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人節,而後
第四章 情人節,而後
日子的流逝令人眼花撩亂。
上學、課業、群青同盟的活動,還有小說要修稿&校對。小說並非一度寫完就結束了,之後仍有配合編輯指正修稿,以及著者校對這一類的作業。
被忙碌的日常生活追趕,一天在轉眼間便會結束。
然而我當然並沒有放棄向小末告白。
(到了情人節,我一定會──)
不會再有慘淡的結局。
如此立誓的我研磨著內心的利刃。
而在某天,我將修稿完畢的小說提交出去後有了一點時間,就拿出甲斐同學給我的「企畫書」過目。
甲斐同學已經展望到群青同盟的下個年度,還發派課題給各個成員。
小末的課題是「增進學力」。
志田同學是「練習演技」。
桃坂學妹是「募集新社員的方法」。
至於我──就是這份「企畫書」。
按照甲斐同學的要求行事並非我的本心。
然而這份「企畫書」勾起了我的興趣,刻意不讀根本沒有意義。
因此我認為這剛好是個機會,就決定讀「企畫書」。
「…………原來如此。」
以內容來講,並沒有特別意外的東西。
單純就是「由群青同盟拍攝有劇情的影像作品」。
比如電影、連續劇──甲斐同學寫到他想製作這一類費周章的東西。
以往群青同盟參加廣告比賽等活動,都是硬趕著在期間內製作出各種影片。
不過那些頂多花幾週就能完工。這項企畫的差異在於它是要從好幾個月前就著手準備,屬於大費周章的企畫。希望讓群青同盟有所發展,既然組織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就希望做大事,會有這種念頭是人之常情。從那層意義而言,這是一份正派得「在某方面有違甲斐同學作風」的企畫書。
甲斐同學委託我的工作,是執筆這部影像作品的腳本。
不過──
「該影像作品的劇情已經打底完成」,這一點令我感到意外。
劇情簡要來講是這樣:
『主角是演藝經紀公司的製作人,事業順利,最近還跟大老闆的女兒結了婚。在他如此一帆風順的人生中,有一大轉機來臨──新接任製作工作的偶像。他跟那個女孩談了人生首度的戀愛。身為已婚者卻談戀愛的主角隱瞞自己有妻子,跟女方結合了──然而,感情告吹。當偶像的少女得知自己所愛的男人已經結婚,便絕望地離去。男方認為自己是因為有妻子才使得女方鬧失蹤,就自私地離了婚,但他愛的少女並沒有回來。之後,男主角順利出人頭地,當上某間經紀公司的老闆。然而他最後卻被自己跟離婚妻子所生的兒子了結。』
讀完企畫書的內容以後,我大大地吐了口氣。
「他寫這齣戲,不知道有什麼目的……」
我不懂甲斐同學的用意。
內容方面最接近於……午間連續劇?以高中生製作的影像作品來講,關係會不會太亂了?
應該無法期待這個主角能得到觀眾共鳴吧。明明已婚還染指自己負責製作的偶像,簡直差勁透頂。
既然如此,乾脆以這個得意忘形的男人在人生路上落魄潦倒當賣點如何?
基本上,他在跟偶像少女分手時就該沉淪得更深。那樣一來,最後也就不用讓兒子來了結他。曾經染指偶像也能事業順利的設定,某方面而言是滿現實的沒錯,但是不讓他在該沉淪的時間點沉淪,導致故事就此拖長了。
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故事很有意思。
我不知道甲斐同學是透過什麼樣的靈感才想出這篇故事,也不明白他寫這份企畫書有什麼用意……但「這值得我從中操作一番」。
(比方說……對了,不以演藝經紀公司的製作人當主角,而是換成他兒子的話……)
從小聽母親埋怨而發誓向父親復仇的主角。
被揭開的往事;了結父親帶來的痛快要素。
(……嗯,改成這樣,無論以故事或娛樂作品來說都是正確答案。)
當我展開想像力的翅膀思索著要寫成哪種腳本時,手機就收到了訊息。
志田同學傳來的。
「大家一起做情人節巧克力的日期時間,我想差不多該定下來了耶……」
我開始收拾企畫書。
沒錯,現在要緊的是情人節這邊。企畫書裡的故事要改編成腳本仍需花時間,而且想改動故事的基礎,跟甲斐同學商量是不可或缺的。
我為了切換心情而使勁伸懶腰,然後滑起了手機。
在制服外面圍了圍裙的我、志田同學、桃坂學妹正忙著做巧克力。
桃坂學妹俐落地秤好材料重量,一旁志田同學拿起菜刀用漂亮的刀法將巧克力板削細剁碎。
側眼看著她們的我注意到水滾了,便關掉爐火。
明天是情人節。
我們三個依照討論好的在放學後直接去採購,然後到我家廚房集合。
「志田同學,容我再三強調,調味要由我跟桃坂學妹來弄。」
「真的請學姊自重喔。人家在採購途中就想了三次有沒有辦法讓學姊關節脫臼然後送醫。」
「欸,說成這樣喔!妳們倆真的很過分耶!」
志田同學發出責備之語,然而那是我們要說的台詞。
「過分的是妳,志田同學。妳伸手去拿魚露時,連性情溫和的我都動了殺機。」
「讓人家差點發飆的是糾正學姊後聽見的話,居然說:『可是妳們不覺得味道跟巧克力很搭嗎?』……人家甚至想拍影片上傳到群青頻道。沒被人噓爆的話,黑羽學姊大概不會學乖。」
「我主張的論調是那樣依然無法讓她學乖。這女的可是被我們吐槽那麼久,還擺著一副『自己沒有錯』的臉喔。」
「原來如此,的確。沒想到人家這次被駁倒了呢。」
「別介意。我們是對志田同學的味覺起了殺機的夥伴,今天就由我們倆合力撐過去吧。」
「說得也對。」
「妳~~們~~兩~~個~~!」
我跟桃坂學妹同時狠狠地瞪向志田同學,還分別將裝著已經隔水加熱融化後的巧克力,以及裝著鮮奶油的大碗捧給她。
「「拿去攪拌!」」
「……是。」
碰到我們兩個聯手,志田同學似乎覺得自己拗不過了。或許事先拜託小碧對志田同學說教,要她在廚房聽我們的話也發揮了效果,她意外安分地攪拌起巧克力與鮮奶油。
忽然間,志田同學停下動作,看似冒出了好點子而嘀咕:
「啊,對了,我剛才在放調味料的地方有看見豆瓣醬──」
「「──不行!」」
我們做巧克力的進度就像這樣持續推進,順利冷卻凝固的巧克力已經擺到眼前。
志田同學做的是樸素的立方體巧克力,她分成了許多小包裝。
「黑羽學姊,妳是連要送給朋友的巧克力也一起做嗎?」
桃坂學妹問道。
「嗯,每年我都會準備滿多的。小桃學妹也是嗎?」
「對啊。今年開始上學以後,人家多了不少朋友,因此做得比往年多一倍。」
在桃坂學妹面前擺著一排小巧的心型巧克力,裡面還加了綜合堅果,在在展現出烹飪的本領與我們有所差距。
「可知同學呢──」
「哎,不用問學姊也曉得啦。」
在我眼前──只有一大塊狗狗造形的巧克力。
起初我也考慮過可以將巧克力倒進特大號的心型模具。
但那樣會不會太露骨呢──做了特大號心型巧克力而被嫌「沉重」的話要怎麼辦──經過種種考量,到最後我決定不在形狀上搞怪,就選了可愛的狗狗造形。
不過就算這樣,我依然忍不住想表達自己對小末情意有多麼龐大的衝動,就用尺寸最大的模具──還是立體造形的──因此,我做出了尺寸相當於硬式棒球的狗狗造形巧克力。
「要吃似乎不方便耶。」
「唔唔!」
桃坂學妹隨意的吐槽讓我抱住胸口。
做出來以後我就發現了。可愛造形的立體巧克力不方便食用,還有外觀仿照動物外型,要掰碎就會伴隨罪惡感。或許女生會因為可愛的外觀而開心,但男生會不會開心就相當令人懷疑。
「還有可知同學除了真情巧克力之外幾乎沒做別的份,好像也是一個吐槽點。」
「我不太會送巧克力給朋友……呃,我是打算送給紫苑和芽衣子就是了。」
我做的是明顯下了工夫的特大號狗狗巧克力……另外就只有幾顆造形簡單的巧克力球。
「跟群青同盟相關的人姑且還有哲彥學長,各位會送他嗎?」
「萬一傳出奇怪的流言就討厭了,所以我略過。」
我立刻回答。
「對方好歹也是學長,人家打算送他一份。」
「我也姑且有準備。」
「任妳們決定。」
我這麼告訴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然後將方才包裝好的小袋子擺到她們面前。
「所以嘍,這是我送妳們的友情巧克力。儘管早了一天,但我明天或許就沒有力氣送了,趁現在先交給妳們。」
「咦?」
「咦?」
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眨起了眼睛。
表情透露出難以置信。
「因為群青同盟讓我們聚在一起啊。我固然討厭甲斐同學,不過妳們除了是跟我搶小末的情敵之外,倒沒有令我討厭的要素。」
「是喔……」
志田同學蹙眉拿起了裝巧克力的小袋子。
「可知同學這種地方,說來滿卑鄙的耶。」
「就是啊~~明明做人很笨拙……不對,正因為這樣,有時學姊投出的直球才格外犀利。」
「妳們不要我就收回來嘍。」
我亮起眼睛,志田同學就大大地嘆息。
「我要啦。還有……來,給妳的回禮。」
志田同學把剛包裝完的巧克力遞給我。
「人家也有準備……請收下。畢竟在心態方面,人家跟白草學姊並沒有差異。」
桃坂學妹也將可愛的心型巧克力遞來給我。
我認同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是強大的情敵,而且絕對不想輸給她們,但這不代表我討厭她們的為人。她們倆施展出的計策以及積極性,反而讓我懷有憧憬與尊敬之意。對付赫迪•瞬之流的敵人時,感覺再沒有比她們更可靠的夥伴了。當然,我絕對不會把小末讓給她們,因此我倒希望她們能去遠方待個一年左右。
但現在我知道了。志田同學與桃坂學妹八成也有類似的想法。
「來做最後的確認,情人節當天我們互不干擾,各自隨自己高興行動……這樣可以吧?」
「嗯。只是不准色誘喔。」
「人家明白。」
僅僅確認過這些,淡然將廚房收拾完以後,她們倆就回去了。
明天是情人節,對少女們而言堪稱戰爭的日子。
我不會祝彼此武運昌隆,卻也沒有冀望情敵失敗的念頭。
自己要如何盡全力呢?
在我們三個人心裡肯定都只想著這一點。
情人節當天。我迎來了一如往常的早晨。
老爸已經出差,因此家裡只有我一個。鬧鐘的聲音叫醒了我。
說不定黑羽或真理愛會來叫我起床,並且把巧克力交給睡眼惺忪的我──我也稍微做了這樣的妄想,卻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順帶一提,妄想中之所以沒有白草,是因為姑且不提黑羽跟真理愛,在我的想法裡白草並不會那麼做。
「呼啊……」
我打著呵欠,並沒有往客廳走──而是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平時不會去留意的玄關信箱。
「……沒有啊。」
我斷然不是在期待裡面擺了巧克力,但姑且有必要確認。
無形間始終沒辦法鎮定的我吃完早餐,換好衣服,走出家門。
上學途中,我一邊走一邊警戒自己有沒有被誰看著。是否有這麼做,被突然搭話時的反應就會跟著不同。心理準備對於任何事都很重要。
不過結論是什麼也沒發生,當我警戒到開始覺得累的時候,就跟哲彥碰個正著了。
「真難得耶。」
「的確。」
我平時都趕在上課時間前一刻到校。哲彥屬於滿早到校的類型,因此我大多不會在上學途中遇見他。
不過我今天並沒有賴著睡回籠覺,似乎就剛好跟哲彥同一個時間上學了。
我忽然發現哲彥拿著百貨公司的紙袋。
「你拿的那是?」
「用來裝巧克力的。」
「──去死啦。」
我搶著接話。
「……去死啦。」
為了確實傳達殺氣,我特意講第二次。
哲彥無奈似的嘆息。
「你還是一樣沒骨氣耶~~末晴。」
「我只是在替全國的高中男生代言。」
「好啦,你到去年為止應該都屬於叫人去死的那一邊,今年又怎樣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我們去看看結果吧。」
這傢伙依然只會自說自話。
但是,我在抵達校門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來了……!」
「唔哇,不愧是哲彥同學,感覺好從容~~」
「末晴同學嚇到了呢!」
「呵呵,抱著遲到的決心過來算值得嘍~~」
一群少女佇立在校門前。
乍看下……有三十個人吧。
制服各有不同。不對,不只外校生,還有零星的國中生與社會人士混在裡面。仔細一看,連我們去慶旺大學幫忙話劇社時的女性也在。
「啊,末哲拍檔正好到齊!」
「他們還是一樣可愛~~」
該怎麼說呢,氣場驚人。
明明每一個女生都很可愛,不過坦白講,集結成群以後就恐怖了。而且女生那邊也無意識地領會到人多的優勢,現場瀰漫著即使比平常大膽任性好像也可以的氣氛。
「送巧克力的同時就順便到處摸一摸吧!」
疑似國中生的兩個女孩子講出了這句台詞。
……摸一摸是什麼名堂?為什麼她們兩個要做那種事情?還有,所謂的到處摸一摸是要摸哪裡?她們還說順便,我聽了卻只覺得摸才是主戲……
「嗯~~雖然我想歡待來迎接的女生,不過好像也有稍微難應付的女生在──」
「喂,哲彥──」
我用手肘頂了頂他。
用眼神溝通過後,哲彥立刻點了頭。
「我知道啦。」
「行嘍。」
「好──我們跑,末晴!」
我們倆同時拔腿就衝。哲彥跟我分成左右兩邊,跑著鑽過女生之間的空隙。
「唔!」
「怎麼會!」
我當然超愛女生,被女生包圍可說是我嚮往的情境。不過那跟自己跑去當食人魚的飼料是兩回事。
噠噠噠噠地衝過校門,來到校舍出入口。
大概是因為到這裡只有穗積野的學生能出入,都沒有女生在守候。
「呼……好險。」
跑步使我冒了些汗。
我換上拖鞋並且脫掉大衣,有個小盒子就掉了出來。
「怎麼會有……這個……?」
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喂,末晴,我也中了不少女生的招。」
裝巧克力的盒子紛紛從哲彥的大衣口袋與胸口掉出。仔細看,連他手上的百貨公司紙袋都被塞了好幾份附情書的巧克力。
唔,不愧是情人節……看來女生的戰鬥力比平時高好幾倍……
「我也沒看見她們的動作。情人節當天的女生真棘手。」
「你趁這個機會改掉愛勾搭女生的毛病比較好。」
「早說過了吧。那才不叫勾搭女生,我只是把愛平等地分給可愛的女孩子罷了。」
「……無論怎麼想,你那都是在替自己立死旗。外校女生送的巧克力就算了,我們學校的女生送你的巧克力會不會下了毒?」
「沒問題,不太妙的我大致上都能立刻分出來。」
「你怎麼會知道啊?」
「根據長年經驗,我學到氣味與顏色不妙的最好要避開。」
「我看你遲早會說自己已經適應毒素了。感覺那種才能應該要有效運用。」
不知道哲彥今年的人氣如何。
他一直到群青同盟成立前都很惹人嫌,但是在成為群青同盟的帶頭者以後,風向就稍有改變了。多虧如此,甚至偶爾也有想偷跑追求他的女生。
「不扯那些了,末晴,袋子我還有多準備一個,你要嗎?」
「噢,拿來拿來。」
我把女生放進大衣裡的巧克力都塞到哲彥給的百貨公司紙袋。
沒想到自己居然要用這種袋子裝著巧克力到處走……人生會有什麼樣的際遇還真是難料……
「有罪~~~~~~~~~~!收到一堆巧克力的傢伙,統統有罪~~~~!」
「我懂,我懂你的感覺,鄉戶!就是因為有那種傢伙,我們才分不到巧克力!」
我發出嘆息,並且低聲告訴哲彥:
「跟你處在相同立場,還滿不好受的……」
從學校的女同學們手中收到好幾份巧克力根本是作不完的夢,要拿真情巧克力的話就更不用想了──以往我都這麼認為。
如果把志田姊妹算進去,我每年當然都收了好幾份。
不過這是所謂的家人保底名額,跟情人節風格的巧克力有差異。即使如此,我光是能收到黑羽送的巧克力就會被別人羨慕。
然而從包裝來看,目前紙袋裡的巧克力都相當用心。
哎,由於發生過「體諒我,群青」事件,女生們都認為我的真命天子是哲彥才對,所以要說的話,應該是湊熱鬧或送好玩的人居多。想必是群青同盟出了名,我的知名度跟著提升了,女生們才送我巧克力意思一下……因為這樣而遭人嫉妒,說來還挺累的,坦白講沒什麼甜頭。
「會嗎?你不覺得看那些敗犬的表情很好玩?」
「你還是一樣差勁到不行,做人爛成像你這樣反而痛快。」
「不過啊,我原本以為你會更得意……噢,謝啦!」
哲彥意外似的嘀咕。還有,最後那句「謝啦」是他一邊講話一邊從學妹手中收下巧克力所做的回應。
「我呢,在被小黑告白以後,就處於要她等待的狀態。收到巧克力當然很高興啦,但是像以前那樣歡天喜地會對不起小黑。」
「哦~~那你還真清高。」
「對呀對呀,不像小晴會說的話。」
黑羽從哲彥後頭把臉探出來。
「唔,小黑!」
「你怎麼嚇到了呢?」
「呃,因為……」
我總覺得尷尬,因而把紙袋藏到背後。
「……那麼,我先走嘍。」
哲彥隨口交代完就準備往走廊那邊走,我便抓了他的圍巾把他攔住。
「喂!」
「哎,我留著打擾到你們又不好。」
「大家超注意我們這邊的,所以我希望有個伴。」
在黑羽出現的同時,朝我這邊看來的視線就飛躍性地增加了。
起初我以為是男生嫉妒的視線,不過好像也有很多女生在看。
「小黑,加油!」
有女同學只從柱子後面探出臉喊話聲援。
……原來如此。這些女生是黑羽的啦啦隊嗎?
「哎喲~~!妳們加什麼油,很不好意思耶……」
話雖如此,看來這個局面對黑羽來說並不是刻意促成的。
唉,不好意思是當然的嘛。我也會。
「末晴,加油!」
哲彥模仿女生們聲援,用雙臂夾緊腋下。
我立刻朝哲彥的肚子賞了一拳。
「你剛才是在演哪齣?看了讓人超火的耶。」
「啥?我不是在幫你加油嗎~~?」
「有必要特意模仿嗎?」
「模仿是有什麼錯?」
「唔喔!」
對方還手給了我肚子一拳。
「哲彥,你這傢伙!」
「噢,要打就來打啊!」
「好了好了,你們倆都冷靜!」
黑羽拍拍手闖進我們之間,我跟哲彥不得已拉開了距離。
「哲彥同學,你剛才那樣,就算是小晴也會發飆的。」
「嘖!」
「小晴也氣過頭了。來,吃這個讓情緒鎮定下來。」
「噢,謝啦……呃……」
遞到我手裡的是一只包裝精美的四方形盒子。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
「巧克力……」
「……嗯。小晴,感覺你今年收到了很多巧克力,或許沒辦法讓你比去年高興就是了。」
「我、我怎麼可能會那樣啊!」
聽黑羽說得那麼內斂含蓄,讓我打從心底暖起來。
有種使命感要我非得設法表達出當下的心情。
「那、那個,我非常開心……謝啦,小黑……」
「……嗯。經過聖誕節那件事,我想你也曉得……這是真情巧克力。」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旁人鼓譟起來。
那當然了。這裡是走廊,或許圍觀群眾比在舞台上公開告白時來得少,隨便算也還是有幾十人。
腦袋裡一陣震盪。
好熱,我甚至感到暈眩。
黑羽的攻勢依舊驚人。
正攻法,卻有超重量級的破壞力。
同樣是收巧克力,「當著眾人面前」就讓威力膨脹成好幾倍。這太過脫離日常生活,因此既新鮮又震撼,胸口不由得隨之怦然悸動。
輕易屏除當著眾人面前的壓力,來奪取我的心臟。這應該可以稱為凡人到底不可能使出的一擊吧。
我的頭腦燒得恍惚,還咬字不清地說:
「謝、謝謝妳……小、小黑……」
「嗯,不客氣……」
然而就算是黑羽,似乎也不是完全不會害羞。
她滿臉通紅,而且低著頭,不知所措用手指捲著耳邊麻花辮的模樣更是可愛得令人生恨。
「……我還想黑羽學姊怎麼從班上離開了呢。」
有許多同學看著我跟黑羽,不過大家怕干擾到我們,只是站得遠遠的。
真理愛卻明目張膽地撥開人牆接近過來。
「啊~~好的好的,看來黑羽學姊已經送完巧克力了。」
真理愛沒好氣地瞟過來,嘀咕的冷淡口氣像是在說自己奉陪不了這齣鬧劇。
「呃,小桃學妹?請妳看一下場合好嗎?」
「人家有啊。由於兩位在走廊中間互通款曲,不方便通行而感到困擾的人可是多著喔。」
「唔──」
黑羽咂嘴。
回頭望去確實可以發現有部分顯得沒興趣的同學正困擾似的望著我們,一邊將人牆撥開。
「所以嘍──」
話鋒一轉,真理愛帶著開朗嗓音牽了我的手。
「請收下人家的巧克力!末晴哥哥!我們走這邊!」
「欸,妳、妳打算帶我去哪裡?」
「末晴哥哥的座位!」
「咦?」
啊,對喔,剛才真理愛說過「我還想黑羽學姊怎麼從班上離開了呢」。
表示她先前在我的教室嘍?
「快嘛快嘛,走這邊。」
我回過頭,只見黑羽帶著平靜的表情點了頭。
那應該是我可以離開的意思吧。
老實說,我曾擔憂她會跟真理愛大吵一番或者演變成雙方拉扯的狀況,所以有點意外。
跟我接受黑羽公開告白之後就不會為了巧克力患得患失一樣,或許黑羽也開始改變了。
彼此有信賴感及安心感。以往是本著青梅竹馬的立場,現在則有視彼此為戀愛對象的意涵。也許這使得黑羽出現了這種態度的轉變。
「──你覺得怎麼樣呢,末晴哥哥!請收下人家的心意!」
「…………」
一走進教室,桌上擺著的巧克力蛋糕就闖入我眼裡。
樣式氣派,蛋糕疊了兩層。一瞬間甚至讓我心想:這是結婚蛋糕嗎?
蛋糕頂部擺了心型的巧克力。
作工精細,專業的甜點師應該也沒辦法輕易做出來吧。
「……小桃,妳用什麼方式搬來的啊?」
「從家裡到學校是委託業者,從業者的貨車到這裡則是請玲菜同學幫了忙。」
「這、這樣喔……」
「是的!」
真理愛一臉笑吟吟的,但我希望她能考量一下我的心情。
我當然覺得高興,收到這麼豪華的巧克力蛋糕會開心是理所當然的──然而腦海裡更多的想法是:「尺寸這麼大要怎麼辦啊?」
座位擺著這玩意兒顯然上不了課,可是它又不是能輕易搬動的東西。
「……咕嚕。」
「……那太扯了啦。」
「不曉得他們打算怎麼辦。」
「哎,姓丸的會負責吃掉吧。」
「話說他最好吃到撐死。」
看來我的同班同學也有一樣的想法。
固然是有嫉妒的心情,但感覺現場更有一種「啊~~這下怎麼辦~~」的強烈氣氛。
「咦……難道說……人家造成末晴哥哥的困擾了嗎……?」
「唔!」
真理愛露出哀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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