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rendofu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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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6/sect4 拉普拉斯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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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纸如雪片般在空中飞舞.槟纷碎片笼罩住天空并四敝飞落,然后和人们的欢呼声一同掀起了狂潮。这阵狂潮让人工对流的风势翻腾而上.五颜六色的光粉随之摇曳生姿.直驱殖民卫星光采辉耀的火空.

右、左.右、左.一边在口中覆诵出几乎舆呼吸同化的脚步口令,斯贝洛亚。辛尼曼只挪动目光,试着将沿略的群众放进视野里.婴孩的小小手掌里握着军旗、貌似返乡军人的老人则挺直了背脊行礼.女性从人墙中挤出身子、挥舞着手帕,她应注是在行绖的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情人吧.辛尼曼立刻将目光扫向左右,审视是否有不长眼的新兵朝那女人挥手。

在可见的范围内.并没有不检点的份子打乱队伍行进.戴着将耳朵连脖根一起盖住的铁帽.身着这种战斗军服的肩膀上扛有适用于重力环境的步枪,所有士兵都把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孔朝向正面.右.左.右、左.确认着他们一丝不乱的腿步,辛尼曼总算是对特训的效果放心了。迭加这次作战的兵员中.受微兵召乐而来的新兵占了近半数以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将这群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菜鸟教到能够承担阅兵任务的工作,一直是由辛尼曼这样老资格的士官们来负责的.连拖住全新军官用披风的新任小队长都算在内.总算是锻炼出一个模样来了,封此感到满足的辛尼曼.抬头仰望着在队伍绵延而去的那端。耸立于大道终点的巨人建筑物.

彻底展现出吉翁公国首府「兹姆市」威容的公王厅舍,是一栋在类似高脚杯的天顶上长出一道尖塔,并以复杂的面所构成的高大建筑抅.从正面望去就像是张怒发冲冠的人脸.自己竟然如此欣喜地在仰望着迪金

萨比公王所居的厅舍,辛尼曼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暗自压抑下好似就耍笑出声来的高昂感,辛尼曼再次只动目光地望向左右街道。在雪片般飞落的彩纸之中,重现出欧洲景致的砖砌建筑物比邻座落着,从窗口垂下的布帘上则打手写的大字正在翻飞.那上面所写的是「打倒地球联邦政府,」、「让吉翁公国得到真正的独立!」云云.在写有「救国志上们」的布帘上.还画有联邦军人攀附于地球上的讽刺图像,而貌似「萨克」的 Ms插画则正用机关枪指着他们.

救国志士.听起来并不坏.辛尼曼心想.自己是个没学历也没人脉的粗人.加入刚组成的吉翁国防队算来也有二年余.对于没这么做可能就已沦落为黑道的男人来设。这铁定是个担当下下的宇眼.从吉翁戴昆死后,还块吔方卢在改制公国、军队升格国军化等等激烈动荡之间.也甘于承受联邦政府的经济制截.尽管睹上独立希望的殖民卫星自治法案遭到践踏,可能就此要蒙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退回.持续不断蛰伏的日子!!对于已经觉悟过要这样终老生的自己来说,今天是个多么令人感到辉煌的日子。

宇宙世纪0079一月三日。以不列颠作战电光火石般的进攻作为发动吉翁独守战争的导火线已经点燃.倒向联邦的SIDE一一被击溃,地球也因为殖民卫星的落下而受到巨大打击.跟着便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一身扛起国家的命运.杀进敌阵就是我们所肩负的任务。对于除了刚毅之外别无长处的老上士来说.还有什么舞台比这更风光的。

「开战至今经过一个月.靠着各位官兵们奋勇不懈的活跃,我们吉翁公国已经如愿压制了地球联邦政府.但想让联邦真正屈服并实现建团之父吉翁

戴昆的理想.还是得在艰困的战役中设法胜出才是.」

朝着列队于公王厅舍的广场的几万将兵.基连萨比总帅开始诉说.从辛尼曼所站之处看去.别说是本人站在讲坛上的身影.就连播映在大萤幕上的电视转播影抓像都瞧不清楚.辛尼曼朝宏亮的男中音竖起耳朵.注视群聚在右手边的观众人墙,并寻找着应该有来自自己送行的妻子身影.

在老交情的中队长安排下.辛尼曼的妻子可以受到等同于军官家眷的待遇,所以没道理会待在人墙后头才对.长年以来支持着自己撑过辛劳的妻子菲伊.以及好不容易才打拚出来的独生女玛莉.妳们在哪里.

「有说法指出.在这 一个门月的战争中.已导致了总人口的半数死亡.以此作为根据.舆论也出现也将我们吉翁公国毁谤成前所未有的杀戮者倾向,但真的是这样吗?约一百年前.让地球疲敝至极的人类靠着把过度增加的人口移民宇宙而找到了生存之道.这件事本身是好的.将其指为人类文明壮举的说法也值得一提.然而在悠久的自然体系中,只有人类持续在茁壮.难道这就不是对自然之道的一种亵渎吗,毫不自省地顺从各自的欲望,人类将生活圈推展至宇宙的结果,便是制造出一部份的特权阶级者来占有地球.制造出只为了保护他们的联邦法律,逼有相信若能从地球管理宇宙的无能政府.更造成以绝对民主主义的美丽字眼当成掩护的官潦主义横行,以及拿着从宇宙榨取而来的资源对地球再度开发,这种比本末倒置还不如的愚行,

现在正是人类该自我审视匡正的时候.身为自然体系的一份子.对于自然.对于世界,都该保持谦虚.站在这种观点上来想.乡达五十亿人的死亡,难道就不能想成是人类对自然该做的赎罪吗,如果是这样,我们所赋予的责任是重大的.因为站在众多牺牲者之上的我们已经赋予了职责.要构筑出让人类得以永久存续的管理体系.」

她们在。从人暗中找到豆粒大的熟识面孔,辛尼曼险险吞回了就要冒出喉头的声音.穿着为了这一天而新买的大衣,费尽心思打扮的非伊正微笑着.应该是注意到这里了吧,被母亲抱在手上,才刚满五岁的玛莉好像正在对自己挥舞着军旗。用那胖嘟哪又软绵绵的小手。

“今天聚集于此的各位官兵,郡是地球进攻作战中的荣誉先锋.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站上地球的经验,也没有亲眼见识过地球的光芒。那里是未知的世界.要杀进敌阵的诸位,此刻心里绝对不平静吧.

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吉翁建国之志.不要忘了吉翁戴昆曾经说过,来到宇宙的人们会获得革新.这个位于月球背面的SIDE3距离地球是远的.在被放逐到宇宙的人民之中.我们正是被沦为最下层【宇宙人】的一群.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成为管理次世代地球的优秀种族。我们是窥见过宇宙深渊,并且可以客观看待人类这种族的获选之民。”

男中音的声调紧蹦起来.使得密闭于「兹姆市」的空气为之蠕动.又是那套最拿手的优秀人类生存说吗?明明可以不用对这些累赘的道理多钻牛角尖.只要叫找们这些人为了国家、为了家人上战场打胜仗不就得了吗,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地嘀咕起来.辛尼曼继续侧眼观察著妻子的摸样.果然她们也注意到了自己.看得出来玛莉在闹脾气.她正吵著想到爸爸的身边.如果能靠过去把她抱起来.不知道有多好!

「诸位并非侵略者.我们是为了教化人们,并解放被联邦的软弱所污染的大地才降临到地球上的.只有让身为优良种族的我们来管理.人类才能接近向真正的理想国.吉翁万岁!」

欢呼的声音在这时纷纷涌上.数十万的热情与呼吼摇晃了整个殖民卫星.吉翁万岁! 吉翁万岁!委身于不知何时会结束的高亢感中,举拳迎声喊道的辛尼曼突然感到不安,他关心起妻子那边的状况.被举起的无数拳头所遮蔽,辛尼曼看不到菲伊她们的脸.心思披基连所拢络.只管陶醉在其话语的群众人潮化作了暴戾的波动,逐步将妻子和女儿吞没其中.

你们这些人冷静一点,这里还有小孩,对于各自欢吼并且蠢蠢欲动的群众感到一股冷意.辛尼曼只顾找寻非伊扣玛莉的脸孔,彩纸雪片般飞落,吉翁万岁!的声音堂而皇之地回响着.被想要挤到前头的群众推挤.菲伊脚步不稳的身形才出现在视线的边缘,马上又让重重复盖的人群所遮去,而遍寻不得其踪.

忍下想脱队跑去她们身边的冲动,辛尼曼伸长脖子找著两人的身影,隐约可以从人墙缝隙中看见哭泣的玛莉.而她手里拿着的军旗则已掉在路旁,已经不知被哪个人的腿所踩烂.

紧急呼叫铃的声响,轻易地戳破了睡眠的薄膜.手指下意识地压下通讯面板的按钮「什么事?」当沙哑声音这么发出的时候.辛尼曼已经完全拉开了睡袋的拉链.

「捕捉到我方机体的识别信号.据判应应是您之前提到的客人.」

「我马上去.」

没多看萤幕上的奇波亚

山特一眼,辛尼曼切断船内通讯.搓了搓浮出油份的脸孔,从睡袋中浮起的辛尼曼轻端墙壁,让身体飘向门板的方向.他抓住飘在空中的皮制夹克,并且瞄了门口旁边的镜子.

在这十年间发线已经完全退到后面,脸颊则变得松弛而无弹性。和那时候的自己判若两人.年过五十的疲惫男子带有疑惑地从镜中回望.辛尼曼胸中浮现了「道家伙到底是谁?」的想法.

人们的欢呼化作泡影.庄冷彻背脊的船长室内.辛尼曼从镜中看到的是如同残渣般的一具肉体.听着梦境余韵云消雾散的声音,他估算起从那天之后所经历的时日.十七年!!哎.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要让人年华老去乃至于改变世间事象.这样的年月不是充分过了头吗,想着自己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辛尼曼微微苦笑.国亡家破.根本没有价值继续苟活下去的男人将复兴吉翁当成宿愿,私底下其实却什么都不相信,也不认为这样就能取回些什么.冷眼旁观一切都已一笔勾销的世界,这个男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活着.

不!哪怕是过了一百午,有的事仍然没办法一笔勾销.梦中看见的妻子与女儿艟孔穿过胸中的龟裂,吹散了辛尼曼脸上的苦笑。在俘虏收容所迎接了战争的结束,辛尼曼回归被更名为吉翁共和国的故里那天.从他看见故里被当成献给联邦的贡品,而变为饥渴士兵们的「公共厕所」那一刻起.辛尼曼便为自己定下了要一辈子战斗至死的宿命.

没有称为胜利的终点存在,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狂而一再重复战斗.为了堵住开在身体里而的深邃孔穴,那道通往无尽地狱的龟裂。明明知道这样的心理本身已是疯狂的,也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再填补那道龟裂。

吉翁万岁是吗。。。。。。

梦境的余韵.让冷彻的空气摇荡了些许,然后褪去.去你的吉翁公国,辛尼曼端了一脚地板.离开煞风景的船长室.

L1的暗礁宙域已经远在十五万公里外的彼端,这时映于橙桥窗户的地球光芒看来则有篮球那么大。离开了抛弃式的推进板.那架M s开始静静地向「葛兰雪」接近.

背对着正如其名.在床板状机具左右装备有雷射火箭引擎的推进板.具有扁平宽广头部的巨人飘流于虚空.RMS-119「艾萨克」.施以独特袖饰的机体点燃了协调姿势喷嘴。才相抵掉从喷射板引发的惯性之后,便逐步开始和「葛兰雪」配合起相对速度.船体后方的舱门开启.滑移式的货物悬架展开有30秒余.「艾萨克」则描绘出毫无多余消耗的轨道接近向悬架,让支撑框架伸出的拘束器铐住自身机体.

悬架桩收纳回去,空气随即注入格纳甲板中。等待「AIR」的信号由红转绿,辛尼曼才来到格纳甲板上承自于三角锥状的修长船体,「葛兰雪」的格纳甲板在前后或者上下,有着长长的镂空部位.船尾这边.也就是位于三角锥底部的下层甲板这里.则有二架「吉拉。祖鲁」背对背地停泊于此.往常还会有一架「刹帝利」占去船头那边的上层甲板.伹现在却无法看见那架超出一般尺寸的巨大机体.取代「刹帝利」站在那理的则是享用着Ms三份的空间,好似无所适从地矗立起的灰色机体「艾萨克」.

「是旧式的早期警备机?」

「那是在撤除「帛琉」的据点之后.即使用来凑数也没多大意义的机体。就算送来这里,他们也不会觉得可惜吧。」

陪同的布拉特。史克尔用无法认同的声调说着。斜向横跨宽广的上层甲板,辛尼曼将目光扫向久经运用的「艾萨克」机体上.甲扳乘员与整备兵已经攀附到上面.印刷有「里帕科拿货物」标志的宇宙飞行服在甲板内四处飘浮着.尽管像航路证明书、船货目录等书面数据都备妥了一套,然而既然事关地球的绝对防卫线.就无法保证只靠资料传输就能了事.要是被联邦的巡逻部队逮到.以程序上来讲.就是这群人排排站到上层甲板,出马来替已为临捡做好准备的Ms挥手的时候了.

若在平常.十之八九都能这样蒙混过去,但最近的骚动使得警戒措施特别被加强,想混过联邦军紧迫钉人的目光并下容易。双脚着地到甲板上头.辛尼曼用手按在僵硬的脖子上.仰望「艾萨克」的巨大身驱.在这种时候和我方接触的「客人」,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不给辛尼曼多作思考的空间.位于机体腹部的驾驶舱门在此时打开,远远看去也能认出对方高大愧头的宇宙飞行服身影.随即从舱门里现身了,

那人推开打算靠近自己的整备士,跟着便朝辛尼曼这边移动过来.虽然他的脸被头盔面罩遮住而无法看见.但那毫无空隙的身段辛尼曼是有印象的.他没有将视线从注视着自己的辛尼曼身上别开.隔了约有三公尺的距离,男人停在该处并将手伸向头盔.

「我是贾尔。张.得请你们照顾一阵子.」

拿下项盔,露出光头的精悍男子说.不会错.他是在辛尼曼到「工业七号」和卡帝亚斯

毕斯特会谈时.陪在对方身旁的随从,也是毕斯特财团门下的看门狗.一度枪口相向的目光互相交会.辛尼曼至今仍然可以从对方眼中确认到熊熊敌意的存在,他慎重地回话「至于我的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毕斯特财团当家的心腹,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只告知了客人的姓名与底细,「留露拉」那边并没有让辛尼曼知道贾尔造访的理由.瞥过将手放到腰间手枪上的布拉特一眼。贾尔的锐利视线转回辛尼曼身上,而无表情地说

「这和财团没有关系。」

「顺带一提,我来过里和诸位也没有关系.「拟。阿卡马」上头有我非得去讨的一笔帐.如果想靠近那里,我只好借肋,「带袖的」的力量.」

丝毫未有动摇的瞳孔,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白眼珠上烧烙下的黑色焦疽.这家伙和自己是同类。被无法发泄的情绪附身,而失去了其它人生选项的人.辛尼曼感觉到僵硬的胸口颤动起来,问道

「是为了替主子报仇吗?贾尔盯着辛尼曼的目光动也不动.以无言作为回答.

「只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连敌人都可以利用。。。。。。这年头可不流行干这种事哪.」

「随你便吧.卡帝亚斯。毕斯特对我而言.有种不只是主从关系的恩义,要不是这样.谁会想搭这种充满吉翁味道的MS。」

贾尔话中所指,大概不是只针对状似公国军「萨克」的「艾萨克」.将人类半数逼向死亡的恶魔后裔.对于曾以联邦军人身分在一年战争中生还的这名男子来说,自己这些人可能正是那副模样吧.辛尼曼用手制住杀气高涨,已经毫下客气地想站到前头的布拉持,杨起嘴角道「不想和我们套交情是吗?那倒好.」

「但是,既然上了这艘船.你就得听我指挥.直到双方达成目的为止.在工业七号发生过的事暂时先付诸流水.可以吗?」

「我明白那是意外,」僵硬的表情纹风不动.贾尔继续开口.

「我想算帐的对象是其它人.毕竟我没有在这里把你的脖子折断,希望你能相信我.」

不把周围敌意当一回事的站姿背后有着无处可归者的惨痛阴沉.他或许会成为将灾祸带来船上的死种。也好,要向人类史上最庞大的军队找碴.怎么能连个死神都使唤不来,辛尼曼垂下低笑出声的脸,并命令附近的甲板乘员「带他去房间.有话.我待会儿再听.」

让甲板乘员陪同着,蹬了一腿地板的贾尔逐渐远离了现场.「搞什么啊,那家伙.」这么放话道的布拉特,还迟迟不肯将目光从对方泛着险恶气息的背影上挪开。「别嫌他了.」辛尼曼把话说在前头。

「牵扯上亚纳海姆的介绍,就连伏朗托也没办法置之不理吧.反正.总会在某种时候派上用场吧.毕竟是个了解毕斯特时财团里的人哪.」

交易时联邦军闯进了现场,而卡帝亚斯。毕断特也因此在混乱中死亡.现在回忆起来,倒不难想象那应该是场为了争夺「抗晋拉斯之盒」才会发生的家族争执.想靠开启「盒子」来打破世界闭塞的卡帝亚断.以及靠着暗杀他而守住了毕斯特财团既得利益的某人之间,背对已已知分寸而收敛起脸色的布拉特,辛尼曼回头仰望伫立于眼前的「艾萨克」。

「要代替「剎帝利」摆在这里,那机体也未免太寒酸了.不快点将「剎帝利」和公主一起带回来可不行哪。。。。。。」

自己的目的终究仅止于此.没有和沉默地点头的布拉特目光交会,辛尼曼搓弄起下巴坚硬的胡须.心头突然涌现一股使人难以呼吸的情绪后,他蹬了一腿地板.

想着不要再失去.便拒绝了所有能获得的人和事物,这样的身体却因为察觉到失去的有多大。而在发抖着.空荡荡的格纳甲板重合到了心中的缺口.自己正因过度的寒意而动弹不得.没救了吧,辛尼曼在内心这么自嘲.离开了没有玛莉坦在的格纳甲板.

从脚边涌上的光芒耀眼到连防眩护目镜都无法抵消.带有粉红色的白热光源卷起一阵旋涡,包覆住机体的等离子则此起彼落地冒出恐怖的爆裂声。

落下速度比预料的更惊人.只要想到机体可能自然烧起来.那种随时像要被灼热奔流吞没进去的恐怖感更使人心惊胆跳.让毫不叫断侵袭驾驶舱的震动所摇撼,米妮瓦。拉欧.萨比凝视着白热化的萤幕,并紧绷起被压在辅助席上的身体。发出白热光芒的是化为等离子的稀薄空气.并非是机体本身在燃烧,但表面温度却已超过了摄氏一千五百度,而且还在逐步上升.大气的摩擦熟.以及透过隔热压缩造成的空力加热受到冲进大气层所不可免的热力烧灼,「德尔塔普拉斯」正燃烧着.正如同WAVERIDER(冲浪者)这个名字所形容的,乘着等离子巨浪上的空域战斗机烧红了机体,正逐步滑降至庞大而深厚的大气层部之中.

侵入绝对防卫线之后.机体立刻被巡逻中的联邦军舰侦测到.这是在约两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伴随着受到战死认定的「幽灵」出现,停下来、停不住的问与答僵持不下地重复.结果便是让「德尔塔普拉斯」多出了甩掉对方追击并且推进向前的选择.利用大气的反作用力弹到低轨道上,机体绕着南北纵轴的极圈轨道进入了大气历。不管是下是

因为利迪口中的「家」有发挥力最,迎击卫星之所以没采取行动的理由.对于成功从南极上空冲进大气层的「德尔塔普拉斯」来说那已经没有关系了.

像肥皂泡一股包覆住蓝色行星的这层薄膜,就是在「德尔塔普拉斯」打算关闭时,让机体无止尽地加连的灼热源头.冲进大气层之后.利迪将机体的操纵交由航电系统处理.自己则只能等待着炎热的地狱开始退去的那一刻.被重力抓住的机体白热化起来.「德尔塔普拉斯」是以20马赫的速度冲破大气障壁的.要是愿意相信可以透过速度、时间以及自机运动的积分求出目前位置的惯性航术装置,现在的高度是70公里.从冲进大气层之后算起.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虽然说这是在考虑过摩擦力的数值而做出的安全操作,但真的这么花时间吗?白热光芒不知何时已转作红热光芒,从熟成层穿越进中气层的机体终于开始被灼热所包覆,米妮瓦则朝坐在旁边线性座椅上的男人脸胧望了一眼.

握紧了操纵捍,利迪.马瑟纳斯聚绷的脸上也为红热光源笼罩着.在不能期望与战舰或地上管制站进行数据联机的状况下,他也是第一次单枪匹马地冲进大气圈的吧.米妮瓦回想起以前搭太空棱冲进大气层时.曾经从小小的窗户上看到燃烧的大气.也有透过在降下途中仍然能进行收讯的观测卫星.俯瞰过自己搭乘的太空棱滑入大气层的样子.透明的大气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抓痕。在行星上绕行出三分之一圈那么大的冲击波轨迹,那真的很美.米妮瓦感受到自己生于宇宙,理应可以平等看待行星与殖民卫星的身体.在那瞬间被大自然的力量吸收进去了.不知道这架「德尔塔普拉斯」是下是也拖曳出了相同的航迹?运作起原本因恐惧而凝固的脑袋,米妮瓦隔着面罩仰望起头顶.

由于经过耐热防护处理的机体下正承受着摩擦熟,全景式屏幕的后上方并没有被红热光源所包覆.因为冲击波而显得歪斜的薄薄大气那端,从漆黑变为浓淀.然后渐渐转作海蓝色的虚空缓缓榣曳著.锐利的星光则一边闪烁。边急速褪去.眼前的宇宙.变成了天空.不知不觉地在口中低喃出来的剎那,从脚边涌上的红热光源逐渐衰退.取而代之照到了米妮瓦身上的.是从右手边射进来的强光.

利迪拉动橾纵杆,尾翼驱动的声音混进了震动声中.主翼承受住浓密的大气.朝后方作用的G力揍上一口气减速下来的机体.穿越过平流层的「德尔塔普拉斯」切换成手动模式。尽管感受到陷入用力往前推的力道,米妮瓦仍将视线转向了照进驾驶舱的光源.

太阳的光芒就在那里.并非在宇宙上看到的超高热球体,而是该以日照来形容的和煦光芒。透过大气层晒下,将恩惠拖予所有生物的温暖光芒。。。。。。!过于雕眼的光芒让米妮瓦伸手遮住眼睛,并将目光转到前方.毫无云彩痕迹的蓝天之下.可以看见高层云的白色纹路远远地飘浮于脚边.在更下方,隔著朵朵飘在天空的积乱云而闪耀的光亮平原应该就是海了。预定中应该是会到加勒比海的上空才对.难道这里就是了吗?米妮瓦无意识地拉开头盔的面覃,她望向映有阳光而光彩夺日的海面.

从平流层的高度还无法看见波浪起伏,海洋就像是透明蔚蓝的玻璃板那样,覆盖在行星的表面上.描绘出又长又广的水平线则横躺在更远处,而天空与海洋两层缓缓交融的蓝也让世界浮现出边际.该怎么来形容这种色彩、又该怎么来形容这种宽广,面对着满满扩展于全景式屏幕前的世界.米妮瓦忘记了身前身后的状况.抬起的手腕异常沉重。明明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臀部蓄积而去.却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快.全身上下的细胞住这时活性化起来.米妮瓦知道自己正在取回人类原本的平衡感.感觉到货真价实重力的肉体绽放出热能,她也知道自己正因为从底部涌上的喜悦而颤抖着.

所有生命诞生的地方,然后也是所有生命回归的地方.这里是。。。。。。

「欢迎来到地球.」

同样的光景映照在褐色的瞳孔里,微微笑着的利迪说.他那久未听到的声音.有一半被核融合喷射火箭引擎的轰鸣声所抵消,而隆隆作响的气流声也包覆了驾驶舱.一切的一切都军厚而嘈杂.不同于真空中静止的时间。这里的所有东西郡热热闹闹地在鼓噪着.光、风、音时时刻刻移转变化着。委身于地球的呼吸中,米妮瓦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她将目光投向彼端的水平线.

包围住机体的伞状冲击波逐步扩散开来.并融入青蓝色的天空之中.已减速到2马赫的「德尔塔普拉斯」进一步减速,让被摩擦热烤烫的机体降下到对流层去.面对外层空间闯进来的侵入者并未多做理睬.在眼前展开的北美大陆正沐浴于上午的柔和光芒中.

电话响了.古董电话所具有的清脆铃声在镂空的客厅天花扳回荡开来,并悄悄地让吊灯上的挂饰随之共振.然后落在艾偷柏风格的拼木地仮上。

一双多次擦拭过的皮鞋,无声无声地走过了那块地板.不慌不忙,而且优雅,但迅速地。就像平日对佣人们严格吩咐的那样。道格拉斯。杜瓦雍滑步般地横越客厅前往到电话桌所在的走廊上.用指头挥去沾在休闲椅上的灰尘,且侧眼看过奠内的风景画,他步向走廊.上午的阳光从面朝露台的窗户照耀于其身,走在庄重地点缀了室内的中世纪家具间的,是一名著黑色西服的管家.而他本人,倒也不是不能看作是古董品的一邵份.实际上。杜瓦雍摆架子的举止以及其高龄,已经让他从佣于厨师口中荣获了老古董的绰号,但他本人始终没对此特别在意.

每个家人的房间里各有一具电话,但透过名片而打来的电话则是由杜瓦雍负责拨听的.无论对方是谁,身为这个家给人的第一印象.他在应对时都不能轻忽.用手打理蝴蝶结,杜瓦雍清清嗓子.他对话筒发出殷勤却又讲人难以搭话的声音 「您好.」

在屋子里服务三十余年.老管家已将家风融入了声音之中,但这时候还不至于压倒过来电的对象.和发迹于南美的名家相比.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正处于完全不同次元的骚动之中,

「喂,这里是联邦空军夏安防空司令部.我是轮值军官狄克森。梅亚.基于紧急教本上的准则.我正在对相关各处进行连络.请问罗南。马瑟纳斯议长在那理吗?」

刚好是柱钟宣告九点的时刻.咚.咚.阵阵响起的报时钟声与电话通话声重叠在一起,杜瓦雍作著笔记的手猛地颤动了一下.

发出急促的脚步声.擦拭光亮的皮鞋冲上楼梯。报时尚未结束时杜瓦雍便已来到楼梯中段,背对着受到惊吓而赶忙让出路的女仆.他爬上二楼,并以前倾的姿势赶往内部的办公室.

就连平时先停顿做一次呼吸的空闲也没有,他敲超木制的门板. [打扰了!]才刚开口.杜瓦雍不等对方回话便已开了门.通往书房的办公室里.原本与一家之主而对面的第一秘书转过了头,脸上则是疑惑著有什么事的表情.

「什么事?杜瓦雍,这么慌慌张张的。」

第一秘书也是这家主人的女婿.平常是得对他行礼的,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杜瓦雍用口袋里取出的手帕擦起汗,开口说道……

「主人,刚才军方那里有紧急连络.说利迪少爷他…… 」

对于可说是晴天霹雳的事态,杜瓦雍没办法只用一句话说明.面对哽住了跟著要发出来的话语、肩膀则伴随喘气节奏上下晃动的老管家,第一秘书目瞪口呆地眨起眼睛.背对窗户坐在办公桌那端,这个家的主人紧绷起放在桌面的手,并回望杜瓦雍的脸.

[你说.利迪怎么了?」

罗南.马瑟纳斯开口所说的.仅此如此.那双背光的茶褐色瞳孔.白然而然地和已经许多年没回家的主人嫡子-利迪.马瑟纳斯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这次社瓦雍才真的是说不出话了.

『新的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执行任务?吞下就要从喉头挤出的声音,亚伯特已困惑的表情重新面对眼前的荧幕。玛莎?毕斯特?卡拜因的眼眶忽然眯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并让冷漠的声音在『凝?阿卡马』的第二通讯市中传开。

『没有,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在经过激磁战斗之后,『凝?阿卡马』也相当疲惫了。我在想是不是该让其他的部队来—』

『我只是要他们根据拉普拉斯程式所提示的情报,去调查指定坐标的宙域而已。回『月神二号』时本来就会顺路经过那里,所以也没多麻烦吧?』

玛莎用修长的指头抓起沾在肩膀上的线头,若无其事地说。亚伯特像是被那指头堵住了嘴巴,沉默下来。

『『帛琉』的事让我们卖了参谋本部一个人情。毕竟『独角兽』是不能送到月球去了,至少该让他们帮忙办点事吧。而且照我这边技术人员的见解来看,要解除驾驶员的生物特征辩识好象也很难哪。』

整备完回收后的『独角兽』,结果便是让众人发现机体显示出了疑似『盒子』坐标位置的数据。而在这间通讯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达给玛莎知道,则是昨天的事情。受此影响,玛莎的想法是在还能利用『独角兽』的时候让军方去调查坐标上的宙域;至于将调查结果收归已有的手段,她肯定有安排好的其他的管道。当然,如果能在那里找到『盒子』,她应该也想好让财团捷足先登的方法了。

就政治面而言,既然毕斯特财团已经难以独占『独角兽』,这个想法本身是值得肯定的。指定的坐标的确是在返航『月神二号』的路上,从位置的特性上来考量,受到新吉翁袭击的可能性也不高。虽然这确实是半死不活的『凝?阿卡马』就能够完成的任务,但前提是要从局外人的眼光来看。身为当事人的亚伯特无法赞同这种事,他的目光落到了阴暗的通讯室地板上。

数度置之死地而后生,乘员总算才踏上了归港的路途,他们有多么期待让战舰着陆?『帛琉』的激烈战斗结束后两天,亚伯特与乘员们共有过沉痛与高亢感交互造访的时光。这种情况下要再把任务推到他们的身上,并且让归港的时间延后,对这些人来说,会是何等残酷的事……

『你看起来就像是曾和他们共度生死,结果产生了感情的脸呢。』

在亚伯特挪开视线的数秒间,读出他心情的玛莎开口了。感觉到心脏被人整个揪住,亚伯特仰望对方映于荧幕上的脸。

『这一点儿也不像你。你应该是累了。来到地球之后,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叫我到地球去……?』

对于觉悟到应该会命令自己去视察调查状况的亚伯特来说,这是一句意外的话。『我包下了财团的输送船。』擦有唇彩的薄薄嘴唇轻轻一瞥,玛莎继续说道:『我要你带着那个强化人,到北美的奥古斯塔去。』

『你说奥古斯塔,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那里。虽然新人类研究所已经查封了,但听说『再调整』所须的设备之类都还留在那里。』

亚伯特背脊窜上一阵恶寒。与远东的村雨研究所齐名,号称拥有最大规模的新人类研究机构,奥古斯塔研究所。探究新人类的研究仅止与名义,奥古斯塔研究所曾和军方联手致力与开发人类型兵器,而自己却得将那个『带袖的』女驾驶员,带去那种会把战争孤儿大卸八块的人体实验室—

『你到底在想什么?』

『骚动这样持续下去,应付媒体的对策也会面临极限。而且参谋本部似乎也想和财团保持距离,我们得赶快将卡帝亚斯搞砸的UC计划重整起来,让军方尝点甜头才行。为了让想抢『盒子』的那伙人安分下来,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完成UC计划……你是说二号机吗?』

亚伯特做不出其他推测。还有一架RX-0被挪至地球,正在进行重力环境下的实验。要赶紧将其完成,籍此造成毕斯特财团以及亚纳海姆电子工业在军方面前的优势。既然UC计划的提案者和政府内部企图夺取『盒子』的势力,已经有着等同勾结的实情存在,让计划照预期完成也可以成为他们的牵制。只要好好掌舵,应该也能把事态导向将『盒子』物归原主的局面。

『将重编宇宙军当成障眼法,企图弯曲抹消掉吉翁的UC计划……听起来虽然满像偏保守派的脑袋会在心血来潮时想到的奇幻故事,事实上却很有可能对吉翁共和国的解体造成大幅影响。财团和亚纳海姆想撑过这阵风暴,绝对不能少了『盒子』。要是像卡帝亚斯那样,让『盒子』因为男人的浪漫而被开启,我可受不了。』

难得地在说话时显露出情绪,玛莎将手放到了自己微卷的头发上。玛莎那副看得出是在焦躁的模样,让通讯的对象起缩起了身体,尽管亚伯特将目光从荧幕上移开来,玛莎说得并没有错他这样说给自己听。也宗主谋事,将手伸到百年禁忌上的卡帝亚斯才是所有事情的元凶。把正统的继承者搁在一旁,却将『盒子』的钥匙托付给小妾所怀的孩子,财团的未来没这道理交给这种男人来担负。所以,我才会—

『如果祖父能干脆地把『盒子』的所在地告诉我,就不必用上这步棋了。哎,能将强化人弄到手也算幸运。移送时要准备周全哪。』

瞬时将感情消化掉,戴回了往常铁面具的玛莎道。自己却什么也没能消化,眼光朝着上头,亚伯特『哎』的一声回了话。

『可是,也不知道舰长他们会不会信服……』

『大半战死者都是被那个强化人的MS宰掉的吧?就说你考虑到乘员的心情之类的,说辞要多少有多少。再说参谋本部也会对那边发布通知嘛。』

不是这种问题。只会执行上对下命令的人,并没能夺回『独角兽』。一度收敛下来的感情又再露出踪影,让亚伯特重新将眼睛瞪向了荧幕。『我也会跟着去会合。』玛莎文风不动,嘴唇边说边扭成了笑容的形状。

『你也要过来……?』

『月球的重力对美容虽然好,对于身体和精神就是毒药了。工作收拾完之后去一趟地中海吧。现在气候正好呢。』

那是种艳丽的笑容。和许久以前,以孩童目光仰望的时候一点也没变—不对,那是在岁月经过后美艳更胜以往的『女人』的笑。这个女人理解了一切。包括『凝?阿卡马』的乘员心情,以及自己曾几何时开始为他们说话的心理,她都可以理解;在这层理解下,她便能像移动盘面上的棋子那样地失去操纵他人。即使理解也不颐指气使,只立出方向来依循,这才是领导者的资质……是这样吗?忽然感到有阵冷风吹过心头,亚伯特垂下了沉默的脸庞。

自己到底打算往何处去?看着挥不去扣下扳机时那种触感的手掌,自己难道没有可以回头的路了吗?当亚伯特这么想起时,『对了对了。』玛莎像是想起了忘记的东西似的出声呼唤。

『原本当卡帝亚斯秘书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叫贾尔来着?他似乎行踪不明了。』

被狂跳的心脏所促,亚伯特抬头。

『经由亚纳海姆的通商管道,他有留下一些和『带袖的』接触过的踪迹。该不会是想要为死去的主子报仇吧?』

玛莎勾起嘴唇的边缘狞笑说道。就像是在窥伺掌中灵魂的恶魔。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部下哪……你小心点。因为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已经走到一条不归路上了。』

用这句话重新诅咒、束缚住掌中的魂魄,玛莎用不容对方忽略的目光望向亚伯特。亚伯特感觉到刚才要萌生的反感彻底甭解,他低声回道『是……』,并且切断了与月面都市『冯?布朗』的通讯。

从脑海中抹去玛莎那满足地眯起眼睛的脸,通讯室里更进一层的黑暗跟着包覆了全身,疑似有某人潜伏于其中的气息,使亚伯特感到背脊发冷。是背负着那个男人—卡帝亚斯怨念的某人吗?是混在这阵黑暗之中,打算将尖牙伸到自己脖子上的某人吗?亚伯特离开监控台,他解除门锁来到外面的通路。无视于站在门旁的部下的视线,亚伯特抓住前往舰桥的升降柄。

整理好领子,亚伯特将混有油漆臭味的空气送进冷冷的肺里。虽然他在这两天慢慢开始习惯舰内的气味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里没有人会为自己说话,也没有人会帮自己。能获得安息的地方唯有一处,只有待在月球俯瞰世界的恶魔怀抱里头,自己才能安心。变回另外人人嫌恶的亚纳海姆公司干部,亚伯特前往舰桥。尾随于背后的黑暗仍无褪去的迹象,他感觉到体温正逐渐从移动于无重力的身体上流逝。

无法安放在既有的悬架上,浓绿的的机体像是报废般地坐在地上,对于看惯联邦军机的眼睛而言,这景象造成的是纯粹的惊讶。即使只是从悬与双肩可动轴的四片夹舱中取下一块,分量也相当于一架普通MS。至于可以在自在地操作夹舱,并展露了超常机动力的人行机身,更是巨大到让重量级这个字眼相形见绌。

『NZ-666?『刹帝利』。从机型编号来看,可以推断出这应该是新吉翁原创的机体。虽然在驾驶舱周围装有精神感应框体,但这是旧型的呢。应该是沿用了『夏亚叛乱』那阵子,有亚纳海姆提供出来的试用机材吧。』

手撑在扭曲变形的驾驶舱盖上,应窥伺着舱门内部的艾萨?泰杰夫这么说。他是从『工业七号』收容而来的UC计划相关人士,现下也是在ECOAS管理下的重要证人,但如果要对收容于舰内的不明精神感应机种进行分析的话,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靠着舰长权限借来了艾萨的监控权,奥特?米塔斯站在沿着墙壁架设的窄道,他观察起『刹帝利』—击坠了众多舰载机,隶属与『带袖的』四片翅膀。

在可以称为舰内工厂的整备甲板这里,另外还放有编号R001的『里歇尔』,其他人员正在为它少掉的一支手进行交换作业。若提及『刹帝利』的话,尽管是保住了四肢的健全,总和的损伤却比罗密欧001还要惨重。内藏于夹舱内的副腕由根部被整之溶断,而传导液体至今仍不断从机体各处的龟裂漏出;熔化后而又凝固的袖饰前端,则已失去应该有的右手。采用了许多曲面的装甲也因热能与冲击变得坑坑疤疤,令人联想到遭受凌迟的人类身影。这竟然会是那架『独角兽』所为?当下想起了在,MS甲板进行修理的白色机体,奥特吞下了口口水,并和旁人发出确认:『你曾说制造精神感应框架的设备,只有『格拉纳达』才有是吗?』艾萨抬起原本伸进驾驶舱的头,回答道:

『是的。『独角兽』的精神感应框体也是在『格拉纳达』的亚纳海姆工厂制造的。因为这种技术对外已经宣布停止开发,考量到保密工作,便统一在那里进行管理了。』

『为什么之前会被停止开发?』

『我听人说是因是涉入太多未知领域的关系。毕竟也是人做出来的东西,电子方面的系统都可以用系统理论做出解释。不过,就拿『独角兽』启动NT-D系统的时候来说吧。从装甲下露出来的精神感应框体看起来就像在发光对不对?连制造出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发光呢。』

从背后监视艾萨的ECOAS队员,同样露出了楞住的表情,『你们不知道?』

『接收到驾驶员籍由精神感应装置增幅出来的感应波—或者,与其共鸣,这么说才是正确的吧。可以确定的是,以金属粒子大小铸造进框架的感应晶片会对其产生反应。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光。而且依搭乘者不同,发光的模式也会跟着改变。总之这似乎是感应波超载的时候会发生的现象,但精神感应装置的电压却又不会因此而上升,我们根摸不透感应波等级与发光模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哪。毕竟关键的还是人类的思考波,而意识这种东西也不是光靠数据就能分析得来的。』

『那个叫感应晶片的东西如果是分子大小,在对感应波产生反应的时候,让它震动就会发光了吧?』

『别开玩笑了。要是有这种特性,我们根本不可能把它用在可动式框架上面。会闪闪发光地告诉敌人自己位置的武器,也未免太没水准了。』

艾萨貌似生气地说。奥特只好闭上门外汉的嘴巴。

『流过的电能超出负荷量,会让电线发热变红对吧?它的原理似乎就和那一样。可是它发出的不只是热能而已。它除了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之外,就像光学性质而言也能记录得下来,而这阵光却又不只是靠电能发出的。身为技术人员我是不想用这种说法,但这的确是一种未知的光。而且,有时候还可以转化为物理性的能源……』

话锋在此不自然地停下,艾萨将脸别到无关的方向『物理性的能源?』先描过这么反问回来的奥特,也看了负责监视的ECOAS队员脸色之后,『您有看过『独角兽』的战斗记录吧?』他打圆场地说道。

『是啊……』

『我是没有看到就是了,但从这玩意的损伤状况来看,也可以想象出个大概那应该是场压倒性的战斗吧?即使有NT-D的辅助,它发挥出来的力量还是太异常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原本预期的性能。总觉得它的前景堪虑哪。』

仰望着半已化成废铁的『刹帝利』,艾萨皱起貌似神经质的眉头,而他的神情已经消除了奥多原本以为会被人虚应过的想法。那的确是场不寻常的战斗。而且自己也听人说过,『独角兽』的驾驶员是个外行的学生。如果知道这点,艾萨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想苦笑却无法如愿,垂下目光的奥多跟着又因为叫道『舰长』的另一阵声音而转头。

『医务室那里有了联络。俘虏恢复意识了。』

捉住扶手抵消掉惯性,蕾亚姆?巴林尼亚让双脚着地,把手中的病历表交给奥特。回望了副长若有所指的目光,奥特背向继续观察起机体的艾萨,并把视线落到接过的病历表上。

『先不论外伤,她的身体似乎相当衰弱。我想并不是可以撑得住审问的状况。』

『……写在上面的这个,全身上下都有烧伤和裂伤是什么会回事?』

画在病历表的人体线条图上,有着提示出无数创伤与烧伤的记述。附上的照片则详尽拍下了连大腿与乳房都留有的旧伤痕。无法想象这会是因为搭乘MS所受的伤。蕾亚姆别过脸,貌似不快地说:『应该是被许多变态当成玩具玩弄过吧。』

『听哈桑大夫说。她身为女性的机能已经被破坏了。』

这真的让奥特说不出话来。没有和不禁抬起头来的奥特对上了视线,蕾亚姆满怀愤恨地望向了甲板。

『我听说在第一次吉翁战争末期曾经将复制的新人类部队投入实战。原本应该全数殉灭了才对—』

『也有人活了下来。但下场就是这样吗……』

『或许是被恶质的人肉贩子捡去了。强化人在失去了指示者之后,据说会想断了线的傀儡那样。她恐怕是在什么也不懂的情况下……』

蕾亚姆握紧扶手,吞下了接着要说出的话。流露出只有女人才懂的痛楚与不甘,她那宽大的肩膀此时在奥特眼里看来异常美艳。虽然不清楚这架『刹帝利』的驾驶员,玛莉妲?库鲁斯年纪究竟多大,但从容貌看来,也不可能超过二十岁,她参加第一次新吉翁战争是则是十几岁前后—要以战争的牺牲者这个随处可见的辞?来囊括,也未免太沉重了。奥特沉默地合起病历表,一吐从肚子底部曳出的叹息。

『明明对结果没办法负责,却将就地顺从要求与兴趣,开发出像是为了将人类毁灭而诞生的技术。要说这是人类的坏习惯,也真的无法否认,真是无可救药哪。』

低语着的蕾亚姆视线前方,可以看到艾萨正在调查『刹帝利』的身影。忘记了自己一分钟之前曾说过前途堪舆这句话,技术人员现在又只顾着把玩到手的玩具,他那根本分不出在想什么的脸孔,让奥特以为已经吐尽的叹息再度涌了上来。『审问俘虏的事就交给参谋本部吧!』奥特将病历表交还蕾亚姆说道。

『虽然会想要『带袖的』情报,用这运转过头的脑袋也思考不了什么事。还是先回『月神二号』的港口吧。』

脱离L1暗礁宙域已经过了四十小时。描绘出又长又广的抛物线轨道,『凝?阿卡马』逐步接近向地球的静止卫星轨道以计算上来看则是完成了回到『月神二号』的一半航程。来到这里的话,新吉翁的舰队也没道理会再追击过来。『我了解了。』从蕾亚姆回话的声音,多少听得出她心情有好转一点。

『不管怎么样,总不可能要我们再多绕到别的地方去……』

半开玩笑地说到一半,忽地注视向一点的蕾亚姆绷起了脸。奥特则将目光转向她视线看去的位置。

远远望过去便能知道是亚伯特的圆滚滚人影,正踹起对面墙壁的扶手朝这飘来。他那不知为何铁青着的脸才和奥特等人对上视线,就变得怯弱了起来,跟着却有神色一变,诡异地浮现出做作的笑容。

『希望是不会……』

又种不详的预感。奥特和蕾亚姆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扶手,准备迎接瘟神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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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觉得有这种必要哪。』

『这种事说不准吧?对方可是强化人喔。』

不知道是谁在谈话着。巴纳吉张开眼皮,仰望点亮在天花板的荧光板。和最初在『凝?阿卡马』上头醒来时看见的一样,那是医务室里为了防止灯管破碎,而张有铁丝网的荧光板—

『再说她的肌肉也被强化过,药效一过的话不是又会死命反抗吗?在这之前得先让她穿上拘束衣。』

『受到后天改造的类型才会那样。她是经过先天性遗传基因设计的类型,所以不需要服用抑制排斥反应的药。』

那是美寻?奥伊瓦肯少尉和哈桑大夫的声音—自己也听得出来他们是杂谈谁的事情。由睡眠中醒觉的脑袋缓缓地开始运作起来,巴纳吉保持着横躺于床上的睡姿,并且转过脸庞。隔着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折叠式布帘,『但是……!』美寻这么开口险恶声音刺进巴纳吉鼓膜。

『就情绪来看也很安定,再说,她的伤根本还没治好。身为一名医生,我不能让这样的伤患穿上拘束衣。』

『她可是新吉翁的强化人喔!搞不好还会趁着大夫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攻击过来—』

『玛莉妲小姐不会做这种事的。』

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了口撑起软弱的上半身,巴纳吉一口气拉开布帘。

在诊疗桌前的哈桑,以及站在他旁边的美寻都同时看想了巴纳吉,『巴纳吉小弟……!』这么开口的美寻睁圆了眼睛,而这股情绪瞬时又让阴霾所吞没。『他也在这里?』伴随着带刺的质问声,尴尬的空气在医务室扩散开来。

『因为他也算是大病初愈嘛。诊断之后,我顺便给他打了点滴……感觉怎么样?』

虽然哈桑的声音有意缓和气氛,但巴纳吉却没有好好听进去。注视着美寻的僵硬表情,巴纳吉继续低声说道:『竟然要让伤患穿拘束衣……』『这不是你该插嘴的事情。』

美寻出口打断。

『这是为什么?玛莉妲小姐是军官啊。对待俘虏的方式不是都有既定的规矩了吗?』

『『带袖的』是恐怖分子。不管她是军官还是什么,都一样是犯罪者。』

『但是玛莉妲小姐她……』

『你是在『帛琉』被洗脑了吗?她就是那架四片翅膀的驾驶员,也是破坏你们殖民卫星的罪魁祸首啊。我们的同伴不知道被她杀掉了多少—』

『是这样没错……!可是,这种事也不能只靠一已之见来决定吧?这样一点也不像你啊。』

转过了语塞的脸孔,美寻沉默下来。『……我会派警卫在她旁边。要将她从医务室移动到别处时,先通知我。』对哈桑吩咐完,她快步离开医务室。『了解。』懒洋洋地回答的哈桑等对方消失在门板那端,便一眼瞪向了巴纳吉。『体谅她一点。』哈桑这么交代,而巴纳吉讶异的目光,则朝向了立刻将椅子转到医务桌方向的白衣背影。

『因为利迪少尉没有回来。她也会有她的情绪哪。』

啊,胸口里发出的声音梗在喉头,巴纳吉变得有些难以呼吸。他有听说利迪已经被认定为战死了。不管是美寻还是哈桑,这艘战舰的乘员没有一个是知道真相的—一股不好受的感觉突然涌上,让巴纳吉把手伸向了茶几上的茶壶。含进一口温热的水,并且将消极的想法一起喝下肚,他用手摸起那不知是从何时陷入熟睡的头。

玛莉妲是在集中诊疗室,其它的伤患则收容在病房,所以这里只有自己与哈桑而已。看想设置于墙壁上的CT扫描装置,对其不甚了解的巴纳吉尝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滋味,『之前所说的检查指的就是这个吗?』他似问非问地说。『恩?』而哈桑微微转过了头。

『你也调查过我到底是不是强化人吧?』

第一次在这间医务室张开眼睛时,哈桑口中『就这边的设备而言,调查出来的结果是清白的』的那句话化为不安的声响,一直在巴纳吉耳里挥之不去。哈桑不好意思地搔起头,一边将头转回桌前,他答话:『哎,你突然开着『钢弹』冒出来,这样当然会让人想调查嘛。』

『玛莉妲小姐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吗?什么是强化人?』

『那是疯狂科学家的妄想啦,他们想用人工方式制造出新人类。实际上却只做出了战斗用的类人型兵器而已。』

巴纳吉脑里浮现了蓝眸少女映于胶囊玻璃上的脸孔。没有明确的真实感,想要深究就会像回音一样消散开的他人记忆—握紧的拳头微微发起抖,巴纳吉挤出声音:『为什么能做出那种事?』

『新人类到底是什么?』

转过椅子,哈桑将身体面向自己,抛来沉重的声音:『概论你是懂的吧?』『那当然……』感到有些示弱,巴纳吉回答。

『主要就是在讲,来到宇宙的人类会得到进化嘛。说是洞察力会变强,人与人可以在不会产生误解的情况下相互沟通。』

『没错。就拿你的身体来举例吧。比起之前诊察的时候,这次因为G力所受到的伤害变少了。即使有驾驶装的保护,这样的回复力还是很惊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回事吗?』

『不知道……』

『你的身体开始对『钢弹』习惯了。明明只搭乘过两三次啊。』

这是句想象之外的话。巴纳吉张着嘴塄在一旁。『人类有适应环境的能力。』哈桑则继续说道。

『资料上显示,瘟疫在旧世纪蔓延开来的时候,只过了五十年致死率就 下降了。也不用靠子孙一代一代的演化,这应该是人体在苛刻的环境下自然而然获得抗体的结果吧。也就是说,生命恒常在找寻最合适生存的方式,还会自己逐步改变。人类来到宇宙这个环境,为了弥补对广大空间的认识,边扩展了自己的理解力,以理论而言是说的通的。我这个人觉得倒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贴到椅子的靠背上,哈桑用像是看到恶劣墙后宇宙的表情说出这番话。为了弥补对宽广生活空间的认识,感觉或理解的能力会跟着扩大。巴纳吉也觉得真的是这样,自己就能理解了,也希望真是这样。误解以及意见不一的状况对会跟着云消雾散,相互共鸣的心灵将能承受住彼此的所有存在,并正确地了解对方。如果那一瞬间几是新人类的交感的话—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这样,搞不好几不会再有战争了。』

『可能是这样吧。或者,相互残杀的状况变得比现在更惨』

『为什么呢?』

『你想嘛,心中所想的事情全部都会传达给对方喔。把说谎当成处事润滑剂的大人遇到这种情形,肯定会吓得落荒而逃哪。再说,新人类与旧人类之间也会产生落差。』

『落差……』

『而且新人类据说是在宇宙诞生的。这对于将过剩人口赶到宇宙,安安稳稳在过日子的地球居民来说怎么受得了?因为就好象主从关系倒反过来了一样哪。』

『这样的话,一口气让全人类都进化完几好了啊。』

即使知道这是句充满稚气的话,巴纳吉还是说了出口。他自己也没办法将那一瞬间的感应,一话语的形式传达给哈桑或美寻知道。这样的焦躁会让本身的情绪扭曲,也可能造成他人不快。如果结果就是导致没有任何人希望发生的战争爆发,人类未免也太无可就药了。只要新人类确实存在,就算诉诸略为强硬的手段,也该追求让全人类进化的可能性才对。

哈桑将把玩在手的钢笔搁到桌上,『以前,有个男人说过这样的话。』他静静接话。

『人们的争斗之所以不会终止,是因为人类在进化的入口处踏步的关系。如果真的有成为新人类的可能性,就应该让科学家对强化人进行研究。要是将人的进化委托给自然,人类最后会自取灭亡。』

心情旧乡是被人告知自己的主意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一样。肚子里的热潮一口气冷却了,巴纳吉垂下了头。

『他会那样说,也有他的见解。可是……』

『我觉得他看待事物的方式太悲哀了像那样的可能性……』

可能性—籍由相信而涵养于人心中的内在之神。巴纳吉不希望这是籍由撕裂脑部或精神也可以取得的东西。这样只是把可能性灌注与铸摸之中,并使其窒息死亡的行为而已。『我有同感。』哈桑这么说着,微微扬起的嘴角。

『所以即使不方便,也该靠着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来做出让人们相互理解的努力才行。不是争着让哪边屈服于哪边之下,而是要找出能使彼此妥协的折衷点才对。不过……路途凶险哪。』

望向美寻走出的那道门,哈桑混有叹息地说。即使长到像他这样的岁数,还是连身边的一个不和都无法解决。一面从那张侧脸感觉到他是个可以让自己产生同理心的人,自己却还没把利迪他们的真相说出口。怀着深邃入骨的陷恶感觉,巴纳吉将目光垂想冷冷的地板。

贴在脸上的OK绷让人感觉很痛。碎裂的头盔面罩是没有刺进脸庞,但仍然在白色的肌肤上留下了无数的擦伤。这是身体被G力从宇宙飞行服的辅助器以及线性座椅上拉开,在驾驶舱内到处碰撞后的结果。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都有内出血的症状,肋骨据说也出现了裂痕。被毛毯覆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巴纳吉望想对放施打低重力点滴的左手,看到那到撞伤的痕迹后,他背过目光。

巴纳吉听着心电图规律的声响,转过脚步。果然自己是不该来的。说是恢复意识了,但自己到底打算说些什么?让对方受伤的始作俑者跑来关心伤势,这根本就不像话。明明知道自己连拯救她的力量都没有—回头瞄过一眼,看到对方合拢闭上的长长的睫毛,巴纳吉又立刻垂下了目光,并站到集中治疗室的门口前。『立刻颠倒过来了呢。』瞬间。这么说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巴纳吉就要伸到舱门面板的手则僵住了。

横躺在床铺上,玛莉妲?库鲁斯将蓝色的瞳孔朝想了巴纳吉。『玛莉妲小姐……』想这么发出来的声音堵在喉咙,巴纳吉只是回望着她的双眼。

是在自嘲遍体鳞伤、成为阶下囚的自己……不对,那是将一切都送到了悟的彼岸,反而显得气定神闲的眼睛。一边感觉到胸口揪在一起,视野则好象要湿润模糊开来,巴纳吉走近她的枕边。在显示着生命征候的荧幕之下,玛莉妲浅浅笑道『别一直看着我』,并将充血的目光移到了天花板。

『……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我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这样的话自然地冒出来,嘴唇则发着抖。玛莉妲微微转过脖子,而她右肩上绑成一束的棕色头发则微微摆晃。

『那时候,自己似乎变得不是自己……不对。就像是一直压抑住的东西点燃了火头,一直在爆发那样。我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玛莉妲小姐,却……』

『你是被机器吞没了吧。』

打断了不得要领的话语。玛莉妲淡淡说道。巴纳吉抬起头,并看想她的眼睛。

『那是精神感应装置逆流的结果。你以为自己在驾驶,不知不觉中却反被它操纵了。是系统强迫你这样做的。』

『系统……』

『我有感觉到强烈的否定意识。大概就是那架『钢弹』的系统里埋藏的本能吧。那个系统会搜寻出新人类,并将其摧毁。即使它发现的是人造物……』

说到这里,玛莉妲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而她压抑住的痛苦声息也从齿缝间流露了出来。看到玛莉妲的右腕漫漫举起,芭纳吉取过茶几上的茶壶,并拿到她脸旁。将壶嘴含进嘴里,玛莉妲小小啜了一口,『机器没有识别正牌货与人造物的能力。』她以模糊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是,人不一样。因为人可以感觉到。』

连同茶壶,失去血色的指尖包覆住了巴纳吉的手。温柔笑容在玛莉妲干涩的唇上扩展开来,就像这样啊,察觉到蓝色瞳孔正在对自己如此诉说,巴纳吉立刻将另一只手放到了玛莉妲的右手上。把自己的指头绕在冰冷到令人悲伤的指尖上,并且让自己的脸映照于只要一松懈,好似就会失神过去的瞳孔,巴纳吉正设法将无可取代的一条生命慰留在原处。

『玛莉妲小姐,你不也是……』

『我看到了你的内心。』

心脏没理由地猛跳,力量从发抖的手中流失了。玛莉妲悄悄抽回右手,已经没有笑着的脸则被过了巴纳吉。

『或许,你也是我的同类。』

『……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交会一瞬间的目光又转回天花板,『不这样想的话,我就没有立场了』玛莉妲说。没办法照着话中的意思接受进心里,巴纳吉窥伺起不自然地别过眼神的蓝色眼睛。

『但是……『钢弹』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是你的意志,让系统屈服了。我想这是存在于你心中的根所办到的。』

『根……?』

『要是我们,就没有那种根。』

让澄澈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玛莉妲静静的继续说道。『所以我和我姊妹才会和机器同化。我们是不与世界产生关联,只是游离飘零着的存在……』

无力的被甩开的双手,在这时微微揪紧了包毯。这是已经看透自身末路的人所具有的沉静,宛如通往真空的空洞气息由其体内散发出来,巴纳吉低蝻『玛莉妲……』的声音颤抖着。

『不用在意我。巴纳吉,今后不管得直接面对什么样的现实都不要迷失自我。你要将这句『就算这样』一直说下去。』

感觉像是突然被人甩了一巴掌,巴纳吉微微退了一步。绽放出不让同情与尊敬近身的强烈光芒,玛莉妲的眼睛直视着他。

『那就是你的根……那几『钢弹』里面还有另一套系统在沉睡着,你的根会成为唤醒它的力量。将『拉普拉斯之盒』托付在那上头的是……』

深入自己底部的声音与视线在这个时候,被苦闷的呻吟所打断了。生命征候的仪器上出现了闪烁警示,仰起身子的玛莉妲因为苦痛而扭曲了表情。『玛莉妲小姐……!』这么呼唤道,巴纳吉随即想握起玛莉妲的手,却被她一把推倒并跌坐到地板上。点滴架跟着被撞倒锒铛一声在室内响亮地传了开来。

已经够了,就像是被人这么说了一句。不要被我所牵动—没空间去回想玛莉妲眼神中的言外之音,哈桑已从隔壁医务室冲了过来。他按下玛莉妲仰起的身子。『拿强心剂!毛地黄素就行了!』才朝门口怒喝,随后近来的看护兵便慌慌张张地做起了注射的准备。巴纳吉退到墙际,隔着哈桑的背影,他看到玛莉妲痉挛的手脚。一方面有哈桑在压制把毛毯掀掉并撑开睡袋的身体,看护兵手中的针筒则在此时接近外露的乳房。『她的肌肉有强化过,只用普通的力道会扎不进去。你要竖起针筒用刺的。』哈桑这么说道。一脸苍白的看护兵朝哈桑点头,然后便以双手将针筒举到了头上。

被头灯所照,注射针反射出丝线一般的细微银光。在刺下去的前一刻巴纳吉闭起眼睛,他转过脸并且捣住耳朵,就这样离开了集中治疗室。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会让她痛苦而以。心中波涛汹涌的声音催促着巴纳吉,尽管有好几次差点要跌倒,他仍穿过医务室冲到了通路上。

『喂,你什么了?』对于警卫队员追来时的声音充而不闻,巴纳吉在重力区奔跑的路径成了一道平缓的曲线。什么系统,什么根,结果就只是在原地踏步而以,根本改变不了我曾经想要杀掉玛莉妲的事实。我是被『独角兽钢弹』的系统所附身的—那到底是什么?『拉普拉斯之盒』、毕斯特财团、埋藏于记忆中的父亲声音……这些东西我全都不想管。

我不会再搭上『独角兽钢弹』了。这个想法从无数话语中浮现之后,巴纳吉停住了脚步。他将书撑住墙壁,一边则吐呐着急促的呼吸,并且握紧曾经吸过卡帝亚斯血液的手。这不都是没办法的事吗?那时候我只能那样做啊。当巴纳吉压抑住心中苦闷,随即对记忆中脸空一口咬定的刹那,他看过的某个圆形物体从视野边缘冒了出来。

滚动于重力的地板上,那个篮球大小的物体正绕着巴纳吉的脚跟在打转。『巴纳吉,你没有精神哦。』抱起发出合成音效的哈罗,巴纳吉环顾了通路前后。哈罗没道理会自己跑出来走动。一如所料,巴纳吉认识的脸孔从十字路口的阴影露了出来,并做出对他招手的举动。

跟我们来啦,窥伺过周遭,嘴型这么动着的拓也?伊礼背后,还可以看见米寇特?帕奇的身影。从『帛琉』回来之后虽然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但都没有能好好和他们说到话。巴纳吉自己也审视了周围一便,然后又将视线转回感觉格外遥远的朋友们脸上,为了填补起这段距离,他一举踹过地板。

催促过不与巴纳吉对上目光的米寇特,拓也前往电梯的方向。这时有名别着航海科徽章的乘员经过三人身旁,不过他似乎已习惯有民众在舰内徘徊的景象了。背对着瞧都没瞧自己一眼的乘员,巴纳吉紧追在拓也后头。怀里哈罗拍动着耳朵,而这阵而熟的声响也让巴纳吉觉得很开心。

『……很辛苦对吧,看到美寻少尉那种消沉的样子。明明只要告诉她利迪先生还活着,她肯定会马上恢复精神的。』

超硬塑胶制的大片窗户上,反射有拓也混着叹息开口的摸样。撒落在窗外的无数星光被室内的反射光源所遮蔽,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一面回忆起美寻走出医务室时的僵硬脸孔,巴纳吉低语:『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啊……』自言自语的脸此时也反射到了窗户上,使得一张沉重的表情,浮现于宇宙的永久黑暗之中。

设置于战舰舷侧的了望室没有人。沿着横长的空间,纵长五公尺、宽则应有三公尺的三道窗户在两侧各排成了一列,营造出难以想象是在战舰里头的广大空间。由于舰内对自己等人的监视变得松缓下来,拓也把握起这个时机,在这几天内精通了舰内构造,而把巴纳吉叫来之前,他似乎还有选好几个候补的地点。也因为监视摄影机的位置都被拓也掌握了,招他所说要讲话是就朝着窗户的方向,别回头面向室内就好。毕竟如果被摄影机照到,别人就可以从嘴型调查出他们讲了什么。

配合利迪的计划,拓也与米寇特经历了波涛万丈的脱逃过程而回到这里的来龙去脉巴纳吉都有听过。而自己这里却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和他们讲个大概的,巴纳吉只得有眼无心地看着漂浮于无重力的哈罗。用脚勾住扶手,一边以近似吊单杠滚翻的体势俘在空中,拓也跟着开口:『我是不太懂为什么啦……』

『这艘战舰上的人,好象都还不知道奥黛莉消失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小心不行哪。对吧,米寇特?』

坐在长椅上,回答道『恩……』的米寇特才与巴纳吉对上视线,又马上垂下了头。站在皱着眉头的巴纳吉旁边,拓也用力搔起头,哎蚴,他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我去拿个喝的。你们两个都喝咖啡可以吧?』

踹过扶手,拓也飘向位于背后墙际的自动门。『我也去。』巴纳吉才要蹬地板,就被厉声说『不用啦。』的拓也一把推回,留在原地。动起放在嘴巴上的手,拓也以手势叫巴纳吉跟米寇特说话,随后他便出了了望室。

搞什么啊?嘴里嘀咕着,巴纳吉别无他法地转向米寇特那边。只是坐在面对窗户的长椅上,米寇特仍然不与巴纳吉对上视线。就读于私立学校的工厂厂长女儿,那个对工业学生来说太过耀眼的泼辣自信家,现在却判若两人似地消沉。

忽然间,巴纳吉回想起之前抵在背后的柔软感触,这使他不只是感到尴尬,更有一股难以待在此处的窒息感盘踞到了胸口。撮弄起并不觉得痒的鼻子,巴纳吉的视线逃到了窗外,『真是不得了啊,你们竟然能从军舰逃出来。』他试着以声音填补这段空挡。『巴纳吉你才是呢……』这么答道,才以对方隔着玻璃反射和自己对上的目光,米寇特马上又垂下了头,并且紧紧地握住放在膝盖上的手掌。

『……对不起。』

『咦?』

『我是说米妮瓦……奥黛莉的事。只要我没有告密……』

巴纳吉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一半。自己的胸口被米寇特像是一直放在心上的脸孔穿过。巴纳吉将身体转到她的方向,并挤出模糊的声音说『怎么会呢……』

『非道歉不可的反而是我。竟然让你和拓也卷进了这种事情里头。』

『我们是自己要跟着过来的。你不需要道歉。』

『可是……』

『再说,搞不好也算是我怂恿巴纳吉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多少开朗了一点,在嘴角露出笑容的米寇特说道。巴纳吉则不解的眨起眼。

『这么在意她的话,就去抢回来啊……我在公寓的屋顶上这么说过,你不记得了吗?』

像是一年前的记忆那样遥远,脑海里回想一个礼拜前发生的事情,巴纳吉觉得自己紧绷的胸口松懈了些许。『对喔……』这么低蝻的嘴巴自然地笑了出来,巴纳吉将苦笑的脸孔转向窗户。『我真笨,讲了那样的话。』这么说着,站起身的米寇特也将身体靠向窗户那边。

『不过呢,既然已经帮过她一次,就要负起责任帮到最后喔。就算摆着一副坚强的样子,那个女孩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伴随着往常的语气,总算将视线朝向自己的米寇特这么说。尽管她的话听起来才像在逞强,但带有米寇特本色这点是不变的。『我知道。』答毕巴纳吉注视起窗外的宇宙。感觉到胸口的牵挂解了开来,众星的清冽光芒也让他的身体觉得舒坦畅快。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顺利抵达地球?』

『有利迪少尉陪着。没问题啦。』

巴纳吉回答低声说道的米寇特,目光凝聚在窗户那端的黑暗中。马上就要航进静止卫星轨道了,但位于舰首方向的地球从这里还看不到,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宇宙殖民卫星的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充塞于外头。

即使以光速也无法测量完,和宇宙相形之下,就连宽阔这个字眼都会显得渺小。现在人类的生活圈只限定于月球与地球之间,尽管如此也已十分宽广了。若是被扩散在地球和宇宙两地,想将彼此生活的环境视为同一个世界都会觉得困难而有隔阂。人原本就是扎根于大地上,并籍此认识距离与空间的生物,而从人类开始将宇宙充作生活的场所算起,则只过了一百年而以。

要是没有成为新人类,的确填补不起来这段空缺。可是,才经过一百年左右,人类真的就能得到进化吗?哈桑大夫说,突然的变种是有可能的。如果自己正是这种例子,就可以感受到前去地球的奥黛莉的存在了—

『你的眼神真像大人呢。』

侧眼偷看巴纳吉的米寇特低语般地说出口。没有马上听懂话中的意思,巴纳吉沉默地回望她。

『竟然可以想得这么开。感觉好象已经不是人家所认识的巴纳吉了呢。』

『是这样吗?……』

被人这么一说,巴纳吉虽然也察觉到自己对于利迪这个人几乎什么都不了解,不可思议地,他却没有不安的感觉。根据在这艘战舰错身而过的印象,以及在战场上背对背时的感觉—对方似乎是个『在真实上合得来』的人,如果这种朦胧的感觉能相信的话,巴纳吉觉得是可以放心交给对方的。根本来说,拥有米妮瓦名讳的她,本来就不适合待在联邦军的战舰上.要是利迪有打破局面的门道。巴纳吉也觉得这样而能让事有所转变.

想要信人与人的牵系,信任对方的自己就要做下觉悟.先不论眼神像不像大人.这种心理在十天前的自己身上肯定是没有的.是因为生息于体内的他人思维,已经包覆住自己的心了吗?徒然地思考着,伴随刺痛胸口的感觉.巴纳吉同时想起了玛莉坦的睑庞.「巴纳吉……」戳过他的肩碑.米寇特发出的声音又使巴纳吉回神过来.

她转向门口的视线前方.有拓也在.抱著二人份的咖啡罐.面容紧蹦地朝向巴纳吉这边的拓也背后.还有两名高大的男子守候在旁.和其中一人对上了视线.巴纳吉感觉到才刚松缓下来的胸口再度紧绷,他做好觉悟.等待对方开口。

[巴纳吉 林克断,我们希望你过来一趟.]

刀刃般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塔克萨 马克尔中校脱道.「……是什么事情?」不对这么提问的声音作出回应,塔克萨轻盈浮起的高大身躯接近向巴纳吉.

比玛莉妲更像是人造物的那对眼睛.在巴纳吉眼前绽放出冷漠的光芒.使力在就要被对方气势压倒的身体上,巴纳机吉沉默地承受了塔克萨的视线.

那时候.南方特有的艳阳在午后开始黯淡下来,「就是那个啊.」被毛瑞中将的声音所催促,罗南.马瑟纳斯隔著窗户的玻璃仰望起东方天空.

背向层层涌上的积乱云,三道黑色的阴影正逐步浮现.它们在眼前越变越大.展露了可以辨识出是飞机的形状后,便随着下方的滑行跑道开始下降。

三架飞机中,罗南看过从旁包围住中央那架的另外两架.那是联邦军的战斗机.应该叫TIN COD II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中央的那架突然放慢速度, 罗南则不自觉地将脸贴近了窗户.看似失速的那架机体在下降瞬间零零散散地崩解掉形体.随后便重组为完全下同于先前形象的轮廓.

爆发性膨胀的水蒸气化为薄幕,包覆在成为人型的机体.[德尔塔普拉斯」-那就是自己儿子「私自」开走的 M s吗?罗南悄悄调松领带,并将目光注视在浓灰色的苗条机体上.早在一年战争前吉翁公国军的「陆克」昂首阔步于地球的那阵子.罗南便已看惯这种机身长达二十公尺的巨人身影.虽然不至于让年纪突破五十大关的男人张口结舌.但飞机瞬时变形为人型的景像仍旧值得惊叹.在直接通过头顶的两架TIN COD II旁边.[德尔塔普拉斯」喷燃背部的主推进器,籍此一边描绘出大幅度的抛物线.一边迈步降落至地面.它并没有降落到一般的滑行跑道.而是降落在MS训练用的著地点上。支撑巨大身躯的喷射火焰造成光影屈折.也让距离两百公尺以上的这栋司令塔的玻璃为之摇晃作响.

云梯车、消防车以及载有武装警卫的电动车同时出动,一起杀到了Ms的着地点.一面以推进器火焰烤焦从铁铺装的着地点.[德尔塔普拉斯」华丽地降落在提示有著地标识的圆圈中央.沉沉的一声震动甚至传到了罗南所在的按待室.也让摆在桌上的咖啡杯微微发出声响.先将光束步枪收入背部的携行柜.人型跪下单膝.以此作结后它似乎便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那孩于能操作那样的东西.将儿子的睑庞与粗犷的机器重合在一起,罗南涌上一股像是自豪.又像被人离弃的心情 [他做的事还真让人伤脑筋.]罗南闻言回过身去.只见在制服胸前挂有排排勋章的毛瑞中将.把板起的凝重礆孔朝向窗外.

「擅自脱离战线之后,还单身侵入地球的防卫线: 因总前阵子的骚动.这时候的防卫态势已经够剑拔弩张了.要是应对时晚了一步,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哪.」

方才迩还待在一起的上校为了监督收容作业,已先离开了房间.担任幕后的侍从官也舆司令同行,所以面朝滑行跑道的这问接待室里只有罗南与毛瑞中将而尔.「我明白.这次得感谢你的恩情.」罗南背向对方说道.从今大早上管家杜瓦雍冲进办公室之后,已纵过了五个小时.取消掉今天所有的预定.并为了相关各处的联赂与调配东奔西走忙上十天.中将脸上完全就是一副人情做尽的表情,罗南没办法忍受继续和这样的他面封面.

虽说如此.毛瑞话中并无夸张.尽管马瑟纳斯的家名是有渗透进军方,也没道理响亮到可以让基层图其方便.放过擅自侵入地球的可疑机体.要说防空司令部的当班军官有先作确认是运气好的话,罗南人刚好回到当地.并且还在自宅中迎接稍晚的早晨也是运气好。如果状况是发生在国会会期,联络肯定会在秘书间转来转去,而[德尔塔普拉斯」大概连身分都无从确认就会被击坠吧.

若要再顺带一提,这位毛瑞中将就待正北美的地利人和肯定也算是幸运之一.

[德尔塔普拉斯」曾一度被拘留在佛罗里达的甘乃迪太空港,之所以能将它叫来这个亚特兰大海军航空基地.大半也是仰仗名列最高幕僚会议的毛瑞中将之力.根本上,毛瑞为了跻身政坛的准备,整年有一半时间都与妻子滞留于地球,并勤奋地在各界扩展人脉,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说幸运的反而是他.

在联邦中央议宵之中,握有宇宙政策主导权的最大部会-移民问题评议会.可以卖人情给评议会议长的机会,并非是俯拾可得的.

「日后我再来听取事情经纬.」接话的毛瑞精明地强调了自身权能.另一方面.他的脸上也正讶异于降临在身上的幸运.

「不过.这真的不是议长您指使的?]

「别开玩笑。要说前阵子的邮件也好.这次也好.对我来说都是晴天霹雳。什么东西不好惹,我那个不肖子竞然会和[盒子]扯上关系.」

罗南硬将直截了当的话语抛出,是为了观察因打高尔夫而晒黑的毛瑞神色.毛瑞立刻环顾室内,隔著窗户的反射,他隐而不显地与罗南对上目光,惶恐回答过「关于那件事.参谋本部也有疏失」.看到那瞬时软化下来的表情,藉此再度确认到对方不适合从政后,罗南将视线转回南外.

「在幕僚里头,由毕斯特财团和亚纳海姆养大的鹰犬不只一两个而已.想实施非正规的作战,枪口不可能会一致向外……直到看见寄给议长的邮件之前,您公子分发为[拟.阿卡马]乘员的事,我根本不至情.」

「如果军方能理解[盒子]的重要性就好办了.竟然会被财团唆使。要[拟.阿卡马]单枪匹马去攻打[帛琉]…… 如果有动员隆德 贝尔所有部队,照理说就能封杀掉[带袖的]了.」

「您说的虽然有理,但我们也不知道[盒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了连存在本身都不确定的东西,实在很难动用比那更多的战力……」

衰失了先前的傲慢睑孔,毛瑞露出化作公职人员的将官面目说.这男人是幸福的,罗南心想.颠覆世界的「盒子」存在,能被人当成真假难辨的传说比什么都好。伸手漠摸开始明显下垂的下巴.罗南重新束紧松开的领带.并且头也不回地开口辩驳 「[带袖的]似乎已经放弃[帛琉]了.」

「参谋本部了解这件事情的意义吗?」

[当然.既然已经放弃了据点.新古翁就有可随发动玉石俱焚的全面攻击.为此应该要强化防卫态势」

[不对哦.弗尔 伏朗托是个高罕的男人.如果在评估下没能和联邦势均力敌的话,他不会轻易舍弃据点.」

「不会吧.新吉翁现在的战力不过……」

「还有[盒子]在.」

断然说道.罗南直视过毛瑞.毛喘咽气出声.并寄以怀疑对方是否认真的目光。

「uc计画的Ms里头.埋藏有开放[盒子]的关键……我是听说[拟.阿卡马]已经将其回收了.但肯定有被[带袖的]装设监视器.不要随便对那架Ms出手.赶快将它送到[月神二号]比较好.」

「是吗.不过…… 」

「被财团先发制人了,对吗,」瞪向话锋含糊的毛瑞,罗南追究.「[带袖的]也会追过去哪.要是让他们先接触[盒子]的话……」

[我会转告本部.」

这么迅速说道.毛瑞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接待室.尽管为时已晚。某种程度内毛瑞应该还会付出努力,这样才能讲自己有借口说.该做的都已做了.即使职务上的直觉不灵光,这种人在维护自身立场时就是会发挥出特别的反射神经.

「这样就奵.」罗南自言自语说道,再度转向窗口.默默低下头的[德尔塔普拉斯」正被闪烁着无数红色灯号的大群车辆杀气腾腾地包围住.他看见这样的光景.

云梯车挪移至蹲跪的巨人身旁,并让车顶的舷梯接触向胸部的驾驶舱盖.就在光影仍然因机体余热而摇嘎扭曲的当下。为了预防万一,看来只有豆粒大的警卫同时举起步枪,瞄准向驾驶舱。无线电应该有挂通,但「德尔塔普拉斯」还没有要打开驾驶舱盖的迹象.理解到自己即使被枪杀也不能有怨言的立场-不对,应该是考虑到同行者的安全,才会如此慎重吧.

罗南不禁叹息.恐怕是受到上司请托 自己的儿子才会寄邮件为孤立的

[拟.阿卡马]求救,赶忙帮他安排好抽身的手续后,却又逃回战舰搞得人仰马翻,还擅自开走舰战机,直接跑到了自己怀里-和吉翁的公主这种不得了的同行者一起……

即使挡下了媒体.眼尖的达卡居民可没这么好应付.几天之内.事态就会在议昌之间传闻.结果便是影响到评议会对于「拉普拉斯之盒」的决策.告发出有心人士对「盒子」的企图.一边则刻意与相关事件疏远.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靠向了风波中心.道就是[盒子」的魔力吗?低语着的胸口隐隐作痛,罗南握m紧交叠于身后的手掌,

利迪,你跑到了最不该来的地方哪 在感到窒息的胸口里继续低喃.罗南默默注视「德尔塔普拉断」的驾驶舱.腹部的驾驶舱盖门开启,罗南看到举起双手的驾驶员从舱内走了出来.已经三年没见到面,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儿子的驾驶装身影走下云梯.并且在警卫们的注视下脱去头矗。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看向了自己,罗南的胸口再度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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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卫们带有杀气的视线笼罩之下.利迪走下云梯,然后步向电动车.吹到睑上的大气浓厚而闷热.这是肌肤熟悉的故乡空气.利迪搀扶着背脊虽已挺直.脚步却显得生疏的米妮瓦坐上电动车.他们正要被带往「德尔塔普拉断」背后的司令部.

忘却重力已久的身体懒散而无力.驾驶装的腋下则渗出汗水.米妮瓦似平也是一样的状况,她穿着沉重宇宙飞行服的身体深深地陷进了汽车座椅.听说她小时候曾经在地球停留过一阵,但对于出生在宇宙的宇宙居民来说.地球的重力实在叫人吃不消.由于构造上的限制.宇宙殖民卫星的离心重力设定得自会比1G再低上小数点几位,就是这些微的差距,让以为已经习惯重力的身体变得沉

重起来.

对利迪而言,这也是久违一年尝到的真正重力.不过,可以知道他的身体正迅速地逐步在适应.风吹拂过宽广的滑行跑道,蕴含有周围草木与土壤气味的空气使细胞苏醒.渐渐洗去了两天以来走钢索般的疲劳.比什么都叫人舒坦地,环绕在肌肤的这阵湿气又是如何,殖民卫星上绝对无法实现,这是南美洲的泥土与阳光孕育而出的湿润空气。我回来了,这种想法突然涌上心头,利迪仰望头顶的蓝天.没被任何东四遮蔽.无限开阔的天空映入眼底。同时挂在颈后的辆肋器的头盔也「叩」地发出声音.

伸直脖子,利迪转向背后.和坐在后头的警卫对上目光.他在发觉声音来源后便马上挪开视线.微微动了撞在头盔上的步枪.臀卫也将沉默的脸孔转回正面.尴尬的空气被风吹拂而去.贴紧滑行跑道的轮胎橡胶味,刺进了利迪鼻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厚颜地用了马瑟纳斯家名号的缘故.自己和米妮瓦平安走到进一步了,但还不是能够安心的状况.尽管警卫们表面还保有故作殷勤的一面.但眼底仍旧看得出警戒敌对人物的神色.如果知道坐在身旁的就是萨比家的末裔,他们又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无心地思考著.还是得看命令行事吧,利迪这么自问自答。他收敛起方才轻率地转过头的心情。把对方当自己人的想法已经不管用了.军队这种死板的组织一分道扬镳之后便无情份可言 既然自己巳和他们产生对立,就得设法找到解决事情的途径才行.感觉到重新扛起的觉悟之重。利迪默默地凝视逐渐逼近的司部大楼。

那是栋索然无味的四层楼建筑 旁边则有领接而立的管制塔.相连在滑行跑道旁的格纳库那边,则有穿连身军服的整备兵包围住拆解开的机体.而停机坪上的TIN CODII则因为隔著挡风布的阳光正闪闪发亮.不管是这些景象,这是毫不间断地响彻周遭的引擎声.都是航空丛地里寻常无奇的光景,但这时候司令部前面却镇座着一项明显的异物。隐约将紧张的空气散发到了基地全体.

利迪和那异物目光交会.背对停靠在滑行跑道前的礼车,开始变得有些稀疏的金发随风飘动着.他正正引颈盼望的基地司令们一起看着这边.尽管预测到对方会命令自己栘动至亚特兰大。没想到他本人真的会亲自出马迎接.载著不自觉地僵硬起身体的利迪,军用电动车停到了司令部之前.跟在迅速下车的警卫后头.利迪也踏上了久违三年的大地.

自律著好似就要陷进地面的双脚,利迪将视线朝向一件件并列的制服中.阶级最高的中将.利迪并拢双脚跟.一行过举手礼,中将便保持著闷声不吭的表情回了礼。基地司令们也做回徒具形式的敬礼,毫不掩饰脸上惹到麻麻的表情.他们望向利迪身后.包含了挡下这阵视线的意味.利迪伸手制住打算下车的米妮瓦。

异物-罗南.马瑟纳斯沉默地看着利迪的举动.即便所站的位置已从将官队伍中退了一步.他位处沉重空气中心的事实仍旧无可置疑。「好久不见了.」笔直走向对方,利迪发出面对上司时的语调.罗南有些疑惑地挪开视线.看向利迪背后:「就是这一位?」比利迪点头的动作更早,米妮瓦悄悄走近他身旁并且开口

[我是米妮瓦 拉欧 萨比,承蒙令公子的好意才能来到此地.」

毫无畏惧地.翡翠色的瞳孔直直望向罗南.宛若受其压倒而重整自身威仪的,也包括周围的将官.看到中将等人并拢脚跟,利迪尝到了些许痛快的滋味。他重新望向在日照下闪耀着的米妮瓦脸庞.「我是罗南 马瑟纳斯.」或许是承认了眼前出现的对真正是本人.伸出右手的罗南眼中,蕴含有一股黯淡的光芒.

「长途跋涉过来.您应该累了吧,防疫检查做完之后,我会立刻招持您到家里.请往这边。」

握过手之后,罗南望向中将那边.中将看向基地司令,基地司令则看向侍从幕僚,视线如此辗转传达下去,最后在警卫队长身上打住.在队长的催促下,米妮瓦开始朝司令部迈出脚步.舆她交会过目光后,压抑下想要陪同在旁的冲动,利迪面向罗南.

我没有做什么鬼祟祟的事.也没有做出会玷污家名的事情,完成作为在场者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抱着这两天之间持续在心里复诵的想法,利迪望向那对与自己颜色相同时眼睛.眼角瞧过似乎是察觉到气氛而打道回司令部的中将等人.利迪开口 「我不会找借口.」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没有打算求家里帮忙.但是,就只有这一次……」

「你所讲的就是借口.有话之后再说。快点去换过衣服.」

抛来听惯的声音之后.罗南转身.严守事理,即使面对亲人也不会为感情所动.总是只叫人说明结论与应对的方式,对于和过程有关的个别理由.则会毫不留情地切割舍弃掉.面对一如以往的父亲背影.利迪化去了心中多少留有的伤感.「是!」抢在停住脚步的罗南转头前.利油犹如对其生厌地敬了个礼并转身离去.

我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在这之后.自己明明得和这难缠的人针锋相对.确保住米妮瓦的安全才行.感觉就像被人背叛了一样.对于这样的自己产生疑惑,利迪不禁光火著.走向司令部入口.刺向背部的视线随即消失。礼车车门关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此时,孤零雩地跪在滑行跑道那端,貌似手足无措的「德尔塔普拉所」,正独自待在潮湿的大气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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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妮瓦小姐到了地球?]

不禁鹦鹉学话般地重复了一遍。安杰洛.梭依将目光落到记有紧急电报的纸片上。[这是透过共和国传来的情报。」情报本部的侍从官这么回答.

「靠著议员的特权,有架联邦的Ms穿过了地球的防卫线.米妮瓦小姐恐怕就是在那上头.」

[不会是声东击西吗?阴明要隐密地移送,却特地将骚动搞大……」

如果情报是透过吉翁共和国送来的话,通讯来源应为潜伏于联邦中央议会的新吉翁拥护者,或者是期望能有「安定的紧张」,而从军需产业派出的游说者。虽说是值得信赖的情报,却只让人觉得这是刻意要张杨出来而安排好的,选择这种漏洞百出的移送方式.对方的目的为何?凝视着仅仅记载有片段情报的紧急电报.漂浮在「留露拉」舰桥的安杰洛.因为背后传来的一声「怎么会」而转向背后.

[这并非是为了引出我们,而放出的假情报.联邦也有种种隐情在哪.]

这么说著,翻飞起深红制服的高大身躯踏过地板.并安坐到环顾舰桥整体的司令席上,接着说道

「舰长,「拟造木马」的位置在哪?」一听弗尔

伏朗托这句话,坐在旁边舰长席的希尔上校把手伸向扶手上的操作面盘。

[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入卫星静止轨道上.若要前往[月种二号].这航道倒很奇妙.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会开进地球的公转轨道。」

描绘出抛物线轨道,

「拟造木马」-「拟.阿卡马」的预测航道被投影在正面的航术屏幕上。而追在其后的「葛兰雪」,以及「留露拉」潜伏于暗噍宙域的现在位置也陆续显示了出来.放弃[帛琉]后过了两天,「葛兰雪」已经侵入地球的绝对防卫线.并且确实地追寻着「拟造木马」的动向.这表示敌人并未朝[月神二号」直进,而是要绕到地球的公转轨道上.「他们果然是要前往指定的坐标,」.伏朗托低语,而具下的嘴角只狞笑了一瞬.随即将视线转向手中仍拿著紧急电报的安杰洛.

「要去叫阵吗?安杰洛?」

突然接到对方抛来的话题,冲口而出「是!」.一阵电流窜过安杰洛的身体,踹了一脚附近的墙壁.安杰洛让身体飘向通讯室,接着赶开了当班要员,操作起管制面板.距敌舰的路途长短、舰队战力的效能与整备状况.这些数据都被叫到了同一个画面上.并基于可能实施的作战计划开始进行试算.

[要是穿上脚炼(SHACKLES)辅助喷射.在这个距离下,十小时以内就能抵达.不过会变成让Ms独自行动的状况就是了.]

要指派分散潜伏于暗礁宙城内的舰队行动.所花的时间与资源都太多,更可能伴随和联邦军全面冲突的风险。只把「拟造木马」当目标,透过Ms部队进行集中突破便已足够.问题在于交通工具,

但只要在称为脚炼的辅助推进系统上装备大容量的燃料槽.去程总是有

办法的.作战之后的回收则交给[葛兰雪」就可以了.

花不到三十秒便将试算结束.安杰洛导出结论,「好。准备出击,」安杰洛隔着肩膀回头望向立即如此说道的伏朗托.我们的心是相系的,当这种确实的感觉涌上心头时.「上校!一希尔插进指责的声音.

「既然有[葛简雪]进行转播,这里也能收视到感应监视器的影像.我住想您是否有必要出马.」

「守株待兔不合我的个性。再者.想让[独角兽]启动NT-DT,也得要有敌人作为引子.」

能完成这项任务的,除了装备上精神感应装置的「新安州」之外.绝无他人。于言外如此补足.早早蹬一腿司令席离开的伏朗托背后.有着表情半已放弃的希尔目送.「因为您是位于总帅立场的人物哪……」对于这么抛来的嘀咕未显介意.伏朗托发出贯通舰桥全体的声音.

「如果米妮瓦小姐不在上头,[拟造木马]就算沉了也无所谓.解除拉普拉斯程序的封印之后,我方会再度将[独角兽]夺回.」

这是他宣告决定的声音.一瞬间.安杰洛脑海里虽然浮现了成为「拟造木马」俘虏的玛莉坦.库鲁的面孔,但这不是以抑制他热血沸腾的胸口.「是!」如此答话.他率先并拢脚跟.

「这次不会再落空了.程序所指定的坐标,是个解开拉普拉斯封印最适合不过的地方.」

注视显示于航术屏幕的坐标数据.伏朗托说道.在场没人有异议.拉普拉斯程序提示的坐标-距离地球不到两百公里,那个甚至不足以称为宙域的低轨道空间,也是某项历史遗物每天会交错过的位置.宇宙世纪开始之地,首相官邸「拉普拉斯」.百年前碎散的那栋建筑如今仍留有一部分残骸,并成为一种观光的名胜,持续在低轨道上运行著.

据说能颠覆联邦政府的「拉普拉斯之盒」,以及漂浮于绝对零度的真空中的,「拉普拉斯」的亡灵.连去推测两者的关连都会让自己觉碍愚蠢.安杰洛断定这是恶质的玩笑,即使如此,他还是因为油然而生的意而咽下了一口口水。显示于屏幕上的「La+」坐标什么也没说,只让血一般的赤红标识继续缓缓闪烁著.

<待续>

機動戰士GUNDAM Unicorn UC 0096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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