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罗马假期

  第一章 罗马假期

  1

  不可思议的是,在不同国家所看到的天空色彩也会有些许的不同。

  草薙护堂从机场窗户仰望着的天空,并不是日本特有暧昧又富有深度的蓝天,此处拉丁国度下的天空,是仿佛冲破天际般的高空,以及令人惊讶的碧蓝。

  把视线转向前方放眼所见的,是形形色色不同国籍、人种往来交错的人群。

  这在日本算是很难得一见景象。

  ——菲乌米奇诺机场。

  又称列李奥纳多·达文西机场。这里是位于意大利首都罗马的国际机场。

  由于不是因为校外教学而来到这里,所以此时此刻这里的日本高中生大概只有护堂他一个人。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半年之内绝对不想再来这里……”

  在人群忙碌往来穿梭的航站中,护堂一边凝视远方一边发牢骚。

  经过十二个小时飞机上的颠簸,终于到达这个拉丁国家。因为长时间坐飞机的疲劳跟时差的影响,全身都疲倦不堪。

  “虽然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但是那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会替别人设想。”

  他一面忍着哈欠,一面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寻熟人的面孔。

  想找的目标其实非常显眼。

  她鲜亮的金发就仿佛像是耀眼的皇冠一样,而她的美貌比起任何护堂记忆中女性,都还要更加美丽动人,再加上认为吸引众人目光是理所当然般,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

  只要她在身边,肯定是一眼就能认出的容貌。

  但是想找的主角——艾莉卡·布兰德里并没有出现。

  从身穿西装的商人、粗犷的背包客,到一眼就知道是观光旅行的团体游客,虽然周围有如此多彩多姿的面孔,就是唯独不见艾莉卡的身影。

  ……虽然曾经听说意大利人,或多或少都有比约定时间晚到的坏习惯。

  但是以艾莉卡的情况来说,她的迟到并非这种文化或是民族背景影响所造成,单纯只是她个人的懒散而产生的结果。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护堂对这一点非常肯定。

  更重要的是,艾莉卡·布兰德里不仅仅只是懒散,性格更是唯我独尊,总是将自己摆在第一顺位,她就是如此任性的一位女性。

  举例昨天突如其来接到的这通电话。

  〖简单说,如果你能马上来我身边,对我来说会很方便。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去准备搭明天早上的飞机出发,我会去接你。〗

  开头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语气。

  就在五月即将结束,一个周末的午后。

  手机显示着来电时间是星期五下午四点多。

  “你那句〖事情就是这样〗的结论是怎么来的?我没有义务要去管你个人方便与否。我也有自己的安排,你去找别人吧。”

  真搞不懂这个女人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从学校回家的护堂,冰冷冷地回了她一句。

  〖因为我很想你啊,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吧?而且你应该也一样,想我想到不能自拔,这样安排挺不错呀?〗

  “你说谁想你想到不能自拔。别随便捏造我的心情好吗?……更何况离上次见面也才两个礼拜,连半个月都不到,分别生活在东京与意大利米兰的两个人,像现在这样频繁见面才叫不可思议。”

  他尽可能以冷漠的态度抱怨。

  对于这个女人旁若无人的性格已经习惯了,绝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没有错,一想到你已经有半个月无法见到我,就为你感到心疼。与深爱的我相隔两地,对你是多么难以承受,我当然非常了解……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改善的方法,就请你暂且拭目以待,那么回到刚刚所说有关明天出发的事项——〗

  艾莉卡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地说下去。

  真不愧是年龄等于唯我独尊经历的女人,丝毫不顾虑别人有没有任何预定。

  “艾莉卡别再说了,搭飞机的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你愿意好好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商量安排时间,我还会好好听你说,不愿意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果然不愧是护堂。我都亲口提出约会邀请了,能不上钩的人就只有你吧……虽然我没约过其他男生,不过应该不会错。〗

  艾莉卡用愉悦的声音回话。

  护堂不禁眉头深锁,他肯定艾莉卡绝对是故意的。

  她的个性还是一样坏……不过即使知道这个女人如同恶魔般的性格,为之倾倒的男人恐怕还是不少。

  〖那么我再郑重说一次吧。草薙护堂,我希望你能马上来意大利一趟,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因为单靠我一个人恐怕难以解决这件事,请你再考虑一下。我艾莉卡·布兰德以自己的名誉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她的态度突然认真起来。

  甚至还提到了她的“名誉”,既然以此发誓,她就绝对不会说谎,因为对艾莉卡·布兰德而言,名誉比起任何事物都来得重要。

  ——没办法。护堂叹了一口气。

  艾莉卡确实是任性、无视他人想法、自作主张、性格又恶劣的家伙。但是她却也是多次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实在无法拒绝。

  “……我知道了。我就照你说的去做吧,记得来接我。”

  〖真是令人高兴的回答,愿主祝福你的骑士道精神。〗

  “那么我该做什么好呢?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不会协助你做那些可疑的事,这点我要再三跟你强调。”

  〖那是当然的,你只要维持着身为王的举止,还有以王的身份去战斗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可以了……不过,这次不必用上最后的王牌真是太好了,毕竟用那个方法事后感觉也不太好。〗

  “最后的王牌?”

  听到艾莉卡突然冒出的危险宣言,护堂有些惊慌。

  〖没有错,因为我认为护堂有听从我所提出一切要求的义务,这一点你认同吗?〗

  “什么认同不认同,别说傻话了,为什么只是普通朋友却要接受你一切的要求……”

  〖你明明都已经……〗

  艾莉卡小声地细语。

  这、这是当她想要戏弄别人时,语带愉悦口气的恶魔呢喃。护堂不禁想立刻逃离这里。

  〖你明明都已经夺走我的纯洁了,真是无情的人。你已经忘记在西西里岛,你我共度的那晚热情之夜吗?〗

  “那、那是情势所逼,只是碰巧彼此的利害关系相同的结果。并不是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下做出那种事情……”

  〖嗯,没错,虽然我是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纯洁奉献给你,但是那次之后你随即就变得很冷淡……你对已经上钩的鱼儿,就认为没必要再给它鱼饵了吗?〗

  虽然嘴上在抱怨,艾莉卡的口气听起来却非常愉悦。

  你这个恶魔!护堂在心里咒骂。

  “别用那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说法,仿佛我们好像有什么不能告人的亲密关系一样!如果被别人听到会被误解啊!”

  〖确实是亲密关系没错呀,那晚之后,我们也有过多次肌肤之亲,彻夜缠绵——〗

  “拜、拜托你别再用那种让人误解的说法了!”

  〖让你猜猜,如果我把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告诉你那可爱的妹妹知道,你认为会怎么样呢?〗

  护堂领悟到自己已经输了。

  艾莉卡那番话虽然加油添醋许多,却全部都是事实。而这些事护堂并不想被啰嗦的静花知道,那样一来事态会变得很麻烦。

  艾莉卡她现在,毫无疑问一定正在相隔遥遥大海的异国窃笑吧。

  护堂的脑海中十分鲜明地浮现出,华丽的美少女获得胜利后露出自信愉悦笑容的身影。

  “你、你该不会打算用那件事,当成要胁我的把柄吧?”

  〖放心吧,只要你能一直表现出你的诚意,我绝对不会给你妹妹造成任何困扰,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发誓。〗

  “别用名誉发誓在这种事情上!像这种卑鄙的威胁行为跟名誉完全背道而驰不是吗!”

  此趟意大利之行,一切就是如此突如其来。

  为了整理行李回到家的护堂,十分肯定地打开信箱一看。

  ……果然没错,里面有封国际邮件。

  寄信人是艾莉卡·布兰德里。

  信封内装的是成田机场飞往罗马的机票。

  这封信并不是用正常的邮寄管道送来的,因为上面没有邮戳,所以可以如此绝不会错。

  如果不是艾莉卡所属的可疑〖骑士团〗东京分部偷偷送来的,那便是透过不正常的手段——也就是〖魔术〗这种东西,直接从意大利米兰直接寄送,绝对不会错。

  “不好意思,请问……”

  久等不到艾莉卡、正在沉思中的护堂,被一句日文的呼唤声打断。

  不但流利,发音也非常标准。

  “拥有黑头发、黑眼睛,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上下,容貌虽然不错,但因为漏洞百出所以扣二十分的脸……您就是草薙护堂先生对吗?”

  说话的人是一位黑发女性,年纪大约比护堂年长两到三岁。

  “我的名字是亚莉安娜·哈亚马·亚莉阿尔蒂,遵照艾莉卡大小姐的指示前来迎接您,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劳烦你了……不好意思,请问刚刚那段过份的评语,是出自艾莉卡那个家伙没错吧?”

  “是的,果然形容的很清楚,真是太好了。”

  亚莉安娜小姐看起来没有恶意。

  流露出温柔笑容的她,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出头,与一般日本女性并无太大差异,让人感受到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与容貌。

  她是如此一位毫无危险性的女性,甚至无法想像她是艾莉卡身边的人。

  还是说她外表虽然看似连只小虫都不忍下手,实际却是拥有无比怪力、身边无时无刻都藏着刀械的前科犯吗?

  “也许您已经从我的名字猜到,我的祖父是日本人,所以我被委任来照顾草薙先生,请您叫我安娜就好,我的朋友都这样称呼我。”

  “那么也请你叫我护堂就可以了,虽然不是每个朋友都这样叫我,不过艾莉卡是这样叫我的。”

  “我知道了,护堂先生。”

  安娜小姐爽朗地微笑着。

  仿佛像随着微风摇摆的百合花一般,楚楚动人的容姿。

  可是既然她称呼艾莉卡为“大小姐”,那么她应该也是那群自称魔术师与骑士,一堆分不清时代的可疑团体中的一员吧。

  “安娜小姐看起来不太像是艾莉卡的同伴,感觉比较像是一般人。”

  “……啊,您果然也是这样认为吗?因为我没什么才能,目前还在见习中。有幸承蒙大小姐看得起,让我成为直属部下。”

  安娜小姐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也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完全没有可疑的举止。

  她说自己仍然在见习中,护堂十分能够同意。

  “担任她的直属部下……似乎非常辛苦,很危险对吧?”

  “不、不会,我只是负责帮忙处理身边日常事务,并没有什么危险,而且艾莉卡大小姐很强,总是会保护我。”

  负责处理她身边日常事务。

  与其说是部下,反而比较像是当成女仆使唤。

  而且艾莉卡又很懒惰,自己能处理的事一定也会全推给老实的安娜去做。

  ……护堂开始怜悯起这位年长的女性。

  想必她也是艾莉卡手下的受害者之一,自己要尽可能对她体贴一些。

  “话说回来,把我叫来的本人怎么不见人影?”

  “艾莉卡大小姐现在正出席一场重要的会面,等那边结束后她就会过来,在这段时间内将会由我负责来接待您。”

  请放心交给我吧,安娜如此说道。她看起来挺可靠的。

  “安娜小姐有听艾莉卡说需要我协助她做什么吗?那个家伙事情都没解释清楚就把我叫来了,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真是非常抱歉,关于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被交待说护堂先生是艾莉卡大小姐的重要贵宾,要我千万不能怠慢而已……”

  “只有这样?她没有跟你说明我的身份吗?”

  “是的……或许是因为护堂先生似乎是超级重要的人物吧?所以她认为我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我想我应该算不上超重要吧。简单来说,我只是被艾莉卡强迫叫来这里的日本高中生,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要说有问题的部份,应该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很难被归类在能简单来说的这点上。

  不过这件事没必要去刻意宣扬,因此护堂决定闭口不谈。

  “啊,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说话不太适合,我们上街吧,护堂先生是第一次来罗马吗?”

  “不算是,不过每次都是被艾莉卡叫出来,不管是去哪里都没有悠闲的机会。”

  “那么这次刚好有充份的时间了,艾莉卡大小姐吩咐,在她联络我们之前可以自由逛逛,就由我来担当您的导游吧,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车子啊……如果是那种司机接送的豪华BMW轿车就不必客气了,我坐不惯那种车,会让我静不下心。”

  艾莉卡每次安排车子接送时,几乎都是那一类的车。

  之前曾经问过她,她却回答几乎没有搭过一般巴士或是电车的经验,虽然安娜应该不太可能也是跟她同类的人,不过……

  “我不会那么奢侈的,司机就由我来担任,请您放心。”

  为了让护堂安心,安娜露出一个微笑向前走去。

  她的表现再度让护堂感到敬佩,以艾莉卡挑选出来负责接待的人选来说、会选像安娜小姐如此正经的人来,实在让人无法置信。

  照顾人也无微不至,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只是一般的普通人。

  ……然而当护堂深刻体会到这段感想实在太早下定论时,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2

  在萨伏依王室公主所居住的府邸改建的饭店中,某间广阔的房间里正举行着一场会面。

  时间虽然是白天,房间内窗帘却是紧闭着,完全遮断外面的视线。

  围绕在这张专程运送来特大会议桌旁的人数,包含艾莉卡一共有四人。

  首先是她——艾莉卡·布兰德里。

  十六岁的艾莉卡在此处是最年轻的人。

  老人一共有两人。他们是〈老贵妇人〉与〈雌狼〉的统帅,即便是在这个魔术世界兴盛的国家里,双方都是历史渊远且强大的骑士团。

  用古老的称呼来说就是Grandmaster(至高统帅)。

  然后最后的第四个人是一位青年。

  他是领导骑士团〈百合之都〉的年轻统帅,年纪应该是三十出头。

  这个男人与艾莉卡的地位相同。

  他与代表〈赤铜黑十字〉的艾莉卡一样,都是获得〖大骑士〗位阶的骑士。

  从古至今出现过成千上万的魔术师。

  除了伟大的魔导师外,当中也不乏骗子,而同时钻研刀枪剑技与魔术的〖骑士〗,也是其中一员,艾莉卡等人是当时活跃于中世纪,同时供奉神之子与魔神巴风特的圣殿骑士团后裔,他们除了是魔术师外,同时也是武人。

  而大骑士的称号,在其中更是唯独勇士中的佼佼者才允许被赋予的。

  “那么各位,差不多该做个结论了,这次让我们都伤透脑筋的原因,这个戈尔贡之石(Gorgoneion)到底该交由谁来处理呢?”

  〈老贵妇人〉的统帅如此提案。

  而提出异议的则是〈雌狼〉的统帅。

  “交给谁来处理?这样好吗?我认为这似乎不是明智的决定。虽然我们的盟主,萨尔巴特雷大人不在,但因此就向异国的王求援,这未免也太丢脸,不怕沦为笑柄吗?”

  “想笑的人任由他们去。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戈尔贡之石是真品,然而我们却没有能依赖的王,与此相比一时的耻辱不过是小事。”

  “受辱尚是小事。如果因此惹怒了王,那该怎么办?一旦萨尔巴特雷大人知道我们求助于其他的王,谁能预料他会多么愤怒?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件事。”

  这些发言不是由一般普通的老人口中说出。

  但是,即便剑术高超、身怀希世罕见密术的老魔术师们,对〖王〗的敬畏之念依然表露无遗。

  没错。即使是最强的骑士、最上位的魔术师依旧无法与〖王〗或〖神〗抗衡。

  此乃这个世界的真理。

  “可是萨尔巴特雷大人真的会在意这些小事吗?我们在那位大人的眼中,不过是聚集在蜂巢的蜜蜂般程度,对蜜蜂们要选出新的女王蜂这种事,我想应该不会感到任何愤怒吧?”

  在两位老人的争论中插嘴的人,就是〈百合之都〉的统帅。

  这位高挑男子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脸的下半部份长着杂乱的胡子,五官虽然端正,却给人一脸阴沉的感觉。

  身上穿着是十分有品味的西装,却搭配了没什么格调的紫色领带。

  象征着〈百合之都〉的代表色彩正是紫色。

  旗下成员的身上某处都会配戴紫色象征,这也是义务之一。

  而艾莉卡身穿的深红色礼服与头上装饰的黑玫瑰头饰,同样是代表了〈赤铜黑十字〉的红色与黑色象征。

  “话虽如此,我实在想不出这件事到底该求助于哪一位〖王〗,戈尔贡之石是古老的大地之母象征,虽然这也意味着将与最古老的女神对决,但是沃邦侯爵想必仍然会跃跃欲试吧。然而以结论来说,即使自〖不顺从之神〗手上逃过一劫,却招来巴尔干半岛的魔王,岂非得不偿失。”

  那位魔王一旦拿出全力来战斗,恐怕一、两座城市也会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

  这是因为他所持有的〖权能〗,几乎都是将立于大地之上的万物彻底击垮、撕裂、粉碎之类的能力。

  “我们能求助的王还有一位。”

  是时候了,此时艾莉卡做出这个判断,她终于开口发言。

  她认为要结束这场没有益处的会议,这是最好的时机。

  “听说美国的约翰·布鲁特·史密斯先生很关心一般平民的安危,是一位难得的王,你的意思是要远渡大西洋去聘请他回来吗?”

  〈百合之都〉的统帅以闲话家常的语气发问。

  而艾莉卡也用喝咖啡闲谈时,那种轻松的语气回答:

  “不是的。那位洛杉矶的守护圣者,据说光是为了从〈蝇之王〉手上保护西海岸,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想必没有多余的心力答应我们的请求。”

  两位年轻人的态度看起来,似乎比起老人们更加宽裕。

  他们并非小看这次事态的严重性,傲慢的态度是来自于对自身才能的自信。

  “那么你是指江南的罗濠教主?还是康瓦尔的黑王子呢?他们各自都统领着崇拜他们的结社。除非我们加入他们旗下,否则他们是不会出手相助吧?”

  “我指的也不是这两位。另外我先说明,也不是亚历山卓的艾西亚夫人。”

  “那么就已经没有人选了。〖王〗——也就是拥有弑神者位阶的人,这世上只有六人而已。他们的名字刚刚都已经举出来了。”

  东欧的老侯爵与中国南方的武侠王,以及妖魅洞窟的女王。

  他们都是已经活了两个世纪以上、资历最深的魔王,再来是不断扩张着新大陆黑暗的异类英雄,以及夺取了大英帝国的睿智被称为漆黑贵公子的王。

  然后在本世纪,一位欧洲最强的剑士也得到王的资格。

  到此为止的一切,都是只要跟魔术有关连的人众所皆知的事。

  可是,最后还有一位出生于东洋岛国的王,他的事目前为止还鲜为人知,只有为数稀少的例外——像是自己这种亲眼目睹过他战斗的人。

  艾莉卡略显出一股优越感,并且将他的名字说出口。

  “不,还有一个人。草薙护堂的名字还没提到,他是最新的王,第七位的弑神者,我指的人选就是他。目前萨尔巴特雷大人不在,我们能寻求庇护的人只有他了。”

  “草薙护堂!”

  〈雌狼〉的统帅发出低吟般的声音。

  “近来时常听到这个名字,在意大利这里流传着成为弑神者的日本人……但是终究还是谣言,我们没有确切证明。”

  “格林尼治贤人议会的报告我也读过了,你指的是上面提到他打倒战神乌鲁斯拉格纳,篡夺了十大化身的权能这件事吧?……这点实在很难相信。”

  对于采取否定态度的两位老人,艾莉卡回以骄傲的微笑。

  “那么各位知道这个情报吗?目前萨尔巴特雷大人不知去向的原因是为了疗伤,而让他负伤的人正是草薙护堂。是的,就在半个月前的晚上,两位王展开决斗,激战的最终结果是平分秋色。双方都身受重伤,但所幸草薙护堂已经痊愈。”

  “……你说草薙护堂与萨尔巴特雷大人两败俱伤?”

  “不可能!大人可是拥有四个权能,就算草薙护堂如同谣言所说真的是弑神者,他应该只得到一个权能。这种压倒性的不利根本不能相比!”

  艾莉卡以稍微轻蔑的眼神投向老人们。

  “两位在说什么傻话,他们都是身为人却因弑神,进而升格为王的人。数字上的战力差距,实际上有什么意义吗?”

  听到这一番话,两位老人露出不悦的神情闭口不语,代替他们开口的是〈百合之都〉的统帅。

  “有件事情我想先请问你。艾莉卡·布兰德里,你是如何得知连我们跟贤人议会都不知道、两位弑神者决斗的这件事?”

  拥有〖紫之骑士〗称号的青年提出询问。

  这是〈百合之都〉里大骑士代代相传的头衔。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正是那场决斗的见证人。我曾经亲眼见证过草薙护堂的战斗,因此才会提出这个建议。草薙护堂有朝一日,一定能成为足以匹敌萨尔巴特雷大人与沃邦侯爵的魔王。为了那一天,我认为我们应该趁早与那位大人建立深厚的关系。”

  “喔~竟然能让人称〖深红恶魔〗的艾莉卡小姐如此看重他,真是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从你的谈话中推测,你私底下似乎也与他关系匪浅吧。”

  “是的,你们可以这样想,我艾莉卡·布兰德里——是那位大人的爱人,同时也是他的第一骑士。”

  艾莉卡毫不谦虚地将当事人极力想撇清的事宣言出来。

  对此,在场的人们无一不是叹气。

  “〈赤铜黑十字〉已经归顺于草薙护堂的名下了呀!”

  〈雌狼〉的统帅叹道。

  拥有〖王〗——也就是弑神者的国家并不多。

  毕竟在这个世上仅仅只有七人,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在意大利这里有萨尔巴特雷·多尼这位王者,几年前还只是一介骑士的青年,打倒了赛尔特的神王努达(Nuadha)得到王的资格。

  弑神者以欧洲为中心,拥有庞大的权威。

  举凡与魔术有关连的人,以及他们所影响的政经界重镇们,对身为“王”的弑神者们皆誓以忠诚,成为他们的臣下。

  他们是霸者也是魔王——因其无可匹敌的魔力,也让“王”成为令人敬畏的暴君。

  对于那股力量恐惧、崇拜,誓以忠诚的个人或是结社不在少数。

  “并非〈赤铜黑十字〉归顺于草薙护堂的名下。我所说的,仅仅只是我个人成为他的爱人,在他身旁服侍他……当然也许将来也极有这种可能性。”

  对于露出柔和笑容的艾莉卡,〈老贵妇人〉的统帅则是嗤之以鼻地轻笑出声。

  “原来如此,我总算知道你会被派遣过来的理由了。虽然是此等年纪就继承了大骑士位阶的神童,要让你现在就与我们同桌较劲恐怕还嫌太早,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想由你担当诱饵,将那位年轻弑神者拉拢过来。”

  “刚才的发言我就当成没听见,否则就可能有损各位长老身为绅士的风评了,去深入追究相爱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种事难免被人贻笑不识抬举。”

  “哈哈,说得真好!的确是挺可靠的狐狸精。”

  老人们笑着说出这句讽刺的话。

  依然微笑的艾莉卡耸了耸肩膀,这种场面与其高声辩论,不如沉默以对更有效。

  “罢了,也就是说只要有你在,〈赤铜黑十字〉就有希望得到草薙护堂的庇护。而能获得你这种人才的青睐,正是证明草薙护堂实力最好的佐证——所以你才会提议借助他的力量是吧?”

  “是的,更重要的是萨尔巴特雷大人的盟主之名终究只是头衔,那位大人只对自身的战斗抱持兴趣,所以有备无患,趁早与其他的王建立良好的关系这一点,相信是不会错的。”

  “可是很遗憾,我们没有亲眼确认过你所说的草薙护堂能力,他是否是真正的弑神者这点,我等必须亲自评断才行。”

  对于朗朗而谈的艾莉卡,〖紫之骑士〗冷淡地建议。

  “我当然认为〖深红恶魔〗的证词比黄金更有价值,可是很遗憾的,我无法仅凭这一点就将我族的命运托付于他。”

  “当然,我也知道各位一定会这么说,那么就由我来提出那个证明吧。”

  〖紫之骑士〗终于如同艾莉卡预料般提出这个疑问。

  计划正如自己确信的预定进行,艾莉卡的嘴边浮现鲜明的笑容,她仿佛鲜红山茶花般的娇艳笑容,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叹不已。

  “你要如何证明?”

  “草薙护堂已经抵达罗马了。今晚,请各位亲眼目睹那位大人战斗的姿态,比起千言万语的口舌之争,相信这个方法更能让人信服。”

  “既然你提到战斗,那么对手是谁?要找到能够与王一战的对手可不容易。”

  “这个人选已经在你们眼前了。”

  艾莉卡脸上浮现出愉悦的微笑,那是前一天护堂在电话另一侧想像时,分毫不差的华丽笑容。

  “就由我艾莉卡·布兰德里来担当王的对手。还是说〖紫之骑士〗,你认为〈赤铜黑十字〉旗下大骑士、人称〖深红恶魔〗的我,不够资格担任测试实力的对手?”

  “不……没那回事。原来如此,如果是你确实是最合适人选。”

  上当了。

  〖紫之骑士〗脸上浮现出苦笑,阴沉的表情第一次被瓦解。

  “各位长老意下如何?能够亲眼目睹王的战斗,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明了,如果草薙护堂的力量是真的,我赞成艾莉卡小姐提出的建议。”

  为了制造让老人们点头的契机,〖紫之骑士〗提议。

  “充满谜团的年轻弑神者与〖深红恶魔〗的对决——这确实是一张令人感兴趣的王牌,艾莉卡小姐,我们暂且先照着你的剧本走吧。”

  3

  当然,并非神的草薙护堂无从得知,自己在与他本人完全不相关的地方,被选定成为决斗的当事人这件事。

  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忙于挥去刚从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的死亡阴影。

  这三个月以来,护堂历经了各式各样的危机。

  明明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差点命丧于上个世纪下的刀呀、枪呀、斧头等的次数,光用一只手数都数不清,他也是在实际被狙击过后才知道,原来弓箭之中有一种石弩,能利用绞盘的机关拉曳弓弦进而提升射程以及破坏力。

  不过这一些至少都还是人类智慧所及的领域,都还算能简单应付。

  他也曾经领教过,一般凡人在瞬间脑髓就会沸腾致死的诅咒,或是差点被来自地狱深渊悍马的马蹄踩扁的经验。

  可是,本来应该是享受着和睦观光之旅的导游车上,怎么会上演如同动作电影般特技驾驶情景,车子不是差点撞上建筑物,就是飞出马路潜入河里,完完全全超出意料之外。

  “……难不成艾莉卡是知道这点才刻意安排的?”

  护堂开始猜测。

  他想起那位少女的个性,就和她的外号“恶魔”一样贴切。

  是的,亚莉安娜小姐的驾驶技术实在令人畏惧。

  莫非艾莉卡就是知道会这样,才刻意将接待的工作交给她吗?

  “不好意思,我还不太会开车……”

  “这种车我是第一次驾驶,刚刚开车过来时我也费了一番功夫……”

  走向停车场时,虽然安娜曾经说过这番话,但是护堂当时没有放在心上。

  他认为这只是一种谦虚的客气话。

  从日本人的感性来看,自然而然地会这样想。

  因此护堂疏忽了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个重要提示,最后搭上了这台车。

  “这台车真的很奇怪。除了刹车跟油门之外,另外还有一个脚踏板呢。”

  “不过没关系,刚刚开车过来时已经记住驾驶方法了,因为速度如果放慢引擎就会熄火,等一下会开快一点喔。”

  听到安娜这样说的时候,护堂终于感到有些不安,不过已经太迟了。

  他已经坐上副驾驶座,而且系上了安全带。

  ——一瞬间的急速发动与加速。

  安娜驾驶的车子以子弹般的速度冲上大马路。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经历濒死体验……”

  这里是城市中随处可见、提供咖啡或是简餐的咖啡馆。

  护堂刚从失控的车子下来,坐在某间咖啡馆店门口的藤椅上,品尝着特苦的意式浓缩咖啡,负责开车的安娜正在找地方停车。这间店在罗马的哪一区护堂完全不清楚。

  ……十几分钟前。

  安娜小姐一边应付不习惯的离合器,一边开车飞驰在市区的街道上。

  她说如果速度减慢引擎就会熄火,便开始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奔驰,与前方车辆(有、有时候是对向车道的车)仅以一线之隔的距离擦身而过,就像极限特技般狂奔不已,直到曲折的道路差点转不过弯、快要冲进河里前的瞬间紧急刹车,才结束这段失控过程。

  “……安娜小姐,先把车停到这附近的停车场吧,我想在这附近消磨一下时间。”

  护堂马上以不由分说的语气指示。

  把自身性命交给分不清手排车与自排车的菜鸟驾驶,实在太危险了。更可怕的是,驾驶本人对自己那种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驾驶技术居然毫无自觉。

  “咦?可是我还得带护堂先生参观罗马——”

  “不了,我已经感觉有点累!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目送急速狂奔的车子驶远,护堂走进附近一家咖啡馆,跟说着一口浓浓罗马腔的大婶点了一杯浓缩咖啡。

  “……安娜小姐难道只是外表看似普通人,实际上却是非常笨拙的个性吗?刚刚差一点就要死了。”

  原本护堂对于运势占卜之类的不太在意。

  但是最近慢慢开始改变想法。

  他怀疑自己或许真的是运气非常差的倒霉鬼……

  虽然从前不曾想过自己十分不幸,但是这半年来差点丧命的次数急速增加,不由得开始理解那些深信命运的人所说的命运这回事。

  在喝完手上这杯浓缩咖啡之后,更让他深深感觉到命运的恶意。

  正当护堂将手上的杯子放回桌面的瞬间,他与人来人往中的一名少女四目交接。

  两个人互相对望。

  ——糟了。

  这个少女不是普通人,这一瞬间的直觉让他觉得不妙。

  因为时差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刹那间紧绷起来。身子马上挺直,从四肢到指尖开始缓缓运劲。

  身体如同宿敌当前般,自然而然进入战斗态势。

  “………………”

  而少女也停下脚步,仔细凝视护堂的脸,对方是不是也在直觉下把护堂认定为仇敌了?

  那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少女。

  年纪大约十三、十四岁左右,年幼的她带着楚楚可怜的天使般容貌。

  但是这并不值得惊讶。〖他们〗的姿态往往不是极端美艳,就是极度诡谲异形。

  “……听说此地有位自称骑士的杀神之人,那个男人拥有斩断这世间万物的魔性之剑……那个人就是你吗?”

  不知何时——

  拥有少女的姿态的某种存在已经来到身边。

  一头及肩的银色秀发,有如融入月光似的映照出淡淡光芒,瞳孔则像是暗夜一样漆黑。

  “不是,你所说的那个男人不久前受了伤,暂时去南方的岛屿疗伤,接着还随口说要顺便渡假。”

  让他负伤的人正是护堂自己,不过他没有打算张扬这件事情。

  “……是吗?那么你跟妾身一样,也是异国旅人啰。”

  仿佛凝结住夜色般的漆黑瞳孔,静静地凝视护堂。

  “你想怎么做?现在妾身目的只在取回〈蛇〉,因此认为没有与你一战的必要性。然而你倘若有此打算,妾身也会全力应战。武力与胜利乃是妾身的仆人。”

  “我并不知道你说的〈蛇〉是什么,不过我没有那个打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直维持现在的关系,跟你们战斗并不愉快。”

  “理解了,妾身会速速离去,然而杀神之人呀,你在说谎。”

  “说谎?”

  “没错,没有一个杀神之人不对与我等之战抱持兴趣,因此你是个骗子。”

  留下这番话后,银色头发的少女从草薙护堂的面前离去。

  呼,护堂叹了一口气。

  幸好没演变成战斗就解决了,不过就算她是神,随便说自己是骗子也太没礼貌了。

  就在他这么想时,黑发的女性急急忙忙往这边走来。

  “对不起,护堂先生。让您久等了!”

  这个人是安娜。她一走到桌子旁边,护堂立刻拜托她。

  “可以跟你借一下手机吗?我有事要跟艾莉卡联络。”

  “虽然是没有问题,不过那边的会谈也许还没有结束喔?”

  先说明之后,安娜将手机交给护堂。

  〖亚莉安娜,什么事?〗

  拨话几次后,对方终于接听了,那是隔了一天没听到的艾莉卡声音。

  “是我,有事要问你。”

  〖你到了呀,怎么样?跟亚莉安娜相处的还好吧?〗

  “关于这一点我有很多话想跟你抱怨,不过这些晚点再说。你这次把我叫来的目的,难不成是要我与神决斗吗?”

  〖这点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不过可能性很高……难道,你已经遇到了?〗

  “没错,就在刚才,对方是女神。”

  〖是吗……那么得赶快加紧脚步才行了。我们现在就会合吧。你跟我都得为晚上的决斗做准备才行——〗

  “……你刚刚说什么?”

  护堂听到不能置之不闻的发言,刻意再问了一次。

  〖我说,今晚,你跟我要决斗……我想就算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不能取消的,好好准备啰。〗

  “到底是什么前因后果,才会跑出这个决定……”

  命运就如同掷出的骰子,不断提示出一个又一个的新局面(明明自己并不想)。事到如今护堂才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命运不是普通坎坷。

  ——————————

  时间是晚上九点过后——

  护堂与安娜来到一间高级意大利餐厅。

  也许这里是在日本也相当闻名的名店,但是护堂对这些事并不清楚。

  安娜带着他来到这间店的时候,护堂的心里也只有“真是气派的餐厅”这种程度的感想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等待的那位少女。

  他原本担心没穿着正式服装与领带能不能进去,不过看来是多余的,也许此处的店长和艾莉卡他们也有特别关系的缘故。

  当他们来到预约位子时,艾莉卡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护堂,好久不见了,虽然很希望能听到你说出期盼这次重逢的喜悦话语,不过我不会奢求,毕竟我很清楚你没有诗人的才华。”

  “如果你能改一下那种什么事都按照自己方便去解释的个性,也许我会考虑一下。”

  艾莉卡与护堂坐位在窗户旁的小桌子旁,安娜则是恭敬地站在旁边。

  与穿着便服就进来的护堂相比,艾莉卡穿着一身鲜艳的深红色礼服,两人相较之下非常不搭配。

  秀长泛红的金发上,配带了黑玫瑰的发饰。

  或许是因为华丽又带有霸气的表情,金色的头发让人觉得就像骑士的头盔或是王冠。

  艾莉卡·布兰德里,是就连木头人一般迟钝的护堂,都不得不承认她是十分有魅力的美少女,如果个性能再好一些就好了,他时常都这么觉得。

  “亚莉安娜,辛苦你了。没有任何怠慢之处吧?”

  “是的,大小姐……只是很遗憾护堂先生说他有些疲倦,无法带他参观罗马的街道。”

  护堂只能假装没听见安娜的回答。

  就算他说出自己原本保留的一点体力,在生死一线之隔的飞车经历中消耗殆尽这些事情,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真是太好了。护堂,亚莉安娜有好好的担任导游一职吗?我因为有事要忙不能去接你,原本还有点担心。”

  “嗯,怎么说呢……还算不错。”

  护堂没有看漏艾莉卡眼中流露出来、那种恶作剧小孩的光芒。

  她特地派安娜过来,果然就是想让自己头痛。

  “是吗?没有失礼的地方真是太好了,毕竟护堂可是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丈夫的人,更是货真价实的弑神者——”

  “……咦?艾莉卡大小姐,请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护堂是我未来的老公,同时也是真真正正的魔王呀。”

  安娜她清秀聪明的笑容,瞬间仿佛冻住一样。

  虽然对隐瞒这些事情感到有些愧疚,护堂仍然要求艾莉卡订正刚刚一部份叙述。

  “喂!等等,我们之间从来都没做过结婚的约定呀!”

  “……你都已经夺走我的贞操了,难道想说我们之间只是玩玩而已吗?太无情了,我献出身心的恋人,竟然是如同那位DonJuan(唐璜)般的花花公子——”

  艾莉卡刻意使用悲剧女主角的口吻。

  即使没看见她嘴角流露出的窃笑,也能清楚看出她正以捉弄护堂为乐。

  “拜托……根本不是你说的那回事,你那时候也很清楚不是吗?”

  “居然还编出这种谎言。啊~~身为天主虔诚仆人的我,只能进修道院清净我的身心了,想不到我还如此年轻,就得远离红尘俗世了……”

  “你哪里虔诚了?你这个不知道该称为异端邪教,还是修道会的魔女,别用那种纯洁善良的天主教徒语气说话!”

  护堂一边假装发脾气般向艾莉卡抱怨,一边偷偷瞧向安娜那边。

  ……她就像同时看到大魔王跟性侵犯一样,同时以惊恐和义愤填膺的眼神投向这边。

  “太过份了,见面时说自己只是普通学生……想不到竟然是会说出‘看啊,人们就像垃圾一样’的恶魔……而且还用甜言蜜语欺骗了艾莉卡大小姐,无情地蹂躏她……实在太恶劣了!”

  “请别随便妄想出那种虚构的剧情,这家伙像是会被甜言蜜语欺骗的人吗?艾莉卡也别再胡扯了,特地把人叫来却还这样作弄,太没礼貌了。”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是胡扯,不过算了。我们的关系以后再好好谈,先说刚刚提到的决斗一事。”

  好不容易终于进入正题。

  前菜的盘子开始送上桌,这是为了决斗而准备的吗?艾莉卡的饮料罕见的不是葡萄酒,而是点了矿泉水。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原因我非得与你决斗不可?”

  “为了要证明你所拥有的力量,目前在各个继承了古老魔术的骑士团干部们都聚集在罗马这里,商讨要如何处理戈尔贡之石,我提议了交由你来保管,而其他三人提出如果能确认你的力量才愿意赞同的条件,这就是事情经过。”

  “……戈尔贡之石是什么?”

  “那是两个月前,在卡拉布里亚海岸被打捞上来的神话世纪遗物。戈尔贡之石是被蔑弃的女神象征、失落已久大地之母的睿智、通往黑暗的路标。不过时间有限,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好了——”

  “还是不用了,不必说明给我听,如果是跟神有关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艾莉卡正准备开始滔滔不绝地说明时,护堂打断了她的话。

  由于某种原故,护堂尽可能不去知道与神有关的知识,看到护堂刻意回避的态度,艾莉卡笑着说出真是伤脑筋的人。

  “不过你已经与那位很可能就是〖不顺从之神〗的女孩子见过面了吧?相信迟早战斗的宿命会再度让你们相遇。我可以跟你打任何赌,到时候你一定会自己来拜托我告诉你的。”

  “你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先不提这个,为什么非得以决斗当成证明力量的方法?其他的方法多的是吧?”

  “没有其他方法,对我们骑士来说,决斗是最重要的仪式,以经过无数锻炼的武技相互较劲,展现出狮子般的勇气,最终获得胜利成就功名——由彼此相爱的两人来进行如此重要的仪式,你不认为这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吗?”

  “谁会这么想呀!应该说我只觉得简直就像恶梦般的夜晚。”

  “你还真不诚实。啊~~你是因为有旁人在看所以觉得害羞吗?”

  艾莉卡一边看着沉默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主人谈话的安娜,一边点点头。

  “放心,等决斗结束,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这部份的兴致就先留到稍后再慢慢享受。”

  护堂觉得自己的不幸,似乎完全都是由艾莉卡带来的。

  第二章 与深红恶魔决斗

  1

  夜渐深沉,繁星高挂在夜空——

  艾莉卡以危险为理由,没有带安娜一同前去。

  她与护堂两个人前往的是著名罗马竞技场附近的山丘上。

  在遥远的西元前,罗马的建城是围绕在七座山丘间,这在史实上是相当有名的。

  这里被称为帕拉蒂尼山,是罗马七座山丘之一,曾经是共和时期的高级住宅区,也是帝国时期宫殿的一隅。

  如今只是著名观光胜地罗马竞技场附近,静静被荒废的一座废墟。

  虽然仍旧是观光景点,但是与临近的竞技场相比就显得冷清不少。艾莉卡说出她的感想。

  不知道是否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此时周围的气氛,即使出现罗马贵族的幽灵一点也不会让人奇怪。

  “话说回来,一千五百年以上的建筑物还能保存这样的外形,光看着就令人感到赞叹。”

  以砖块砌成的建筑遗迹。

  同样以砖块铺排而成的通路。

  漫步在废墟之间,护堂四处张望留意周围的景色。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是在白天来,不过像试胆大会一样也很有趣。

  四周完全没有路灯,也没带手电筒却依然能前进,这是因为艾莉卡与护堂同样拥有猫头鹰般的夜视能力……这也是自春天以来历经多次生死危机后,得到各种超出凡人能力的体质之一。

  “是吗?像这种古老建筑物四处都有吧?像是中世纪的寺院还是城堡,听说日本也有不少不是吗?”

  “历史年代的水准截然不同,而且除了观光景点外的地方就没有那么容易见到了。”

  艾莉卡的意见是生长在巨石文化圈人们的观点。

  原本在意大利的许多城市,大部份的建筑物与名称几乎都是自中古世纪时的城邦都市直接传承下来。

  要说街道与城市整体,有一半是历史的遗物一点也不为过。

  特别是罗马这里,街道、桥梁、以及下水道等都是帝国时代建造的设施,就这样一直沿用,顶多只是经过简单的修缮,至今仍然能够正常使用。

  “护堂,我们两人已经多久没有独处了,能不能不要光说那些没有情调的话呢?这可是难得的短暂幽会机会唷。”

  艾莉卡突然靠近过来。

  她紧紧贴近护堂,开始在耳边喃喃细语。

  面对诱人的少女积极展开的示爱行为,只要是健全的高中男生,不论是谁都会脸红心跳起来。

  护堂当然也不例外。可是……

  “我不是已经再三跟你声明,请你别开这种玩笑了,应该好好遵守礼节,建立良好健全的友谊关系才对!”

  “我才没有开玩笑。那不过只是分隔已久的恋人,确认彼此间爱意的方式而已。”

  艾莉卡无视护堂的反驳,再度把脸贴近。

  两人脸颊相互紧贴,艾莉卡将身体都靠了上去,并且如同蜜糖一样轻声细语。

  护堂拼命地保持距离,努力不断往后退。

  “我、我们又不是恋人,拜托你适可而止!”

  “我才想拜托你快点接受我的求爱,你到底是对我哪里不满?无论容貌、年龄或是身材,完全都不是问题才对……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别胡说。我完完全全是正常人!不对,这不是喜好的问题啦!”

  艾莉卡仍然紧紧依附在不断后退的护堂身上。

  ……说真心话,对她任性的一面还是强硬的一面,渐渐习惯之后就越来越觉得可爱这一点,让自己不禁担心起来,尽管一直都被她任意摆布,不可思议地却无法讨厌她。

  虽然如此,还是无法回应艾莉卡积极的求爱方式。

  “我喜欢护堂,而护堂对我也很有好感吧?你看,什么问题都没有,即使结婚一定也能好好相处,我们说不定会成会世上最强的夫妻。”

  “我想说的这是这个!你别擅自决定结婚这种事啦!我还不打算成家!”

  他可以想像到一旦接受了她的爱意,一定会被强行绑去教堂结婚。

  如果假设人一生有八十年,护堂连四分之一的时间都还没过完,这种程度的人生经验下就决定了一生的伴侣,自然会让人犹豫不安。

  而且还有一个更确切的理由。

  虽然艾莉卡表面自称是护堂的恋人,不过她大概也是另有所图。

  “——我说艾莉卡,请你别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上利用我好吗?我本来就欠你不少人情,虽然你让我很伤脑筋,不过我依旧把你当成朋友,只要你好好说明我一定会帮你,所以能不能别再这样做了。”

  护堂以认真的口气诉说。

  虽然这不是什么自满的事,护堂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草薙护堂是一个说话既不风趣,更不会察言观色的木头人。

  妹妹也时常骂他迟钝,或是嫌他啰嗦之类的。

  不会有奇怪的女孩子喜欢这种男生才对,更何况以艾莉卡的条件,只要她希望的话,任何对象都能随她挑选。

  “这是你所属的骑士团什么的,命令你来诱惑我才这么做的吧?我都明白,所以你不必逞强,我不希望你对我说这种谎——喂,你有在听吗?”

  “我听到了……你真的不是普通迟钝啊,如此艳丽的一朵鲜花,自己请你将它摘去,而你却完全不理解它的心。”

  艾莉卡依然紧贴着护堂,她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对她来说,是难得一见、打从内心开始担忧的沉重叹息。

  “我可没有愚忠到会依照上层的命令去选择自己的爱人,连这点小事你居然都分不清,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家伙。”

  “我也有自觉自己不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啦……拜托你别再继续下去了!”

  艾莉卡好不容易放开挽着自己的手,才刚安心的瞬间,她的双唇就已经亲吻过来了。

  而且不是亲吻脸颊,而是轻轻吻在双唇上。

  “这是处罚你一直冷落我……算了,之后再慢慢地花时间,让你理解我的爱意。先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吧!”

  轻快微笑的艾莉卡看起来格外耀眼。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浮现奇怪的念头,护堂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有关安娜小姐的事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亚莉安娜啊,她耿直又善解人意,是个好孩子吧?”

  听到这种说法,护堂脸上不禁浮出阴影。

  “别叫比自己年长的人‘好孩子’啦,太没礼貌了。还有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亲自确认,是不是你刻意安排安娜小姐负责开车的?”

  “……哎呀,你真的坐上安娜开的车啦,你还是像狮子一样勇敢,真是可靠。”

  面对护堂质问的视线,艾莉卡若无其事地带过。

  看来她是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了。

  “要回答这种可疑的话,起码也看着我的眼睛说。那果然是你的阴谋,拜你之赐我差点以为死定了。”

  “说什么阴谋真不好听,我只是跟她提议如果能开车带你去观光,或许你会比较高兴而已……亚莉安娜果然是个耿直的好孩子。”

  一边闲话家常的两人一边走着。

  突然前方宽敞起来,两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竞技场,这个地方也是过去罗马皇帝·屋大维的宫殿遗址喔。”

  此刻眼前巨大而细长的墙壁,或许就是过去宫殿中壮丽的城墙。

  四周几乎都是横躺着的圆形石柱群,只剩下少数一部份还伫立着。

  被这些包围着的是一片绿色的空地,在那里有三位先到的客人正在等候。

  首先是两位老人。

  应该就是艾莉卡所说的〈老贵妇人〉与〈雌狼〉的统帅。

  然后是一位青年。他应该就是统领〈百合之都〉的〖紫之骑士〗。

  顺便一提,他们所属的骑士团都属于秘密结社。

  在地中海沿岸的各国里,似乎存在着许多以中古世纪圣殿骑士团为根源的结社。

  “初次见面,草薙护堂,能见您一面本人深感荣幸。”

  对于〖紫之骑士〗惯例式的招呼,护堂低下头回应。

  “你好,我是草薙护堂,虽然因为种种因素成为特异的体质,不过不是各位必须要敬畏的人,请把我当成一般人对待就好。”

  “……您太谦虚了,光从现在这番话就证明了您不是一般凡人了,您这些意大利话,并不是普通生活中能够学习到的语句吧?”

  “没错。那正是〖千之言语〗——只有长年钻研魔术,领悟到言灵中奥义的专家才能习得的秘术,像您一般年纪就学到此术的人可不常见。”

  两位老人轮番赞赏。

  护堂自从成为弑神者以来,困扰着如何与外国人交谈上的情形并不多,只要与对方相处三日,自然就能听懂对方的话,也能流畅地对谈。

  虽然一直觉得这是很方便,却也非常离谱的能力,想不到原来还有这个典故……

  就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身旁的艾莉卡开始高声说:

  “好了,演员都到齐,那么也差不多该开始了。〖紫之骑士〗,可以请您来担任见证人吗?”

  “没有问题,〖深红恶魔〗。长老们请先回避。这是弑神者与〈赤铜黑十字〉旗下大骑士的对决,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妥当。”

  老人们对于〖紫之骑士〗建议点了个头。

  随即两个人的身影消失无踪,短短刹那间就完全不知去向。

  “真的消失了,真了不起。”

  “对现在的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赞叹的魔术吧?那只是隐蔽自己的身影,在远处看戏。不管这些,从现在开始这里可是我们两个人的舞台了。”

  艾莉卡离开正感到惊讶的护堂大约五米。

  从那里向〖紫之骑士〗说道。

  “请您喊开始吧。”

  “那么祝两位好运——开始!”

  护堂虽然丝毫感觉不到斗志,还是无可奈何地把目光转向艾莉卡。

  出发来这里之前,她已经事先换了一套衣服。

  不是先前的华丽礼服,而是穿上简朴的长袖衬衫与细长的黑色长裤,感觉比较活动自如,最后再围着一件像是披肩的红布。

  红布上刺绣着黑色的花纹,艾莉卡称这为旌旗。

  记得之前曾经听过她自满地解释,红黑色相间的旌旗只有大骑士阶层才被允许配戴。

  “钢铁之狮,与其始祖的狮子心王呀——请您聆听骑士艾莉卡·布兰德里的誓约。”

  艾莉卡开始咏唱出召唤她爱用武器的不祥咒文。

  响亮地仿佛在吟唱诗歌。

  她们所说的咒文或是言灵之类的秘术,是随自己心意去操控咒力的技巧。

  “我乃勇猛号角继承人,黑衣武士的后裔,非我心折服,吾剑必不被折断。狮子心王啊,请显现斗争之精髓于我手中吧——!”

  剑出现了。

  前一刻仍然空无一物的艾莉卡右手,突然出现了长剑。

  “上吧!狮王之心(Cuor di Leone)决斗的时间到了!”

  艾莉卡的爱剑·狮王之心是把拥有细长刀身的长剑。

  与钢剑截然不同的细长形状,挥舞时如柳枝一样摇摆,刀身闪烁出清冽的银色光芒,可说是如同美术品般优美的剑。

  但是护堂非常清楚,这把剑是连钢铁都能轻松斩断的魔剑。

  ——刹那间,艾莉卡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喂!等一下!”

  狮王之心如同闪电般的刺击,朝护堂的胸口刺去。

  全力朝侧面闪避后,好不容易才躲开。

  可是艾莉卡没有收回刺出的剑,直接水平横劈,就像是紧追着闪躲的护堂般继续斩击。

  千钧一发才闪躲开的护堂,从脊椎开始感觉到死亡的恐怖。

  从突刺到横劈的斩击有如一气呵成。

  那是完全预测到护堂的动作采取的连续攻击。

  “你真的想杀了我吗!?居然冷不防就用真刀砍过来。”

  “这是决斗,用真刀很正常啊。”

  “不准用啦!被那个砍到的话,我就死定了。之前你不是用那把剑把水泥劈开了吗?那我的身体岂不是会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切碎!”

  “豆腐是那个大豆加工成的食物吧?别担心,护堂比那强多了,你之前被萨尔巴特雷大人的魔剑砍伤,最后不是也活了下来吗?见到那一幕,连我都不禁感叹真是强韧的生命力,也很在意如果被我砍伤又会如何——”

  “……艾莉卡,你特地提出决斗,该不会就是为了想拿我来试刀吧?”

  “怎么可能。只不过这的确是难得的机会,不想白白错过也是事实。”

  咻。

  艾莉卡轻轻挥动手腕,狮王之心如同鞭子一样挥向护堂的脖子——这应该是对准颈动脉的攻击。

  完全感觉不到攻击意图的自然动作,而且速度非常快。

  护堂也无法完全看清楚。

  一半靠着直觉甩开头,总算躲开了斩击。

  “真了不起……能接连避开我三剑的人可不多——对喔,护堂有一半不是人,所以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一直称自己是什么爱人啦、恋人的,却能毫不在意砍过来的你,才真的令我感到不可思议!”

  “那只是碰巧心爱的人与决斗的对手是同一人,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我也没有想过要杀你呀……不过还是有可能发生一点小意外。”

  艾莉卡一面优雅地举剑摆好姿势。一面如同毒花般投以甜蜜的眼神。

  她的妖艳让人不禁看到入迷。

  “能否麻烦两位,打情骂俏请适可而止,虽然我能体会两位重逢的恋人想把握时间传达彼此爱意的心情,但现在是神圣的决斗场合。”

  “如果你觉得这是在打情骂俏,那你就是瞎子,要不然你的眼睛就是装饰品。”

  对提出告诫的〖紫之骑士〗,傻眼的护堂忍不住反驳。

  这些人全都是把性命相搏看成如同对战游戏般的家伙,当然也包括艾莉卡在内。

  “说得也是,谈请说爱就先等到晚一点再来享受,现在是必须展现你实力的时刻了,护堂!”

  除了家人以外,几乎没有人直接称呼护堂的名字。

  然而有时会用仿佛溢出的蜜糖般的甜蜜声调,有时却又用坚决且充满自信的语气叫这个名字的人,全世界只有艾莉卡·布兰德里一个人。

  ……问题是,明明如此亲密地直呼这个名字,却又毫不留情地用剑刺过来。

  艾莉卡在一次呼吸之间就挥舞出三次斩击。

  首先是由上而下的斜劈,接着提剑往斜上斩击,最后再瞄准护堂的头顶,从上方再度直劈而下。

  只要身中一刀,肯定会当场毙命。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护堂向后跳跃,然后转过身再一次后跳,总算全部躲开。

  “光是闪躲是无法分出胜负的,更重要的是我会很无聊。”

  “拜托,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的那些力量都是些奇怪的能力,无法随意操控,而且更无法手下留情,怎么可以随便使用!”

  “你还是老说这些悠哉的话……那么我就用比剑更危险的方法来逼迫你,如果不想输,就更认真点战斗!”

  艾莉卡敏捷地翻过身,脚踩在废墟中遗留下来帝国时期的那面城墙上。

  “飞翔吧,赫尔墨斯的长靴!”

  伴随简短的咒文,跶、跶、跶地轻快奔驰上城墙。

  面对几乎垂直的城墙,就像爬坡般直接登上顶端,这是利用魔术将身体变轻才能办到的技巧,绝非凡人之驱能够做到。

  “狮王之心——我将使命赋予钢铁之狮。将其撕裂、刺穿、咬碎吧!打倒吧、歼灭吧、去取得胜利!我将这个战场托付予你。”

  艾莉卡轻轻触摸爱剑的刀身,并且轻吻之后……

  她将剑掷出。

  对准的是地面上护堂所站着的草地。

  “……你这次又想做什么了?”

  看着距离五米前方地面伫立的剑,护堂感到纳闷。如果艾莉卡想刺穿自己的话,在这个距离绝对不可能会失手。

  ——果然出现变化了。

  伫立在地面的剑开始变形膨胀。

  银色的钢铁不断膨胀,逐渐变化出狮子姿态的雕像。

  不只是变形,甚至不断地巨大化。

  ……更出乎意料的是,银色的狮子并非只是普通雕像。低吼的狮子转过头俯视站在地面的护堂,并且锁定了焦点。

  它的一举一动都跟真正的狮子一样。

  “你想用它来攻击我吗!”

  护堂一边惊讶,一边仰望银色狮子的威容。

  狮子的头有将近两层楼之高。

  如果是巴士或是大卡车或许还有办法对抗对方巨大的身躯,但是身高一百七十九公分,体重六十四公斤的护堂,两者之间的吨位差未免也太大了。

  ——巨大的狮子举起前脚,准备拍打下来。

  它用惊人的速度拍向护堂的头顶。

  也许施工现场掉落时的铁柱,跟这个情形差不多吧。

  护堂急忙跳开。

  一秒前站着的地面,已经被尖锐的爪子以及压倒性的重量挖开、压碎,如果被直击,整个人肯定会变得血肉模糊。

  2

  狮子悠然地追着四处逃窜的护堂。

  它以闪电般迅速的前脚攻击,或用剑一般的锐牙与尖爪打击、用力撕裂,有时如同嬉戏一样用身体碰撞,就像要用重量去压扁小动物。

  “王对这场决斗,似乎提不太起劲的样子。”

  正在评论的人是站在艾莉卡身边的〖紫之骑士〗。

  他不知何时也使用魔术,站上了城墙的顶端。

  “这样下去无法证明他的力量,他只是一直四处逃窜而已。嗯,你的表情似乎想说早预料到我会这么讲了吧。”

  对于高挑青年的评语,艾莉卡透露出从容的微笑。

  “我也预料过会有这种情形了。毕竟那位大人不太喜欢与人争斗……不过,那也只是一开始。”

  “喔?你的意思是……?”

  “那位大人怎么说也是弑神者。是以神做为对手去战斗,并且得到胜利,篡夺到至高无上权能的人物。不论嘴巴上如何否认,也不可能真心厌恶战斗。如同每位弑神者一样,草薙护堂也是身具斗争才能的天之骄子,更是胜利者中的胜利者。”

  “喔……话虽如此,他还真会逃跑。”

  〖紫之骑士〗用怀疑的眼神俯瞰下方。

  艾莉卡用怜爱的眼神观望东奔西窜的少年。

  “快告一个段落了,他差不多已经来到避无可避的地步了——贤人议会那个有关草薙护堂的报告书,不知道你已经看过了吗?”

  “看是看了,不过实际上能不能采信,我依然十分怀疑。”

  “以可信度来说,大约有六成左右是可以相信的,能调查到这么多真了不起。”

  “这么说那都是事实啰?草薙护堂的权能会依照对峙的敌人,以及身处的状况产生变化——最终获得突破一切障碍的力量吗?”

  “是的!请看吧,〖紫之骑士〗!”

  两人眼前的形势一瞬间逆转。

  面对狮子的前脚挥下这一击,护堂第一次不闪躲。

  为了不被尖锐的银爪撕裂,他小心避开后往前脚一跃,接着用双手整个抱住。

  然后直接举起来。

  他抱着前脚,直接举起了狮子巨大的身躯。

  就像把举重比赛的哑铃举起一样,一百七十九公分的护堂,把足以匹敌大卡车体积的巨大狮子高举起来。

  “那——!那是什么力量!”

  “传说中,英雄海克力斯拥有支撑天空的神力,而草薙护堂所打倒的战神乌鲁斯拉格纳,与那位海克力斯有相当深的渊源,因此在力量上绝不会输给它。”

  面对惊讶的〖紫之骑士〗,艾莉卡骄傲地解说。

  现在护堂已经将银色的狮子朝着天空高高举起,狮子的四只脚完全远离地面,在空中徒然地挥舞。

  那可说是超出常人般的怪力。

  “记得贤人议会的报告书上是这样记载的,‘……我们将草薙护堂所持有的权能,命名为〖东方战神〗。战神乌鲁斯拉格纳能化身十种姿态,驰骋无数战场获得胜利。而草薙护堂也是能根据必要,变换自身能力的怪物——’”

  老人的声音冷不防插话进来。

  〈雌狼〉的统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艾莉卡与〖紫之骑士〗的身边。

  “哎呀,长老——就您一个人吗?”

  “是呀。杜林那里的老家伙,事到如今还像老鼠一样躲在一旁,我可不想错过能在近距离看到新弑神者权能的机会,就让我用双眼好好见识一下王的力量。”

  〈雌狼〉的统帅以罗马的地方口音,不客气地丢出这句话,并且露出嘲笑的表情。

  这位统帅着罗马的骑士与魔术师结社的统帅,讨厌以杜林为据点的〈老贵妇人〉。

  “萨尔巴特雷大人刚成为弑神者时,曾经觉得他很年轻,这次的王又更加年轻了。除了那股神力以外,他还能变换不同能力吗?”

  “草薙护堂要使用这种怪力,条件是对手必须拥有凌驾自己之上的力量——贤人议会似乎是这样推测的……”

  〈雌狼〉的统帅与〖紫之骑士〗同时发问。

  面对两位寻求解答的目光,艾莉卡以从容不迫的笑容回答。

  “当遇到拥有非比寻常臂力的敌人时,草薙护堂就能得到乌鲁斯拉格纳化身之一〖公牛〗的无比神力,战神乌鲁斯拉格纳的化身一共有十种,能否使用全部的能力现在还不明朗,不过已经掌握了几种化身的能力了。”

  风、公牛、白马、骆驼、山猪、少年、凤、牡羊、山羊、战士。

  在乌鲁斯拉格纳的化身之中,就属〖公牛〗与〖骆驼〗与大地关系最密切,也是强健力量、强健体魄、强健精力的最直接象征。

  而这些能力自然也被视为神力,或是凶猛的象征被世人敬畏、敬仰。

  如今在他们眼前,护堂轻而易举地摧残银色狮子。

  狮子巨大的身躯被举起来扔出,重重摔在地面。

  接着他跑到四脚朝天的狮子身上,用脚踢向下巴。

  再抱住前脚靠近肩膀的地方,用脚踩住身体后用力拉扯,狮子被轻轻松松地撕扯开来。

  最后再朝着狮子的下巴、胸口、腹部,不断猛踢到扭曲呈现V字型。

  “——你的玩具已经被我摧毁了!反正一定会换你亲自上阵了吧?快点下来!我马上就解决掉这一切!”

  “喔,他终于认真起来了。”

  护堂用不高兴的眼神抬头看着艾莉卡。

  看到护堂不悦的表情,〖紫之骑士〗满足地点了头。

  “平时嘴边总是挂着和平主义者般的说词。可是真正决斗起来,却又毫不留情地求胜……那么我的爱人在叫我了,先失陪一下。”

  敏捷的艾莉卡翻身飞跃到地面上。

  望着轻快跳下的金发少女,护堂再一次后悔。

  没想到在这异国之地,又再度落得与人决斗的下场……

  虽然在接受艾莉卡的请求来到意大利时,就已经预测到这种结果,但是实际碰上时,果然还是会令人忧郁。

  “……艾莉卡,你知道文明人与野蛮人的差别,在于能表现出多少文明的处事态度。我拜托你,能不能求你自我克制一下动刀动枪,或是忍不住就找麻烦的次数?你知道要配合你的人有多么困扰吗?”

  “还在说这个?有什么关系,虽然你一开始那么排斥,一开战马上就认真起来了,尤其你明明就很喜欢这样不是吗?为什么不诚实一点呢?”

  面对护堂无数的控诉,艾莉卡以微笑应对。

  “你和我一个是王一个是骑士,我们有义务表演一场激烈而华丽的战斗,让我们拼上两个人呵护出来的爱,让这场决斗迎向完美的高潮!”

  “在我的常识里,相爱的两个人才不会像这样赌命对决!别把你自己的常识硬套用在别人身上。”

  护堂一面全力反驳,一面观察金发少女。

  银色的狮子已经被破坏了,那么艾莉卡应该也丧失了剑的材料,可是他很难想像艾莉卡会手无寸铁。

  “狮王之心呀——你乃不灭之钢。若非我心折服,吾剑必不被折断。狮子呀,再度显现于我手中吧!”

  艾莉卡将手伸向已经形同银色残骸的狮王之心。

  原本有着狮子身形的铁屑开始缩小,被四分五裂的部份开始结合起来,又再一次变形。

  如同奇迹般从铁屑变回剑的形状,飞回艾莉卡的手中。

  “你还是老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我好不容易才把它破坏……”

  不过,一切还在预料之中。

  在决斗场上却没有剑的艾莉卡,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了解这件事情的护堂用若无其事的眼神继续观察。

  幸好刚才所使用〖公牛〗的怪力还留着。

  差不多还能维持十分钟左右,希望在时限内分出胜负。

  ——伦敦的魔术师替护堂身上特异体质取名为〖东方战神〗的权能,是在各种特定的情况下赋予不可思议力量的能力。

  例如使用〖公牛〗的化身能发挥怪力。

  但是在使用前,必须与拥有非比寻常力气的对手战斗。

  话虽如此。

  上个月护堂曾经被某个一百三十公斤的大汉袭击(明显懂得格斗技)。那时候他却无法化身〖公牛〗,最后落到凄惨的下场。看来只有超人般的猛者——像是马力全开冲刺时的休旅车,或是体重超过三百公斤的食人虎当对手才行。

  其他还有身负濒死重伤时,才能使用的能力。

  甚至是针对〖给民众带来痛苦的大罪人〗才能使用的能力,每一个能力都让人怀疑是在恶整使用者一样,条件都十分艰难。

  “……我乃最强,并手握一切胜利之人。无论人或恶魔——面对一切敌人皆挫其敌意之人,我必击垮任何阻挡于前的敌人!”

  护堂一边冥想着威猛的公牛姿态,一边细语。

  这是让战神乌鲁斯拉格纳降临时咏唱的圣歌,简单说就像是在维持神的权能,使其保持活性化的燃料之类的东西。

  距离〖公牛〗的怪力用尽,大约还有十分多钟。

  使用过一次的化身,必须整整间隔一天才能再用,变换其他化身时,怪力也会消失,因此不能随便滥用。

  虽然都是强的离谱,同时也拥有许多限制的特殊能力。

  “真有你的,护堂。嘴巴上一边说着常识什么的笑话,身心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就是要这样,才有资格当我的爱人!”

  艾莉卡一边用讨厌的口气赞美,一边弹了手指。

  随即护堂的脚边刺着一柄长枪,那是长约两米半的长枪,应该跟狮王之心一样,都是艾莉卡用魔术召唤出来的。

  “……你是想要我用这个吗?”

  “那当然。我堂堂艾莉卡·布兰德里,可不会一直对手无寸铁的对手挥剑。对现在的护堂来说,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为何你总是往那方面去思考……既然要配合我,你为什么不放下自己的武器,这样还比较和平。”

  护堂一边叹气,一边抓起长枪。

  记得艾莉卡爱用的长枪在手把中嵌入了铁芯,即使是成年男人都难以上手,她竟然能够轻而易举挥舞这种钢枪,真是可怕的怪力。

  这似乎是强化身体能力之类的魔术所带来的恩惠。

  艾莉卡虽然外表看似纤细,其实她的腕力远在护堂之上。

  不过那是平常的时候。对现在的护堂来说,即使比这把长枪重三十倍的重量,也感觉像牙签一样。

  护堂像拿球棒般握起长枪,轻轻一挥就卷起一阵风。

  ——艾莉卡随即痛快地攻了过来。

  仿佛影子般,完全感觉不出她的动作,与扰动起气流的粗暴举动完全相反,那是千锤百炼过才能达到的行动。

  狮王之心无声无息之间划破空气。

  当察觉时,银色的刀刃已经逼近护堂眼前。

  “——拿外行人当对手,你就不能手下留情点吗!”

  举个例子来说,那就像世界级的拳王以全力挥出的刺拳。

  而且这不是轻拳,而是致命的一刀。

  护堂以面对快速球投手时,躲开蓄意头部触身球的要领,总算逃过一劫。

  由于他从未学过任何武术,只能依靠动态视力与反射神经来保住性命。

  “我说护堂啊,能躲过刚刚那一剑的人根本就不叫外行人了。”

  “那只是侥幸而已,你竟然都专挑些一旦命中肯定丧命的要害!”

  自从成为弑神者以来,一旦上战场时集中力都会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也多亏这点,他才能勉强看到艾莉卡神速的剑招。

  护堂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有打棒球。初中时代时,更在硬式棒球的强队中一直担任主力球员的捕手与第四棒打者位置。

  那时候在最佳状态时,不管任何投手的高速球都能轻松击出。

  也因如此,对现在体质的异常之处更深有同感。

  这里所指的异常体质,就是一旦进入战斗就能发挥最高的集中力,与最好的身体状态,如果在正常运动时也能发挥的话,即使在一百五十公里快速球的投球机,也有自信能击出全垒打。

  ……也许,能做到的可能性很高。

  一旦必须全力以赴时,身体会自然调整到最佳状态,自从护堂成为弑神者之后,就成为这种体质。

  护堂虽然喜欢运动,却没有在高中加入运动社团。

  因为护堂深觉得,拥有这种体质对其他人来说太卑鄙,太不公平了。

  “可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为所欲为——我先说清楚,我无法自己控制力道,你可要好好躲开喔!”

  护堂一边高喊,一边挥舞起长枪。

  虽然他对战斗的心得没以兴趣,但是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不能一直被动采取守势,自己不主动攻击就会被对手的气势压倒。

  以防万一,他不用枪刃那一端,而是改用握柄的一端挥向艾莉卡的脚下。

  不过艾莉卡跳跃躲开了。

  紧接着,就像是为了紧逼躲远的艾莉卡,他继续攻击,这次是将长枪由上往下挥击。

  这一击艾莉卡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往侧面移动,以最小的动作闪躲后往前跨出。

  同时将剑如同针般刺向护堂的胸口。

  这是反击!

  察觉到艾莉卡企图的护堂刻意不避开,一方面是因为来不及,他用被躲开的长枪横向一挥。

  他只凭着腕力就让钢枪跟鞭子一样,向纤细的少女挥去。

  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反击,但有了〖公牛〗的怪力则是轻而易举。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被狮王之心刺穿前一刻,成功将艾莉卡挥开。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反应这么敏锐呢。”

  虽然反击失败,艾莉卡依然微笑着。

  她看起来没受到什么伤害。事实上在长枪命中的瞬间,她也跟着往侧面跳开躲过了冲击。不愧是艾莉卡,攻击与防御都无懈可击。

  面对这种高手,该怎么击倒呢?

  重点在于仔细的观察。

  护堂从以前开始,面对越是惊险万分的胜负场面,他的眼睛与头脑越灵活。

  敌人的一举一动。表情,视线。

  只要有一线求胜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看漏。看清对手的个性,揣摩对手内心想法,用观察与思考来断定对方的行动。

  对手是人,是神,或是怪物也好,无论任何强敌只要掌握住其性格,就能拟定出对策。

  不知不觉中,护堂的集中力全部灌注在〖求胜〗上。

  这并非刻意,而是自然而然。

  久违的对决,再加上面对天才剑士,同时又会使用特殊魔术的敌人,让护堂忘我地全神贯注。

  艾莉卡没有弱点。即使有,自己也无法巧妙地攻击。

  不过自己则是十分了解艾莉卡的个性,与她恶魔般的坏心眼相反,她信奉着堂堂正正决斗的信念,绝对不会保留实力。

  最喜欢的战法就是正面突破,而且还是以最大的攻击力全力击溃之类的。

  现在艾莉卡不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想将护堂的力量全部引出来,所以才刻意放水。

  “一脸在打什么主意的表情,有如狐狸般狡猾,像是狮子一样勇猛——非得这样才是我的护堂,尽管放马过来,我接受你的挑战!”

  听到艾莉卡这么说,护堂在瞬间露出一丝笑容。

  他狰狞地咧嘴笑着。

  不管怎么说,正面对决还是很有趣。有一个对手能接下自己的攻击这点让他觉得很高兴。因为这个想法,所以在无意识之间流露出笑容。

  要选哪个好呢?拥有最大破坏力的化身有〖白马〗与〖山猪〗。

  〖白马〗无法使用。不过〖山猪〗的话应该可行——

  “汝违背了契约,为世间带来罪恶。主曰——罪人必受责罚。将其背脊粉碎,挖出筋骨、头发、脑髓,将血与泥土一并践踏。若吾乃锐牙难近身者,便遵从主之言给予汝破灭!”

  原本应该是神谕的神圣诗句。

  圣句突然转变言灵,从护堂的口中涌出。

  “山猪将粉碎汝!山猪将蹂躏汝!”

  此乃弑神者夸耀自众神篡夺之权能的凯歌。

  此乃生为人躯而成为魔王者,面对视为仇敌的众神所做出的挑衅。

  此乃为了掌握自己诛杀之神的权能,表明出激烈的意志。

  天上的众神呀,听闻吾之言灵,为被凌辱的同胞之死愤怒吧。

  地上的众神呀,听闻吾之言灵,诅咒终有一天相遇之弑神者的暴虐吧。

  大海的众神呀,听闻吾之言灵,为自身无处可逃的悲歌哭泣、叹息吧。

  吾乃众神之仇敌!吾乃神力的篡夺者!护堂在魔王本能的驱使之下,无意识之间念出这些言灵。

  “这个地震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说了山猪,那么这应该就是那位大人的权能……乌鲁斯拉格纳第五化身,是拥有锐利爪子的山猪,传说单凭一击就能粉碎任何东西——”

  城墙上的〈雌狼〉统帅与〖紫之骑士〗开始动摇。

  刚才的言灵正是召唤被称为破坏化身的神兽所用的圣句。

  仿佛是因为感受到神兽将会降临一样,天空颤抖着聚集起乌云,大地恐惧着鸣动起微弱的地震。

  “居、居然来这招……跟我这种程度的对手决斗,竟然连〖山猪〗都用上了,你还真是不留情,弄不好的话,别说这个山丘跟罗马竞技场,说不定连市区都会被破坏殆尽!”

  艾莉卡罕见地表现出狼狈模样。

  看到她难得一见的慌忙表情,护堂得到了些许满足感。

  “用正常的手段跟你战斗根本不可能获胜,所以我决定使出现在能使用的最强攻击。”

  在护堂他们所处的山丘上空,空间出现扭曲,现实世界与不应该存在的异世界之间出现一道被贯穿的裂缝,从那里出现一只身披漆黑皮毛的巨大猛兽,正挣扎着想要从那出来。

  它的身形比起刚才艾莉卡呼唤出的狮子还要大上两倍。

  全长最少也有二十米。

  现在只露出鼻子到脖子附近,以及两只巨大尖锐的獠牙。

  可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出现在地面上。

  巨大身躯的全貌还无法完全辨识,还无法判断是哪种〖猛兽〗,但是鼻子、面貌以及獠牙全都像是山猪。

  护堂与艾莉卡曾经亲眼目睹过几次巨兽的威容。

  巨大的〖山猪〗在漆黑的皮毛下,有着惊人的肥壮腰身。

  原本这是乌鲁斯拉格纳为了歼灭主神密特拉的敌人所化身的姿态,眼前护堂所召唤出来魁梧的神兽,正是〖山猪〗的化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使用这个能力的条件很宽松。

  只要护堂〖以巨大的物体当成目标,决意想破坏它〗就可以了。精准的大小并没测量过,不过只要是看起来超过十吨重的物体,就能指定成目标。

  〖山猪〗的化身并非只有巨大而已。

  它的咆啸会变成超音波摧毁周遭的建筑物,在地面奔驰时会引发芮氏规模五级的地震。在攻击目标化为尘埃前(就连周遭其他东西也会一并化为瓦砾),就会不停破坏。

  这个拥有凶恶破坏力的化身,没有比用怪兽来形容更贴切的词了。

  “果然护堂一点都不普通,和平主义什么的也只是嘴上讲讲而已……Eloi,Eloi,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艾莉卡将剑举向天空,高声唱起咒文。

  那是已经听过许多次,解放最强密术使用的言灵。

  “主呀,我白昼呼唤,您不应允,夜里呼求,亦然沉默。但你是圣洁的,是用以色列的赞美为宝座的!”

  绝望的言灵撼动着空气,开始冻结整个世界。

  护堂的身体微微颤抖。

  因为周遭的气温以惊人的速度骤降。

  ……果然使出这招了,由于艾莉卡出手毫不保留,相对也容易预测。不,她应该认为被识破也无所谓,以全力压倒对手就好了。

  护堂瞧了一下地面。

  趁现在赶紧再次确认一下自己的目标。

  “我身之骨皆被错位,心痛如蜡融化。你将我安置在死地的尘土中!野狗围着我,恶党环绕我!”

  神高坐于天,不愿予以庇护。

  孤独与绝望、困境与诅咒。

  带有负面思绪的言灵充满这个世界,而此时身为操控者的艾莉卡正在集中负面的力量。

  气温仍然不断下降,已经到冰冷刺骨的程度了。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来帮助我!求你救我的灵魂脱离刀剑、救我脱离狮子的口、使我脱离野牛的角!”

  这是古代的圣者在临死前,对神倾吐出绝望以及渴望的祸曲,同时也是颂歌。

  光是听到这些内容,就会让一般常人失明,身体虚弱者更会倒下,如果施术者有这意图,甚至能将在场所有人一起咒杀。

  护堂丢弃长枪,突然弯身蹲下。

  他捡起刚刚确认过位置的小石头,立即扔了出去。这是以前在棒球场上,早已重复了数万次的动作。

  瞄准的是艾莉卡的胸口。

  护堂对强壮的臂力与准确的传球很有自信,这个距离绝对不会丢偏。

  虽然只是石头,却不能小看它。自古以来,投石就是最简单也最便宜的武器,而且还附上足以杀死人的威力,传说中大卫打倒巨人歌利亚的武器就是石头。

  ——不过艾莉卡用狮王之心将石头击落了。

  〖我的神呀!为什么离弃我。〗

  由于这个言灵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更会夺去施术者的集中力,使人犯下无谓的小错误。护堂所找到的胜机就是这一瞬间。

  艾莉卡没预想到护堂的企图,所以毫不在乎地使用了剑。

  呼唤〖山猪〗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压垮艾莉卡。

  而是这一瞬间——只为了让她片刻间能松懈下架式才召唤出来的!

  看准剑尖挪开的一瞬间,护堂开始冲刺。

  在使用〖山猪〗的化身时,护堂自己也能得到山猪般的突进能力。

  ……不过仅仅只是直线猛冲而已,如果是用在橄榄球或角力竞赛还无所谓,在实战中面对手持刀刃的对手,实在不太想使用这招。

  不过当敌人的架势崩溃时,就可以趁隙冲上前去撞倒。

  如果是普通剑士,面对这招突击应该会被轻易地压制。

  问题在这次的对手是远远出乎常人的怪物。

  艾莉卡一瞬间就将已经崩溃的架势重新调整回来,这正是她可怕的地方,可以说是超凡的平衡感。

  狮王之心瞬间一闪,朝着弯低身体冲刺过来的护堂砍下!

  幸好〖山猪〗的速度略胜一筹。

  只有刀身的底部划过护堂的肩膀。

  伤口很浅,大概只切开一层皮。

  即使是高手,也不可能只用这个部份就能杀死对手,如果冲刺的速度再慢一点,恐怕就会被刀身的尖端加上冲刺的重力给一刀两断了……

  护堂一边捏了把冷汗一边架住艾莉卡,顺势将她压倒。

  “——!?”

  即使是艾莉卡,面对〖山猪〗的冲刺力也是无计可施。

  护堂完全将她压制住,骑坐在她身上。

  并且立刻按住艾莉卡拿着狮王之心那只手。

3

  两个人有好一段时间沉默以对。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种姿势,能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床上再做。”

  “别、别再说那种玩笑话啦,已经够了吧?我已经压制住你了,这一场对决应该是我赢了吧。”

  面对闹别扭的艾莉卡,护堂冷冷地回嘴。

  “刚刚那招实在有点卑鄙。完全没有正面交锋到,根本一点都不华丽。”

  护堂很清楚她想要表达的事情。

  刻意投其所好,让艾莉卡准备使出最强一击来一较高下,却在那之前就简单分出胜负,用相扑来举例,就像是与相扑最高地位的横纲力士比赛,对手却使出击掌奇袭这种小手段。

  “以你为对手还要赢得漂亮,我办不到这么灵巧的事,而且就算肮脏还是卑鄙,赢了就是赢了吧?”

  “我说你呀,就是因为你这样想,才没有办法赢得漂亮呀。算了,毕竟你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到现在为止都连战连胜……好吧,我认输,会上当是我自己的失误。不过只有这一次而已,真的只有这一次而已!”

  “……我知道了,你别输了就学小孩一样闹脾气啦。”

  艾莉卡不服气的表情就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让看的人不禁会心一笑。

  可是,两秒之后护堂就改变想法了。

  艾莉卡突然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那是当她以捉弄护堂为乐时,才会露出来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护堂,我们已经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紧紧相拥了——”

  “咦,不,这绝对不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场景吧!”

  察觉到危险时已经太迟了。

  艾莉卡用没有被压制的左手,缠上护堂的脖子。

  “刚好,让我给你一个庆祝胜利的吻,这时候当护花使者可是男孩子的责任喔。”

  低声细语着的樱红色双唇看起来鲜艳欲滴。

  “别乱来啦,我不是刚刚才说过不要做出那些举动了吗!”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好意思,因为被爱人欺骗的打击,我好像已经全部忘光了。”

  平常总是会刻意不去在意,但是艾莉卡的身材好到令人可怕。

  身材如同丝柏树一样瘦长,可是该丰满的地方却丰满到令人无法直视。

  看起来十分沉甸的胸部就如同丰硕的成熟果实,从纤细的腰围到腰部的完美曲线已经可以说是犯罪般的煽情了。

  被这样的少女紧密贴身,还一边感受着她的体温,一边被甜密的吻诱惑。

  不能被艾莉卡牵着鼻子走!

  这与刚才的决斗不同,是与自己理智的战斗。

  艾莉卡身上淡淡的香水、体温以及柔软触感,都让护堂头晕目眩,不过他还是不断提醒自己。

  “艾莉卡,这种行为是正式交往的情侣才能做的事,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这么做,而且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快点停下来!”

  “我自己想这么做,有什么不可以。只要护堂也有兴趣就是两情相悦,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如果那么在意他人的目光,那就换个地方吧?”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看出护堂的动摇,艾莉卡露出十分可疑的微笑。

  或许当太阳让旅人脱下斗篷时,也是像这样露出恶魔一样的微笑。必须赶紧从这个恶魔的手中逃脱,早一分一秒都好!

  下定决心的护堂猛然起身。

  这时他才发觉到地面还在摇晃。

  而且晃动得非常厉害。

  大概有芮氏震度三级。

  “草薙护堂,您的权能我已经确实拜见过了,可以说超乎我的预期。”

  “竟然能驯养此等神兽,不愧是足以拥有〖王〗之名的力量,真令人敬畏万分。”

  “就依照与艾莉卡小姐的约定,我等将认同并拥戴您为真正的弑神者,我代表本结社致上誓约。”

  骑士们一边吃力地走在摇晃的地面,一边靠近过来。

  〖紫之骑士〗与〈雌狼〉的统帅,不知何时出现的〈老贵妇人〉也在一起,这样就全员到齐了。

  “不过有件事想先麻烦您,是不是应该先停下这一阵阵的天摇地动呢?”

  “是呀,如果不快点先将它送回去,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听到〖紫之骑士〗的请求,护堂点了点头答应。

  既然已经分出胜负,的确没有必要再将〖山猪〗联系到现世来。护堂集中精神,念着〖已经可以了,快点回去吧〗。

  这样子巨兽就会消失,再来就能回去睡觉………不过事与愿违。

  〖山猪〗没有消失。

  喂~~专程把我请出来,就这样打发我回去太我行我素了吧……出现到一半、眼中露出反抗态度的山猪,仿佛正在这样埋怨着。

  “它好像还不想回去……”

  “那不就糟糕了?像那样的神兽,如果真的让它在罗马四处破坏,我想会是最糟糕的事态了。”

  “的确很糟糕,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

  〖紫之骑士〗与〈雌狼〉的统帅,看起来都十分不安。

  而此时上空的〖山猪〗,全身几乎快要完全出现在现世了。

  如果让它继续出来,一定会降临到大地上,尽情地大肆破坏。

  “之前召唤它出来的时候,目标被破坏殆尽后它就自己回去了,你曾经有中途叫它回去过吗?”

  “有过一次,那时候虽然看起来很不满,还是乖乖回去了。”

  护堂回答了艾莉卡的问题后,同时也发觉到某种可能性。

  自己对于〖山猪〗的支配能力,也许没有到达绝对服从的程度。即使下了命令,它也未必会服从。

  “既然如此,那只能让神兽赶快去破坏指定的目标,尽可能让它在短时间内回去吧?我认为这是减少被害的最好方法。”

  〈老贵妇人〉的统帅用沉重的语气提出建议。

  这是最贴切的意见。

  只是,所谓指定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不愧是艾莉卡,早就已经从护堂的视线中推测到了。

  “护堂,你应该不是以我为目标召唤出〖山猪〗才对,我没有巨大到能成为那家伙的攻击目标。”

  “……是没错,我确实是指定其他的东西为目标,嗯。”

  由于这是护堂不想被深入的问题,不自觉地语带闪烁。

  不过艾莉卡看准机会,确切指出重点:

  “要说能吸引护堂目光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了,这附近就属‘那个’最显眼,也最巨大。不过平时嘴边老挂着常识的人,应该不可能这么做吧?虽然是十分庸俗的观光地,起码它也是世界遗迹唷。”

  艾莉卡继续深入追击,她打算一点一滴地享受欺负护堂的乐趣。

  “你指的‘那个’是……难不成是那个吗?”

  〈雌狼〉的统帅用颤抖的声音发问,接着以颤抖的手指向所谓的“那个”。

  他手指向的延长线上,座落在离这个山丘不远处,巨大的帝国时代竞技场——罗马竞技场屹立于此。

  ……暴君尼禄时期这里曾经是人造湖的遗址,其后历时八年的时间建造而成。

  于提图斯皇帝统治时,西元80年所举行为期一百天的落成典礼上,屠杀了九千头猛兽的地方。

  之后,这里也夺走数万、数十万斗士与野兽的性命。

  直到中世纪,此处成了建造富丽堂皇的教会或是宅邸时,所使用建筑石材的采石场,至今拥有两千年历史的巨大废墟。

  “这个……因为似乎只有〖那个〗可以当成指定目标,情急之下就……”

  就在护堂惭愧的承认后……

  〖山猪〗的召唤终于完成,全身都实体化了。

  从獠牙的尖端到四脚的爪子,还有尾巴都完全出现在这个世界,将近几十吨的巨大身躯降落在地上。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不可能存在这世间的野兽放声咆啸。

  依从凶猛的意志,猛然开始狂奔。

  漆黑的〖山猪〗每在地面上一踩,无比剧烈的震动就波及四周——不对,是袭卷整个罗马地区。

  理所当然,它的目标就是眼前的罗马竞技场。

  神兽转眼间就来到目标前,以骇人的气势开始破坏活动。

  ——————————

  从隔天早上开始整整三天,引起全世界新闻媒体轩然大波的最大头条《罗马遭受炸弹恐怖攻击!罗马竞技场大破坏之谜》的真相,就是这个。

  4

  “您已经要回国了吗?难得才刚认识而已,真是遗憾……”

  “多悠闲地待上一、两个礼拜也好呀,就这样去哪里玩吧,我们之间最欠缺的就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甜蜜时光了。”

  安娜与艾莉卡依依不舍地说着。

  护堂一边整理不多的行李,一边回答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答案。

  “安娜小姐,我也很遗憾。下次你来日本时请联络我一声,我一定会主动去找你的。艾莉卡少别说那种不负责任的话,我怎么可能跷课那么久。还有我们不需要甜蜜时光,绝对不需要!”

  这里是艾莉卡安排的饭店房间里。

  昨晚罗马竞技场“半毁”之后,护堂就在这个房间睡死了。

  ……受到〖山猪〗肆无忌惮破坏过后的结果,人类从罗马帝国传承下来的文化遗产受到了巨大的损害。

  为了制止惨剧,护堂已经竭尽所能了。

  拼命地不断命令,总算在中途将〖山猪〗送回去。

  只是,罗马竞技场早就变成半毁的状态了,原本已经半毁的建筑再一次被毁灭了一半,幸存下来的只剩四分之一。

  除了一个人以外,所有意大利人皆是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惨状。

  “反正米兰也牺牲一座斯福尔扎古堡,罗马这边不拿个罗马竞技场,还是万神庙的当供品就不公平了。”

  唯独拥有恶魔别名的艾莉卡,开心地说出这些话。

  这件事恐怕又会成为她威胁用的把柄,以当成理由再次被叫来意大利的那一天,恐怕就在不远的将来。

  而且在听到这件事之后,三位统帅变得更加必恭必敬了。

  “是这样啊,斯福尔扎古堡半毁那次事件,所谓坍塌事故也是……”

  “原来如此,拥有这个权能的话,那种程度的破坏也如同儿戏一般……”

  〈老贵妇人〉的统帅深深表示理解,在旁的〖紫之骑士〗也身有同感。

  被揭穿以前犯下的坏事,护堂只能一直低头惭愧,艾莉卡却是高兴地露出微笑。

  “不管巴勒莫的圣菲利斯门,或是萨丁尼亚岛的卡利亚里港,在你面前都是何等脆弱呀。对了,你在西那的康波广场不也留下大断层?”

  “虽、虽然那是事实我无法否认,但是别说得跟你完全不相干一样,那些事件你都是共犯之一……”

  护堂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艾莉卡,统帅们则深深地低下头。

  最后更如侍奉暴君的家臣一样,以殷勤的口吻说:

  “我们终于深刻体会到,不管本人有没有身为〖王〗的自觉,〖王〗还是〖王〗。如果哪天您造访杜林,请您务必大发慈悲,手下留情——”

  “我们百合之都——翡冷翠也恳求您——”

  “我、我们罗马也盼望您能高抬贵手——!”

  在历经这一幕之后,虽然陷入深刻的自我厌恶中,护堂依然沉沉睡去。

  不过也同时羞愧地责备自己又做出傻事。

  今天早上,他从来到房间艾莉卡与安娜手上接过报纸。

  “护堂先生,不得了了,整整二十页的新闻版面都在报导罗马竞技场炸弹恐怖攻击的事件,这跟意大利在世界杯获得冠军时的报导篇幅一样!”

  “新闻上还记载了使用大量炸弹的恐怖组织线索。啊,似乎还有些组织趁机会宣称是自己组织犯下这起炸弹恐怖事件。”

  天真无邪的安娜转述新闻,艾莉卡也是愉悦地翻阅着报纸。

  她们带来的报纸,无一不是都在报导罗马竞技场只剩四分之一,就连网际网络上,世界各地的新闻网站也都争相报导着这起事件。

  护堂越来越惭愧。

  话虽如此,差不多该是准备回国的时间了,必须赶紧切换心情,请她们送自己去机场,只是……

  “什么!你要回去了?你难得才来一次喔?真的那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拜托,我还只是一个高中学生,如果跷掉学校的课我会被妹妹念个不停,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不过就饶了我吧。”

  现在意大利这边虽然是礼拜日的早晨,日本那边应该已经是傍晚了。

  如果现在赶紧动身去机场搭上飞机,回到东京的时间应该是礼拜一的中午,每次都是如此紧凑的行程。

  “真拿你没办法。我送你去机场,在那之前还有东西要给你。”

  艾莉卡拿起放在脚边行李箱,并且打开。

  放在里面的是拳头般大小的徽章。

  材质应该是打磨过后的黑曜石之类的东西,表面刻划着像是人脸一般的拙劣画像,以及数十匹蛇的图案。

  描绘的蛇群就像是图中人脸的头发。

  旁边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石头本身也有相当多的磨损,看起来是相当古老的物品。

  “这是什么?你要我带这个回国吗?”

  “没错,我说过了,这就是戈尔贡之石——古老大地之母的象征。引导众多女神通往不顺从大地之母的路标,简单说就像是魔导书之类的东西。”

  听到这个说明后,护堂歪歪头。

  “魔导书?这不是书啊,只是石头做的徽章,上面也没有字,只有图案而已唷?”

  “别说是纸,这是连文字都尚未出现的时代产物,不过它的作用与概念都跟书本相同。所以才说是魔导书,只是除了对最古老的女神以外,没有其他意义的东西。”

  “戈尔贡之石。戈尔贡……美杜莎……吗?我记得那是被海克力斯打倒的魔物,这个东西跟那有关联吗?”

  那是以蛇取代头发从头而生、希腊神话中传说的美艳妖女。

  徽章上的画像与刚刚的对话,护堂自然联想到她。

  艾莉卡一边微笑一边点头。

  “没有错,不过我必须要订正一点,美杜莎也是有渊源的正统女神。”

  “咦?是这样吗?……跟我记忆里的不同。”

  “不。在希腊神话中,美杜莎的确是邪恶的魔物,可是实际上她是拥有古老历史的大地女神,也是与许多古老女神有着深切关联、三位一体的暗之圣母……”

  听起来像是拐弯抹角的解释。

  护堂点点头,这时他才发觉。

  因为好奇心的刺激,一不注意就听入迷了,然而这是艾莉卡的陷阱!

  “艾莉卡!等一下!后面不必再说下去了。有关众神的知识,我一向都是敬而远之,没有打算做那些多余的‘准备’。快别说了!”

  “我认为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最后护堂一定会亲自来请我告诉你的。”

  “没那回事。这次一定不会发生!况且我怎么可能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回去?不好意思我不能收下。”

  会吸引可疑的女神觊觎、来路不明的徽章。

  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让东京出现危险的怪物,肯定会良心不安。

  听到护堂的拒绝,艾莉卡露出了像是在表示“喔,你既然这么说的话~~”的微笑,然后故意低下视线。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戈尔贡之石再继续待在这个国家的话,早晚〖不顺从之神〗一定会降临此地……但是,我们没有能够依赖的〖王〗,因为他在不知道跟谁的决斗中受重伤,不知去向了……”

  语带哀伤的艾莉卡冷冷地自言自语。

  被说中痛处的护堂,不禁缩了起来。

  “亚莉安娜,万一不幸神真的出现了,我也会以名誉发誓保护你——可是,对不起。我的力量绝对敌不过神,可是至少为了让你能活下去,我一定会誓死奋战!”

  “怎、怎么可以这样!?大小姐,请您千万别说这种话!我也会大小姐一同战斗的。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是我绝对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多么坚强的女孩子呀……愿神能保佑你无惧的勇气!啊~~可是那些无人可依靠的柔弱市民们,他们又会有什么结果啊……!”

  不知道大小姐正刻意装模作样,亚莉安娜认真地回应她。

  护堂没有看漏,艾莉卡的眼睛很明显在微笑,这个女人很清楚该如何做,可以给护堂的良心带来负担。

  真是毒辣的家伙!

  就在良心、正义之心以及对当地居民的道义之间,护堂沉思了一阵子后终于回答:

  “………我知道了。我带回去就可以了吧,可恶,如果因此带来祸害,我该怎么向东京的市民们解释!?”

  “别在意、别在意,因为〖王〗的一时兴起,造成一个城市毁灭,这种事在欧洲已经司空见惯了,这样一来东京也能跟上国际水准。”

  “别再说那种谎话了!”

  看到半自暴自弃收下戈尔贡之石的护堂,艾莉卡露出微笑。

  这个家伙果然是恶魔,肯定是为自己带来灾难的厄运使者没错,护堂再一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

  ——戈尔贡之石。

  刻划着〖三位一体〗睿智的〈蛇〉,被交予仇敌之手了。

  她脚踩在罗马竞技场的瓦砾之上,内心浮现出这个直觉。

  此地仍然残留着戈尔贡之石与仇敌的气息,破坏这个石造斗技场的,肯定是弑神者的权能不会错。

  ……周围超过上百位的人们正在忙碌地进行作业。

  可是察觉到她存在的人一个都没有。

  那是当然的。

  她只是在心里想着,现在没有闲工夫去理会啰嗦的人类们。光是这样,普通凡人根本就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环视周围的惨状,她回想起前几天遇见的那位弑神者。

  来自异国的年轻魔王。

  这一切果然都是他所作所为的。那些赫尔墨斯的弟子——以人类的话就是魔术师们,他们把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戈尔贡之石,托付给那个弑神者了。

  既然已经交付到异国人手上,那么〈蛇〉恐怕也随之飘洋过海。

  好吧……她思考。

  自异国之地被吸引而来这点,自己也跟他相同。

  那么再次渡海,前往远方异国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蛇〉与她之间有着绝对不会腐朽的牵绊,而这股牵绊也会将她引导至〈蛇〉的身边。

  “我所求乃戈尔贡之石,过去刻划于我盾,寄身于此遥念古老之蛇呀。”

  口中自然唱出古老歌谣。

  如果能得到〈蛇〉,远渡重洋又何乐不为。

  她眼睛眺望遥远东方,往前跨足。

  “我所求乃戈尔贡之石,蛇呀,将古老权威授予不再顺从的我。”

  她拥有许多名字。

  无论是戈尔贡或是美杜莎,都只是过去持有的名字之一。

  可是代表的意义都是相同,那是赞颂着过去支配着地中海、三位一体圣母的尊称。

  “我所求乃戈尔贡之石。古老之蛇呀,愿你引导到不顺从女王的旅途吧,再次授予我黑暗、大地与天上的睿智。”

  不顺从的女神朝着远方异国。

  缓缓踏上前往东方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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