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蓓蕾
春之蓓蕾
1
我与栞第一次的相会,是春天的某一日。比往常早了许多来到学校的一个早晨。
并不是有特别的事要做,为什么那么早上学,简单地说就是弄错起床时间了,仅此而已。我比平时早了一小时起床,走进最近的车站时仍未察觉,在登上电车后发觉身边少了平常的拥挤时,我才明白过来。
我本来就是不喜欢闹钟、也不会特别在意时间的人。所以早上闹钟响起,我真以为快迟到了。今后还是尽量避免出现这种错误吧。
搭从JR的M站开出的循环公交车,在学园前的车站下车时,早晨的光线让睡眠不足的双眼稍稍觉得刺痛。
用手遮挡着阳光,我穿过了高大的校门。从校道两旁浓密的银杏树下仰望的蓝天,有如在描绘一条长长的道路,就像是银河一般。
(银河吗……)
有点羞耻,又带点浪漫的说法。如果我在班上同学的面前说出这种词语,她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意外呢,不率直的佐藤圣同学,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但是,这种像是为了故意取悦她们的话语,我没理由去说。
把背后蓬乱的长发挽起时,我小声沉吟了一句:“像个笨蛋”。
(谁像笨蛋?)
与答案最相近的词语是“全部”和“自己”。
比如说,对于这个世界感到无比满足、脸上带着天真笑容的莉莉安学生们。
还有对自己的养育方针从未抱有任何疑问的、却仍忧心忡忡的父母们。
以及只要成绩优秀,便不会给你贴上不良标签的校方。
还有无论对什么都感到厌烦,但仍让自己过着这日常生活的我自己。
所有这些,全部。
如果一个人对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没有好感,或许最大的问题是自己本身吧。
这个世界在我出生之前便已存在,这个世界的原则是少数服从多数。如果有人无法适应,那么责任肯定在于无法适应的人而不是这个世界。
在尚未能认清这个世界时,还是先乖乖呆着吧——但是对十六岁这种叛逆的年龄来说,时不时会本能地拒绝做出某些“清纯少女”应有的举动。
为什么非得和大家一起笑不可?
为什么非得去听那些毫无兴趣的话题不可?
所以我只得保持沉默。
没办法,因为这里是天使的牧场。
所以立在分岔路口的圣母玛利亚像,在我看来便有如寺院门前的仁王像一般。
(看吧……)
虽带着如此纯洁清澈的表情,但她会守候在此处,无非是为了分辨学生的好与坏吧。
我把右手作成手枪的形状,指向那洁白的玛利亚像。站在盆景般小小的绿色树林中的圣母玛利亚,正为莉莉安女子学园的学生们不分昼夜双手合十祈祷祝福着呢。
“阿门。”
心中“砰”的一声同时,我窃笑着快步逃走了。
愉快。
在萌生着新叶的树丛中跑过时,心情非常爽快。身边没有人时,早就想这么试着做一次了。
被谁看见了也没所谓,我只是讨厌被人问这问那的。
我并不相信什么圣母玛利亚,所以报应什么的也不害怕。拿撒勒的耶稣也好他母亲玛利亚也好,只是很久以前已死掉的现实人物罢了。幽灵也好,经过近两千年的旅途也已经相当疲倦了吧。
而且如果圣母玛利亚是接近神的存在的话,应该有义务拯救这样的坏羔羊吧。来吧,快点降临此处挽救我那迷失的灵魂吧。
——阿门!
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叫唤的同时奔跑着。
季节已完全是春天,
我才刚刚成为高中二年生而已。
并不是有什么不服,只是,在我心中缺少了某种滋润。就像是被困在一片干旱而广阔的荒野中无路可走一般。
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好。
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做什么。
大口喘息的同时,我伸手扶持着教堂的外壁。什么时候来到这种地方了呢,也许我是潜意识中选择了与校舍方向相反的道路吧。
正好,就在这里休息一小时吧。我走进了教堂后这样决定。
走过幽暗而静寂的走廊,推开厚重的带着装饰的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里面中央,木制的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像。左边是全彩的圣母像,右边是色彩斑斓的玻璃窗绘,地板上长椅一排排地并列着,夹着中央的通路。
大概修女们的早礼拜已经结束了吧,教堂里没有人。
我选择了倒数第二排靠墙的椅子躺下,仰头向天。天花板上绘有天使的画,这样休闲地欣赏我还是第一次。
我虽不信基督教,但仍感觉得到这教堂的美。佛教寺院也并不讨厌,或许这种宗教风格的建筑正对了我的胃口。
我抱着自己的双肩,闭上眼睑,情绪缓缓安定了下来。我有种如同在坚固的外壳内蜷缩成一团,被保护着的感觉。
谁都别来碰我,把我忘记吧。
身体正在渴求睡眠,然而头脑却不可思议地清醒。这样也好,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闭上双眼继续躺在那里。
不知经过了多久,终于时间的感觉变得淡漠。正在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的时候,从某处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就如在休息的草食兽一般,我的身体很快起了反应,像装上了弹簧的人偶一样跳了起来。不是不怕被任何人看到吗,作出反应之后我才想起这点。
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吧,刚才发出声音的人骤然回首——她在最前方,接近中间的位子。
两人似乎都在没有察觉对方存在之下,在这里度过了各自的一段时间。
刚才是一直在跪着祈祷吧,她缓缓地从低处站起,我的呼吸停顿了。
玻璃彩绘的光线投映在右肩的她,看上去那么的洁白,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贵安。”
她微笑着缓缓走近。身上穿着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制服,笔直的长发垂至腰际。在近处看来,肌肤并没有最初感到的那么白。
“……新生么?”
我用尖锐挑剔的目光看着她。
“是的,从今年起入学莉莉安。”
清澈的声音让耳朵感觉很舒服。
“……我猜也是。”
虽不可能把全校学生的相貌一一记住,但若曾与她在某处擦身而过的话绝不可能忘记吧。
“名字是?”
“久保栞。”
久保……栞……
我把这名字刻在了内心的深处,虽然个是无甚意义的名字,但却能给人一种特别清晰的感觉,真不可思议。
对他人几乎从不感兴趣的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想了解这名叫久保栞的学妹了,然后我也坦诚地向她表示了我的想法。单是名字还不足够,从在哪个班级、初中时在哪所学校就读、直到住所在哪里等等,我都唐突地发问了。
最初栞显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但当明白我的言行只是出于兴趣而没有攻击性时,她便耐心地回答我了。
栞是在长崎的初中毕业,被推荐进入莉莉安学园高中部的。然而她话语中并不带乡音,因为她原本便出生在东京。小学3年级时双亲在交通事故中丧生,她被长崎的叔父收养,义务教育结束的同时返回了出生的故乡。在东京没有亲戚的她,现在居住在学生专用的女子公寓。
十五年的辛酸人生,栞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我,对此我稍稍有点感动。面对一个萍水相逢、无礼的上级生,她不但能原谅而且还接纳了,这样宽阔的胸怀让我感觉很舒服。
看上去已经相当成熟的她,似乎就算被我带刺的手触碰到也不会受伤。
“已经,可以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栞看了看手表小声问道。
“差不多该走了。”
心中的不情愿和些许的困惑交织在了一起,我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然后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
“对不起,无理地把你留下来这么久。”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转学生很少见,所以经常被问这问那吧,栞善意地微笑了。
“对了,我的名字是——”
“我知道的,白蔷薇花蕾,佐藤圣学姐。”
“呃……”
“新生欢迎式时已介绍过了。”
栞回答道,慎重地低头行礼后,她独自走出了教堂。没有了栞的教堂犹如哪里失去了光辉一般,
2
我似乎比自己想像的有名。
栞似乎是在山百合会主办的新生欢迎式上认识我的。那一天,记得身为白蔷薇的姐姐命令我在欢迎式上帮忙,虽然很不情愿,但无法逃脱,我也只得顺从了。
如果那时更认真一点的话,我能在那人群之中发现栞吗。
回答是Yes,我确信。无论在多少人的人群之中,栞都是一个人,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独特气息。
“久保栞?”
水野蓉子仰起头,带着惊讶的表情。
“什……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从你的口中冒出别人的名字好像还是第一次,觉得有点新鲜而已。”
放学后,我到久违的蔷薇之馆去看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喜欢管闲事的优等生蓉子,一边整理身旁的不知什么文件一边问道:“然后呢?”。
“没什么,只是今早跟叫这名字的一年级生相识了,问了之后知道是跟你妹妹同一班的,想问你有没有听过她的传闻之类的而已。”
“跟祥子同班的……?”
看来她不记得。因为我感觉她能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以为一定能得到什么消息的,没想到落空了。
“不知道也没事。”
说了再见,正想离开时,手腕出其不意地被蓉子抓住了。
“好不容易来了,拜托待久一点吧。虽然之前已经想说的了,圣,你作为花蕾的自觉似乎太少了点了吧。” ,
有着自觉过剩的蓉子在,少一个人左右也无所谓吧。我头脑中的一半被这种想法占领了。
“又不是自己想当而当上花蕾的。”
“但是成为白蔷薇大人的妹妹时,不就等于同意了吗?”
“那时候的姐姐还不是白蔷薇大人呢。”
“又来了,这种无理狡辩。现在我一想到明年的事就头痛了。”
蓉子按着额头叹息道。
说得也是,除我之外的花蕾们,个个都慌张得不能自已。
黄蔷薇花蕾江利子,虽说该做的都做了,但她一直都是一副没干劲的样子。我则总是边笑着边若无其事地开溜。明年我们三人都不再被称为花蕾时,不夸张地说,这山百合会说不定会因我们而垮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我自己也是一考虑来年的事情就觉得头痛。
“总之再待一会,至少到再有一个人来了为止。”
蓉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我的手。
“让我逃走了也不是你的责任吧。”
“但是我不愿意发生有人在时却没能把你留下这种事。”
“哼。”
我在椅子上坐下,并不是为了蓉子,只是觉得站久了有点累而已。即使如此,蓉子还是说了句“谢谢”,然后又把视线投回文件上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喀喇喀喇的上楼梯声传到了这个房间。
“啊,有稀客在呢。”
我的姐姐白蔷薇大人,在蓉子的妹妹小笠原祥子陪伴下登场了。
这是什么奇怪组合?不过这边也彼此彼此罢了。走到门前迎接时,姐姐就像刚得到了新娃娃一样高兴地在祥子面前笑道。
“偶然在走廊遇见,便一起过来了。因为祥子就像日本人偶那么漂亮,忍不住想招待她一下呢。”
就如姐姐所说,祥子在谁的眼中看来都有着无疑能被称为美少女的外表。对低自己一学年的她,我早在高中入学之前便已认识了。说是认识,其实也只是单方面的见过面而已。
作为罕见的容姿与财富双全的大小姐,某种意义上她可算是这所学园的名人。蓉子认祥子做妹妹时,不禁对她为何会对照顾这种麻烦孩子有兴趣而产生疑问。蓉子不行动的话,绝对没人有勇气认祥子作妹妹。
“我长着一副西洋味的脸还真是抱歉呐,姐姐。”
“啊,闹别扭了?傻瓜,圣有圣漂亮的地方哦。怎么说你也是我因为脸而选中的妹妹嘛。”
“真不敢当。”
心中泛起某种满足感,我喜欢听到姐姐说“因为脸而选中”这句话。人的内在是无法窥见的,所以因外表而受到的称赞就显得更有说服力了。
“请坐。”
祥子在蓉子身边的座位文雅地坐下,我则在姐姐旁边一向空出的位子上坐下了。我很不习惯那种大家聚在一起一团和气的气氛,但并不讨厌这蔷薇之馆。姐姐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勉强我参加会议和茶会之类。她明白反正我想去的就会去,不想去的话就不会去,说了也是没有用的。
是的,姐姐从最初开始对待我的方式就很高明。
高中入学那时,曾有数人提出要与我缔结姐妹关系,但全因相性不合而没成事。明明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了,为什么非得定个姐姐不可?身边的人每天不负责任、罗嗦地劝说着,当开始觉得应付这些劝说反而更麻烦时,当时还是白蔷薇的花蕾的姐姐出现了。
她说她喜欢我的脸,想一直看到这张脸,所以,待在我身边吧。就这么一句,我便决定成为她的妹妹了。
有了能在人前显示的东西,我的心情也变得稍微轻松了。
所以,为了顾全姐姐的面子,偶尔也会像这样在蔷薇之馆中露露面。会议什么的当然全无兴趣,但只要坐在那里听着就好了。
把蓉子、祥子和姐姐的话语声和轻笑声当成背景音乐,我在心中哼起了“圣母玛利亚之心”。为什么会是这首歌?只不过是它首先在我空洞的脑中掠过而已。只要是知道的歌,演歌也好什么都无所谓的。
我很不擅长加入与年龄相近的少女们的杂谈,所以休息时间也都在阅读文库本中渡过,所以我很清楚,我在班上是孤立的。
红蔷薇大人、黄蔷薇大人等人陆续来到,会议开始了。我让“圣母玛利亚之心”在最动听的一段停下,开始考虑起在教堂遇见的少女的事。
久保栞。
正如蓉子所说,我对他人产生兴趣实在是非常稀有的事情。
3
我变得积极起来,连自己也很吃惊。
首先考虑到的,是翌日一早离开家到校门前埋伏等候栞。使用从M站出发的公车的栞是必定会从正门通过的。避开电车和公车站,直接选择校门前,是因为在莉莉安就读的学生必定通过这个场所,所以找人会更有效率,我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连我也觉得自己幼稚。但若成功的话,便可装成偶然遇见那样二人并肩走到校舍,一想到这样便无法抑制那激烈的心跳而继续等了下去。栞会与朋友一起登校或者被拒绝这些可能性,在当时的我脑海中连闪都没闪过,
确实,并没出现这种不幸的结果。因为不管等了多久栞都没有通过校门,在我的眼前走过。
黑色制服的波浪已平伏下来了,我忘了跑向校舍,只是木然地看着守卫把门的一部分关上。
迟到?请假?在考虑这些可能性之前,我首先没有了自信。昨天的少女,真的是这现实世界的人类吗?蓉子不记得有听过久保栞这一名字,在教堂相遇时身边再无他人,所以,没有任何一点能证明她就是一年松组的久保栞。然而不可思议地,不属于这世上的存在这说法对她而言反而更觉适合了。
午休的时候,我来到一年松组往里窥视。对二年级生的来访已经见惯不怪了吧,班上的人只是感兴趣地在远处张望,出来传话的学生一个都没有。
“有什么事吗,圣学姐?”
正想离开的时候,祥子出现在背后向我搭话。
“久保栞同学是这班上的吧。”
首先我不得不确认这点。
“嗯,是的不过……”
祥子稍稍侧起头,表示疑惑。
“她今天请假了?”
虽然确定了是现实的人物,但粗略一瞥,教室内没有她的身影。
“没有。”
“迟到了?”
“早礼拜的时候确实在教室里的,还有——”
样子在我问下一个问题之前回答了,
“现在要找的话,大概是教堂里吧。”
“教堂……”
“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好像早上都会很早就去祈祷。”
原来如此。
栞在我之前便已回到学校,我在校门口埋伏时,她正在教堂中向神明祈祷呢。
昨天相遇的回忆明明还是那么鲜明,为什么栞会在那里,那时是什么时间这样的问题我完全没有考虑过。栞当然不可能跟我一样为了睡眠而来到那个地方。
听到桀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后,我暗中点了点头,啊原来如此。我在栞身上看见的“白色的东西”,大概就是她的信仰之心吧。
“需要我转告她白蔷薇花蕾到访过吗?”
“不用了。”
“现在要到教堂去吗?”
“——不去。”
我没有向祥子道谢便转身离开了。不是说祥子有错,只是她的感觉太敏锐了,虽然我明白,那并不带有恶意。我对栞的关心被下级生的祥子看破而变得不快了。
一度想回到自己的教室,中途我还是改变想法掉转了方向。因为被祥子说中了而不去教堂未免太幼稚,而且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想投身到那嘈杂的教室之中。
总之想先离开校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从平时关着的逃生门来到外面。新叶每天都在茂盛生长,那份闪着光辉的美给双眼带来的快感,不禁让人觉得上课之类的实在太无聊了。
若带着一本文库本出来就好了,就这样逃课,在这份绿之中悠闲地渡过该有多舒适啊。
有意无意地,我的双足开始远离校舍,向着东面走去。说不定能见到栞吧。不过见不到也好,因为我也完全不知见了面应说些什么。
现在的我最率直的心情是,想远远地眺望栞的身影。栞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有关系,一直能这样注视着她的话——
仰头望天,闭上双眼,感觉自己就像消融在绿的世界之中。我变成了树枝,变成了新叶,变成了在它们之间掠过的风。就这样,我想就这么消失,让佐藤圣这一存在从世人的心中抹杀掉,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企盼着了。
睁开双跟,栞奇迹般地就在那里。从10米左右的远处缓缓走近,到身前l米处停下了。
“贵安,白蔷薇花蕾。”
就如理所当然般,栞就在那里。作为与我正好相反的、被这世界所宠爱、所接受的存在,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了。我会被栞如此触动,大概也是为此吧。
“我是来见你的。”
我希望能被栞救赎,把这不适合的灵魂净化,回复正常。
“我想见到你。这份心情,会让你困扰吗?”
我再一次地重复了。带着在母亲面前也不曾露出过的表情,冲击着栞的心。不知何时起。我把一直以来守护自己内心的铠甲卸下、抛弃了,被拒绝的时候已全无退路。我似乎在栞身上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样不惜把自己完全暴露也都想得到的东西。
“不会。”
带着湖水般清澈而平稳的目光,栞回答了。
“因为我也是,正想与您见面。”
自己也感到意外,率直地,一滴泪水从我眼中流下。我从心底感谢把栞带到我身边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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