这孩子简直就像只擅长挑选两块地方的小猫一样。

“那回到刚说的吧。”

小林一口气喝完半杯麦茶后再次开口。

“我认为对祥子学姐而言,面对小麒时没问题这点是很好的倾向。”

“为什么?”

“对讨厌男性的女性而言,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男生应该是最讨厌的类型才对,可是,嗯,虽然小麒因为是佑巳同学的弟弟而又外表相似的优势,但他依然造出一个祥子学姐不怕面对男性的事例,‘男性=讨厌的对象’这个方程式就形同被推翻了。现在正是好机会,就由莉莉安和花寺两方,一口气将这个问题像柏林墙般击溃吧。”

小林的话有种让人忍不住‘嗯’地一声点头的说服力。

“小林同学……头脑应该很好吧。”

“谢谢,你这么说真高兴。”

“佑巳,可别搞错了。这家伙只是数学行而已。也就是说,他最喜欢算计了。”

“喔,是这样啊。”

最起码佑巳明白他不擅长英文,因为假如他擅长的话,应该就不会特地花交通费跑来看朋友的单字笔记了。

“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让墙壁崩塌呢?祥子学姐这道围墙可是像要塞般高又坚固喔。”

“要一次成功是不可能的,分成好几次进击的话就可以顺利突破吧。”

“分成好几次吗……”

“就是不断积累成功范例,就算每次都很小的事情也没关系。比方说——”

小林很快地说:“我们的学校里不止有同性恋,也有人妖。”

“——”

居然毫不犹豫的说得这么白。这样听起来,感觉就像是花寺里到处充斥着同性恋一样。自己的弟弟真的是在那种地方念书吗?一想到这里,佑巳几乎想要捣住耳朵。

小林完全忘了自己面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也没有注意到佑巳萌生退意,仍继续不断攻过来。

“身体虽然是男性,但内心却相当女性,外表大致也能归类到可爱那一型,穿上便服怎么看都像是个女高中生这样的人,如何?”

“你问我我也……”佑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说出意见了。

“不要那么有男子气概的话,就算是祥子学姐应该也可以很平常地与对方交谈吧?”

“这个嘛……”

见佑巳不知所措的样子,看不下去的佑麒开口了。

“可是小林,就算那样的人不觉得自己是男的,祥子学姐还是会因为对方身为男性这点而下意识产生拒绝反应吧?”

“咦~~那样不是歧视吗?”

“其实什么的先不提,如果在生理上无法接受的话就没办法吧?”

“嗯,那倒也是。”

就算内心是女孩子,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在身体上,当然户籍上的性别栏也是男生啊。

怎么样呢?

佑巳完全不会排斥,然而她认为这因人而异,而祥子学姐还有厌男症的问题,因此又更加复杂了。

“那不如用我珍藏的作战计划吧?”

“珍藏?”

“小林想要和祥子学姐当朋友,但是祥子学姐仅仅因为小林同学是男生这个理由就害怕得不愿意当朋友。于是小林与朋友商量,结果朋友给了这样的建议——由朋友扮演坏人去缠住祥子学姐,然后由小林去拯救祥子学姐不就好了?从恐怖的男性手中拯救出祥子学姐的小林,让祥子学姐相当感激还表示‘愿意的话,不如一起用个茶吧’,事情于是发展至这层关系。”(老套的办法= =,会有人上当吗……)

佑巳与佑麒听着小林的话不禁面面相觑。因为——

“这不是‘哭泣的红鬼’吗?”(不知道‘哭泣的红鬼’的去打屁股!)

“咦,你知道吗?”

因为那不就是很有名的儿童文学嘛,以前福泽家也有一本。母亲很喜欢这个故事,要找的话,相信一定可以在家里某处找到这本书。

“手法太粗糙了。首先,谁要当故事中扮演坏人的青鬼?要是一个弄不好,还可能会被警察抓走呀。”

“啊,这样啊。”

而当佑麒逼问小林‘你要当吗!?’,小林立刻撤回了这个作战计划。就珍藏的计划而言,也未免太早被击沉了。

“看来还是在街上偶遇比较好吧,佑巳同学,你们那边的成员近来有见面的预定吗?”

“这个嘛……”

接下来是每天都有计划要碰面,不过地点是在学校。

若是回家路上在车站前巧遇碰面的这种情况,应该可以顺利转移阵地到家庭餐厅或速食店,可是这么一来,就变成的排除掉走路上学的令学姐与由乃同学了。

只不过,要是能与祥子学姐站在对等立场说话的令学姐不在就很棘手。如果问及原因,假设佑巳她们被花寺学生会的人邀去喝茶,而在场三年级学生只有祥子学姐一人的话,她应该自己会拒绝;但如果令学姐也在的话,祥子学姐或许会和她商量‘该怎么办?’,此时只要身为同伴的令学姐表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起去吧’,如此积极说服祥子学姐的话,相信祥子学姐点头同意的可能性也会顿时提高许多。

“我明白了,就这么做吧。”

小林听完后拍了拍手:“我们等在莉莉安女子学院正门的出口处,等山百合会的人出来后就装作是偶然遇到的,并出声向你们打招呼。接下来只要能获得祥子学姐的同意,就坐公车前往K站或是M站吧。这样一来那位……是叫令学姐吗?她们应该可以一起来了。”

“花寺那边没问题吗?”

“嗯,因为大家都很期待可以和山百合会的人见面,必定会排除万难配合你们的。”

“很期待——”

总觉得这句话然人感到些许不安。

“希望你务必先和大家说好,不要对祥子学姐乱开玩笑。如果让她的厌男症再加重的话,就无法去花寺的学院祭帮忙了。”

“不要紧的。男性啊,面对……该说是想高岭之花吗?面对像公主一样的女性时,只敢远远地观望而已。”

“这样啊……嗯,是这样子啊……”

“接下来,只要待你们告知会合时间和大概结束时间就可以行动了。这样的安排如何?”

在小林的带头下,每个环节一一定好,当时从柏木学长住处返家的路途中,那种计划到了最终阶段却仍无头绪的窘况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我知道了,等我和令学姐讨论过后,再和小林同学联络。”

佑巳一回答完,小林忽然笑了出来。当佑巳奇怪地心想他为什么要笑时,正好和佑麒对上眼,佑麒还无声地说了句‘笨蛋’。

“啊,对喔,告诉佑麒就好了嘛。”

用不着特别打电话,因为家里就有个与花寺学院高中学生会有关联的弟弟。

“真是的,还是一样迷糊。”

就这样交谈了两个小时,等候多时的电器行人员上门,佑麟房里的冷气机总算是顺利修好了。

2

展开行动的日子,定在八月的第三个星期三。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倒是有些简单的原因。

比方说——

山百合会从八月的第二个星期开始便各自主动到校。若从一开始就来个震撼教育的话稍嫌粗暴,还是要先观察一下祥子学姐的情形,因此预设了一个星期的缓冲时间。

再加上,那天也不会与令学姐和由乃同学所属的剑道部活动重叠。

此外,还姑且先避开预计到时街上会有很多人的星期五与星期六(因为星期天学校没有开放的关系,原本就不会过来集合。

“‘唉呀,祥子姐,能在这里碰到还真是奇遇,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正好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成员都在场。’”

“——真糟,根本就像是在背台词嘛。”

佑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纠正站着练习的弟弟。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我要在短时间内将一大堆信息传达给对方,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吧?第一,明明到时佑巳也在场,哪里还会讲什么‘唉呀,祥子姐’?通常是‘啊,佑巳’、‘怎么了,佑麒,你在这里做什么?’、‘没什么,就是学生会聚会啊。’、‘我们也是耶。’、‘咦,这样啊,我们接下来正要去家庭餐厅,要不要一起去?’、‘嗯,好啊、好啊。’——我们的日常对话应该像这样才对吧?”

“嗯……”

弟弟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这么做吧,只要提出邀约的时候,看着祥子学姐问‘要不要一起去呢?’就好。”

“OK。”

佑麒用红笔将写在稿纸上的文字加以修正;那是小林以潦草的字迹凌乱写上的本日用剧本。

距离正式上演还有五个小时。福泽姐弟相当认真排演,佑巳直到即将出门前仍专心一意地进行着最终确认。

“怎么了?这是哪一边的学院祭话剧?”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问,吓了一跳的两人此时脱口而出的话则是——

“莉莉安。”

“花寺。”

这对姐弟半斤八两地将责任推给彼此的学校。尽管两人无意欺骗母亲,但由于接下来他们要对祥子学姐设下‘惊喜’,从不知情的人的角度来看,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因此实在难以说出口;再加上他们认为这件事就算从头开始说明,对方也无法理解。

“佑巳说是花寺,佑麒说是莉莉安?究竟是哪一边?”

想当然,母亲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反问。

“要说是哪一边……嗯,其实可以说是合作演出,现在只是试着练习还没真是决定的暂定台词罢了。”

嘛嘛,对不起,不过就广义而言,这并非说谎。

“啊,这样吗?不过很令人期待哦。”

母亲一边用左手接住快要从洗碗海绵上落下的肥皂泡,一边说道。

“今年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参加莉莉安的学院祭,就算小佑大哭小叫也一样。当然,爸爸也会一起去的。”

“噎~~~”

“因为佑麒今年也会在山百合会的话剧上出场吧?”

“……不晓得。山百合会打算做什么?要演话剧吗?”

被点名的佑麒再次望向佑巳。

“应该吧,因为每年好像都是如此。”

光是看着祥子学姐与令学姐偷偷准备的状况,怎么样都能嗅出话剧的气息。

“咦,你还没有听说啊。亏你们暑假还特地到学校集会,到底是去做什么啊?”

“除了我们本身要表演的话剧之外,还有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工作呢。”

听到弟弟惹人生气的说法,佑巳吐出舌头反击。

“那也容我不客气地问,花寺的学生会在这个时期什么也没准备?”

“就跟你说有准备了,像是学生会制作的活动企划。”

“可是还没到定案的程度吧。”

“唔……”

“明明花寺的学院祭还比我们早。”

“有什么关系,我们学校又不演话剧。”

正当佑麒将稿纸摔在沙发上之际,母亲也将挂在围裙上的毛巾扔到两人之间。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像小孩子一样。都已经高中生了,姐弟要吵架的话麻烦吵得有智慧一点。”

母亲似乎对女儿和儿子白热化的争辩感到惊讶,她缩缩脖子便回厨房去了。

“他说我们姐弟在吵架……”

“是啊。”

两人面面相觑,但他们或许的确过于激动了。

母亲一离开,现场顿时缓和了下来,这时佑麒茫然地低声表示:“原来莉莉安要演戏呀……如果要像去年的柏木学长一样,老实说会很痛苦。”

打扮成王子的模样和女孩子一起跳舞——想当然,大部分的高中男生都会认为‘怎么可以做这么丢脸的事情’吧。像柏木学长那样不排斥的人,可能是少数派。

“应该不要紧,因为去年也只有拜托柏木学长一个人而已,像佑麒一样的下级成员,就算要出场应该也是当一堆路人里的其中一个人而已。”

尽管佑巳觉得‘下级成员’还有‘一堆路人’好像不是很适当的用词,但她仍试着极力鼓舞弟弟。

“说的也是,也只有向圣母玛利亚祈祷事情这么发展了。”

佑麒仰望天花板并合起双手。

“咦?不是向释迦牟尼佛吗?”

“不,像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求圣母玛利亚吧。”

“好,那今天我就替你恳求圣母玛利亚吧。”

“请务必帮我向圣母玛利亚问安。”

一想到佑麒明明就是念佛教学校让佑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子可得慎重地祈祷才行呢。

尽管并非为了帮助佑麒祈祷,佑巳还是打算提前一些从家里出发。

她用手掌轻轻整开刚才坐皱的裙摆。真是的,明明想在就不是上学的日子,然而不穿制服却无法进入学校这点还挺累人的。由于莉莉安的制服为深色会不断吸收阳光,因此纵使衣服材质轻薄,而且又是短袖,但依旧相当炎热。

“辛苦啰。”

预定晚一点出发的佑麒同样也要先去学校一趟,却可以穿着便服,这就是女校与男校的差别所在吗?佑巳总觉得不公平。

“那待会见。”

“嗯,如果能顺利就好了。”

“嗯。”

两人在门口对彼此竖起大拇指。

“那我走啰~~”

佑巳穿好鞋子,以精神饱满的声音道别、走出来送她的母亲,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们两人。

“怎么,你们已经和好了?”

当然已经和好了。

佑巳打开门,跃入盛夏的太阳之下。

因为福泽家就像小林所说的‘你们的感情还真好耶’一样。是一对和睦的姐弟。

3

刚好,抵达公车站的同时公车也正好来了。

一坐上车便闻到车内充满了夏天的味道,那有些刺鼻的药水味。佑巳很熟悉这个味道,和学校游泳池一样。

她很快明白气味出自何处。

在最后一排以及前一排的两人座上,被一群头发湿润的小学女生们所占据。

那一群小女生几乎全都在打瞌睡。

其中有用头靠着窗户,动也不动的女孩。

以及屁股滑到座椅前方感觉就快要滑落座位的女孩。

还有脚张开了也没发现的,抑或是手腕上挂着的塑胶袋就快要花落也没有重新挂好的女孩。

相比大家都是游泳游累了吧,彷佛昔日的自己也在其中似地,佑巳微笑地望着她们。

她们之中有一名少女没有睡着,独自眺望着窗外。从她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是刚游完泳,加上作为就在其他女孩旁边,想必是这群女孩里的其中一人,但又让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从行驶的公车车窗望出去的风景,是否确实映入了她的眼瞳?感觉不出她是因为有兴趣才观望风景的。女孩眺望窗外的风景的模样,看起来就好像那是一份应尽的小小义务。

她并非因为累了却不想睡;证据就在于她的眼睛有时会眯起来,或是揉一揉她带着倦意的眼皮。

车内的广播告知了下一站站名,接着那名少女回过神似地站起身,将朋友一个一个叫醒。

(啊,原来如此。)

佑巳终于明白了,那群少女并没有要坐到终点,而是必须在中途下车。醒着的那名女孩是因为怕坐过站,所以就算只有自己一人,依然拚命与睡魔奋战。

女孩们按下车铃,顺利在目的地那站下车。这群睡着的女孩之中,究竟有几个人可以发现到那名少女的功劳呢?

透过窗户往下看,可以看见那群女孩正愉快地走在步道上。已经分不出哪一位是先前醒着的少女了。

佑巳察觉到游泳池的气味已在不知不觉种消散。

然而,在下一车站上车的小朋友对着与他一同搭车的父亲这么说:“啊,有游泳池的味道。”

4

“佑巳。”

正当佑巳走过从M站南口通往北口路上的剪票口,有人出声叫住了她,于是她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

没错,正是她最喜欢的姐姐的声音。

“平安,姐姐。”

“现在还有点早。我原本以为不会碰到任何人呢。”

祥子学姐小跑步奔向佑巳后如此表示。取代了书包的侧背托特包,怎么好像沉甸甸的。

祥子学姐似乎注意到佑巳的视线,她轻抚着包包微笑道:“因为今天不是图书馆的开放日吗?里面是之前借的书。啊,难道佑巳也是为了顺道去图书馆才提早来的?”

“咦?不是的。”

佑巳并不晓得今天是图书馆的开放日。不对,等一下,或许图书委员会所发的会报‘生活图书馆’上面有写开放预定日,不过她并没有仔细确认。

“很热呢。”

走出北门,祥子学姐伸手遮着头上的阳光。站前环状道路的人行道因太阳日射而炽灼,热气不断直冒上来,甚至到了让人怀疑如果停留在原地有可能会被晒干的地步。虽然也有些店家在店门口洒水,但是应该没过多久就会蒸发了吧。

自M站发车的循环公车正停在站前等待发车时间的到来;为了避免冷气流泻而出,所以车门是关上的。两人轻轻敲门向公车司机表示要搭车,车门便伴随着噗咻一声打开。由于定期车票已经过期,因此两人在机器刷过公车卡后上车。

在凉爽的车内等待约五分钟后,公车伴随着广播响起行驶。车内没有其他乘客,整辆车彷佛被她们包下来一样。

虽然座位很多,两人却亲密地并肩同坐在两人座上,做靠窗位置的祥子学姐一时沉默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在佑巳眼里,她似乎在祥子学姐身上隐约看到了先前那位少女的身影。

姐姐的侧脸如此恬静,现在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想必她做梦也想不到,身边的妹妹打算在几个小时后让她和花寺的学生碰面。

“说道佑麒学弟。”

祥子学姐突然开口了。

“是……是?”

噗通。

难不成姐姐用心电感应对去自己的内心了?姐姐说话的时机恰好到让佑巳忍不住这么认为。

“我弟弟怎么了?”

佑巳提心吊胆地问。在只有她们两名乘客的车内,两人不但坐在一起,而且到学校那一站为止还有一段距离。在这种状况下,佑巳可没有胆量一路上都装作没听见姐姐丢过来的话题。

“以前我曾稍微问过优表哥,佑麒学弟是花寺学生会的干部对吗?”

“什么……干部?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是很重要的职务吧,我想只是帮忙的程度而已。”

“这样啊,不过也没关系。”

祥子学姐微微一笑。

“希望作为姐姐的佑巳可以事先瞭解,因为要请佑麒学弟帮忙莉莉安的学院祭哦。”

姐姐所说的并非‘可否请他帮忙?’或是‘想要拜托他帮忙’,而是‘要请他帮忙’,看来她已经决定好了。

“咦?莉莉安的学院祭要找佑麒——”

原来如此,祥子学姐之所以指名自己不会怕的佑麒,是想要采取尽可能不要接近陌生男性的作战罗?设想得还真周全。

“今年要做什么?”

“当然是话剧啰。”

“果然。”

抱歉,佑麒,你的姐姐力有未逮——佑巳在心中想佑麒道歉。

这件事在她还没祈祷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如此一来,无论圣母玛利亚的力量再大,恐怕也无法撤回了吧。

“因为去年我完全拒绝参加与花寺的开会,所以不晓得姐姐们找来优表哥扮演王子一角才会引起大骚动,不过今年这样的话就可以安心了。”

“——”

姐姐,您真不该就此放心。就算那群老奸巨猾的姐姐们已经毕业了,但留下来的妹妹们还是会在背地里打坏主意的。

然而祥子学姐似乎完全忘了花寺的学院祭会早莉莉安一步登场,也或许是她根本就不去想。

“等到了九月,会正是以书面向花寺高中学生会提出申请。不过在那之前,佑巳,请先告诉佑麒学弟一声,不用讲的太清楚也没关系,免得太过突然可能会吓到他。”

“好……好的。”

可是,就算不透过佑巳传话,再过几小时之后,祥子学姐应该就可以直接向佑麒确认了。

“然而想想真是奇妙,正因为去年优表哥那件事,才得以让佑巳成为我妹妹呢。”

“嗯……”

那位‘妹妹’,正是本次阴谋的主使者。佑巳逐渐按耐不住,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姐、姐姐,我……”

然而——

“啊,到了。”

公车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比平常来得迅速多了。因为原本就只有佑巳和祥子学姐两名乘客,途中自然也不会有人要下车,很碰巧地也没有人搭上这班车,因此公车就好像特快车般直接开过每一站来到这里。

“怎么了?佑巳。”

祥子学姐走下公车阶梯并问道。

“——没事。”

佑巳重新考虑过后摇摇头。

在这里招出来的话,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如果让祥子学姐逃掉,别说是山百合会的同伴,对特别为了今天集合的花寺同伴们也很过意不去。

“你刚才好像有话要告诉我?”

祥子学姐的话刺入了佑巳的心。

“对不起,我忘记要讲什么了。”

就连自己的话也阵阵截刺着自己。

“这样啊?”

“是的。”

佑巳心想,这样就退缩的自己是多么地渺小啊。相比这样的性格无论如何也当不了黑街头目。(你还真想当呀…………)

之所以会边走边望着自己的脚步,大概是不敢看姐姐的脸。

杂草自人行道的裂缝处生长出来。

一个冰棒棍掉在地上。

有只蚂蚁还自爬到自己的皮鞋上。

佑巳的投越垂越低了。

“佑巳!”

祥子学姐从背后出声叫她。

“啊,是的,咦?”

由于她始终看着地上,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越过祥子学姐自行向前走了一段,两人之间至少离了有五公尺之远。

“我刚才明明叫你等一下的,没有听见吗?”

祥子学姐似乎为了从包包里拿出某样东西而停下脚步,然而佑巳完全没有发现。

“来,这个你。”

祥子学姐追上来后递给佑巳一条沾湿的小毛巾。

“佑巳的脖子暴露在太阳下,看起来好像很热。虽然你可能会嫌这样子不好看,不过就把这个披在晒到太阳的地方吧。”

佑巳还来不及回答,脖子后方就已经感受到一股泌凉。

“些……谢谢您。”

“没什么。”

姐姐在照顾自己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如此愉快。然而自己却想要对这样温柔的祥子学姐设下圈套,佑巳心想怎么会有向自己如此过分的妹妹呢?

“对了,你这么认真是在看什么?你想变成法布尔(注1)?”

一阵截刺。

“……好痛!”

“怎么了?佑巳?”

佑巳与姐姐一同往下看,黒蚁这会儿真的朝佑巳的小腿肚咬下一口。

5

事情发展至今,就连看到校门都让人感到吃力。

再过几小时之后,花寺的学生们就会在这扇门前面集合,接着一场姐弟之间的闹剧即将上演。

穿过正门踏进银杏树步道后,可以听见球打在球拍上时‘碰叩’的悦耳声响以及充满活力的喊叫声,大概是从网球场发出来的吧。

右手边的大学校区也可以看到零星的学生身影。

佑巳来到位在岔路口的圣母像前合起双手,却因为不晓得究竟要和圣母玛利亚说什么才好,于是只能在心中呢喃着‘对不起’。

与其说如今佑巳无法帮助佑麒祈祷——其实是此时她满脑子都在想祥子学姐的事情,根本无心思考弟弟的部分。

佑巳先陪祥子学姐到图书馆一趟,一共有五本要还的书被放到了阅览室的柜台上,看来全都是日本古典文学。

“内容很有趣呢,如果佑巳愿意的话就接着借走吧,我很推荐这本。”

祥子学姐从中挑出了一本递给佑巳。

佑巳不知为何连拒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将借书证交给图书委员,请对方帮忙办妥借书手续。

走出图书馆,沿着校舍漫步。由于学校休假期间要进入校舍的话,穿的是随身携带的拖鞋而非室内鞋,因此没有必要特别前往校舍入口处。她们不经由校舍的走廊,而是直接前往蔷薇馆。

绕道校舍后方时,佑巳左手所拿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与围在脖子上的湿毛巾,竟沉重到让她无法负荷。

“对不起了,姐姐。”

佑巳已经无法再多踏出一步,她终于停下脚步。

“到底怎么了?”

祥子学姐立刻察觉并回过身询问。

“我还是无法欺骗姐姐。”

“咦?”

尽管打着‘这是为了姐姐好’的名义,却仍旧是在欺骗她最喜欢的姐姐。

虽然在和许多人讨论、将计划于脑子里重复推演的时候并没有发觉,然而像现在祥子学姐实际站在自己面前时,佑巳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这无疑是因为佑巳感到内疚之故,明明心怀歉疚却得想成是‘为了姐姐好’而将其正当化,佑巳认为这样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

“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佑麒,那个……请花寺的人不用来了。所以请原谅我,姐姐!”

陷入恐慌状态的佑巳当场蹲在地上,祥子学姐随即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起来。

“你说的欺骗还有不用来了,我完全听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花寺怎么了?佑巳,你整理好再说。”

祥子学姐的口气听来凛然。

让佑巳有种从梦境被换回现实的错觉。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姐姐那边——此时此刻,佑巳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祥子学姐轻轻地笑了。

“整件事我已经很清楚了,这段期间你一直相当忙碌吧。”

两人为了不让人发现,便绕到蔷薇馆后方的树荫下站着讲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向我坦承,让辛苦付诸流水呢?明明只要再撑一下就好了。”

“那样的话,不晓得姐姐会变成怎么样呢?”

佑巳提出了疑问。由于最后并没有选择实行这条路,所以与其想像到底结果会如何,还不如直接询问本人比较快。

“嗯。”

祥子学姐想了一下之后回答:“那种小把戏一定很快就会被看穿,我应该会很生气吧,或许会歇斯底里地吼叫也不一定,或者如果有手帕的话会拿出来撕个粉碎。”

这可就恐怖了,非常的恐怖。(抱歉,我想像不能……orz)

“不过就算我生气了,还是会参加那场聚会哦。因为藉由表现出自己在生气,多少可以让自己的内心恢复平衡。我的歇斯底里可是用在撒娇做成的铠甲,因为知道佑巳、令、山百合会的同伴们愿意包容我,我才能这样子摆架子。我会生气,是因为很瞭解你们这是为了我改采取的行动。”

祥子学姐是个可以冷静分析自己的人。

“所以欺骗我让我和花寺的学生会见面这个作战,其实也不算是坏主意。”

“咦,是这样的吗?”

“因为感觉这好像是水野蓉子学姐她们也会做的事嘛,而且她们至今总是会顺利让我中计。”

这么说,佑巳兀自大惊小怪的,甚至还向祥子学姐招供,对于祥子学姐而言根本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啰?

然而,佑巳作出的结论仍是‘NO’。

“可是,我并不是蓉子学姐。”

“的确。”

“虽然觉得现在说已经太晚了,嗯,但有些事我的确现在才终于明白。嗯……我想要说的是,就我的立场,我希望姐姐可以凭着自己的意志和花寺的人见面。”

“我的意志?”

“嗯。”

佑巳点点头。

“因为就算不实行这种奇怪的计划,相信姐姐在不久后应该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的。”

“咦?”

祥子学姐睁大了眼睛。

唧唧唧——

蝉鸣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虽然唧唧唧唧的蝉鸣声很吵,然而奇妙的是,祥子学姐说出口的话并没有被大自然的背景音乐盖过,而是清楚地传进了佑巳的耳朵。

“你有时候真是令我惊讶呢。”

祥子学姐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佑巳的头发。

“为什么能够这么高明地对付我呢?”

“高明?你是说,高明?”

完全听不懂祥子学姐所言为何的佑巳反问,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被称赞了。

“嗯,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你和蓉子学姐完全不同,但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总是被你的言行愉快地牵动。”

愉快——也就是说,姐姐并没有不高兴。

“那么,你愿意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想要骗我的事吗?”

“是的。”

“不是还没有实行吗?”

“谢、谢谢您!”

佑巳高兴地用力一鞠躬。由于她的动作太过强烈,导致披挂着的湿毛巾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既然我已经招供,那这件事情就当作没有了。我去打电话给佑麒,他说过他们三点半在花寺得学生会室里集合,现在应该还在家里才对。”

佑巳捡起毛巾,当场转了半圈。

将整件事告诉姐姐之后,佑巳的心情就像获胜了般热切,然而后面还有非收拾不可的事在等着。

佑巳急着想要去打学校事务处前的公用电话,结果姐姐说了一声‘等一下’后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我倒是有一个天,你愿意听听吗?”

(二校:天?不知道怎么改,感觉上应该是计划)

祥子学姐边说,边恶作剧似地讲食指竖在嘴唇前笑了起来。

6

暑假期间,为了来校使用校内设施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学校从上午九点开放到下午五点。

因为事先考虑到成员们的行程安排,山百合会的集会早已经定好日期与时间。

像是小梨今天上午要补上游泳课,因此是定在下午一点集合,其他像社团活动也是,如果事先就知道自己哪几天有事的话,排行程表时就尽量避开那天。

虽然也没有非得要所有成员到齐才行,但倘若就连这样的条件也没有设定的话,或许连日下来从九点到五点都得不停工作。基本上,这就是一群认真之人的集会。

从下午开始的集会,多半会在学校待到校门快要关闭为止;也就是说,当她们跨出校门时会是将近五点的时候。

但毕竟不晓得实际上会发生什么状况,因此佑麒他们从四点就会开始在门口等待。

全员下午一点齐聚的蔷薇馆,被衣服截然不同的气氛所包围。

令学姐从刚才开始起连看了好几次手表。

“令,你有什么预定吗?”

祥子学姐真是的,明明知道理由,还详装不知情地问。

“不,没什么。”

由乃同学则是一直在意着翘起的刘海。

志摩子同学乍看之下很冷静,却似乎连简单的加法也算不好而重算了好几遍。

至于小梨则和平常一样。虽然不晓得她心中在想什么,但她向来不会将情绪显现在表情与态度上,因此也无从得知。

只不过——

“……小梨家是这么喝的吗?”

看她居然把奶精倒进泡好的麦茶里端出来,可见她的内心也动摇得相当厉害啰?

三点五十分了。

“虽然早了点,今天就到这里吧?”

祥子学姐蓦地站起身。

“咦,要结束了吗?”

除了祥子学姐之外所有人都望向时钟,其中四个人担心地看向佑巳,她们以眼神询问:比预定时间还早没问题吗?

像收拾善后或做些什么的,应该差不多就过五分钟,再从蔷薇馆慢慢地走到校门口,大概就四点了。

“是啊,我的工作也正好告一段落了。”

佑巳也跟着点头。祥子学姐应该是觉得要在大太阳下等一个小时的佑麒他们很可怜,所以想要早点让他们解脱。

这样若无其事的关心真是帅气——佑巳陷入了陶醉状态。

“姐姐,请等等我!”

她跑下摇晃的阶梯,追上早一步离开房间的祥子学姐。

尽管对由乃同学她们不好意思,但还挺有趣的。

因为,纵然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可是她与姐姐两人之间的秘密呢。

**************

“……好热。”

“辛苦啦。”

小林将冰凉的可乐递给佑麒。

“慰劳品,学长请的。”

“学长他们呢?”

佑麒先将可乐罐贴在脸颊上,感受那轻微的凉意。

“在离这里很近的那家咖啡厅凉快呢如果看到莉莉安那群小姐的话,我会打暗号给他们的。小麒同学,Understand?”

小林轻揪住佑麒的粗棉布衬衫胸前口袋说道。

当初为了尽可能不要让小姐们感到不快,因此约好要穿有领子的衬衫,但是小林似乎没有领悟到这点而穿了开领的夏威夷衫,结果被其中一名学长把最上面一颗钮子给扣起来,变成了相当有趣的造型。

“不过啊。”

佑麒低语的同时用手指一口气扳开拉环。糟糕,这家伙应该是摇过才递过来的,他明明一直很警戒的,却因为热气而一时大意。等到佑麒发觉时,拿着铁管的左手已经被从铁罐上滴落的气泡弄得黏答答的。

“为什么只有我得在这种大太阳底下等啊。”

佑麒因为觉得不甘心,于是详装平静的模样继续聊天。

“那是因为剧本里的第一句台词是由你来讲。”

这位即兴编剧一副的一样样地说。

“啊,对了,那部分我们稍微修改过了。”

“不行啦,我的艺术作品哪能乱改!”

“这哪里是艺术作品了,佑巳还说很糟。”

“可见你的演技有问题吧?莉莉安的学院祭不是要演话剧吗?看来会是一场好戏。”

“我又不一定会上演。”

“你绝对会上演的,因为你——”

“啊,来了!”

一群人在银杏步道上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佑巳按照计划走在最前面,在她身旁的则是佑麒曾经见过的美少女,祥子姐。看看手表,现在刚好过四点,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这让佑麒有点慌张,不过也多亏这样,让他得以不被烈日晒干。

“知道吗?每一句话的每个字都不许改喔,这就是你今天的使命。”

“怎么这样,我已经和佑巳商量好了。”

“只要你自顾自讲得快一点,别让小佑有开口的时间不就好了?那我去和学长们打暗号去啰。”

小林一个劲地讲完之后跑走了。曾几何时她称呼佑巳的方式从‘佑麒的姐姐’变成了‘佑巳同学’,如今居然还变成‘小佑’了?

“那家伙真是的!”

佑麒取出塞在牛仔裤后面口袋里的纸条,重新读起上面的内容。

“‘唉呀,祥子姐,能在这里碰到还真是奇遇,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正好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成员也都在场。’”

果然,像这种台词在日常生活中根本没有什么用到的机会。现在还会有年轻人用‘唉呀’来打招呼吗——想到这里,佑麒的脑中无意间浮出一位非常适合这句话的男人,让他忽然涌上一股倦意。难不成小林是在想着某特定人物的情况下写出这份剧本的?(难不成是……柏木优……= =|||)

“‘唉呀,祥子姐’,‘唉呀,祥子姐’……”

佑麒小声地重复著作为开头的台词,就在他低声喃喃自语的同时,佑巳等人的身影逐渐放大。然而,当看见平时姐姐身处在莉莉安学生群中也变得像是出众的千金小姐般时,他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在大门口前正面迎向对方,果真还是有点不自然。可是现在才转移阵地似乎更显愚蠢。因为既然他可以看见佑巳她们,就代表对方当让也完全看得见自己。

佑麒偷偷瞄了一下斜后方,小林他们刚好带着学长们往这边靠近。

将视线移回前方,佑麒和佑巳她们之间的距离也所到三公尺左右而已了,祥子学姐注意到他并露出笑容。(悲剧准备开始了……)

就是现在。

佑麒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

(‘唉呀,祥子学姐。’)

可是——

“啊,佑麒学弟。”

就在佑麒即将出声之际,祥子学姐早他一部出声打招呼了。怎么办?佑麒,冷静下来,马上将出下一句台词的话还能扳回一城。

“那个……嗯……”

然而他的脑中却一片空白,顿时想不起来要说的话。口袋里放友协了台词的纸条,可是现在也不可能作弊拿出来偷看。

“能在这里碰到还真是奇遇。”

“是、是啊。”

是啊,这可真是‘奇遇’啊,喂!

如今佑麒总算注意到了,为什么自己要说的台词会一句又一句地被祥子学姐说去呢?

“对了,倘若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个茶?正好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成员也都在场——我是想继续这么说的,怎么样呢?”

祥子学姐看似愉快地询问,但佑麒却表示‘不,已经够了’。

他被耍了。

明明还以为自己是骗人的一方,却不知何时变成了被骗的一方,而且那还是因为亲生姐姐背叛了自己。

“佑巳同学你们好过分喔,明明就已经被祥子学姐揭穿了,居然还瞒着我们!”

说话的这个人应该是由乃同学吧,只见绑着辫子的少女大声抗议。

“你看不是有句话说,要欺骗敌人就要先欺骗自己人吗?”

你抓可爱的弟弟当做敌人对待呀——佑麒心想现在好像正适合这样回嘴。

“佑巳,你可真有一套。”

佑麒望向佑巳,佑巳‘嗯’地一声竖起大拇指。尤其到头来也心想‘唉,算了’,因为佑巳的表情看起来很满足。

“认输了吗?佑麒学弟。”

祥子学姐露出了比佑巳还要高兴的笑容。

“是的,我彻底地输了。”

有期待着愉快地心情低下头,没想到就在此时——

“各位好~我们是花寺~”

学长们到了,还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噎……!”

祥子学姐口中发出了小小的哀叫声。

——撤回前言。今天与祥子学姐的比赛还是不分轩轾吧。

因为……

大个子、娘娘腔、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年的、还有御宅族……看到这么多类型的男性闹哄哄地聚集在一个团体里的祥子姐,简直就快要吓昏了。

“啊~~姐姐,请振作一点!”

佑麒边听着姐姐的声音边想。

看来祥子姐的克服厌男症大作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注1:法布尔为知名法国昆虫学者,著有《昆虫记》一书。

与老爷爷一起

用扫把和筲箕搜集话题

1

再分成两条道路的岔路上圣母像前,有道声音自背后叫住了她。

“我一直在等你呢,二条乃梨子学妹。”

乃梨子放下合起的双手并转过身。

“是?”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入学当时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目光才合掌的,但如今经过这里时,一旦不合起双手就会感到不对劲,或许她也受了虔诚天主教的姐姐不小的影响。

“平安,真是热啊。”

一位学姐这么说着并走近她。

“……”

对方身穿莉莉安女子学院的制服配上全黑墨镜,头发在后脑勺偏高处绑了一个包头,手上拎着白色与深蓝色条纹的手提包,脚上则穿着鞋尖有巨大花饰的露跟鞋,尽管这身造型乍看之下相当冲突,但仔细打量后可以发现,就整体协调度来说并非这么的差劲;只是在这么认为之前,得先摒弃对制服先入为主的成见才行。

“山百合会的成员们在这段期间都为了学院祭而相当忙碌吧?佩服、佩服。”

对方一副理所当然似的与乃梨子并肩走着。

“请问——”

乃梨子想问对方‘有什么事吗?’,对方却始终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作业做完了吗?或是这个暑假没有时间休息吧?对方不断向她提出这类闲话家常的问题,乃梨子也只能简短地以‘是啊’或是‘嗯’边回应一边走向校舍。在不晓得对方意图的情况下,让她无法随便回答。

这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刚才她说‘我一直在等你’,乃梨子并不认为对方会为了和她一起走路而在这种大热天底下等待——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对方忽然这么说并停下脚步。尽管乃梨子心想她们又不同行,但是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不得已也只好跟着停住。

就见对方将手伸进手提包里取出某样东西。

“请喝。”

她交给乃梨子的是一个纸盒装乌龙茶。

“我不用。”

乃梨子郑重拒绝,然而对方回答:“这又不是贿赂。”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那就不好意思啰。”

对方轻笑一下,将两盒乌龙茶的其中一盒收回手提袋,把吸管插进自己的那一盒里,接着就在道路正中央喝了起来。

乃梨子完全不明把自己为何得在大热天底下陪学姐喝饮料,于是她轻轻点头致意后便继续往前走。结果那个人却说‘等我一下’,然后就这么拿着纸盒饮料又追了上来。

“对了,前几天你们不是和花寺高中学生会的成员碰面吗?那时是怎么样的状况呢?我很有兴趣呢。”

“……咦?”

如此深入的话题,甚至让人觉得怎么会以若无其事的‘对了’来开头呢?

“听说他们的成员都一副威猛的模样,让红蔷薇学姐深受惊吓而昏倒了,是真的吗?”(祥子姐……你还要努力呀……)

乃梨子心想好在刚才没有收下乌龙茶,说那不是贿赂根本就是骗人。

“如果要聊这方面的话题,恕我失陪。”

乃梨子感到厌烦,加快脚步离去。或许也和炎热有关,使得口气多少变得较严厉。

“别这么说嘛,请等一下!”

墨镜女又追了上来。

“可是我什么都不晓得。”

无论她再怎么甩开,对方都会像蛇一样缠着她不肯离去。结果对方最后追过了乃梨子并在前方张开手脚挡住她的去路,就宛如小学生在恶作剧一样。眼见事态发展成这样,实在已经不是生气,反倒觉得讶异了。

“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乃梨子夹杂着叹息声问道,结果对方笑了笑表示:“刚才是开玩笑的,对不起,这样子胡闹。其实呢,我有件事诚心想拜托乃梨子学妹,所以才等你。”

“拜托我……?”

有件事要拜托人,还这样子捉弄对方?乃梨子不禁在心中反驳。就算是在严格讲究辈分的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也不代表学姐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

“我暑假的自由研究作业是要调查佛像,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不是天主教学校吗?图书馆里几乎都没有可用的资料。”

对方用大拇指指向图书馆的外墙。

话说回来,既然打算在天主教学校里硬是要写关于佛像的报告当作业,那她也未免太晚动工了。

(为什么这个人到现在还在收集资料?暑假都已经快要结束了。)

相比对方做梦也没想到乃梨子在思考这种事,‘这个人’露出极度友善的笑容又说:“所以呢,我想在网路上调查。剩下的,乃梨子学妹是否愿意将你朋友们常去的网站告诉我?”

“……您要不要试着输入关键字搜寻看看?”

对方似乎已经事先想好乃梨子会这样回答了,她首先露出‘我当然知道’的表情,然后又说了句‘可是’继续讲着:“忽然去从没去过的地方,不觉得有点恐怖吗?不是也有那种不知不觉就被要求付一大笔钱的事件?这点的话,如果是认识的朋友常去的地方就可以安心了。这样不行啊?”

乃梨子闻言心想,她这种说法听起来简直像是黑心酒吧。虽然不至于所有网站都那么恶劣,但这种事也不是没听过,乃梨子可以理解她的心情。身为还需父母抚养的子女,乃梨子也几乎没有去开发过新的网站,基于安全她向来只浏览自己熟悉的那几处。

尽管她对朋友这个字眼有些介意,但是念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就广义而言的确可以说是朋友没错。

“……可以是可以,但那单纯只是佛像爱好者聚集之处,我想不太可能当作参考。相较之下,或许还是去大型公共图书馆比较好。”

“嗯,那边我也会同时进行的。”

“我明白了,请等一下。”

乃梨子认为如果只是告诉对方网站的网址倒无妨,那都是一些就算自己不说,只要受训就可以轻易找到的网页。

“嗯,记得这个好像……”

正好她今天带着列印出来的资料,右上方应该有印出网址才对。

“啊,不是这个,应该是这个吧。”

乃梨子拿错后又连忙将拓也寄来的电子邮件收进去。由于都是昨晚印出来的,因此就收叠在一起了。

http://……”

对方一边将乃梨子另外拿出来的纸张上所写的网址抄在学生手册上,一边这么问:“www……学妹,拓也是你的男朋友?”

“什么?”

“就是刚才那封电子邮件的寄件人。”

“……”

真是不可小看对方。

再带着太阳眼镜这样不利的条件下,即使只瞄到一眼而已,对方似乎认识仔细确认过寄件人栏位的姓名。

“只是朋友而已。”

由于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乃梨子便光明磊落地回答道。

“可是他是男生吧?”

“是男生没错,不过是成年男性喔。”

“男性朋友的话,不就是男朋友吗?”

“嗯……呃,就广义而言。”

有时间讲这种话的话,不如赶快抄网址吧——老实说乃梨子有点不耐烦了,但她研判要是生气引发争执的话反而会拖得更久,因此还是忍了下来。

“唉呀,抱歉,因为好奇就忍不住追问下去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乃梨子表现出了不耐烦,对方于是加快抄写的速度,合上学生手册之后,又将刚才的乌龙茶从手提袋里拿出来,扫日乃梨子手中。

“等、等一……”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作你告诉我网址的谢礼。”

对方留下一股莫名其妙的装熟表情后就溜走了,宛如在路旁碰到邻居伯母,当场把刚在超市买的点心打开,也不问‘要’还是‘不要’就硬塞一把到自己手里后小跑步离去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乃梨子有被狐狸耍弄了的感觉。

可不能在还没见到姐姐之前,心情就先变差了,乃梨子于是加快脚步前往蔷薇馆。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对方硬塞给她的乌龙茶已经有些变温了。

那个人到底是‘等了’多久啊。

2

乃梨子将昨天泡好的麦茶倒进玻璃杯里,并一口气说完整件事的经过。

“对方大概拿网站的网址当作藉口,或许是想打听前天发生的事情吧。”

她将对方塞给她的纸盒乌龙茶倒进刚才装麦茶的玻璃容器里、放入冰箱。由于她到蔷薇馆时,那盒乌龙茶已经和人的肌肤温度差不多了,这种情况实在让人一点也不想喝。

“前天的事?”

乃梨子的姐姐藤堂志摩子学姐露出诧异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我不就可以了吗?我比乃梨子还要早十分钟抵达这里,如果对方等待的时间甚至让乌龙茶都变温的话,应该也有看到我经过那里。”

“的确如此。”

若要从正门来到高中部宿舍,一般而言会走银杏步道,也必定会通过圣母像前。因为圣母玛利亚就立在在一进门的岔路上。

“非得叫住乃梨子的原因……若想要问佛像的问题,的确要找乃梨子,但……”

蔷薇馆二楼的房间里,目前只有她们两个人,因此现在只有两人份的参考资料,还不清楚是只为了乃梨子一个人被当成目标,还是其他人也有被选中。等成员到齐之后,询问每个人就知道了。

“可是,那位学姐为什么知道前天的事情呢?”

“你说的那位学姐、学姐……我想,一定是筑山三奈子学姐吧。”

或许她有意变装,却仍一眼就会被看穿。如果只是带上太阳眼镜、改变发型就能变成其他人的话,那艺人私底下玩乐的照片,就不会那么轻易被八卦周刊拍到了。明明三奈子学姐本身就站在揭穿他人秘密的立场,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点呢?

“因为她这阵子比较安分,导致我们也大意了。她应该还是新闻社的一员吧,真是令人困扰呢。”

志摩子学姐说完叹了口气。连向来不批评他人的姐姐都这么说的话,这位筑山三奈子学姐应该是位十足的‘麻烦制造者’吧。

“可是,乃梨子很清楚三奈子学姐的模样呢。”

“嗯嗯。”

乃梨子耸耸肩。

“因为入学没多久,瞳子就在我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主动告诉我很多事情。”

不过,就像姐姐说的‘这阵子比较安分’,三奈子学姐在乃梨子四月份进入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之后,似乎就没有比较引人注意的行动了。那么为何到了下载,又让人看见她彷佛像在探寻什么的奇怪举动呢?

“前天的事情……”

“我当然什么也没说。”

乃梨子举起右手保证。

与他们初次见面的几名男生,明明既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作出暴露行为,光是打个招呼就差点被吓昏这件事,完全会让蔷薇学姐颜面扫地。

花寺那边已经说好过几天再来另外解决,所以不成问题。但要是这个消息被公开的话,原本仅有一部分学生知道的重要机密,也就是红蔷薇学姐的‘厌男症’,就会因此传开来。

“这件事拜托乃梨子多注意了,光是现在这样子祥子学姐就已经够消沉的了,如果还经由‘莉莉安校刊’被大多数学生们知道的话,不晓得她会有多低落——”

“的确是。”

两人光是想像就觉得沮丧。

无论是愤怒还是失望,小笠原祥子学姐处于负面情绪中时,能量向来消耗得特别多。一方面是为了山百合会的和平,她们也希望红蔷薇学姐能尽可能保持在情绪平稳的状态。

“啊,对了。”

乃梨子为了转换气氛而切换到其他话题上。

“我这次又将拓也的网页列印出来了。”

“哪个?”

乃梨子将列印纸放在桌上给姐姐看。

“啊,真的呢,这是我们家的阿弥陀如来,拍得真漂亮。”

在‘拓也中意的佛像’这个单元里,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阿弥陀三尊佛像的照片被放上去介绍。这些佛像久违与姐姐家的寺庙‘小寓寺’本堂里。

“拓也很感谢庙放允许他在网页上公开佛像本尊的照片。您看,这里写了‘感谢主持的盛情’。”

“我父亲也一定是因为志村先生的关系才会答应的。他在佛像方面的造诣不但比身为住持的父亲还深,而且又值得信任。他与寺庙的施主们都有交流,好像都已经到过招呼了。”

乃梨子心想,拓也还是一样顾虑周全呢;对了,志村是拓也的姓氏。

“啊,对了。按照庙方的希望,寺庙名跟地址并没有公开,应该不至于造成一堆人前去询问的混乱情形。拓也表示,如果有造成什么困扰的话请与他联络。他说大致已经和住持先生讲过了,若姐姐有哪里介意的话也可以告诉他。”

乃梨子看着列印出来的邮件,将话转达给姐姐。

“我只带了,我这段时间会多留心的。”

姐姐轻巧而缓慢地点点头。她的一举一动依然是如此优雅又美丽,初次相遇时,乃梨子也曾感觉到姐姐宛如圣母玛利亚般高雅。

“不过乃梨子也真辛苦。”

“嗯?”

乃梨子不明白是哪里辛苦,在心里明白现在的表情八成有些傻气的情况下作出了回应。

“呃,因为乃梨子就像是传言鸽一样替我和志村先生传话。”

“可是我和拓也每天都通信,一点也不麻烦哦。”

“呵呵,这么要好,真让人羡慕。”

即使乃梨子明白姐姐或许只是顺口说出客套话罢了,但她因为太高兴而忍不住亢奋地提议:“那么下回姐姐也一起去好吗?”

“咦?”

“虽然有些突然,如果明天有空的话,要不要去看一家美术馆的佛像展?我和拓也预定在那里碰面的,希望姐姐也能一起去。”

“明天!?”

志摩子学姐不禁眨了眨眼,明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惊讶不已。然而话说如此,如今也没有办法退缩了。

“可是,不会打搅你们吗?”

“才不会,就连拓也看到我总是在邮件里打‘姐姐’、‘姐姐’的,似乎也对莉莉安的姐妹制度感兴趣。前几天甚至还在邮件里写出‘真想与志摩子小姐边喝茶边好好聊聊’这种厚脸皮的话呢。”

看到乃梨子夸张地挥舞双手描述拓也的模样,姐姐轻轻地笑了。

“好的,那么就让我加入吧。”

“真的吗?哇,一定会很愉快的!对了,有消息指出这次好像要展示人称为玛利亚观音的观音像,我想展示的内容姐姐一定也会有兴趣的。”

正当乃梨子兴高采烈之际,饼干门突然被打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是这么高兴?”

出现的是黄蔷薇学姐——支仓令。

“什么事啊?就是她们在讨论明天周六要去的佛像展的事。”

看来乃梨子兴奋的声音连外头都听得到。

“唉呀呀,感情这么好,真令人羡慕。”

和令学姐一同进来的岛津由乃学姐如此调侃她们。

“……如果两位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呢?”

乃梨子也试着邀请她们。

“不,不用了。”

“我们不会打搅你们的。”

黄蔷薇姐妹同时拒绝了——看来两人似乎对佛像完全没有兴趣。

正当乃梨子将麦茶倒入两人份的玻璃杯时,姐姐转向令学姐问道:“对了,您从校门来到这里的路上,是否有被谁叫住?”

“你是再问我有没有叫住谁?还是问我有没有被谁叫住?”

‘叫住谁’的敬语用法和‘被谁叫住’的念(写)法是一样的,日文还真难。

“是后者。”

“这样的话,我是有被叫住,所以呢?”

“果然。”

乃梨子与姐姐望向彼此。

再进一步确认是在哪里遇到谁,结果令学姐歪着头表示:“我在蔷薇馆前面遇见小佑,她说会比集合时间晚到,要我们不用担心。好像是祥子忘了带拖鞋,所以到访客专用的入口借用的样子。”

“是佑巳学姐啊?”

乃梨子将玻璃容器放进冰箱,然后走到窗户边抬头望向外面。校舍与蔷薇馆之间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影,那的确是红蔷薇花蕾——福泽佑巳学姐没错。

“可是,为什么佑巳学姐要在外头等呢?天气这么热,先进入馆内或是和祥子学姐一起去借不就好了?”

听到志摩子学姐的疑问,由乃学姐一口气喝完麦茶后回答:“祥子学姐借穿了佑巳同学的拖鞋进入校舍内。穿着外头的鞋子,就不能进入蔷薇馆和校舍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

个性一板一眼的红蔷薇学姐竟会忘记带东西,看来果然是前天的事情的作祟。

“这么说来,叫住你的就不是三奈子学姐了。”

乃梨子显得有些失望。如果三奈子学姐有与自己以外的人接触,那她的意图可就有迹可循了。

然而——

“我有看到三奈子同学哦。”

黄蔷薇学姐这么说。

“咦?”

“我们在校门前和她擦身而过,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因为她用跑的跳进公车里。对吧,由乃?”

“嗯,不过话说回来,她的打扮可真惊人。”

这样看来,,那的确是三奈子学姐没错。

筑山三奈子学姐,你的变装果然让人一眼看穿了。

正当乃梨子感到无力之际,饼干门被打开,红蔷薇姐妹进来了。

“平安,各位好吗?”

红蔷薇学姐特意装作开朗的模样,反而让人看了难过。

——而她脚上穿的访客用蓝色塑胶拖鞋,更是加深了这种感受。

3

“忽然把我叫来,究竟有什么事?”

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新闻社的实质社长,询问着如今只挂名的社长,并且走到了她的正对面。

“你的动作还真是有够慢的。”

——这时筑山三奈子学姐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这样已经是飞奔过来的了,从接到电话后抵达这里应该还不到三十分钟。”

山口真美按住手腕上滴答前进的手表确认时间。由于她不喜欢汗湿的闷热感,因此将表带放宽一格——现在是下午四点。

“我不是指那个,我说的是‘莉莉安校刊’新学期特大号的进度。”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无法理解姐姐为何非要挑现在讲这件事。”

直美用吸管喝着咖啡牛奶。其实他点的饮料并不叫咖啡牛奶,而是一个更时髦的名字,只不过等她点完过五秒之后就完全忘掉了。

姐姐则吃着看起来像是咖啡色刨冰融化之后的东西。虽然直美没有说出口,不过她一边看一遍心想‘好像降在泥水洼里的雪一样’。

她们目前正在K站的连锁咖啡厅里。

店内坐满了年轻人。

姐姐一通‘有急事,赶快过来。’的电话,让真美只拿了采访记事本和钱包就冲了出来。如果知道是要听姐姐说教的话,她至少会换件衣服再来。既然都到了街上,却只穿着皱皱的T恤配牛仔裤,感觉这身打扮像是要去家里附近的便利店。

“你说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虽然已经从第一线退下来了,但还是深爱着‘莉莉安校刊’喔。因为看不下去可爱的妹妹迷失方向旁徨不已,所以才体贴的想伸出双手耶?”

三奈子学姐闭上双眼陶醉似地喃喃自语。她穿着夏天的洋装,外披着一件针织外套,虽然是在室内却带着一顶帽檐很宽的帽子,简直就像是电影明星。

“还真是体贴哪。”

真美将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无奈地叹着气。

“我想您是准备考试准备烦了,所以记者魂又燃烧起来了吧。”

一般人称这种情形叫逃避现实。

“……难得的暑假嘛,却只有暑期辅导的模拟考和参考书、单字本……我已经受过够了啦。”

三奈子学姐相当轻易就承认了。

“这就是考生啊,不喜欢的话,趁现在改变志愿好了,一定还赶得及申请莉莉安女子大学的优先入学哦。”

“如果办得到的话,我一开始就会这么做。”

搅拌搅拌搅拌。

三奈子学姐用汤匙毫无意义地滔着已经融化而变成泥状的刨冰,真美推测,她大概是已经吃腻这个口味了。

先不管这点,真美可不希望自己也被这个人的考生气息影响了心情。

“虽然十分抱歉,但就算不借助姐姐的力量,我一个人也写得出报导。”

真美拿起里头还有没喝完的‘咖啡牛奶’塑胶杯,说了声‘不好意思’就站起身。

“上个月跟踪参观佛像与教会的白蔷薇姐妹也是一下子就失败了。”

冷淡的话语自真美背后传来。

“我没有失败,只是跟丢了。”

真美转头说道。虽然明白对方是在挑拨,却无法不予以反驳。

“明明在别墅区里碰巧目击到黄蔷薇、白蔷薇两对姐妹,却也无法顺利前去采访,这难道也是在途中跟丢的关系?”

“……”

真是如此,不过承认这点总令人觉得不甘心。

“那不是幻觉吧?”

三奈子学姐忍不住笑了起来。基于这一点,真美又回到了桌前,明明只要当作没听见就好了。

“武嶋茑子同学有拍下照片。”

她从采访记事本里抽出证据向前一递。姐姐拿起照片将其拿到与视线同高的位置端详。同时挑起半边眉毛。

“这么小,而且还是背影呢。如果有访问的话至少还能用,但是倘若本人否定的话,这张照片也派不上用场了。”

真美心想,自己不用再碰编辑工作了就这么说?还不是您瞬间把门槛给提高了。

“得趁着暑假期间多积累些话题,等到新学期开始之后,要不停推出特别号才行喔。这就是我们新闻社为了报答平日的爱护‘莉莉安校刊’的读者们,唯一能做的最大服务了吧。”

居然说是服务。

“可是,姐姐,现在是暑假,没有这么多可报导的题材——”

“太天真了。”

三奈子学姐将翘在桌子下的双脚换了一边。

“光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是不行的,必须带着扫把和筲箕,从小尘埃开始回收才行。”

“新闻社是清洁业者吗?”

“很类似喔……别站在那里,坐下来吧?”(……新闻记者是挖世界中的污物吗= =)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又像这样讲个不停。真美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刚刚离开的座位。

“我好几次试着带慰劳品前去拜访蔷薇馆,不但完全没有破绽,不,根本连什么小漏洞都没看见。她们只是默默地计算、看文件、制作时间表或修改某些文件,也没有聊天,只有专心地埋头工作而已。志摩子同学离开蔷薇馆时我有追上去,但他也只是到学校的事务处前面打电话给量贩商,询问某些东西的价钱;至于佑巳同学,当我跟踪她到达目的地后,却很不幸地发现她只是去上厕所,统统都是这一类尴尬结果的状况。”

“你还太嫩了,真美。你那样就等于是光拿着扫把和筲箕空等待而已嘛,题材要靠自己去布局,得自己张开网子才行。”

“布局……网子……”

记得自己眼前这个人曾用这种强迫的采访方式,一意孤行地写下报导,结果引发风波,下场还挺凄惨的。难道她已经忘了之前的教训了吗?还是说她尽可能地在煽动,让学妹引燃火势,然后自己只打算呆在不会被波及到的安全场所看热闹——?

“要说山百合会的话题,可是随处都有喔。”

三奈子学姐以自信满满的眼神接着说:“像是和花寺的联谊。”

“那是什么!?”

真美整个身子凑向前,她下意识地就咬住了姐姐边笑边抛出来的钓钩。

“前天傍晚,由佑巳学妹担任负责人,计划了一场花寺学院高中与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的学生会成员见面会。”

“——这是我头一次听到。”

“那当然,像这种顶级机密,怎么可能会泄露给外人知道呢?”

真美想问‘那为什么您会知道’,却还是决定在姐姐愉快地说话之时保持沉默为宜。

“不过呢,在她们约定碰面的校门前,祥子同学不知为何好像因为受到极大惊吓而昏倒了,于是就变成改天才办。”

“……红蔷薇学姐?”

受到惊吓?对现在的真美而言,这件事的真实性实在令人怀疑,但总而言之,还是把话听到最后比较好。

“原因是什么?”

“不晓得。”

“不晓得?”

那不正是重点所在吗?真美打从心底感到失望。只是仔细想想,三奈子学姐既非山百合会的干部也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员,怎么可能所有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想或许是中暑或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但就我而言,也无法抛开她是因为花寺学生的外貌太具冲击性而吓昏的这种说法。”

“今年的花寺学生会,聚集了这么惊人的成员吗?”

真美回想起来,去年花寺学生会长是位像王子一样的爽朗青年。记得他名叫柏木优,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学生自称是他的支持者。

“嗯,真要说的话的确是相当惊人。像是巨汉、人妖、不良少年等等。”

三奈子学姐板着手指举例。

“……你知道的可真详细,简直就好像实际看到了一样。”

“不是好像,我的确看到了。”

“咦?”

“前天傍晚,就在这里。”

“什么!?”

简单来说,三奈子学姐接下来的叙述重点如下:

前天傍晚,当她结束补习班的暑期辅导后,在返家的路上顺道前去K站购买母亲拜托她买的东西。那天天气很热,三奈子学姐因为想要凉快一下,于是漫不经心地来到了这家咖啡厅。

“结果碰巧坐在你旁边的就是花寺的学生会成员?”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偶然的事情。还是说,筑山三奈子学姐这个人在幸运中奖方面,拥有超越其他人的才能?

“我只有一个人,但他们那边是一大群。认真听的话,他们的对话很容易会传进耳里不是吗?”

“所以您就一直在偷听吗……?”

“有什么办法,因为花寺和莉莉安这些令人在意的关键字一直在他们的对怀里出现嘛。”

所以三奈子学姐大概是将断断续续听到的话拼凑起来,因而掌握了当天的概况。

“但是,这是很不得了的话题吧?”

这可是从身为其中一方的当事人……花寺学院高中的学生会成员那边直接听来的消息。当然,如果要写成报导的话,也有必与玉山百合会确认事实正确与否,不过比起从头开始寻找话题,这点辛苦算不上什么。

“可是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我曾试着找过乃梨子学妹想套她的话,但她口风很紧。我想八成是因为她们已经讲好了,绝对不能将这件事泄露出去。”

“原来如此。”

那夥人,不对,那几位成员之间的凝聚力的确很强,想要找出她们的破绽并不容易。

“像这种对方在警戒的题材很难处理,深入追问是不行的,应该要从对方无防备的地方下手。”

“无防备?”

所以硬把人拉到这里,单纯只是信口胡讲而已咯?一想到自己还真的认真的想要去探访,让真美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独家新闻!他就是白蔷薇花蕾的恋人!’”

“这次又是什么?”

真美心想这回要听个一半,不,四分之一就好了,不然她的体力会消耗殆尽的。

“就和我所说的一样啊,直击二条乃梨子小姐的约会画面,然后刊登在‘莉莉安校刊’上。”

奸笑!三奈子学姐露出了彷佛承担内心坏主意的笑容。

“所以呢?对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呢,这点接下来就要靠你去采访了。”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怎么这样,只单凭姐姐的妄想……不对,是臆测,就要我去采访……”

“臆测?可不是这样喔。”

三奈子学姐从包包里取出一叠折起来的A4影印纸,在桌上摊开。

“志村拓也,某国立大学四年级学生……至少有二十一岁了吧。一家四口住在东京,因为他的兴趣是鉴赏佛像,想来两个人是基于共同的兴趣在一起的吧。”

这可是相当具体的资料,并非妄想或臆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青年轮廓慢慢地浮现出来。

“这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网路。”

“网路?”

“我和乃梨子学妹说想要调查佛像,然后她就告诉我她常去的网站。虽然只是偶然,不过那是我看到了她列印出来的信件。”

“噎,咦!?”

真美发出兴奋的回应。

“信件上写着拓也先生的约会邀请。”

“哇!”

“单独在外面见面就是关系亲昵的证明。经过我的试探性询问,她也承认那是她的男朋友喔。”(男性朋友的‘男’而已的吧……)

“真了不起,姐姐,做得好!”

尽管真美平时负责拉住横冲直撞的姐姐身上的缰绳,‘喝,喝’地安抚对方;然而一旦她也激动起来时,不知为何也会变得摸不清出状况。不过等到她冷静下来之后,或许就可以表示‘无法赞同偷看’之类的予以斥责吧。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似乎有什么线索,于是立刻回家查看乃梨子学妹告诉我的网址。结果,你可别吓到了,那是拓也制作的网站。仔细读完网站里的个人资料或以前的日记的话,就可以得到上述的那些资料了。”

“原来如此。”

这个人果然是难着幸运扫把与筲箕出生的。

“接着就是你的任务了。去他们约定碰面的地点埋伏,一直等到拓也现身为止,知道了吗?”

“咦?那姐姐呢?”

“很遗憾,我明天补习班有模拟考。”

我就知道是这样,真美心想。这让她原先雀跃的心情又一口气急降而下。

“只要可以拍到他的照片的话就算成功了,但如果可以连乃梨子学妹也一起入镜的话,那可就是大大大成功了。对了,明天只要拍照就好,可不能直接跑去采访哦。如果底片被拓也抢走,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因为他有在练合气道。”(不知道拓也跟奔奔打哪个赢?)

“……我明白了。”

真美对自己的体力没有自信,要她和有在习武的年轻男性抢相机的话,她百分之一百会输。就算姐姐不说,明天她也只打算拜见一下拓也的容貌就好。

“那他们的约定碰面的地方在哪里?”

“这就交给我吧,当时我假装在抄地址,其实有好好记在学生手册上。”

“……真不愧是姐姐。”

为何不将这份精力拿去用在准备升学开始上面呢?真美逐渐为面前的姐姐感到悲哀。

“知道吗?真美,你家也可以上网吧?赶快回家浏览拓也的网站,这是为了明天而作的预习”

“喔……”

真美原本想说,姐姐也去准备明天的模拟考比较好,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现在三奈子学姐的情绪相当亢奋,无论对她说什么,相信大概也都听不进去吧。

4

输入网址按下ENTER键后,首页马上出现了。

“嗯嗯,‘拓也的佛堂’啊……原来如此,确实很想佛像爱好者会取的名字。”

主题后面的背景图案是用CG所画,在类似寺庙本堂的日式住宅里,有各式各样的佛祖面对佛坛合掌祭拜——相当超现实主义的一幅画。

真美首先按下‘自我介绍’的标题钮。

【志村拓也(同本名):住在东京,单身。某国立大学四年级学生,兴趣当然是欣赏佛像,此外还有滑雪*、合气道等。】

这些全都是从姐姐那里听过的以知情报。

没有其他新资讯吗——真美认为有必要前往其他页面,正当她将滑鼠移到‘返回’按钮准备按下时,注意到了兴趣那里的滑雪后方之*记号。

她将滑鼠移到该处之后,浮现出以下的解说:《在新年一开始就因为滑雪导致脚骨折,因而无法前去参加七彩观音二十年一度的对外开笼。倘若今后滑雪再次阻挠到佛像鉴赏的话,会考虑将其自兴趣的行列移除》。

看来拓也的意思是,他可以为了佛像放弃滑雪。

这么喜欢参观佛像好吗?对于这方面完全没有兴趣的真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觉得滑雪会比较受女孩子欢迎。

“啊~~~不过在佛像爱好者中,也有像二条乃梨子那样奇怪的女孩,应该也无妨吧。”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恰好的事。

如此这般,真美在晚餐过后按照三奈子学姐的嘱咐,试着连上网路进到拓也的网页。

虽然内容就如同她预想的一样,只不过看了一页又一页全是关于佛像的内容,令人感到不可置信。

彷佛写真美女特辑一样,有从各种角度拍摄的佛像照片。(…………观世音娘娘,你成为了新一代偶像啊……)

佛像的历史、

佛像小知识。

佛像辨识法。

佛像Q&A。

佛像鉴赏报告。

中意的佛像——等等。(……好详细,比我们论坛里面的一切都要详细。)

就连留言板也取名为‘曼陀罗BBS’。真美试着看看里面,但内容过于专精,让初学者完全看不懂究竟是在写些什么。毕竟她是个只知道奈良大佛,镰仓大佛,还有阿修罗像的外行人。(我三个只认得一个……OTL)

正当真美完全泄气地打算离开拓也的佛堂之际,她发现网页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四角形按钮。

“……”

仔细一看四角按钮,看起来像是一块榻榻米,旁边写了‘甲之进的六席室’这几个字。

“甲之进是谁?”

这里是拓也的网页,几乎清一色都是佛像。起初真美以为会不会是名为甲之进的佛像,不过后头的‘六席室’这几个字仍令她在意,因此她按下了榻榻米造型的链接钮。

然而新出现的网页和佛像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美首先从最想知道的情报开始搜索。

【志村甲之进,拓也的二等亲亲属。从三年前开始搬过来一起住之后,就在我的隔壁房;乍看之下是三代同堂的幸福家庭,不过不同世代的拓也与甲之进,现在依然在台面下战得如火如荼。】

“呃……父母因为是一等亲,所以二等亲就是祖父母或孙子啰。拓也是单身所以不会有小孩吧?没有孩子的话,也不会有孙子;也就是说,甲之进先生是拓也的祖父罗?可是居然没有称对方为祖父……这孙子还真了不起。”

既然是一家四口,那就代表拓也没有手足,或许是因为这样自然而然地和祖父变得亲昵。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来,班上也有同学和祖母来往的关系就像朋友一样。

‘甲之进的六席室虽然有甲之进的名字,但还是由拓也在经营。内容几乎全都是针对死对头甲之进先生所做的观察日记。

《今天甲之进未经允许就从衣柜里拿出了我的衬衫来穿。那件有红、黄、绿三种红绿灯色的开领衬衫,和他根本一点都不搭。让人不禁心想,你也考虑一下自己的年级吧!虽然我常感觉到他将我是为竞争对手,但说不定他很崇拜我?》

《甲之进房里传出的声音吵得我无法专心用功,如果穿出来的是古典音乐或是爵士乐就算了,但为什么是落语呀!这样日文会直接侵入脑子里耶。难道不能想点法子吗?向他抱怨,他居然说既然彼此都热爱古物,就应该尊重对方的兴趣——喂,别把落语和佛像相提并论!》

《因为头发长了所以前往常去的美容院,结果在那里与甲之进碰个正着。他以前明明是传统理发店派的人,到底是从何时起改变的?他没注意到我走进店里,一副得意的模样还染了头发。想要看起来变得时髦,是有女人了吗?……不可能,就算再怎么打点外表,什么年纪就是什么年纪。》

比起拓也在佛像方面的造诣,真没觉得这里的甲之进情报要有趣得多。

拓也在面对佛像是明明可以写出相当冷静的文章,却为何在写关于甲之进先生的文章时就这么多情绪呢?”

“结论就是,拓也太在意甲之进先生了。”

真美全部读完并切断网络后,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多亏甲之进先生,让她好像一口气拉近了与拓也的距离。

志村拓也。

不知从何时起,真美发现自己对他身为‘与二条乃梨子交往的男性’所抱持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转移到其他方面了。

说不定明天有很高机率可以见到拓也。一想到这里,就让她不禁兴奋地颤抖。

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青年呢?

“志村拓也啊……”

明天的活动,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前往约定的场所

1

当志摩子在玄关穿鞋时,因察觉到走廊上有人正朝着自己走来而回过头。

“啊,爸爸,我出门了。”

从身上和服所飘散出来的微微线香味,以及每天早上都会剃发的光洁头顶。志摩子很喜欢被人称为‘住持’的父亲模样。(OTL……一看前面那句我还以为是指我们的大和抚子……)

“怎么,你要出门吗?”

“嗯。”

“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学校……”

想来被父亲说成‘像乌鸦’的莉莉安女子学院制服,今天休假。志摩子今天穿着一套白底配深蓝色花朵图案的凉爽洋装取而代之。

“因为我和乃梨子约好了要去看佛像展。”

“嗯,和二条乃梨子啊。”

父亲在胸前挽起手,别有含义地笑了。(喂,老头,你该不会……)

“能告诉你佛像的好处,她还真是一位好学妹哪,也称得上是莉莉安女子学院里很稀有的学生吧。”

“不过今天是看玛利亚观音哦。”

志摩子一说完——

“……这样啊。”

父亲扫兴地喃喃道。

“请问……”

志摩子回想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否哪里不妥,结果父亲又重拾开朗心情表示:“对了,难道是要和志村先生碰面嘛?”

“和拓也嘛?对。”

志摩子点点头。她们约在美术馆旁的车站前广场碰面,然后三人一起去参观佛像展。

“你怎么称呼对方拓也呢?对方比你年长不是吗?”

父亲予以纠正。由于父亲的指正很有道理,志摩子于是也老实地反省起自己。

“说的也是,一直听乃梨子如此称呼,让我也跟着这么叫了,今后我会注意。”

没想到,父亲接下来却说出不可思议的话:“你啊,用不着这么一板一眼地照单全收。我只是开点玩笑罢了,你想这么称呼对方的话,用不着在意我说的,就称呼对方‘拓也’也无妨。”

“不,我也没有特别想如此称呼对方。”

“……是吗?”

父亲用沮丧的口气低声表示。

“呃——”

志摩子心想,自己果然是又说出什么话了吗?然而她无论怎么想,也弄不懂父亲究竟希望她怎么回答。

既然不懂也没办法。志摩子拿起鞋柜上的帽子戴好并抬起头望向父亲。

“我会与志村先生碰面,有什么事吗?”

“见到他的话。可否请你帮满转交一封信?”

父亲一边伸手探进和服的袖子里一边问道。

“信件是?”

“昨天他从网站上列印的文件寄过来了,我在信里写下感想,原想去投邮筒,但既然你要和他见面的话就直接交给他吧。如果碰不到面,回家途中找个邮筒投进去就好了。”

父亲递给志摩子的信封上已经贴了邮票,但想必父亲希望能尽早送达对方手里。

“我明白了。”

志摩子把邮件收进手提包里。

“那我走啰。”

“路上小心。”

“好的。”

志摩子再次打过招呼后走出玄关。

她边走边想,自己大概就是父亲口中的‘无趣之人’吧。

父亲是个有趣的人,即使身为憎侣,他的讲道被大家公认为有趣又简单易懂。就连和信徒打赌当游戏这种乍看之下不符合神职人员身份的行为,也因为父亲的人品而被大家所接受。

志摩子边打开格子门一边不经意地想,像这样的父亲与自己,真的是血脉相连吗?

(……肯定相连就是了。)

志摩子踏出门外,低着头转过头来关上格子门。

就在这时。

“喂!”

门后忽然传来叫停声。

“呜哇!”

志摩子发出一声简短的惨叫,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吓成这样,是我啦,是我。”

仔细定睛一看,站在格子门另一头的是父亲。

“你在发呆才没注意到我吧?”

“嗯,嗯嗯。”

志摩子按着心脏努力试着点头。看到她的模样,父亲有点高兴似地说“还挺有趣的嘛”。

“请问……爸爸,有什么事吗?”

志摩子拉开才刚关上的格子门问道。父亲会追上来,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女儿而已。

“志摩子,注意听好。”

“好、好的。”

志摩子做好准备,等着听父亲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结果父亲以严肃的表情告诉她:“JR线的上行线,好像停驶了。”

“……”

——这的确是个很重大的告知。

2

正当乃梨子烦恼着要穿哪件衣服时,电话响了起来。

“喂?”

她就这样捧着镜子前搭配好的白色配水蓝色滚边夏季针织衫,以及粉红色罩衫前去拿起话筒。

[乃梨子?]

“啊,姐姐早安。”

志摩子学姐在电话里没有任何问候便直接问‘乃梨子?’。让乃梨子向姐姐问安时带着些许疑惑。是有什么紧急事项吗?倘若是在平时,姐姐应该会先询问‘请问是二条家吗’才对。

[乃梨子是搭JR线去吧?你知道停驶的事吗?]

“咦,停驶了!?”

这的确是紧急联络没错。身为房东的姑婆堇子阿姨察觉到电话内容,前去打开客厅的电视,不过很可惜,目前无论转到哪个频道都没有电车停驶的跑马灯字母。

[听说是发生人为意外,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开始行驶。我搭私铁也可以到,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这个嘛……”

就算如此问她,但这个预料之外的状况已让乃梨子陷入轻微的混乱状态,导致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她寄住在堇子阿姨家的公寓大楼才五个月,至今还未曾考虑过在JR停驶的情况下该搭什么车。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想乃梨子搭车的那一站应该也有开到私铁车站的公车才对。]

“是、是的。”

堇子阿姨也用水性油性笔将车站与线路图画在广告纸背面,上头还写了几班前往私铁车站的公车名。

北口与南口各自有不同的公车开往其他铁道公司经营的车站。意外地,要前往市中心似乎有好几种方法。正当乃梨子松了一口气,阿姨又追加了‘不过会坐比较久喔,加上又是星期六’这句令人沮丧的说明。

[或者是到较为方便的私铁车站也可以,总之坐上往东行的车班,只要能坐到山手线的某一站,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我知道了。”

[要冷静一点喔。在搭不惯的公车上因为抓不到时间,可能会感到焦虑,不过用不着惊慌。]

“好的。”

姐姐对于一切都瞭若指掌,甚至已经事先读取了妹妹的思绪。乃梨子深刻地感受到,姐姐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不用担心,我想我赶得上约定时间,我会向志村先生说明乃梨子可能会晚到。]

“不好意思。”

[那么待会见。]

挂断电话后,乃梨子穿上滚边夏季针织衫与白色裙子便急忙出门了。

从刚才就一直看她烦恼该穿哪件衣服的堇子阿姨笑道:“真要做的话还是办得到的嘛。”

3

失败了。

真美直到抵达车站才晓得JR停驶。

“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开始行驶呢!?”

真美拚命似地逼近年轻的站务员,结果对方有点不确定地回答:“就、就快了。”

正常她心想“骗人的吧~~”,电车还真的开进了月台;没错,是上行的电车。

[非常抱歉造成各位乘客的困扰。]

广播伴随着迟来的电车在月台播送。

好不容易到站的电车载满了上一站和先前几站的乘客,纵使现在是早上十点左右,车内却像上班尖峰时间一样拥挤。

“可是因为班次打乱的关系,搭乘时间会比平时更久喔。”

刚才的站务员告诉准备上车的真美。

“这样啊,”

然而真美认为只要能上车就赢了。现在这里有电车可以搭就能继续前进。即便缓慢,但只要有在前进的话,不久后还是可以抵达目的地的吧?她研判这样至少会比现在去搭公车转私铁来得快多了。

“……”

只不过,电车前进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缓慢;看来似乎因为车班拥塞而无法顺畅前行的样子。

一打算不如在接着一战下车搭公车,电车就稍微开始前进;然而一旦心生期待不下车了,电车又变得一动也不动,就好像自己不断选错答案一样。

“啊,喂喂?健二?我现在在电车上。真是的,车子跟~~本没在动嘛,超火大的。”

在同一节车厢内的稍远处,有个年轻女生在打手机。

“还有,我想我会迟到超~~久的,别回去,要等我喔。”

(啊,总觉得……)

讲完就赶快挂断啦,真美朝向那个看不见的女生发射超人力霸王死光,然而迟钝怪兽完全没有受到伤害,不断从口中冒出‘蝶’或‘肠’(注1),还不时发出尖锐的笑声。

坐在靠近门边座位的大叔轻轻低估了一声“真是的”,并且开始焦躁地摇晃双脚。

结果却碰到了坐在旁边的漂亮小姐的脚,那位小姐于是将脸撇开并啐了一声。

而站在小姐前面的大婶则不悦地皱起眉头。

就如同连锁反应,车内的焦躁指数一口气上升了。

焦躁、冒火、焦虑、不耐、心烦。

真美心想,从别人的眼光看来,现在自己全身上下大概也散发出焦躁的气息吧。

(啊,拓也?我是真美。我现在人在电车内,可能会迟到,可以请你等一下吗?因为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为了阻隔外来的焦躁资讯,真美试着在心中打电话给拓也。因为实在太可爱了,让她不禁觉得挺有趣的。

(喂?拓也?难不成你也正在电车里焦虑不安吗?)

真美并不知道志村家在哪里。

然而,想到假如自己和拓也同样呆在这班电车里的这节车厢里,多少可以排遣掉无聊的心情。

4

但很遗憾的,志村拓也并没有在那节车厢内。

附带一提,他住在完全不会搭上该路线的地方。

因此他抵达会合地点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更早,甚至还有空闲在车站大楼里浏览柜窗。

不用说,他与电车内的焦躁完全无缘,甚至还带着一派轻松的心情。

十点三十分。

在绕了车站前广场的喷水池一周后离开,只是想确认看看小梨来了没,还有顺道确认敌人的动向。

“……果然。”

拓也开始往前走,同时小声嘀咕。

正如同拓也所想的,‘他’跟来了。

‘他’是指甲之进。

甲之进得知拓也和女生有约,便要来看看对方长怎样。难得的星期六居然在偷偷跟踪家人,不觉得丢脸吗?去发展自己的兴趣吧,兴趣(不过古典落语例外)!

甲之进并不晓得拓也已经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仍与拓也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居然做到这种地步,有这么想看小梨的模样吗?既然如此,拓也便考虑好好将对方介绍给甲之进,虽然这并非出自本意,但希望藉由这方法拜托他赶快回去。

“可是,等等,如果甲之进是收下母亲的委托费来跟踪我的话——”

随便介绍也有可能引起大风波。当甲之进知道对方只有十五岁时,不晓得回去会报告些什么。

(呜哇,志村有恋童癖!)

以前他不小心说出小梨的事情时,不就被大学班上的女同学指着鼻子数落了一顿嘛。

(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女同学就算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然而倘若是被家人用那种眼光看待的话,可就相当不好受了。

果然,还是不能让甲之进见到小梨。

——于是拓也在车站大楼里绕个不停展开甩掉甲之进的作战。

注1:‘蝶’和‘肠’的日文发音都与‘超’相同。

寻找拓也!

1

位于车站大楼一楼的咖啡厅窗边,有一名男性坐在那里。

他的年纪大约过七十岁,黑发与白发恰到好处地掺混成一片漂亮的灰色,应该称之为银灰色吧——或许白发量多了一点。

他身穿黄绿色的夏季麻质西装搭配亮黄色T恤,是个打扮相当入时的老爷爷。

真美按住滴答前进的手表确认时间。

再过八分钟就十一点了,没有时间犹豫了。

“小姐,请问是一个人吗?”

服务生小姐在入口询问真美,但是真美边说“对不起,有点事”边进入店内。

“请问是和其他客人有约吗?”

“嗯嗯,对。”

真美含糊回应并笔直朝目标座位前进。不用说,根本不晓得和她有约的银灰发老爷爷,在有年轻女孩子靠近他的座位旁时并没有反应,只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悠哉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伯父。”

真美下定决心,出声叫他。

其实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大到真美就算称呼他‘爷爷’也没关系,但真美觉得叫‘伯父’的感觉比较好,于是便这么叫他。

银灰发的老爷爷抬起头,看到真美的容貌之后,歪着脖子一副疑惑的模样。

他露出‘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并试图回想起来。

不久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经过约五秒的思索,他露出微笑并表示:“你是不是弄错人了呢?”

“我们是初次见面。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真美将对方放在对面座位的皮包移到旁边,然后坐在‘伯父’的正对面。

“我好像还没说可不可以耶……”

“啊,对不起。”

真美姑且开口向感到疑惑的银灰发老爷爷道歉,但她绝对不会站起来。她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离开这张好不容易坐到的椅子。

“有什么是吗?我在这里等人喔。”

“骗人。”

“为何说我骗人?”

“因为您和人有约的话,就不会把自己的皮包放在对座了吧。”

“哦,原来如此。”

伯父用右手敲了一下左手掌。接着他从位置上稍微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问真美说:“你是那种吗?就是和寂寞的老年人来往,然后回过头来要零花钱之类的,叫做——”

他讲到最后变得含糊不清。

“您是说援助交际吗?不是的。”

真美对此立即予以否定。假使让这位老爷爷误会她有这个意思的话,那就麻烦了。

“那就好。”

听到对方的这句话,真美心想“我也是。”

“我只是希望您可以将这个位置让给我而已。”

“喔?这个位置?”

为何要这么要求?——老先生很自然的这么问。于是,真美将刚才在店门口快速想好的剧本里的台词照实念了出来。

“其实,我男朋友脚踏两条船。”

“脚踏两条船?感觉还蛮逼真的……”

就如同真美所想的,伯父变得好亲近不少并开始听她说话。

这样进行下去的话,他或许会基于同情而将座位让给她——真美趁势继续说着。

“我私下得知他会在那座喷水池前和新女朋友碰面的消息。”

“那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伯父如此低声问道,让真美一时之间打住。

“呃……”

不妙,她并没有想这么多,只好在剧本里连忙又添加新台词。

“是从他的朋友那里。”

“喔~~然后呢?”

虽然不晓得对方能否接受这样的说明,但是伯父催促她继续说,真美便接着解释:“我想在他劈腿的现场用照相机拍下无可动摇的证据,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坐在这个座位。”

她将相机从手提包里取出来表示。

“可是,如果只是要拍照的话,就算不在这里拍也无所谓吧?”

“他看到我的话会逃走的。”

就算话剧社来拉拢自己入社也无妨——真美发挥出让自己如此认为的逼真演技逼迫对方。

结果——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老先生居然毫不惊讶地轻易接受了。

“那,您愿意让给我啰!?”

真美高兴得要跳起来时,他这回又轻轻地摇摇头。

“不,很抱歉,我想要暂时呆在这里。”

“可是刚才您说‘我明白了’……”

真美颓丧地想着,难道自己白高兴了吗?

“那我这么说看你觉得如何,如果你也愿意,我们就同坐一桌吧。”

老先生提出了个新的方案,当然真美不可能对此有异议。就算面前又不认识的老人坐在那里。只要能保证看得见车站前广场喷水池的这个座位,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谢谢您,伯父。”

有与交涉成立了,真美便轻轻挥手向服务生小姐示意。

“伯父所喝的咖啡就由我来付,当作是谢礼。”

“唉呀,那就太感谢了。”

伯父笑着用食指抚摸徐须子。

“欢迎光临,请问决定好要定什么了吗?”

服务生小姐送来水杯并询问。

“苹果苏打。”

真美翻着菜单随便点了一道。由于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暗地取材的事,根本没心情去烦恼要点什么才好。

“苹果苏打一份,请问这样就好了吗?”

真美向服务生点头后,坐在他对面的老先生又开口表示‘等一下’。

“加点一份综合三明治。”(人渣,竟然用不认识的女生的钱,还趁火打劫= =#)

“咦!?”

真美惊讶地望向对方,结果伯父满意地微笑着说:“谢谢你的招待。”(老头,你会死得很凄惨的,我诅咒你= =#)

——总觉得自己好像和奇怪的老爷也扯上关系了。

2

“看到了吗?”

“呃,还没。”

等到服务生离开之后,真美开始观察窗外的景象。

就如同她所想的,广场从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

喷水池前方大约有二十人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他们或站或坐地以不同的姿态等待尚未来到的另一人。

目前还没看到小梨的身影。

“你的男朋友来了吗?”

“呃……”

糟糕。

真美并不晓得拓也长怎样。

想要拍下拓也和小梨两人的身影,毫无疑问得先找出拓也,然后称他为‘我的男朋友’才行。

(可是……)

这是个难解的问题,究竟哪一位才是拓也呢?

现在是星期六中午。

不仅如此,目前还是暑假期间。

很快地环视一周之后,光是二十岁左右的男性,在车站前广场的喷水池前就有五、六人,如果稍微加大范围,把看起来比世纪年龄大或小的人也考虑进去的话,会增加到十人左右。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随便抓一位问他是不是拓也,他似乎都能点头说是的年轻人。然而,他并没有可以确切认出的特征。

真是的,如果在网站的自我介绍放大头照的话不就好了——真美对自己还没见过的拓也提出任性的抱怨。

“或许是还没来吧。”

真美拚命向圣母玛利亚祈祷,希望小梨能赶快来。看来她的确是受到JR线人为意外的影响而迟到了。倘若没有小梨来告诉她的话,真美根本就不晓得哪个才是拓也。

“他们约定几点碰面?”

“好像是十一点。”

“就是现在呢。”

“喔,真的耶……好慢喔。”

真美露出的假笑被叮当叮当的轻松音乐给盖了过去。喷水池方向的时钟台,向聚集在广场的人们告知十一点的到来。

可能是拓也的青年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望向时钟台,其他人也同样转过头找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时。

“啊!”

真美忍不住提高声音。

“怎么了?他来了?”

伯父将脸凑近窗户望向外头。

“呃,不是的。”

尽管真美这么回答,但她的思绪如今已经混乱到无法收拾的状态。

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是——她在那里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对方大概很早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真美从刚才就好几次瞄到那件白底搭配深蓝色花朵图案的洋装,但由于她满脑子都是拓也喝小梨的事,因此并没有留意到对方;再加上对方为了遮挡太阳而将宽帽檐的帽子压得很低,完美地遮挡住了她的脸。

(那是白蔷薇学姐——藤堂志摩子同学……!)

真美完全没想到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由于志摩子同学的妹妹小梨今天会来到这里,想必她不可能与拓也碰面这件事无关。

(难不成是小梨要将男朋友介绍给姐姐认识?)

事情的进展越来越耐人寻味了。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如果让筑山三奈子学姐知道的话,应该会高兴到流泪吧。

——这标题肯定是‘姐姐,请您见见我的男朋友’。

“那边那个女孩怎么了?”

伯父看向真美视线所及之处问道。

“那是他新交的女友。”

虽然对她很抱歉,但真美顺势让志摩子同学当上了‘男朋友新交的女友’这个角色。反正这个剧本一开始只是为了要让老爷爷让位给她而写的,他已经有点廓出去了。

“很漂亮的女孩呢……啊,抱歉。”

“嗯?”

真美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仔细一想,听到自己的男友的劈腿对象被称赞,身为女孩子应该不会高兴才对。她反省着如果刚才表现出不悦的表情就好了,更加‘融入角色’这点很重要。

“点苹果苏打的客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啊,好。”

真美回应服务生,并由服务生将果汁放在她面前。

“这是综合三明治。”

虽然是老爷爷点的三明治,但服务生似乎误以为是他们两个人要吃的,因此将装有三明治的白色大盘子放在餐桌正中央。

“里头夹了什么呢?……番茄、小黄瓜、蛋和酪梨吗?”

伯父用手巾擦着手,一副很高兴的模样。真美侧眼望着他,比起好奇里头夹了什么,真美首先注意到的是三明治山上插了一只小旗子,这明明就不是儿童餐。

“这是哪一国的国旗?……红、黄、绿。”

小国旗黏在牙签上。这是真美的一次在餐点上看到日本国旗以外的国旗。

“应该是随便插的吧,刚才我还看到西式炒饭上插了美国星条旗呢。”

正当伯父的话传进真美的耳朵之际,她发现某样和这面旗同色的红、黄、绿物体自窗户另一头横切而过。

那是什么?当真美如此心想并将脸转过去时,被伯父忽然“哇!”的叫声给吓得又转回头。

“您怎、怎么了?”

真美吃惊地望向对面的座位,却没有看到伯父。

“伯父?”

“……隐形眼镜掉了。”

伯父钻进了桌子底下。

“隐形眼镜?那可不得了。”

真美也想和他一起找,但伯父叫她“不要动”。正如同他所说的,真美为了不让着地的鞋子移动半步,全副精神都集中至脚步。

“啊,找到了、找到了,抱歉吓到你了。”

伯父从桌底下起身,直接以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夹着就放在玻璃杯里清洗,并在说了声“不好意思”或转过身;大概是将隐形眼镜重新戴回眼睛里吧。

真美松了口气,再次将视线移回喷水池前,结果那里多了一位可能是拓也的人选。

“哇!”

这回轮到真美叫出声音并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

伯父转过来问道。

“不、没什么——他……”

真美呆愣地喃喃自语。

“他?”

“嗯……嗯嗯。”

就像是强烈运动过后一样,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真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整理思绪。

那位可能是拓也的人选身上所穿的衬衫。

那件衬衫是红、黄、绿的红绿灯配色。

和过去甲之进先生从拓也那边强行借去的衬衫有着一模一样的特征。

虽然不晓得这件衬衫在日本究竟卖了多少件,但让两名拥有相同衬衫的青年,偶然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同时出现在这种狭小广场的机率会有多高呢?想来机率一定相当地大的。

因此结论出来了。

“他终于来了。”

真美指向新出现的拓也人选说。

不,他并不是可能为拓也的人选。

(找到了!)

真美认为,他正是志村拓也没错。(悲剧准备开始了……阿门= =)

3

那名青年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要形容的话看起来很瘦,却属于带有肌肉的结实类型。

长短适中的头发为明亮的咖啡色,还微微有些卷度,乍看之下感觉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或许是因为他有点娃娃脸的关系。与其说是帅气,不如说是可爱型的。

看到她之后,真美觉得他长得和谁有点像,然而却想不出来是像谁,或许是偶像团体里的某个人吧。

“……那是你的恋人吗?”

伯父问道。

“是的。”

两个人躲在置于窗边的景观植物后望着外头。客观而言,这是个形迹看来相当可疑的二人组。

“唔,你和他是在哪里认识的?”

“呃……我们是学校里的学长与学妹。”

真美正忙着观察外面的情形因此随口回答,伯父却又接着问下去:“什么时候的?”

“为什么要问这些?”真美暂时离开原本紧贴的玻璃窗,望向伯父的脸。

“不,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

不,没什么?真美觉得不是这样,既然都已经说是学校里的学长与学妹了,应该用不着啰嗦地追问才对,为什么对方还要特地确认‘什么时候呢’?

“高中的。”

真美回答的同时,开始对这位老爷爷的来历起了警戒。难不成他是什么奇怪的占卜师吗——正当她感到可疑之际,伯父又往着外头低语起来:“话说回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说?”

真美再次将精神集中到窗户外头并心想,你才奇怪呢。不过这当然只是在心中嘀咕而已,并没有讲出口。

“你的男友与他的劈腿对象,明明只离了五公尺左右那么近,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到彼此?”

确实,那样的距离不至于会没发现认识的人在那里。由于两人都是为了赴约而来,应该会寻找对方才对。

“听说他们是笔友。”

真美慌忙做出如此回答。

不妙、不妙,这可是选角失策。

志摩子同学与拓也是透过小梨从中牵线而认识的,大概没有直接碰过面。

“那他们今天是第一次碰面喽?怎么会这么鲁莽哪,如果彼此先约好在身上戴着鲜艳的辨识物不就好了。”

这明明不关伯父的事,但他却兀自激动地发表高论。

“不,先不说那点,为何现在还会有这种没看过笔友照片的事情?实在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究竟是哪个时代的年轻人啊!”

就算问我是什么时代也……既然如此,像笔友这样古早的关系应该也是值得揶揄的地方才对。

“不清楚呢,他们是经由彼此共同的友人介绍认识的,但那个人因为JR的意外事故迟到了。”

“你知道的可还真详细哪。”

“……这些没有经过确认的消息,都是朋友告诉我的。”

连真美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解释令人难以接受。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或许应该在一开始就表明真相才对。可是偷拍实在不是什么能令人接受的事,让人难以说出实情,但倘若是为了检举不忠的恋人这样的理由,或许勉强可以让人接受;她是基于以上的理由才会设计出这样的剧情。

“原来如此。”

伯父轻轻点头,总而言之目前似乎瞒过他了,真美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喔!”

疑似拓也的人看了志摩子同学一眼。

(那个人就是小梨的姐姐喔!!)

真美握起拳头向对方发送念力。

然而那名青年很快就将视线移开,将脸转到别的方向去了。瞧他四处张望的样子,看来一定是和谁约好要碰面,但是和他有约的人还没有来。

这回又轮到志摩子同学注意起周围,稍微在喷水池四周走动,她刚与红绿灯衬衫正好擦身而过。

(志摩子同学,那个人就是拓也!)

然而念力终究无法传达到,志摩子同学看也没看那件华丽的衬衫一眼就走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啊?”

“啊,没事。”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志摩子同学绕了喷水池一圈之后回到原本的位置。

这样是行不通的。

就好像玩双六游戏(注一)的时候掷骰子,按照掷出的数目前进之后又回到“起点”一样。

真美簌簌啜饮着已经没气的苹果苏打。

看来在小梨到达之前,暂时都会维持现在的状态。

4

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先前被视为拓也候选人的青年们,一个又一个等到约定的人离开了。

尽管如此,志摩子同学与极有可能是拓也的人选仍旧只是站在一起,毫无进展可言。不过随着他们继续留在原地,让真美越来越深信那人就是拓也。

盘子里的三明治全都不见,只剩下附在餐点旁的欧芹而已,想来是一个也不剩地消失在老爷爷的肚子里了。

“伯父,您不用陪我喔。”

真美开口说道。

“咦?”

“钱我会付的,您自便。”

真美的意思是说“您可以离开了”,但伯父似乎误会了什么,只见他用力挥手这么说: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姐,不好意思,再给我一杯蓝山咖啡!”

“咦?!”

“好的。”

服务生小姐过来将空的三明治盘与桌上的点菜单拿走了。

“谢谢招待。”

伯父用手指夹着红绿灯色的旗子转动着。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在这里等人。”

“……”

看不出是假装还是真心的,这个老爷爷似乎还打算花上一杯咖啡的时间缠着她。

真美感受着轻微的头痛,同时将精神集中至窗户外头。

接下来她打算尽可能不要去理会这个老爷爷。三明治与咖啡钱固然让人心痛,不过就当是座位的费用好了;倘若要一一应付偶然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老人,她根本就无法采访。

“让您久等了,为您送上蓝山咖啡。”

咖啡已经送到,然而真美并没有转头看。

她听见咖啡盘被放在桌子上时的硬物声。

感觉到服务生致意完后便离开。

虽然她没有看到,不过这些景象清楚地浮现在她眼前,就好像她也有看到一样。相反的,玻璃窗另一头的喷水池那边,尽管她看在眼里,却无法顺利在脑中描绘出画面。

但那都不重要,只要她对着做在对面的老人摆出自己正忙着注意窗外情形的姿势就好。

“你要不要也点些什么?”

“我不用。”

真美回答他,脸当然是没有转向对方。

“可是,你的果汁已经变成空有苹果味的冰水而已了吧?”

“……”

真美不理他。

“这个冻优格杏仁圣代如何?焦糖香蕉巧克力圣代看起来也很好吃喔。”

老爷爷不停地说着“你看、你看”,将菜单晃过她眼前。

“我就说不要!”

真美忽然火气上升,转过头说道。

“——了嘛……”

然而她发现等在那里的老爷爷脸上多了一个刚才没有的东西,让她的火气瞬间下降。

“……”

就像找错误的游戏般,来,现在和刚才有哪里不一样呢?

“你总算看这边了。”

伯父露出胜利的愉悦表情。瞧他那副表情,看来是完全没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

真美暂时停止装蒜策略,直盯着伯父的脸。他的脸上正中央多了某样小东西,果然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

“你在说谎。”

“说谎的是伯父吧?”

真美没有保持沉默,而是选择开口。

“说什么谎?”

伯父吓一跳地反问。

“那我问您,您为什么要戴眼镜?”

“因为不戴眼镜的话就看不到菜单上的小字啊。”

“戴了隐形眼镜又戴眼镜?”

“啊,完了。”

看来他这会儿终于弄清楚。

刚才他演出了隐形眼镜掉落、捡起来、清洗后再戴回眼睛的戏码,然而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同时戴隐形眼镜和眼镜。

“看您那副眼镜好像有度数,所以隐形眼镜是骗人的喽?”

回想起来,真美并没有看到隐形眼镜实体,只是当初老先生的动作让她以为确实有东西存在。毕竟隐形眼镜又小又薄,而且是透明的。

“很了不起的推理。”

“可是,为什么要装成是隐形眼镜掉落……”

“就和你一样,为了应付这个场合而说谎。”

“咦?”

“回到原本的话题,我的确骗了你没错,可是你也有说谎,所以可以算是扯平了吧。”

“我说了什么谎?”

因为她刚才实在说太多假话了,不晓得对方指的是哪一部分。

“那里那名青年,并不是你的恋人。”

“……为什么?”

真美一问,伯父便轻笑起来。

“你是男的吗?”

“不是。”

真美心想,这算哪门子的问题?是怎么样彩绘把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误认为是男生呢?就算不借助眼镜或隐形眼镜之力,这么大的差别应该也分辨的出来才对。

“是吗?不过,如果你是男生的话就好了。”

“啊?”

伯父耸耸肩膀。

“很遗憾地,那个青年在国中、高中读的都是男校哦,可是,你却说和他是高中学长与学妹的关系。”

伯父边说边用食指指向玻璃窗前方。

穿着红绿灯色衬衫的青年,完全不晓得自己念过的学校被当成话题在讨论,频频留意着手表。

“……又来了。”

“噢,这可不是骗人的,不然来赌三千日元也可以。”

“三千日元?”

老先生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价码,这的确是一名高中女生会放在钱包里的数目。倘若他说的是三十万日元的话,真美应该会认为他在开玩笑而不予理会……这么说来,这个老爷爷是真的认为自己会赌赢喽。

“你不相信吗?那不如走出这家店,稍微跑到喷水池前面向他确认——只不过,前提是你能办得到才行。”

“……”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这个情报八成是正确的。

“您认识那边那个人吗?”

“算吧。所以我听到他是你的恋人时吓了一跳,而你却完全不清楚他的事,看来你大概是从这里可以看得到的青年之中,随便挑一个来扮演恋人的角色吧,对不对?”

答对了。

只不过,“随便”这个形容词或许并不适当,她可是有好好地从衬衫这个关键来决定。

衬衫?

想到这里,真美忽然注意到一点。

“刚才他从这扇玻璃窗前通过时,伯父您立刻装成要捡隐形眼镜而躲起来了对吧。”

“完全正确,因为被他看到我的话,会有点麻烦。”

“麻烦?”

真美来回望着在玻璃窗另一头等到发呆的青年,以及在她面前喝咖啡的老人。

就是那位青年?

如果是的话,无论过多久,青年等的人都不会来。

还有,这样就代表他并非拓也,因为拓也等的是二条乃梨子学妹,如果他等的不是小梨,意思就是他不是拓也。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和他约要碰面。”

伯父否定了见面的言论。

“就某种意义而言,就和你一样吧。我从这里眺望全广场的情况,包括他的行动在内。”

他低喃着并眯起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是喷水池:真美见状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您是甲之进先生?!”

结果,伯父慢慢地将头转向真美反问:

“为什么你知道这个名字……?”

“您是甲之进先生吧?拓也的祖父。”

真美凝视着他的脸再次问道。

“——不是。”

伯父将脸别向一旁,闪避她的视线。尽管他嘴上说不是,却明显地有所动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关系的话,应该不至于会对“甲之进”这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那么,为什么您刚才要问‘为什么你知道这个名字’呢?这正代表了您知道甲之进这个名字不是吗?”

这么想之后再重新看看他们两人,两人虽然年纪不同,但就算远远看来也可以看得出来容貌十分相似。

真美初次看到那名青年时就觉得他“长的很像谁”,原来那并非电视上市场可以看到的偶像明星或其他人,而是面前这位老人。

“呵呵~”

伯父露出愉快至极的表情再度转向真美,他改变心意了吗?

“不过啊,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公开名字,你也还没说出实情嘛。”

“甲之进先生……”

“就说了希望你别叫这个名字。”

伯父虽然说自己并非甲之进,但从这些证据看来,他除了是甲之进先生以外不可能会是其他人。

然而想像中的甲之进先生与实际的他,有着完全不同的形象。由于被拓也贬成那样,原本她以为会是个无趣的老爷爷。然而相当出乎意料的,他是一位高雅的绅士。

“不承认是甲之进先生也没关系。”

真美稍微改变问法。

“但如果您愿意回答我那边那位是不是志村拓也的话……”

“不晓得是不是呢?因为年纪大了,时常会忘记别人的名字。”

又在装蒜了。哪里有祖父会忘记孙子名字的。就算真的有好了,脑子已经迷糊到这种程度的老爷爷也不可能独自外出。

如此一来,真美决定自己只好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说出真相了。然后再拜托对方协助自己,虽然这是一场危险的赌注,但相对的,赌赢的话收获也来的特别大。

她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接着稍微将身体倾向桌子,宛如公布秘密般小声地说道:

“其实我是来见我朋友小梨的男朋友拓也的。”

“喔?”

听到这段告白,伯父张大了眼睛。

“……既然如此,直接拜托那位小梨看看不就好了?请他介绍给你认识。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躲在这种地方偷偷摸摸地偷拍了不是吗?”

“正是如此,可是我强烈希望不只是我,而是可以将拓也介绍给大家。”

“大家是指?”

“我在学校参加的是新闻社。”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正是如此。”

用不着连大家是谁都加以说明,伯父似乎就明白了。他的理解力很强,相当了不得。

“可是,你说的是新闻社的跟踪采访。难道那位小梨是偶像明星之类的吗?”

“没错。”

她的别名为白蔷薇花蕾。

“嗯,老爷爷我学的不够多,完全不晓得。”

“她是学校内,也就是地区限定的偶像,不知道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知道的人反而奇怪喽?”

伯父张大嘴巴笑了起来。

“难道甲之进先生也是为了看拓也的女朋友而来的吗?”

“或许吧。”

“可是,小梨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呢。”

“就是说啊。”

或许是放松警戒了,伯父不再一一针对‘甲之进先生’与‘拓也’加以否定。其实倒不如说他将兴趣转移到学校的事情上了,开始积极地对真美提出问题。

“因为那位叫做小梨的女孩现在不在这里,所以你的剧本里才会将她设定成撮合两位笔友的牵线人角色是吧?”

“咦?对,正是如此。”

“这样的话,那位扮演新恋人角色的女孩原本是谁呢?”

扮演新恋人角色的女孩,伯父指的是志摩子同学。

“这个嘛……她是小梨的姐姐……不,并非真正的姐姐,意思是相当亲密的学姐……”

真美说到这里,听到她的回答的伯父便顿时打断她的话。

“我明白了,你的学校是莉莉安女子学园对吧。”

“咦……”

“我当然多少知道那所学校独特的姐妹制度,因为是所深具传统的女校嘛。”

果然不能小看年长者。莉莉安女子学园是一所创立于明治三十四年的古老学校,就算上了年纪的人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看错您了。”

真美已经完全认输。

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里,只有高中部有姐妹制度而已。因此真美身为莉莉安女子学园新闻社的身份已经完全被这位老人揭穿,这让真美绷紧神经,心想自己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喽。

“话说回来,你是从哪里得到拓也和甲之进这两个名字的?是小梨这女孩告诉你的吗?”

“不,我是透过网站找到的。”

“啊啊,是‘拓也的佛堂’吗?”

“您知道?!”

“当然喽。”

这么说来,他也看过“甲之进的六席室”喽?被写成那样,不晓得他的心情究竟如何。真美燃起记者的热血,忍不住要求对方说说看过之后的感想。然而对方却以“无可奉告”回答她。

事到如今还在那里装模作样什么?真美实在摸不透伯父心中的安全标准。

“我都已经将自己的事坦承到这种地步了,您至少也给我一点情报嘛。”

就算明知行不通,真美还是继续拜托,只不过——

“是你自己要讲的吧,我们又没有约定什么。”

伯父的口风很紧。

“您只负责听而已?我可是因为伯父刚才那句‘你没说出实情’才讲的耶。”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让我告诉你一个重要的资讯吧。这面旗子是几内亚的国旗喔,反过来的话则会变成马利的国旗。两者很相似,可别弄错了。”

又佯装会错意的样子打诨过去,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虽然真要说的话,他的外表比较接近鹿就是了。

“……您还真是见多识广。”

真美微笑中带有讽刺,只是对方看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打击。

“人生每天都在学习,虽然我已经是自工作退休的老爷爷,却得到了自由的时间,从学习和游戏里挑战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当中也有年轻人会做的事。”

啊,所以才会比一般人还要在意孙子吗?真美觉得她多少可以接受,因为那是离自己最近的年轻人范本。

“快要十一点三十分了呢,”

伯父看着手表喃喃自语。

“你觉得如何?要不要去喷水池那边,把小梨的姐姐带来这架咖啡厅?”

“咦?!”

“虽然她戴着帽子,但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等人,应该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更何况小梨如果来的话,从这里一看就可以知道了吧。”

“我去吗?”

“我可不去哦。”

伯父应该不希望因为开口向陌生年轻女孩说话,而被误认成实在搭讪,然而他还有其他的理由。

喷水池前还有另一个在痴痴等待的人,伯父不希望被那个人看到。

“在这边有水分可以摄取又凉快,可真好啊~”

要水分的话,志摩子同学身旁就有一大堆,不过那既不能喝也不可能跳进去。

“如果中暑不好好处理会死掉哦。”

明明是个沉重的话题,老爷爷却悠哉低语着。

“……好,我去接她,我去总行了吧。”

倘若因为自己不行动导致有人死亡的话,那可令人无法承受。虽然真美极度渴望能够获得关于白蔷薇学姐的话题,但并不希望是无法登在学校新闻上的重大意外。

正当真美从椅子上站起身时,伯父说了一声“等一下”制止她。这是喷水池前面有了动静。

“她自己走了。”

“啊,的确。”

她放弃等小梨了吗?志摩子同学的身影自咖啡厅的玻璃窗范围内消失了。

“怎么办?”

该不该追上去呢?正当真美犹豫之际,伯父表示“嗯,先稍微观看一下情形吧,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了。”

就如同伯父所说的,志摩子同学在约两分钟之后就回到原本的闻之,手里还拿着一罐绿茶。

“是去车站前的商店买的吧……原来是这样,还不错呢。”

“接下来该怎么做?”

“也对,那就等她将那罐绿茶喝完吧。”

“好。”

真美兀自在内心疑惑为何要听从老爷爷的指示,然而或许是因为年纪的关系,伯父拥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让人觉得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在志摩子同学小口小口喝着绿茶之际,时间来到了十一点四十分。站在她身旁那位穿着华丽衬衫的青年看着时钟台,再看向自己的手表,然后偷瞄了志摩子同学一眼,最后又看了一眼手表。

“你瞧,这次轮到他要采取行动了。”

那名青年叹了一口大气之后摇摇头,接着就和伯父所预言的一样,慢慢地踏出步伐离开了喷水池前方,距离伯父的预言还不到一分钟。

他所离开的方向,与十分钟前志摩子暂时消失的方向正好相反,想来他应该不是“去商店买个饮料”。

“他是认为小梨不会来了所以就不再等,要先去佛像展了啊……”

真美试着自行推理了一下,不过伯父摇摇头。

“我认为不是这样。”

“为什么?”

“不,没为什么。”

伯父的预言可不能小看,因此真美认为“既然伯父这么说,或许就是这样没错”。

等到从玻璃窗完全看不到青年的身影之后,伯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咦?!”

听到伯父要离开了,真美感到些许错愕。其实应该说,她惊讶自己为何会感到错愕。

虽然有时觉得他让人烦躁,但不知从何时起感受到一股亲近感,觉得两人就像是一起看着在喷水池前展开的连续剧的夥伴一样。

她原本擅自在心中认定,伯父会和她一起看到结局最后一刻的。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伯父还真的只是在看那位穿着红绿灯色衬衫的青年而已。因此当他消失之后,伯父就已经不需要喷水池前的特等席位了。

“你呢?”

“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下。”

真美如此回答,她并不打算和老爷爷一起离开店里。

“如果小梨还是没有要来的迹象,我会带喷水池前的那名女生去找凉快的地方避难。”

“这样啊,那我先走喽。”

伯父拿起桌上的点餐单。

“啊,由我……”

“不用了,就当做是谢谢你让我听了一段有趣的故事,由我来请吧。”

“咦……”

伯父露出爽朗的微笑,将几内亚的国旗插进胸前口袋。

(甲之进先生真帅气……!)

没错,真美似乎下意识地开口如此呢喃了。他在五十年前应该相当受女生欢迎才对,因为无论是外表或行动都很潇洒。

真美回以“谢谢招待”表示谢意,将伯父被搁置到一旁的皮包交给他。

“结果伯父等待的人还是没有来呢。”

“不,其实已经来了,我让对方稍微等了一下。”

伯父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说声“那我走了”后转身离去。

(已经来了……?在哪里……?)

真美环视窗外周遭,伯父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会待在可以看到约定对象的这个位置。

和伯父约定碰面的人,究竟在哪里呢?

真美移动到伯父所坐的位置来回张望,结果结完帐的伯父忽然又回来了。

“您怎、怎么了吗?”

真美心跳加速,就好像被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珍藏的情报。”

“是什么呢?”

真美问完,伯父的手像屏风一样竖在嘴旁,脸庞贴近真美的耳朵轻声说: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拓也和志摩子小姐有见过面喔。”

“有见过面……咦?!”

可是,那两个人刚才明明就一直站在一起,却连一句话都没有交谈。如果伯父没说错,就代表刚才那个穿红绿灯衬衫的人并不是拓也。

“伯父!”

等到真美意会过来站起身时,伯父早已经走出店门了。

“……”

真美为了整理脑中的资讯,暂时又坐回座位喝起水来。

如果那位青年不是拓也,那她认为是甲之进先生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真美忽然惊觉。

“我并没有提过志摩子同学的名字……!”

然而为什么伯父却能说出小梨姐姐的名字呢?

不仅如此,就连真美也不晓得志摩子同学与拓也之间的联系,为什么他会知道呢?

“为何……为什么呢……”

焦虑又混乱的真美望向窗外,想不到二条乃梨子学妹这时候正好抵达喷水池前方。

“太慢了啦,小梨……”

真美这么嘀咕,仍旧还是拿出手提袋里的相机准备好。她暂时先将那些疑问抛开,事到如今,只要能拍到一张与报导有关的照片,让这场暗地取材工作不至于白跑一趟就好。

标题为“白蔷薇姐妹,盛夏的一天”。

虽然与筑山三奈子所命的“他就是白蔷薇花蕾的恋人!”相比缺乏了些许……不,是很大的冲击性,但也莫可奈何。

当她将两人的身影收进取景框,正准备要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有某个淡绿色的物体横切过拍摄对象与相机之间(正确来说是咖啡厅的玻璃窗前)。

“什么?”

真美放下相机,用肉眼确认那是什么,原来看似淡绿色的物体是黄绿色麻质西装。

离开咖啡厅的那位神秘老爷爷,正以轻快的步伐在外头走着。

“伯父……?”

喷水池前有两位少女站在那里。

一位是洋娃娃,另一位则是日本娃娃。

她们一看到麻质夏季西装立刻举起手,面带微笑地快步接近对方。

“怎么会有这种蠢……”

这种突如其来的发展,让真美讶异到甚至忘了按下相机快门。

——可惜背对着她的拓也还将手反过来对她比了一个胜利手势呢。

黄蔷薇☆图画日记

七月0日(六)晴天

天还没亮便起床了。

离开山中小屋,以富士山顶为目标。

先前小睡片刻之际,因为隔壁的大婶打呼和翻身的关系,导致睡眠有点不足。相反地,由乃似乎睡得很饱,起床后也十分有精神,昏暗天色中的步伐很是轻快。

—中间省略—

在拜见过“御来光”日出之后下山。

负责向导的人表示山顶上有邮筒。如果事先知道这点的话,就可以写明信片寄给山百合会的同伴们与已经毕业的姐姐了,真可惜。

曾听说过爬山的时候,下山比上山还有来得困难,的确如此。

就连原本很有精神的由乃,不但话变少了,脚步也很明显地慢下来。

到头来,变成是付钱让她骑马。

她一开始说要靠自己的双脚称霸富士山的干劲到哪里去了?等到她的双脚一轻松起来,心情马上就好转,甚至还哼起歌,真是悠哉啊。

然而她却严厉地要求我必须将骑马一事保密,不准说出去。

是基于面子问题呢?还是骑马费用的问题呢?不清楚。

—中间省略—

一下山,我们便马上前去山脚下泡温泉。

由乃因为中途骑马的关系没什么大碍,不过我的脚被鞋子磨破的情形可是惨不忍睹。当然,刺痛的程度也是由乃完全无法比拟的。

骑马的由乃实在是太狡猾了。

—中间省略—

在祥子的别墅里,我向山百合会的同伴们讲出由乃骑马的事情之后,惨遭暴力报复。

她居然因为我说了真话而生气。

如果不想要我讲出来,当初不要骑马不就好了。

************************************

“——所以读完这篇日记,只会得到小令想要骑马这个结论而已。”由乃这么说。

“不断、不断、不~~断地责备我骑马的事情。到头来,其实只是在羡慕而已吧?”

“你说我在羡慕?”

听到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话,令提高了声音。

“是啊,又没有人阻止小令骑马,所以小令是凭着自己的意识选择要走路下山的。其实你想要骑马,可是又说不出你想骑,根本就是因为自己别扭的关系。”

“我别扭?”

有没有随便读别人的日记这种事,一般而言绝对会引起争执。然而不知为何,此时对这两个人完全不构成问题。

一旦变得像由乃和令这般要好,就不会再去特别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东西还是对方的东西了。就算桌子抽屉或衣橱被对方擅自打开也无所谓,像日记也属于“被对方看到也是理所当然”的物品。

“虽然你很不甘心,但因为没有地方可以消化这份悔恨,所以才会想藉由日记来发泄吧?不是这样吗?”

“呃……”

危险、危险,被由乃充满自信的口吻这么一说,让令也逐渐开始如此认为了。

多少……不,其实也不是没那个意思——

“所以呢?假如就像由乃说的,我真的想骑马好了,那我们两人为什么要来附近的公园?”

“因为我想要让小令骑到真正的马嘛,可是牧场太远了没办法去。一开始我也有考虑过旋转木马,但是就像祥子学姐也说过的,游乐园在夏天应该很多人吧。”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搞不懂为何我得骑这种东西啊!”

令骑在木头做成的玩具马上,大叹了一口气。

八月△日(日) 阴天

上午,我骑自行车到K站购买波斯菊文库的新书。

由于连日来一直为了山百合会和社团的事去学校,家附近的书店都已经卖完了。

我在学校前面碰巧遇到了田沼千里,看来她似乎是到同学家一起做作业的样子,我们站着聊了约五分钟之后道别。她对于剑道部的活动也很热心,总是令我佩服。

在K站大楼里的书店买到要买的书后,接下来前往那家常去的咖啡厅领取母亲订的咖啡豆。

难得来到K站,我想顺道去买由乃喜欢的点心等会儿和她一起吃,于是改走与来时不同的路回去。

当我骑过公园前面时,发现了许久未见的鸟居江利子学姐。我原想出声叫她,但是那位花寺学院的胡渣老师(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在她身旁,所以我就回避开了。

总觉得不太愉快,我是在嫉妒吗?

我边思考着这件事边骑着自行车,结果完全忘了要顺道去点心店。

********************************

“由乃,你在气什么啊?”

“不知道。”

由乃从刚才就一直背对着小令,纵使小令努力地讨好,却仍旧不回过头去看。

“到底这天的日记是哪个部分惹你不高兴了?”

喔,看来她应该明白问题出在日记上,然而似乎还没找出是哪一段出了问题。

“自己想想看。”

因为怒气还未消退,于是想再使一下性子不理她,小令真该多动点脑筋才对。

“就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才问你的啊?”

“想不出来啊。哼~~小令对于我的事情,就只瞭解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由乃……”

哎呀呀,终于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了。

明明就这么喜欢由乃,却无法察觉出人家在想什么,小令真可怜。

再让我坏心一下就告诉你喔。

告诉你这一天的日记里,是从哪里到哪里让我不满意.

八月X日(六) 晴天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六。

没有山百合会的工作也没有社团活动,是久违的崭新休假。

我忽然决定和由乃去海边一日游。

接连乘坐电车与公车,有点像是要去远足的感觉。

虽然觉得差不多想要考汽车驾照了,但由于社团与山百合会的活动都很忙,目前实在无法挤出时间去驾训班,我想今年一整年都不可能而只好放弃了。

抵达海边时已经过了中午,

我们立刻在沙滩上铺好垫子吃便当。由乃一边咽着我做的海苔饭团,一边自言自语地表示“单纯只有洒盐的白饭团也很棒呢”;她的意思好像是“海滨的味道能取代海苔”——这种说法还真是可爱啊!

因为没有带泳衣来,我们便卷高牛仔裤与裙子,仅将脚泡进海中。

当海浪打过来时,由乃像个孩子似地又蹦又跳。

看着由乃高兴的模样,就连我也愉快了起来。

总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直到去年都还在担心由乃的心脏,无论去哪里总是无法玩得尽兴,但是从今以后不一样了。

我想去的地方、由乃想去的地方。

无须订定周详的计划,就像这样,想到要去哪里就随兴出发也不错。

总而言之,今天可以算是第一步。

想必由乃也会将今天视为暑假最后的美好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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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令,日记要不要等回家之后再写?”

“咦?”

被由乃出声叫住的令停下笔,她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专注在写文章上,周围的景色早已转为黄昏。

“我很~~瞭解你受到了打击,不过日记上总是写些美好的事情,不觉得很空洞吗?”

“美好的事情?”

“对啊。”

由乃从令的手上取走笔记本,翻到她正在写的那一页表示…

“首先是这里,我的确有说过关于盐饭团的话,不过我的意思是海滨味道受不了的难闻,让人觉得恶心。小令应该可以从我讲话的音调听出来吧,那是有讽刺的意思。”

“……嗯,喔。”

“还有啊,小令的文章里根本就完全没有提到海边的情形。这样一来,不就变得好像是我们来到无人的海边,只有两个人在戏水一样?”

“——不行吗?”

“啊,你果然是故意这么写的吧。”

“因为我脑海中所描绘的是那样的风景嘛。”

“难道小令没见过世面吗?现在可是在暑假最后一个周末、从东京可以一日来回的海边耶?那一定是人山人海的,这你怎么会没想到呢?”

“……原来如此。我现在才明白当初我邀你来海边时,为什么你会面有难色了。”

“我原本以为小令是觉得就算人多也还想要来呢。”

很幸运(不幸?)地,今天还是个好天气,不管是海里或岸上满满都是人,呈现出挤沙丁鱼的状态。

如果不是隆冬季节,想要到无人的海边应该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寒冬在海边戏水感觉实在很冷。

海边的天色逐渐转暗,人们也走了不少。在人潮逐渐散去的沙滩上,各种人们所留下来的物品空虚地散落一地。

“得看清现实才行。”

由乃还说将超市的塑胶袋丢给令。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在小令逃避现实的这段期间,我去买了浴巾、换洗衣物和内衣。走吧,去那家海边小屋后头换,我会帮你挡好的。”

“好。”

令无力地点头,乖乖照办。

“然后就回去啰,小令。不然马上就要没公车和电车可搭了。”

“……嗯。”

令脱下湿答答的T恤与破掉的牛仔裤放进塑胶袋中。没有受伤这一点,或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令一边穿上还别着价格标签的衣服,一边轻声低语。

“明天就照由乃的要求,去漫画饮料店吧。”

前去比较少人的岩岸,结果在玩闹中失足跌进海里。

这就是令没有写在日记里面的“现实”。

后记

……因为天气太热,脑细胞都要溶化了。

大家好,我是今野。

就这样,先前让大家误以为要进入新学期了,其实是幌子。本集的“玛莉亚的凝望”尚在暑假之中。

首先,这集是(虽然上集也是)暑假,所以也会有发生在校外的事情,因此有祥子与各位读者最讨厌的男生们大量登场。

在此,若阅读本书前先读了这边后记的读者中,倘若有认为“有男人出现的话那还用看吗!”的人,容我向您紧急告知。在“简称OK大作战(暂定)”以及“与老爷爷一起”这两篇之中,会有福泽佑麒、柏木优与其他多位男性角色登场。至于“黄蔷薇☆图画日记”则比较不要紧,但由于这一篇的页数比起前两篇来得少很多,要是略过前面两篇的话,能看的部分就变得少之又少了,对不起。

虽然以前也曾先这么告知过,不过在看了我的忠告之后就真的不去看的人究竟有多少呢?嗯,我想大概还是会边抱怨边读完吧(而且要是略过不看的话,日后的剧情发展可能会有看不懂的地方)。

说到男性角色。

就只有关于佑麒的部分,至今我尚未听过有读者反应要他“别出现”,毕竟他是佑已的亲人嘛,而且意外地,佑麒似乎有不少的支持者。因为他也算是饱经历练,加上个性也很温柔。

此外,我也发现跟以前相较起来,柏木优似乎已经得到多数的认可了……也或许大家只是单纯习惯了而已(偶~~尔也可以听到表示“喜欢他”的声音)。

至于初次登场的志村佑也——因为也有很多人是从后记开始读起,我就先不要着墨太多了,总之请各位去看看吧。

……就是这样,我现在开始期待读过“与老爷爷一起”的读者们会有何种反应了。

今野绪雪

【本集预测,会遭到最多读者吐槽的地方】

[说不定,志摩子不要打电话给乃梨子比较好……?]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