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学体验

  第四章 文学体验

  ——翌日。

  被夏季阳光直晒的教室。

  明天起就是暑假了,整间教室都被浮躁的气氛笼罩。

  班上的菅原同学取出卡片型的女友们,开始计划暑假的旅行。

  我若无其事地观察他,结果菅原同学却毫无预警地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简直就像被隐形人揍了一拳似地。

  看来菅原剧场又开幕了。

  「请、请原谅我,我一定会乖乖带大家去旅行!所以,请不、不要再动手了……」

  然而他的哀求并没有被采纳,只听见他再度发出「不要啊——」的尖叫。

  菅原同学以手遮住右眼,双脚乱蹬拚命叫着「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他说他第三个女友是「病娇」型的,想必是因忌妒而发狂的女友动手攻击他的眼睛——按照设定是这样。

  可恶,真教人羡慕!

  菅原同学缜密地设定了与三位女友间的故事,还自己担纲演出。身为有志成为作家的人,不禁对他的想像力稍稍感到钦羡。

  ……不对。

  这么说来,我的身分也已经不同了。

  我不再是——所谓的有志成为作家者。

  「喂,你啊,有在听人家说话吗?」

  二次元的小数老师自桌上的小萤幕朝我抛来质疑声。

  「……咦?啊,抱歉。」

  「不听老师说话怎么行呢!像你这种笨蛋,得比其他人努力十倍才够呀!」

  「欸嘿嘿~」

  「恶、恶心死了!被骂了竟然还高兴,难道你的被虐狂体质已经开发出来了!?」

  「者师觉得如何?我真的是被虐狂吗?」

  「谁知道呀,笨蛋。」

  抱歉抱歉。不过,请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现在正处于兴高采烈的状态。遇到这种事稍微亢奋一下应该也不为过。

  毕竟……

  「我终于要出道写书了!」

  「不、不要这么大声!难道想拯救你的愚蠢已经太迟了!?」

  「是啊,我是笨蛋。不过笨蛋也可以出道当作家喔。而且还是高中生就出道!了不起吧?」

  「出道当什么!?难不成笨蛋也开始有职业级了吗?我明白了。是因为夏天太热所以你的脑浆融化了。人家再也不想管你了。」

  生气的小数老师自萤幕中消失,有好一阵子都不再现身。

  ——前几天的那通电话迅速改变了我的人生。

  高桥先生是周子所属的语言创造协会会员,据说因我的作品大受感动。他的感想跟周子一样,褒扬我的作品有能力开创未来。

  「哎呀,最棒的就是这个『£』符号了。英镑——英国的经济情势竟然还能这样应用在作品里。」

  「不,那是女主角张开手冲刺的图示。」

  「耶……?OKOK。我当然明白这点。另外妹背先生的小说神髓就在这个『¥』符号上了——田,看来你对日本的经济也很精通呢。」

  「那是女性的腰带被领主大人解开,『一边喊着万岁一边发出唉呀』的图示。」

  「真的假的!?……喔喔OKOK。我明白我明白。『〆』……这、这个符号又是……什么来着……」

  「※那是武富士舞者轻盈拾起的腿。」(译注:典出日本某消费金融业者的电视广告。)

  「你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啊!?那么古老的典故谁着得懂!」

  创造未来出版社虽然是间小公司,但仍然能在全国的书店将我的作品上架。关于签约的详情,对方说要直接见面跟我谈。

  「请顺便代我向周子小姐问好。我高桥为了周子小姐,已经有成为奴隶的觉悟了。对一个为工作与家庭生活疲于奔命的中年男子来说,周子小姐就像天上降临的※性天使,不,我是说圣天使。开门见山地说,都是因为周子小姐的拜托才会出版这本书——」(译注:日文的「性」与「圣」在这里同音。)

  听了这番话,黑羽连连发出「真可疑啊」之类的怨言。黑羽是那种一遇到好事就会先起疑心的类型,所以我早就料想到她会四处挑毛病。其实她自己也是遭逢了难以想像的好机会,才能出道为翻译者啊。

  「虽然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总之、基本上、我就姑且、不露声色、举手之劳地帮哥哥打气吧。你加油。」

  讲话真不干脆。

  我的出道跟周子有关,对黑羽而言,这似乎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回想起昨晚跟黑羽的对话。

  ……——

  就旁人的客观角度看来,我跟黑羽应该算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吧。

  晚上也经常聚集在其中一人的房间共同度过。

  昨晚则是我去黑羽的房间。

  黑羽的寝室以女孩子而言显得相当简单清爽,几乎没什么装饰。除此之外还整理得非常干净,地上几乎没半点垃圾或灰尘。就连玻璃窗也仔细擦过。

  深夜十二点。

  我坐在她房间中央的小圆桌前,读着手中的书。黑羽则坐在书桌前喀哒喀哒地敲打PC键盘。

  「黑羽,看来你很拚命啊。」

  「嗯……」

  她因为专心在电脑上,随便回了我一声。

  若要问起黑羽现在在做什么,答案是——她正在翻译。

  看来她对担任翻译家这档事愈来愈投入了。

  只不过,奇妙之处在于——她现在进行的并不是古典文的翻译。

  而是将现代文学翻译为近代文学。

  把使用平假名与片假名写成的现代文,转化为几乎都是汉字的近代文——

  「这种东西谁会看呢?应该只有闲着没事干的家伙吧?」

  「大概是给文化特区的人吧。不过,假使回应良好就会在日本全国贩售。」

  黑羽的出道似乎与文化特区的资本家有关。

  包括翻译的作品选取等,对方的意志有很强大的决定权。

  在现代出这种都是汉字的书,铁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图吧。

  我半开玩笑地问「什么时候把我的书也翻成近代文」,结果黑羽倒真的严肃地回了句「听起来好像不错」。

  我望着黑羽正全神贯注在翻译工作的纤细背影,觉得这种结果真是太好了。

  原本「会读汉字」的黑羽,只是被旁人视为怪胎。

  具备了不起的能力,但却因此与周围产生摩擦——例如被嘲笑阅读老古董的书等等,如此没水准的批评——似乎一点好处也没有。

  不过,如今就不同了。她的才能被世间认可,正要展翅高飞。

  我也不能输给她。

  既然已经出道为作家,就得更努力磨练自己的小说技巧。

  「黑羽,我要回房间写小说了。」

  「嗯,哥哥加油吧。」

  黑羽对着书桌回答我。

  正当我要踏入走廊时——我的手机响了。

  原来是简讯。寄件者是——

  周子?

  关于兄长问的问题  等碰面时  再回答你

  下次  可以看  兄长穿西装吗☆

  我问的问题……

  在与博士见面之前,我的确传了一封列举关于周子及我亲生父母疑问的信给她。至于那些问题,她想要等见面时再回答。

  「等碰面再说,是吗?」

  我喃喃自语并准备离开黑羽的房间。

  「慢着。刚才的简讯是谁传的?该不会又是那女孩吧?」

  黑羽严厉的说话声自我背后响起。

  「你是指周子吧?是啊。」

  「她说什么?」

  我对黑羽说明简讯的内容。

  结果黑羽的回应是——

  「不行!」

  究竟哪里不行了!?

  「哥哥不能跟她见面。」

  「可是周子说要等见面才能回答我,如果我不去找她就无法解决那些疑惑啊。」

  「打电话不就够了吗?」

  「可是周子好像想看我穿的衣服,讲电话办不到吧?」

  「衣服?哥哥和衣服!?我、我实在无法理解那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哥哥的穿着打扮,由我来看就够了啊。」

  「唔——那黑羽也一起去,来场三人碰面吧。乾妹妹加亲妹妹套餐。某间以M字母商标闻名的汉堡店也推出过这种料理。」

  「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啊……」

  「汉堡上层是柔软的乾妹妹,下层则是柔软的亲妹妹,被两块柔软面包夹起来的硬肉片则是哥哥。」

  「为什么哥哥的形容听起来总是很猥亵呢……况且那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套餐,只是普通的汉堡罢了。」

  「不必挑剔那些细节。你想不想跟对方见面?」

  「我才不要。那女孩不是很讨厌我吗?」

  「那看来我只好单刀赴会了。」

  我这么回答她,但黑羽还是坚决表示不行。持反对看法的我于是跟她僵持不下。

  「总之我还是得回答一下周子……」

  「不可以!」

  黑羽像个小朋友一样叫着,抓住我的手硬拉到电视机前面。

  「做、做什么啊……」

  「我要看电视到早上。跟我一起专心看电视!」

  「那你的翻译工作怎么办?」

  「我要转换一下心情。」

  黑羽说完,便将电视机的电源打开。我们两人在深夜看电视时,几乎都不会点亮照明的。

  在幽暗的室内,被电视机本身光线照亮的黑羽侧脸就近在眼前。

  「什么,我就不客气噜。……我才不会把哥哥交给那种人。」

  黑羽一脸忿忿不平,待在电视机前动也不动。

  真没办法。只好陪她了……

  电视正在播放动画。

  看来是妹妹主题的片子,高中生年纪的哥哥与妹妹——

  一起进浴室洗澡。

  「啊啊,哥哥,不行,不可以,要是被爸爸跟妈妈听见怎么办……」

  这亲热场面太直接了吧。

  「……」

  「……」

  有好一阵子我们都没有开口。

  「喂,黑羽。」

  「什、什么事?」

  「你现在在想什么?」

  「……」

  黑羽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猜,应该跟我一样吧。」

  「呃……耶耶耶……!? j

  干嘛那么惊讶呢?就算只靠电视机发出的亮光也能看出她满脸通红耶?

  「哥、哥哥你究竟……在想什么……?」

  刚才那场景可是感情好的兄妹一起洗澡哩?所以还用问吗——

  「以前我们也经常一起洗澡吧。」

  「是、是啊。」

  说起跟黑羽一块洗澡的往事,那就是……

  「我好想再玩一次『肉体书写』喔。」

  「……哥哥看了刚才的动画,脑中想的竟然是过去的事……?」

  黑羽露出意外的表情。

  嗯?不然你又在想像什么?

  「黑羽你知道吗?『肉体书写』不能隔着衣服,要直接碰触柔软的肌肤才是正确的做法。双方都脱光衣服就更好了。」

  「变、变态!再怎么说也不能全裸吧!」

  那我要去拜托实瑠罗、那我要去拜托柚小姐罗、那我要去拜托周子罗——即便一一提出其他女孩的名字,黑羽依旧坚决固守着「不行!」这点。

  「之前我也提过,那是我文章的原点啊……」

  「哥、哥哥那么想玩吗?」

  「是啊。因为好久没玩了。」

  「如果我拒绝,他也会去找其他女孩玩吧……」

  黑羽露出有点迷惘的表情,一边玩弄头发一边低声说着。

  「如、如果哥哥真的那么坚持的话……」

  「啊,黑羽你看,妨碍兄妹感情的女配角登场了。」

  「……」

  结果我们一直看电视到黎明时分。

  我们兄妹的感情真好啊。

  旁人的眼光看来是这样,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或许也因为如此,我始终没有察觉出黑羽的本意。

  ……——

  结果,小数老师到了这堂课结束都没有再现身。

  午休时间,我前往一年△班的教室。

  我想找黑羽一起吃午饭。这几乎可说是例行公事了。

  不过,或许我也差不多该停止中午去找她吃饭的举动了。

  毕竟黑羽在自己班上已经交到了朋友。

  黑羽从以前在学校就是独来独往的人。

  「黑羽,不要光读书,多跟朋友一起玩怎么样?」

  「……为什么要把那种价值观强压在我身上?」

  「价值观?是人名吗?价值·观先生。」

  「……真、真无聊的笑话。不过,敢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

  黑羽望着我的脸,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一定……能交到朋友。」我猜她想说的是这个吧。

  如此的黑羽也能跟班上同学熟稔起来,真是可喜可贺。

  自从决定出道为翻译家后,周遭人们对黑羽的看法也变了。

  似乎是从「班上角落有个爱读古书的怪女孩」摇身变为「高中生就当上古典文翻译者的厉害角色」的样子。

  黑羽本身的态度倒是一如往常。况且,她会读汉字跟喜欢近代文学的事,班上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

  唯一产生变化的,毋宁说是周遭对黑羽的印蒙。只要印象一变,对待人的态度也会跟着改变。因此,黑羽大概一下子就交到了朋友了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抵达了一年△班的教室,从走廊朝教室中窥看。

  就在这时……

  ——!

  这、这是……

  我顿时无法言语。

  黑羽竟然正在跟班上的同学谈笑风生……

  如此光景对我所造成的冲击,根本难以用三言两语形容。

  从窗户洒入的日照还在她背后造成逆光的效果。

  黑羽跟一位戴眼镜、表情有点发愣的女孩,还有另一位短发俐落的女孩三人聚在一起聊天。她们翻开近代文学的书籍,以手指着页面,或许是在讨论关于自己喜爱的作品吧。

  「黑羽竟然……跟班上女同学感情这么融洽……看来是该好好庆贺一番了!好,发给大家红内裤吧!」

  我忍不住大声叫道。

  在教室里的学生同时转头看向我。

  有些人露出惊愕之色,也有些人脸上写着「啊,又是那家伙啊」。因为我已经来过黑羽的班级许多次,大家恐怕都觉得我很面熟了吧。

  下一秒钟。

  就好比有阵狂风突然袭向我面前般,我妹妹冲过来了。

  黑羽二话不说就用字典对我展开攻击,我则像陀螺一样旋转身体闪避。

  「为什么哥哥要突然大叫嘛!?我不是每次都提醒你不可以毫无理由地乱吠吗!」

  「抱歉,因为我有点感动。况且这次也不是毫无理由。」

  「讨厌,藉口那么多。」

  黑羽粗暴地拎起我冲出教室。

  「听好罗?哥哥的任务就是什么事也别做。不准开口说任何话,要像空气一样。你办得到吗?」

  「太、太难了吧……」

  要叫我成为空气哥哥吗……大平老师以前倒的确在广播节目中热切地表示「想成为的角色第三名——透明人」……

  「反芷乖乖待着别乱动就是了。我现在要去买午餐。」

  「不,等等。你不必跟我一起吃,跟刚才那两个同学一起不就得了?」

  黑羽露出有点苦恼的模样。

  「现在变更吃午饭的方式感觉也怪怪的,还是跟哥哥一起吃吧。」

  「是吗?我了解了。」

  「那,你就待在这边等我。我去福利社买一下午餐。」

  平日都会帮大家准备便当的柚小姐今天睡过头了,所以中午没便当可吃。我已经先去福利社买好粮食了。

  黑羽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我只好继续待在一年△班的教室等待她。

  今天午休后就只剩下结业典礼,接着就可以放学回家过暑假了。

  这时——

  「……同学……」

  教室传出了他人的谈话声。

  从音质判断,应该是两名女孩在聊天吧。

  「……妹背同学也……」

  嗯?妹背同学,应该是指黑羽吧?

  我好奇地竖起耳朵偷听。

  「妹背同学真了不起耶,竟然能出道成为翻译家!」

  「……她好酷……」

  其中一个人声音清脆俐落,另一人则感觉有些呆滞。

  那两人应该就是先前跟黑羽聊天的对象。口气活泼那个是短发女孩,声音比较沉闷的则是戴眼镜的少女,从她们的交谈,我可以判断出前天与黑羽一起出游的是那位眼镜少女。尽管我很想冲出去表明「我就是黑羽的哥哥」,但因为黑羽之前严厉警告过我,我只好努力忍下来。

  「好憧憬……妹背同学……」

  口气呆滞的那位少女似乎对黑羽赞不绝口。

  例如黑羽既漂亮、脑袋又好——

  身孰哥哥的我也感到很骄傲。

  果然,出道为翻译家这件事彻底改变了黑羽给人的印象。

  我迳自点头同意这种看法。

  「相比之下,刚才跑来的那个是她哥哥吗!」

  口吻活泼的女孩突然大声起来。

  「一点也不会看场合说话,简直就是笑柄嘛!你有听说过关于妹背同学她哥哥的事吗?」

  「……他好像想成为小说家……」

  「啊——那就是典型的废物老哥嘛。说什么想成为小说家,以后应该会赖着不工作吧!说想成为小说家的,不是高学历就是『家里蹲』!那家伙铁定是后者吧!」

  有这种事吗!我可是已经正式出道了耶!

  ……不过她说得倒也没错,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都还没打工过。

  「妹背同学对于自己的哥哥想成为小说家这点,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那还用问吗?一定是声援自己的哥哥嘛。

  我自满地交叉起双臂——结果却听见了让我不禁怀疑自己耳朵的答案。

  「……她说……她觉得哥哥……真的很让人困扰……」

  耶……?

  「果然是这样没错!跟外表及头脑都很优秀的妹背同学相比,那家伙也太不入流了吧!妹背同学的确有说过自己的哥哥让人感到很困扰吧!?」

  「……我不想,说那位哥哥的坏话……」

  口气木然的那位女孩似乎不想再苟同活泼的女孩了。

  这之后两人立刻改变话题,例如她们觉得自己喜欢的男生(竟然是菅原同学)是二次元派令人感到悲哀、如果无法结婚就成为2·5次元婴儿的代理孕母来获得生活保障、真人得成为二次元角色的替代品真是令人不爽又只能苦笑等等。

  然而她们的对话内容已再也无法进入我的脑中,只剩下先前的那番话不断重播着。

  ……哥哥……真的很让人困扰……

  黑羽觉得我很让人困扰?

  不,黑羽应该对我充满了爱。怎么可能觉得我很让人困扰哩!

  ……

  是吗?

  我真的可以如此断言?

  回头想想以前有没有做过让她困扰的事吧。

  为了实际体验正统派文学经常出现的场景——「运气好吃豆腐」,我曾趁黑羽在浴室更衣间脱衣服时突然闯进去。

  为了作为小说的参考,我也曾拜托她穿学校泳装给我看却惨遭拒绝,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自己全裸借来黑羽的泳装试着穿上身了。

  我还试过吃下黑羽的小裤裤。

  啊对了,还有那个。

  小学生时,我没事就念着想跟乾妹妹结婚,不过当黑羽古怪地红着脸对我点头说「嗯……」时,我却回答「当然是跟焰了」。她气得到第二天都不愿意跟我说话。

  最后那件姑且不论,难不成……我真的给她制造了许多困扰……?

  不过,她应该还不至于到因此厌恶我的程度吧。这点我可以断定。

  只不过……

  黑羽是那种很小心谨慎的人。平常就算有什么想法,大概也很少愿意开口对我说吧……

  举个例子,在学校吃午饭就是这样。好不容易跟同学交情变好,却还是选择跟我一块儿吃午饭,那未免太奇怪了。她这么做铁定是出于多余的顾虑吧。

  唉,是我不知不觉强迫黑羽去做她不喜欢的事吗?

  真抱歉,黑羽。我可能真是个很让人困扰的哥哥吧……

  我对黑羽感到很过意不去,今天已经不想再跟她一起吃午饭了。

  还是上屋顶去吧……

  我从长裤口袋取出学生手册并撕下其中一页。

  我对黑羽留下「哥哥去屋顶一个人反省,想要低调地发呆一下」这样的字条——接着就迳自离去了。

  「——哥哥,你中午跑到哪去了?」

  到了放学时间。

  我如往常与黑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一回教室就没看到你的人,我不是叫你乖乖待着吗?」

  「我去校舍屋顶啊。」

  「整个午休时间都在那?」

  「是啊,我不是有留下一张字条吗?」

  「……那果然是哥哥的文章啊。」

  午休时间,三△班走廊留下的神秘符号字条似乎成为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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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里神秘了。怎么看都是「去屋顶一个人反省,想要低调发呆一下」的意思嘛……

  据黑羽的说法,除了小说外我几乎不在其他文章中使用记号符号。或许我今天的这种举动真的很罕见吧。只能说我当时的心情驱使我这么做。

  「……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啊。」

  「……」

  其实我真的很想直截了当地确认自己是否有给黑羽造成困扰。

  只不过,就算我直接问了,黑羽一定也会以「没那回事」否定吧,她根本就不会说出真心语。

  身为哥哥,至少得不再让她觉得困扰才行……

  我们的对话无法顺利持续下去,就这样卡在微妙的气氛中抵达家门口。

  就在这时——

  我发现一辆车停在自家前面。廿三世纪经常有这种在前引擎盖贴上二次元美少女图案的私家轿车。

  那并不是爸爸的车。毕竟那幅二次元美少女的图下半身一点也不丰满,膝盖以下的白嫩光滑感也完全不够。

  我与黑羽好奇地望着那辆车,这时后座的门打开了,一位少女从中走出。

  叮铃——铃铛声在周围响起。

  「唔……!?」

  一旁的黑羽整个人气氛都变了。我想她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从轿车走下的人正是我的亲妹妹——

  周子。

  「日安,兄长。」

  周子来到我面前,微微低头致意道。

  她毫无预警地出现令我感到困惑。对我来说,周子还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应该算是打乱日常的异质存在。

  「今天我是来接兄长的。请上车跟我一起出发吧。」

  「一起出发……要去哪里呢?」

  「创造未来出版社。关于兄长的书,有必要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

  这提议也太唐突了吧。

  周子似乎是向语言创造协会的朋友借来车子,直接来我家接我的。

  虽然太过突兀让人感到惊讶,但讨论出书的会议或许应该愈早进行愈好。

  我理解她的用意后点点头。

  「等一下!」

  在此之前一直被无视的黑羽闯入了我跟周子之间。

  周子则以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射穿了黑羽.

  「黑羽小姐,原来你也在呀。」

  「既然是跟出版社开会,为什么你也要出席呢?如果是讨论出书,只要出版社的人跟哥哥就够了吧。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当个跟屁虫。」

  「因为最理解兄长小说与文章的人就是我,我必须以事业伙伴的身分陪在他身边。这是我们两人共同出版的书。」

  「胡说八道。一点逻辑也没有。况且比较明白哥哥文章的人根本就是我才对。」

  「你真大言不惭呀。兄长,请试着写出某个符号吧!」

  耶?……这突然的要求令我困惑起来,不过我还是随手写出脑中浮现的意象。

  ∴

  黑羽狼狈地发出了「唔」声,周子则呼呼地笑了起来。

  两人同时说出自己认定的答案。

  「是痣、痣吧……」黑羽道。

  「这代表三位一体的改革。指的就是廿一世纪初叶的日本政策,与国家及地方公共团体相关的3项改革措施。意即(1)削减国家对地方的补助金等(2)把税源转移给地方(3)重新检讨地方上缴的税。」周子详尽地解释着。

  「……真了不起,周子,你竟然能读懂我的想法。」

  「你们有心电感应能力吗!太诡异了吧!况且不论怎么想,哥哥都不可能具备这种知识才对!」

  「兄长与我的脑波同步程度真是太惊人了!因此,我才能读懂兄长所写的未来文章。黑羽小姐还是去钻研那些发霉的汉字,努力翻译愚不可及的古典文吧。」

  周子高声笑道。

  竟然能理解我到这种程度……果然,血缘相通是不争的事实啊。

  「来吧兄长。跟我一起创造未来。兄长的小说将改变日语,不,改变整个日本!」

  「改变日语什么的简直太不实际了。就算真的能造成影响,也不是一朝一夕就会发生改变的事。恐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吧?」

  「当然影响不会马上显现。不过,在我们有生之年,一定可以确认出影响的徵兆。」

  「不可能的。」

  「怎么会不可能呢?况且……」

  周子试着加重语气——说出令我惊讶的一番话。

  「据说时间旅行终于实现了。这么一来就可以亲眼去未来确认结果了呀。」

  耶耶!?

  我忍不住跟黑羽对望一眼。

  周子她,难不成……也听说了博士的棉花糖?

  「周子,你知道那件事吗?」

  我这么问,周子的反应则是……

  「???什么事?」

  她一脸天真无知的样子。

  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吧。

  所以说,她刚才的发言,只是在期盼时间旅行可以在短期内成真罗……

  周子与黑羽之间依然迸发出激烈的火花。就好像犬与猿,不,或许该说龙与虎的对峙一样。

  没一会儿,焦急的周子又道:

  「兄长,我们快点出发吧。」

  她紧抱住我的左臂。

  「站住!」

  之后,我的右臂也被黑羽揪住了。

  「……你们今天真的是要去开会吗?」

  「……唔。」

  周子的眼珠顿时出现游移!

  「我看是想藉故把我的哥哥约出去吧!」

  「怎、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事。还有,别偷偷把『我的』这种词加进对话好吗?」

  黑羽狠狠地瞪着周子,眼白甚至布满了血丝!

  「本来我只是怀疑而已……你对哥哥……你们不是有血缘关系吗……!」

  「兄长,我们快走吧!」

  周子试图把我拉到车内。

  「你以为我会轻易将哥哥交给你吗!?别作梦了!」

  「这件事跟黑羽小姐无关!你只是过去的存在罢了。」

  双臂都被妹妹们控制住,我根本无法动弹。

  双方发出的香气也窜入了鼻腔。

  护发乳与头发本身的气息混杂在一块儿,让人感觉非常有女人味。黑羽的秀发本来就一直散发着花香,令人意外的是周子也飘散着十分成熟的香气。

  「兄长!」

  「哥哥!」

  左右两边相反的力道令我的身体摇晃起来。

  她们两个都是玩真的啊。这、这样还满痛的耶。

  「兄长,跟我一起走吧!」

  「哥哥,不要去!」

  右手边是黑羽,左手边是周子。

  这、这种场面……虽然很尴尬,但不正是正统派文学常有的故事发展吗!

  大平老师也常说脑内的妹妹们为自己争执不下。这之前走在路上时,由于妹妹们又开始吵了起来,他只好在道路中央斥责她们。看样子我也愈来愈接近老师了!

  尽管我陷入了感动的情绪,但那两人并没有打算放开我的手。

  看来得对妹妹们说些什么才行了!

  这种情况下该出现的台词。

  那便是——

  我使劲瞪大眼吼道:

  「我如今,正在亲身实践正统派文学!」

  因为太过感动,我忍不住用出吃奶的力道。

  吓了一大跳的周子发出「呀啊」的惨叫并放掉我的手。

  这时,我的身体很自然就朝黑羽的方向倒了过去。

  「呼呼,这种状态竟然会吐出刚才的台词。果然是哥哥的思考模式。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他!」

  黑羽以充满自豪的胜利表情俯瞰周子。

  呃——刚才那算夸奖我吗?

  周子则发出「咕唔」的呻吟,极为悔恨地瞪着黑羽。

  「……黑羽小姐,你究竟是兄长的谁!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妨碍兄长的梦想呢!」

  「妨碍?我才没有妨碍到什么呢。」

  「你有!难道你那么憎恨兄长吗!?」

  「别说蠢话了。我对他——」

  「就因为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吗!」

  「嗄……?」

  怒火顿时在黑羽的眼珠子里猛烈点燃起来。

  黑羽以丹田之力回道: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你根本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对哥哥有多么……!」

  「……唔。」

  周子似乎也有点被黑羽的表情吓到。

  「哥哥,你不可以去。开会什么的……用不着非挑今天不可吧?」

  「兄长!请以你自己的梦想为优先!不要失去真正重要的事物了!」

  ……

  周子的声音在我胸口里回荡着。

  我的梦想……吗?

  我的梦想,就是出道为作家,透过自己的小说拯救读者。就像「哥哥小孩」救赎我那样,我也希望能拉某个人一把。

  关于这点,两位妹妹都没有反对。黑羽与周子都愿意替我打气。

  然而,黑羽这时却叫我不要去。而周子却那么渴望我跟她走。

  这简直就是夹心饼干的状态。以M字母商标闻名的汉堡店就出过这种乾妹妹加亲妹妹套餐!

  可恶,我到底该怎么选择才好……

  我望着黑羽的脸。

  不能再成为她的负担,也不该再给她带来额外的困扰了。

  接着,我又望向周子的脸。

  周子非常支持我的小说,还说那是两个人的作品。她表示希望以工作伙伴的姿态陪伴我,这点让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欣喜。

  嗯?

  如果不想造成黑羽的负担,又希望按照周子的意志去做的话……

  啊,什么嘛,答案真是太简单了。

  对在场全部人来说有个十全十美的选择——

  我离开黑羽,走向周子身边。

  黑羽想阻止我,很明显是出于对周子的竞争心理。她对周子可说是在意过头了。

  冷静想想,我跟出版社碰面开会根本不是什么坏事,黑羽应该也能体会这点才是。

  黑羽,我再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了。既然你已经出道成为翻译家,就不必烦忧我的事,专心自己的工作吧。

  「等、等一下……哥哥!」

  黑羽很焦急,似乎还想试图留住我……

  「周子,我们走吧。」

  「好呀!兄长!」

  周子「砰」地以浑身的力量抱住我。

  当我们并肩来到车辆边时,就好像在殷勤地欢迎我们一样,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了。

  我先让周子上车,接着才弯身爬进去——

  「哥哥!不要!哥哥!」

  黑羽那像是小女孩的喊叫声扑向我的侧脸。

  我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她此刻对周子一定是充满悔恨吧……不过也不需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突然想起有些话非得对她说不可。

  「很抱歉一直给你带来困扰。我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那是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回答她,直接坐进轿车后座。碰——车门自动关上了。

  黑羽似乎在喊叫什么,不过因为车辆很快就开始行驶,我几乎没听到她所发出的声音。


  ——廿三世纪,某日,柚小姐的房间

  「柚小姐!我在地下书库找到有趣的东西了。」

  「哎,是什么呢?」

  「很久以前的杂志页面!因为使用汉字所以我看不懂,请柚小姐帮我解读一下吧。」

  ■特别刊载『Comic  Prisoner20XX年X月号  读者投书专栏』

  「哎,这是漫画杂志的读者投书页面嘛。」

  「耶,原来如此啊!我们读一下里面的内容吧。」

  ·★★老师的捆绑场景真是让人无法按撩。尤其是紧紧绑住乳房压榨的画面最棒了。

  「柚小姐,这是针对什么漫画的投书呢?」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关于乳牛挤奶的故事吧。」

  「乳牛?是描写动物的漫画吗?」

  「我觉得应该是。漫画中可以感受到动物的气息,读者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我一直很盼望◎◎老师的连载。本月的杂志女主角终于大肚子生产了!等了那么久的故事发展让我兴奋极了。

  「这则又是……?」

  「似乎是在描写生育的故事。大概是跟育儿有关的漫画吧。」

  「育儿漫画吗!」

  「是的。内容好像非常温馨。不过,养育孩子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唷。」

  ·△△老师,这回的连载也是汁液四溢,临场感强烈邮几乎都可以闻到气味了。量非常多也是△△老师最让读者感到开心的独特之处。

  「这个又是什么呢?」

  「※是在讲清汤或豆腐杂菜汤等等,恐怕是跟汤料理有关的漫画吧。因为读者还说汤的量非常多,大致也描写到一次煮多一点保存起来比较经济实惠,对节省家庭预算也有很大的助益了吧。」(译注:日文的「〇〇汤」写作「〇〇汁」。)

  「原来如此。寒冷的冬天喝碗热汤最适合不过了。」

  「下次我煮给你喝吧。」

  ·■■老师描绘的高潮表情真是史上最棒的杰作!

  「这又是?」

  「大概是把。牵牛花写错了吧。一定是跟花卉有关的漫画。我小学时也写过牵牛花的观察日记。」(译注:高潮表情「アヘガオ」跟牵牛花「アサガオ」两者只差一个音。)

  「动物、育儿、料理、花卉……几乎都是女性感兴趣的主题嘛!」

  「是呀。除了读者投书专栏外,真想看看那本杂志的漫画部分!」

  几天后我跟柚小姐在打扫地下书库时,终于发现了『Comic Prisoner』的杂志本篇部分!

  从读者投书专栏的内容判断,这应该是给女性阅读的漫画杂志吧。应该很适合跟柚小姐一块儿分享。

  我们彼此相视微笑,翻开杂志的封面——

  第五章 肚腩

  「兄长,我必须先向你道歉……」

  在不断上升的电梯中,周子以不好意思的模样对我说道。

  我们正位于东京湾沿岸的某栋高层公寓。

  那之后,我们抵达位在东京御茶之水的创造未来出版社,与高桥先生讨论过关于出版的事项。

  「高桥先生,回答我的问题吧。请问『〒』是什么?」

  「……OKOK,我猜猜看。是『蜻蜒』吗?」

  「答错了。是『邮递区号的标志』吧,兄长?」

  「嗯。这么简单都会猜错,高桥先生还不够用功啊。」

  「……我看你们根本是故意整我吧……」

  本来以为会议到此告一段落,但回程途中周子又表示「想跟兄长多商谈一下关于出书的事」。所以我们才会找语言创造协会的某位朋友三人一起讨论。

  事情就是这样,周子带我来到了我现在位于的这栋公寓,不过……

  「对不起。」

  进入摩登又雅致的室内后,周子对我低头致歉。

  「那位所谓的朋友……根本不在这里。」

  「咦?那……这里只有我跟周子两个人罗?」

  「是的。因为我真的很想跟兄长单独说话。」

  「是吗……那这间房子的主人哩?」

  「我拜托过屋主把房子借我一天了。」

  那位语言创造协会的朋友据说是年长的女性。听完周子的要求后只说了句「是这么回事啊,那你加油」便大方将公寓出借了。到底要加什么油啊?

  周子的模样似乎有点紧张。

  「兄、兄长,难得来这种地方,我们去窗边欣赏一下风景吧?」

  「好啊,听起来不错。」

  这栋公寓的高度惊人,视野当然很好。

  环顾夏日晴朗的景致一周后,特别突出大楼群轮廓线的一座高塔顿时映入我的眼帘。高塔呈筒状,感觉就像一根巨大的烟囱。

  我记得那应该是……外日本与文化特区合力兴建的「文化之塔」。象征外日本与文化特区友谊的一栋建筑物。

  塔的外墙上还绘制了图画。

  低楼层的外墙是太古时代的日本——上头有旧石器时代的打制石器,中央楼层则是鎌仓时代与室町时代的武士,更上层就进入昭和与平成的文化了,代表图画有「钢弹」、「哥吉拉」、「超人力霸王」、「假面骑士」、「哆啦A梦」、「皮卡丘」、「触手」等等。

  最顶层附近的外墙则是现代日本文化——一位摆出胜利手势的露小裤裤美少女。

  塔愈高的部分所描绘的时代就愈接近现在。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文化之塔哩。听说那座塔好像会逐年改变?」

  「是呀。为了在外墙上增加新的图画,每隔十几年就会提升一次高度。」

  「真有趣。」

  「我住在文化特区所以经常看到……并不觉得特别有趣就是了。」

  塔就矗立在一座巨大的桥梁正中央。那座桥名为「有明桥」,是外日本与文化特区唯一的交通管道。

  桥的其中一侧通往了被高墙所环绕的城镇。如果要说那是铁幕或许太夸张了些,不过确实可以清楚区隔城镇与外界的分野。

  从这里看不清楚城镇的模样,不过即使是在远处,复古的建筑物还是很醒目。

  「那就是——文化特区了吧。」

  「不管是那座塔,还是文化特区,我都非常讨厌。」

  周子的脸庞浮现阴霾。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周子很快又说了句「不必在意那个」并对我笑了笑。

  真是个表情变化迅速的女孩啊。

  「——话说回来兄长,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呢?」

  「耶?要在这里待那么久吗……?你不是说家里有门禁时间?」

  「是呀!不过我今天事先说过要在朋友家过夜了。」

  「呃,是这样吗?你家还满通融的嘛。」

  我有点不知所措,看来是我擅自给她画上「对严格教育方针引发叛逆心」的印记了。

  「对、对了!」

  周子突然满脸通红地说。

  「这、这种场合,第三锅选项不就是……『还是要选偶噜?』应该没错吧……」

  周子好像每次紧张时说话都会咬到舌头。也因为这样,所以我听不太懂她的意思。

  「我选哪个都可以吧?」

  「请、请选择自己喜欢的。」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没有回家这个选项吗?」

  先前黑羽泫然欲泣的脸孔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是抛下黑羽出门的,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她的感受……

  这时,周子却摆出恳求我的表情。

  「兄长,拜托!请陪偶一直到明天早上吧!好不容易碰面的兄妹可以单独相处了,希望能更悠闲地度过……」

  ……

  周子这种八字眉的表情太犯规了吧。不知不觉我就决定答应她的请求了……

  我取出手机,打了封简讯。

  「兄长要跟谁联络呢……?」

  「我的父母亲啊。通知他们今天我要外宿,不必帮我留晚餐了。」

  虽然我也很关心黑羽。不过她目前正忙于翻译工作,现在恐怕早就把我忘了,专心一意待在桌子前埋头苦干吧。

  「太棒了!」周子听完欣喜地跳了起来。

  我们讨论了许多关于小说的事。

  周子依旧对我的小说大加赞赏,还表示要她说几遍自己的感想都没问题。

  我们还玩了书写符号文的游戏。

  「兄长的笑容带给我这么多力量——『∞』。」

  「真不好意思。周子的可爱程度也是这样——『∞』。」

  「我、我太开心了!」

  「你有看懂吗?八倒下来,代表还不到八分,意思就是七点五分(以八分为满分)。」

  「是呀!七点五分!不知为何总觉得兄长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但那应该是错觉吧。或者应该这么解释,只要跟我在一起就感到很『※平和』,难不成就像夫妻那样,跟对方相处比任何人都感到平静的意思……兄长……啊啊……」(译注:日文「平和」与数字「七五」的音近似。)

  真开心啊。

  天底下没有其他人能像周子那么理解我的文章了。

  跟周子在一起,我的小说便能开创未来。

  尽管是规模过于宏大,感觉无从下手的目标,但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专心一志地努力,或许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有价值的。

  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愉悦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到了深夜——

  「兄长,我、我准备好了。」

  「啊,嗯。」

  周子换上粉红色的睡衣,站在门的另一边对我招手。

  门的另一边——就是寝室了。

  我也换好了蓝色的睡衣,做好上床睡觉的准备。

  那之后我们又享用了周子亲手烹调的料理、闲聊、看电视,以及各自去洗澡。

  看看时钟,已经换日了。

  「差不多该睡了吧。」

  「是、是呀。」

  我这么回答着,周子却颤抖了一下,露出好像痉挛的反应。

  该怎么说,她好像太敏感了,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觉得——

  然而当我进入寝室,我却也立刻傻了眼。

  里头只有一张床而已!

  只有淡淡间接照明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小号的双人床。既然是两人用的,给我跟周子睡觉空间应该是足够才对……

  「啊,周子,这是……」

  我望向周子,她正在寝室的角落做出类似收音机体操的动作。

  「呼——哈——呼——哈——」

  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

  「我、我正在做暖身运动。」

  「文化特区的人习惯在睡前运动吗……?」

  「不、不是,这是运动前的暖身运动。」

  ???

  听不太懂她的意思……算了。我转过身,准备返回客厅。

  就在这时——

  「请、请等一下!」

  我的手掌被周子丰腴的手抓佳了。

  「请、请跟我……一起睡。」

  唔,又是那种八字眉。

  不、不过,这回我可不能轻易答应。

  「睡在同一个房间都不太好了,何况是同一张床上哩。」

  「为、为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吗?」

  「以我家的规定来说,只要进了小学,兄妹就不可以睡在同一个房间了。同一张床更是没得谈。」

  「兄长真是绅士呀。尽管理所当然地热爱着兄妹情深的正统派文学,依旧在现实生活中保持界线与冷静的姿态。太帅了,我、我、我已经……」

  周子好像很难受地喘着气,当场瘫坐在地上。

  「喂、喂,你还好吧?」

  「不、不行了。可以把我抱到床上噜?」

  我点点头,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周子拥起。

  「啊。」

  周子再度吐出好像快喘不过来的气息……

  我让她躺在床上,帮她盖上棉被。正当我打算离去时,睡衣下摆却被她拉住。

  「兄、兄长,请来这里。」

  周子一手抓着我的睡衣,一手拉起身旁的棉被。

  床与棉被之间的空隙,就好像正在摆出恐吓姿态的生物嘴巴一样。

  「我才不会认输。」

  我也以双手做出蛇信的模样,朝两侧大大张开。

  「兄长,请问你在做什么?」

  「模仿蛇。」

  「呃,蛇已经要冬眠了。来,请进来这里吧。」

  「哈哈哈,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哩。」

  「在正统派文学中,有一本名为『模仿蛇  暖呼呼地  冬眠』的小说。只要进来这里冬眠,就可以实际体验文学了。」

  「那我进去罗。」

  我立刻钻入周子的身旁。

  躺到床上大概已经一小时了吧?

  一开始还有交谈的我们,说话的频率也逐渐变低了。

  我在静谧的寝室里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睡意愈来愈浓。

  我闭上眼,决定对睡魔投降——

  就在这时……

  「兄长,你还醒着吗?」

  周子轻声呼唤我。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什么?」

  「兄长现在打算要睡了吧。」

  「嗯。」

  「快要睡着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是吗?」

  「是呀。」

  我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周子的身躯好像主动朝我贴过来,她的体温也离我更近了。

  「兄长,终于跟妹妹单独相处罗……」

  她压低声音,语调听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

  「为什么、为什么——」

  「你都不问关于父亲与母亲的事呢?」

  ……

  原来是那件事啊……

  「该不会是在意气氛会因此变凝重吧?明明心底应该是那么想问的。兄长也太绅士了……」

  我望向周子的脸,她似乎感动到了极点,眼眶还噙着泪。

  「唔呜……不过,我觉得还是要仔细对兄长说明才行。」

  「嗯……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告诉我吧。关于生下我的亲生父母。」

  「好滴……」

  结果大致都和老师跟博士在研究所推测的差不多。

  我的父亲原本是外日本的医师。虽然本身在经营医院,但我在出生之后没多久,父亲就因为院内发生了事故而被废除医师执照。医院当然也关门了,欠下很多债务的父亲跟家人走投无路。

  双亲为了至少能让我能在比较好的环境长大,决定把我送出去给别人收养。

  在历史尚未被惨正之前,我双亲的人生似乎就在这个阶段划下句点。

  然而,我们当初修正历史的结果,却使得我的亲生父母的命运出现了极大的改变。

  父亲说「生命的最后一天,好想看看真正的巫女」,于是便带着母亲来到文化特区。他们已经做好在那里结束生命的觉悟。

  双亲在神社远眺巫女时,附近突然有位老人昏倒了,父亲立刻对他施予急救。

  那位老人就是后来周子所称的祖父,在文化特区内似乎是很有权威的人。所拥有的资产也颇为雄厚。

  老人患有痼疾,于是便将拥有外日本医疗技术的父亲聘请为私人医师。父亲很受老人的赏识,后来又成为他的养子。

  于是父亲与母亲便在文化特区生下了周子。

  据说亲生父母一直不跟我联络,也是那位老人不允许的缘故。

  ——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忘了我这个儿子。

  我的心情比之前稍微舒坦一点了。

  不过,周子对于在意爷爷意见的双亲却生气地下了「真不讲情面,没人情味」的评语。

  那位爷爷的权威是绝对的,任何人都不敢违逆……

  「我为了与兄长见面,已经跟祖父讨价还价过几十次。不过,祖父还是坚决不肯点头。兄长明白为什么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兄长是2·5次元婴儿……」

  啊,原来如此。

  「我无法理解祖父的想法。毕竟,我跟兄长不都是同样的父母生下来的吗?」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我的情况与周子不同,是人工投精的产物。」

  「到底有哪里不同呢!?祖父说『2·5次元婴儿有违我的道德观』,光是以这个理由就不承认兄长的存在。被陈旧的价值观拘束到这种地步!那已经变成一种偏见了吧!」

  陈旧的价值观。偏见。

  「明明是亲兄妹,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周子此刻虽然是在跟我说话,但感觉好像正在朝爷爷发出怒吼。

  我倒觉得她爷爷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就好比身为廿一世纪人的柚小姐也无法认同2·5次元婴儿这种制度一样,思想无法跟上现代的人,只会觉得那样很扭曲。

  「有时会我认为祖父自己也算是受害者。」

  「受害者?」

  「因为在文化特区那种古老的地方出生、居住多年,精神会变得那么不正常也是理所当然的。」

  「精神不正常……你的评语真严苛啊。」

  「是呀!祖父还希望汉字在外日本也能复活,对历史或传统什么的超级执着。他好像觉得那些事物都非常棒。不过就我来说,那些东西才是让祖父脑袋僵化的原因。」

  周子变得饶舌起来。

  「历史呀传统呀什么的,那些都只是阻碍而已。我们应该将目光对准未来。」

  「……所以,你才想创造新的语言与文化?」

  「是的!对祖父那种老人可能为时已晚,不过对还有未来的我们而言就不同了。」

  ……看来周子真的很讨厌文化特区的环境。对爷爷的反抗心也十分强烈。

  不过,她说的话我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生长环境与人格通常会有直接的关联。举例来说,实际上有姊姊的人很容易就会因讨厌姊姊而变成妹派,相反的情况也有。

  只不过,我心中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

  周子对我的说服愈发热情,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没多久周子也噤口了。

  大概是说太多话累了吧。

  反正最要紧的事我已经听完了,剩下的等明天再聊吧。

  我对周子说了声「晚安」,这回真的闭眼打算入睡。

  结果这时——

  周子竟然——爬到了我的身体上。

  「咦?耶、耶?」

  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周子突发的行为令我大为混乱……

  她紧紧搂住我的上半身。

  双方的胸部彼此摩擦着,我只感觉到一点微微的膨起……这种奇妙的触感是……

  「呃,那个,周子?有什么事吗?请冷静一点……」

  「不可能了!偶、偶的理性已经因为跟兄长见面而彻底崩溃。以前一直压抑的情绪现在好像都决堤了。」

  吓死我了。除了她所说的内容外,那莫名诱人的语气也让我吓个半死。

  「一直压抑的情绪溃堤了……是指什么呢?」

  「有、有三项噜。」

  她再一次狠狠咬到舌头,不过现在已经没人有闲情去关心那个了。

  周子在我面前竖起三根指头。

  「首先第一项,就是对祖父的反抗心。至于第二项,则是对外日本的好奇心。」

  周子弯下两根手指。

  那最后一项哩……?

  「就是对始终想见一面的兄长心中所充满的思念。」

  在周子竖得直挺挺的食指另一侧,有一双眼角吊起的湿润眼眸。

  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周子以指尖在我的胸膛上爬过。

  「偶、偶已经完全这样了……」

  ♀(♡)←

  「『少女心被击沉』……」

  「真不愧是兄长,这样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虽然是站在被写的立场,不过我真的好久没玩『肉体书写』了。

  「兄长,那这个呢?」


  「……是肚脐吗?」

  周子噗哧一笑。

  「真可惜。那不只是单纯的肚脐,而是『性感兄长的肚脐』。你刚洗完澡出来时我偷看了一下,眼睛吃了不少冰淇淋呢。」

  「是、是吗?」

  周子继续磨蹭我的身体,发出撒娇的声音。

  「呐,兄长……」

  「什、什么?」

  「有些事是我祖父那古老的道德观绝对无法接受的。我好想做一些违反他道德观的事。这么一来——就能狠狠报复他不让我跟兄长见面的事了……」

  违反伦理的事,难、难道是……

  「……把宝特瓶混在可燃性垃圾里面……之类的?」

  「是呀。做那种事真是太变态低级了……等一下兄长,不要故意装傻好吗?你是想缓和我的紧张吧……兄长真是太温柔了……」

  「不过,不是那件事。」周子接着又对我摇摇头。

  她究竟想说什么……?

  「偶、偶所期望……期、期望的是……」

  周子瞬间露出犹豫的神色,不过在用力闭上眼睛后,她终于将淤积于喉咙中的言语一吐为快。

  「近亲恋爱噜。」

  我的嘴巴保持「耶?」的形状僵住了。

  近、近、近亲恋爱……

  也就是说,她想跟我变成那、那种关系吗?

  周子竟然在这种状态下说出那个——

  「能借到公寓跟兄长单独相处,可不是随时都有机会的,因此……」

  周子不断向我迫近。一不小心两人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了……

  「等、等一下,周子。我跟你,可是有血缘关系啊……?」

  「那又如何呢?我把兄长当作异性看待,兄长就没办法把我当异性看待吗?」

  「呃……」

  她说得没错。

  尽管是亲妹妹,但却长年没有住在一起,对她丝毫没有共享生活的家人感觉。况且因为修正历史所诞生出来的周子,总觉得并不是单纯的亲妹妹。

  「况且身为亲兄妹搞不好更棒。我们不论怎么相爱彼此都无法结婚。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吧。一想到这,我的背脊到腰椎附近就有种令人想用力抓痒的奇妙刺痛感,快忍耐不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喔!

  「正因为对象是兄长,才能对祖父陈旧的道德观泼一盆冷水。其他男人可办不到这点。」

  周子的话语愈来愈强而有力。

  对陈旧的道德观泼冷水……是吗?

  「……」

  我沉默不语。

  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严肃,这点我很清楚。

  那是由于……

  ——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泼了一盆冷水。

  「周子,听我说。」

  大概是感觉出我的口吻稍微变冷静了,周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如果你真要那样……不必挑我也可以吧?」

  「你在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兄长只有一位而已。」

  「不,我是指你并不需要妹背·银这个人。你所需要的只是『亲哥哥』这个属性,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周子眼角吊起的双眸瞪得好大。

  「……怎、怎么会?」

  「我只是你用来反抗爷爷的道具吧?所谓的创造新语言,也只是为了反抗爷爷?所以,你利用了我的小说?……那样感觉就有点悲哀了……」

  周子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眼角也逐渐浮出了泪光。

  「不、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但……」

  「兄长!」

  周子使尽全力抱住我。

  「请你相信我。兄长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你的才能!我阅读兄长的小说时,彷佛感觉到神的存在一样!」

  「……」

  「因为想反抗祖父——我不会为了这种理由去喜欢别人的。请明白这点!兄长!」

  「……」

  「我不会再提那个了,不会再提什么道德观的事!所以、所以,请不要讨厌偶……」

  豆大的泪珠从周子脸颊滑落。

  ……我将手轻轻放在周子的头上。

  「我明白了。总之,就当刚才那些话从来没发生过吧?」

  「好滴……」

  周子用睡衣袖口用力擦去眼泪,乖乖地封我点头。

  然而……

  「不过、不过,都苦心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可以毫无收获呢……因此,至少——兄长,那是什么!?」

  周子突然用手指着某个方向。

  我很自然地跟着转过头去——什么也没有啊。

  才刚感到很不可思议,我就觉得肚子附近痒痒的。

  之后没多久——

  啾。

  唔哇,怎怎怎、怎么回事啊!?有个软软的东西在碰我的肚子!

  我低下头——

  周子正掀开我的睡衣,亲吻我的肚脐。

  「你、你在做什么!?」

  「呼呼呼,我得到兄长的肚脐初吻了。其他部位等以后再说罗。」

  周子说完对我嫣然一笑。

  「我只会对兄长如此唷?其他男人我根本就不想碰。」

  真是个不屈不挠的女孩啊,我打心底这么认为。

  翌日早晨,清醒过来的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了好一会儿。

  离开寝室时我还偷瞄了周子一眼。睡衣有点不整的她依旧在呼呼大睡。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哩……

  啊,对了……手机,我得检查一下手机有没有讯息。

  昨天我一直将手机调成无声,也没有去理会它。搞不好有人试着联络过我哩。

  我拿出手机,咦?还真的在发亮呢。看来似乎是刚刚打来的。显示在萤幕上的来电者姓名是——实瑠。

  「喂喂?」

  「哥吗?」

  ……是实瑠的声音,而且明显很不愉快。对很少表露情绪的她来说,这种情况颇为少见。

  「是啊。」

  「你现在在哪?」

  「呃……东京。」

  「跟脑袋不正常的女生在一起?」

  「是啊。在一起。」

  「是吗。哥,听好了。」

  实瑠的口气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姊死了。」

  耶……?

  我差点就摔了手机。

  黑羽——死了!?骗人的吧!?

  「像死了一样,跟废人差不多。」

  「……?」

  「从昨晚开始姊就不吃不喝不动,样子非常忧郁。」

  什、什么嘛。原来黑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不过,不吃不喝……为什么呢?

  「我借了一下姊的笔记本。」

  当我还在困惑时,实瑠将黑羽写的文章念出来。

  哥哥被抢走了。

  我是笨蛋。

  至此我才终于明白。

  应该要早点自觉才对。

  应该要早点行动才对。

  由于我太安逸……

  所以哥哥被人抢走了!

  ……

  黑羽抱膝低头坐着不动的身影,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想像中的黑羽,以细微的声音喃喃唤着我「哥哥……」。

  我完全没想到黑羽竟然会如此在意我。

  黑羽如今是何种心情呢?

  我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我只能确认一点——

  我再度给黑羽带来困扰了……

  「实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被哥无视。」

  昨晚实瑠恐怕尝试联络过我许多次吧。但因为我把手机调成无声,所以根本没有察觉。

  「哥做了什么?」

  「跟周子一起谈论小说、吃饭、看电视……」

  「……惹姊难过后哥做的就是那些吗?实瑠生气了。」

  「咦?」

  「我讨厌那个脑袋不正常的女生,对哥也很生气。」

  实瑠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

  「实瑠有个想法。」

  「想法?」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实瑠似乎是离开话筒旁边了,只听见有个很远的声音喊着「……老头子,换你」。

  「啊呀,银小弟,是我。」

  「大平老师!?您跟实瑠在一块儿吗?」

  「是啊。很难得她会主动找我。所以我抛下一切冲来见她了。」

  实瑠自己去联络老师,这恐怕是有史以来第一遭吧。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拜托我稍微办了些事。还说关于那件事要我传讯息过去,所以我就来告知你了。」

  「讯息……?」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到底是什么事呢?对于感到很不可思议的我,老师只用了彷佛在说「味噌汤要加内株常住料」的轻松口气告知道:

  「银小弟的书不可能出版了。」

  ……

  ——耶?

  我无法跟上这突然转变的事态发展。

  「我再重复一遍吧。银小弟的书不会问世了。因为我对创造未来出版社施加了一点压力。」

  「……」

  以老师具备的权威,想阻止我出道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看来你好像很难相信,不过这是真的。我想你那位亲妹妹很快也会接到通知了。」

  周子也会接获通知?

  我望了周子睡觉的寝室方向一眼。

  「……兄长……」

  很巧地,她刚好从寝室走出来。

  周子无力垂下的右手也握着手机,表情一脸茫然。

  「刚才创造未来出版社的高桥社长打来说……不能出版兄长的书了……好像有人对他们施加压力……」

  我想起实瑠最后对我抛下的话。

  ——实瑠有个想法。

  ……是这么回事吗!

  「……老师,我打从心底尊敬您。不过,今天这件事另当别论。就算是实瑠拜托您,您也不能做出施加压力这种可恶的事啊!」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怎么可能拒绝实瑠的请托呢?答应她就跟脊髓反射一样自然啊。光实瑠有事要拜托我这点……就让我快要高潮了。」

  这句话由老师来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老师,周子知道这件事已经快哭出来了。就算不是为了我,看在周子的面子上也请收回这件事吧。」

  「你的亲妹妹已经中学二年缎了不是?那种成熟的女性已经在我的守备范围外了。」

  七十岁的老头说国二女生很成熟!这就是大平·凯!真是文学的极致啊!

  不对,现在不是为此开心的时候!

  「总之,对此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老师……您真是太过分了……」

  「银小弟,不必用这么可怜兮兮的声音说话吧。」

  「可是……」

  我无言以对后,大平老师的语调突然开朗起来。

  「呼嗯。不然,还是让当事者们来对决吧。」

  「……对决?」

  「黑羽小妹跟实瑠都已经当银小弟的妹妹十年以上了。结果,现在却跑出一个新的妹妹并把你抢走,这口气她们怎么能咽得下去呢?」

  「我的妹妹们怎么想暂时不重要了。现在问题是书的出版与否。」

  「就算银小弟这么认为,你的两个妹妹大概也无法苟同吧。女孩子是很容易被感性所左右的,看我的那些妹妹们就知道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首先挑选决斗的舞台吧。你想在哪里碰头?」

  「黑羽跟实瑠也会来吗?」

  「没错。」

  黑羽也要来的话……

  实瑠说她变「废人」了,我也很在意黑羽目前的情况。黑羽,你应该没事吧……?

  在此就先听从老师的建议,和大家碰个面吧。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对周子商谈道:

  「周子,我们得跟老师他们见一面。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合适的地点?如果可以,最好是比较醒目好找的。」

  「最醒目的地标就是那个了……」

  周子指向窗外。

  她指尖对准的方向是——

  包容历代日本文化、直达天际的那座「文化之塔」。


  ——廿三世纪,某日,黑羽的房间。

  「黑羽、柚小姐!今天大平老师的广播节目特别来宾依然是实瑠跟春贺·遥老师喔!」

  「哎,我看实瑠快变成固定来宾了。」

  「希望她不要被那两个变态影响才好……」

  ■特别刊载『大平·凯老师的专属时间』于2202年7月咒日播送的一集

  特别来宾  春贺·遥(作家)

        妹背·实瑠(小学生/插画家)

  『回覆听众们的来信单元2』

  ◆听众A的来信

  我是有志成为小说家的十七岁高二学生。我有两个妹妹,大的那个是黑长发,小的那个喜欢戴猫耳贝雷帽。老实说我也是大平老师认识的人。请各位对我说几句话。

  实瑠:「跟实瑠结婚吧。」

  大平:「实瑠跟我结婚吧。」

  春贺:「我看你们根本不懂嘛。与妹妹的真正幸福不是结婚,应该是殉情结局才对。」

  实瑠:「要自杀你自己去。」

  ◆听众B的来信

  其实我会读汉字,你们不觉得「姊」跟「柿」这两个字很像吗?

  大平:「确实很像。」

  春贺:「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回答也很简短啊。」

  实瑠:「真是单纯的家伙。」

  ◆听众C的来信

  前几天在国语课上学习了「贫乳」这个古语。这原本似乎是指胸部很小,不过后来却衍生为「小比较好」的意思。不过,为什么「胸部很小」就代表「比较好」呢?普通不是都希望胸部大一点吗?

  大平:「唉,真是可悲的问题啊。没办法了,我还是认真回答一下……就以日本的科技为例吧,追求小型化与轻量化向来是传统。就好比那些3C产品,日本人总是希望能更迷你精致,对吧?这种小而美的价值观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春贺:「日本的国土绝不算广阔。国家的地形自然会对上头居民带来精神层面的影响。『贫乳』算是诞生于风土的一种词汇吧。」

  大平:「好想舔贫乳。」

  春贺:「像这种绅士也是风土的赠礼。」

  实瑠:「你们这种叫风土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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