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圣魔战争

第六章 圣魔战争

1

战争是会有名字的。

虽然不知是谁在给那种东西起名字,但为世人所知的战争无论哪个都有个高端大气——或是及其随便——的名字。

所以,这次战争想必也会被起上名字吧。

没错,举个例来说——

「从神父的角度来说的话,『第二次圣魔战争』大概比较适合」

这是代表教会的神父的意见。

圣魔战争自不用说,那是发生在五百年前的魔女与教会的大战。

但在五百年后的现在,只是因为魔女和教会再次开战就叫『第二次圣魔战争』,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也太夸张了。

但神父无视了摆着苦瓜脸的我——他本来也看不见——简直像是接到了天启一样说起了『未来的历史』。

「概要是这样的。『位于陆路中心的维尼亚斯王国落入魔女阿尔巴斯之手,开始了对教会的压迫。教会为此感到忧虑,派遣了总计八万的教会骑士团。全力夺回了维尼亚斯王国』」

「等一下神父。那是教会在战争中胜利的情况吧?」

对神父的观点提出异议的是天才魔女,同时也是我的雇主——泥暗之魔女零。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位于维尼亚斯王国东北方向——一个偏离东面大道的废村。虽然在数百年前就被抛弃的废村已经被森林吞没不见形迹,但大半埋在树干之中的废屋很适合用来避雨。

在月光照耀下的森林中,零背靠着和屋子一体化的大树,一边将一柄破旧的匕首举向月亮一边瞥向神父。

「要是魔女获胜,概要也会改变。比如像这样。『因为勇敢的魔女阿尔巴斯及其率领的魔法使们的奋斗,世界终于被从教会的支配中解放了出来』——如何?很有模有样对吧」

神父听了零的话一脸不爽的撅起嘴巴说。

「教会会输?」

神父甚至带些嘲笑地说了句『那不可能』。

「别说会输……维尼亚斯王国至今存在都完全是因为包围整个国土的山脉。只是由于通往外界的隧道崩塌才回避了与教会的正面冲突罢了。只要隧道被凿通,维尼亚斯王国的魔女就会被一扫而空」

「你真的能这么断定么?从那天十三号为了阻拦教会的进攻炸毁隧道到今天,已经过了一个月,虽然教会大概是在全力开掘隧道,但在这期间维尼亚斯王国会做好迎击的准备。在隧道重新打通,教会冲进去的时候,要是魔法使们布下了强力的陷阱如何?——你觉得会怎么样?佣兵」

「谁知道呢——你怎么看?豆丁」

我直接把零丢过来的问题甩给了莉莉。

身为鼠型兽化者的莉莉甩了甩尾巴,轻车熟路地答道。

「鬼知道啊,笨蛋」

被神父灌输了『面对愚蠢的问题,回答『鬼知道啊笨蛋』就好』这种错误思想的莉莉最近变得经常这么回答了。

虽然感觉把她带坏了,但比起对一些小玩笑都认真慌张起来的那时候要好吧。

零对我们这种『不关我事』的态度丝毫没有不悦,只是说着『他们似乎是这么想的,神父』强行把接不上的对话继续了下去。

「和你们认真说这些的我真是太傻了」

神父似乎不打算和我们较劲了,他干脆地认输了。

「毕竟我又不是历史学家。战争的名字爱啥啥去。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达成目的需要做些什么工作。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这一点——话说,你们懂的吧?这场战争不被起名字才是最理想的」

「那是自然。只要吾等尽力,这场战争就算被起了名字,那也会是『三日战争』或者是『空头战争』之类的吧。为了把这场战争变成谁都不会记住的愚蠢战争,首先得把诓骗少年的萨娜蕾碎尸万段才行」

零露出了散发着渗人的邪恶笑容。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意识到零和十三号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

莉莉没管表情僵硬起来的我和神父,像是和零有同感一样举起了小小的拳头说。

「莉莉也一样!欺负爸爸和妈妈的那家伙,不会原谅的。碎尸万段!」

「啊……不仅受到了神父的负面影响还受到了魔女的……你没必要对杀人那么起劲。来,尝尝味道」

搅着煮着晚饭的锅的我把煮软了的蔬菜放进了莉莉口中。

莉莉觉得很烫似的一边哈着气一遍动着嘴,在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之后,她态度坚决地指出『要再甜一点』。

不愧是莉莉。我也觉得稍微再甜一点比较好。

「佣兵,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讲道理不是该让吾辈也尝尝味道么?」

「你那不是尝味道是偷吃好么。闪边去」

「太,太偏心了!佣兵最近老是偏袒老鼠!这明显是花心了!」

「我做料理发自真心」

把带有甜味的植物根须切进汤里,汤迅速就接近理想中的味道了。

「要是能放香料就好了」

「不能奢求那么多。毕竟隧道崩塌,货物的流通也被阻断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某人把那个狼型兽化者打了个半死,我们被当成了罪人」

「嗯。拜此所赐我们找不到住处,被迫像这样连日野营。虽然吾辈并不讨厌野营,但没想到不在城里买食材伙食质量就会下降……」

由于山脉的隧道无法通行,维尼亚斯王国便成了一个封闭国家,一切物资的流通都停止了。这样造成的混乱是极大的。

万幸的是,国内有丰富的粮食储备。

维尼亚斯王国土地丰饶,与凶年饥岁无缘。矿石资源也很丰富。水源也没有问题。

这本来就是一个几百年间在山脉中自给自足的国家。就算一切的流通停止,也不会死人。

但是,从临海的克莱昂共和国运来的新鲜鱼类便瞬间从国内消失了。虽然河鱼还是能照常捕获,但由于相对的需求量变高,价格也高涨起来,平民一般买不起。

而且理所当然的是,通过海路运来的香辛料一类作物在维尼亚斯国内是无法种植的。

「不过还好佣兵有收集食材的知识,所以就算在这样的状况下也不缺美味的食物」

零这么说着收起匕首,迅速准备好了自己的餐具,一点点逼近我的锅。我从满眼期待地看着我,等待料理完成的零手中一把抢过餐具,盛满后塞了回去,零便开始急匆匆地动起了勺子。

之后是莉莉,再之后是神父。遵从厨师的矜持——虽然我本职是佣兵——自己还是排到最后。

到那时候零已经干掉第一碗了,所以先给她添完才轮到我。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只到干掉萨娜蕾为止。公主的所在之处早就已经查出来了——剩下就只等十三号的动作了」

「莉莉已经等不及了……」

莉莉发出『吱』地一声,耷拉下了大大的耳朵。

一直都在说要杀了萨娜蕾,但具体怎么杀已经死过一次的家伙还是个问题。

据零所说是『有法可循』,但那也必须首先从公主的身体里把萨娜蕾揪出来。

准确来说,似乎是必须抓准『萨娜蕾回到公主体内的瞬间』。

萨娜蕾能够随意改变身体。

人偶,尸体,活人,什么都任她挑选。

但萨娜蕾现在很执着于公主的身体。

公主在魔法这方面很有才能,她身上的魔力甚至让零都称之为『天才』。虽然<零之书>里的魔法已经被<驳回>了——但萨娜蕾本来就在<零之书>的魔法这方面没有才能。

但是,萨娜蕾研发出了独创的魔法。也就是说,对于萨娜蕾来说重要的是公主身上积蓄着足以让她肆意使用死灵术的丰富魔力。

再加上我们又不能伤及公主的身体,萨娜蕾就更不会简单放弃公主的身体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解的问题——但同时我们的胜算也是在这里。

只要萨娜蕾要回到公主的身体里,那就在公主的所在之处布下陷阱。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计划。

首先由十三号去找阿尔巴斯的麻烦。制造出萨娜蕾不得不呆在阿尔巴斯身边的状况。

在那期间我们找出公主,然后给什么都不知道大摇大摆地回来的萨娜蕾的灵魂来一发。

那么问题就是公主的意志了……

我瞥向神父。

「……怎么了?」

以堪称优雅的动作动着勺子的神父注意到我的视线不悦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把你杀了交给她多半是最简单的方法」

如果萨娜蕾说的是真的,那么公主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把身体借给萨娜蕾的。

由于自己最敬爱的师傅被这个眼罩神父杀了,她似乎发誓要向神父和教会复仇。

虽然可以认为那是谎言,但身为仆从的拉乌尔现在也还跟随着公主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据吧。

也就是说,就算萨娜蕾离开了公主的身体,公主自己也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战斗力这方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好担心的……但是,要是公主以某种方式告诉萨娜蕾我们出现了的话,计划就泡汤了。

「要这么说的话,最简单的是杀死咏月之魔女阿尔巴斯才对」

神父甩下这么一句话,

「要这么说的话,吾辈把世界毁灭掉就能解决一切了」

对此,零回了这么一句听起来不像是笑话的笑话。

「别说那些吓人的,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像是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以前——在十三号杀死师傅之前,曾在藏穴谈论过此事。讨论过应该如何终结魔女和教会的战争,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安宁」

「得出的结果就是『毁灭世界』 么?」

「虽说是纸上谈兵,但还是订立了相当缜密的计划。想听一下详细的解说么?」

「还是算了。感觉听了会做噩梦」

谁特么想从真有那样的力量的魔女口中听取毁灭世界的方案。

转念一想就觉得零口中的师傅的性格也是挺吓人的。

据说已经被十三号杀死了。不过会思考那种不太平的事的魔女还是死了比较好。

「讲真,如果杀了以『监视者』名目被教会派到我们身边的神父的话会很糟糕。这点事我们还是懂的你可以放心」

也就是说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在公主注意到我们之前夺走她的意识,让她睡到完事为止而已。

综上所述,我们直到十三号成功与阿尔巴斯接触,把萨娜蕾从公主的身体里引出来为止,都得潜藏在这片森林的一角。

莉莉的『朋友』,也就是老鼠群时常监视着公主的状态和所在之处。毕竟老鼠这种生物就算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根据老鼠们收集来的情报,在萨娜蕾离开身体的时候,公主似乎都在随意浏览关于魔术的书。地点是古旧的地下隧道——也就是说,是零之魔术师团本来的根据地<学舍>。

零之魔术师团崩坏,身为领导者的十三号把位于拉泰德的<学舍>入口摧毁,连接到了别的地方,所以这一年都没有人去过<学舍>。

本来以<学舍>作为藏穴的魔女早就因魔女狩猎而灭绝了。据说在大陆的各处有着很多这种失去了主人的魔女藏穴。

在那些地方有很多能够称之为魔女智慧结晶的书本,似乎时不时会有魔女或魔术师为了寻求那些书籍而踏上旅途。

——如果我和零不回去,<弓月之森>的藏穴也会成为那样的地方。

十三号是这么说的。

——像这样失传的魔女智慧有很多。要是魔女能像教会那样团结到一起,共享那些智慧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在那场战争中落败。

十三号的话让我想起了以前听零说的。

零说魔女在战争中落败的原因是魔术太麻烦。

需要很久去学习,使用起来也是很费功夫,所以魔术没有普及,所以魔女在五百年前的战争中战败了。

但是,教会的人既不会使用魔术也不会使用魔法。

五百年前应该连正经的炸药都还没有。粮食生产状况应该也比现在要差很多。不要说是<女神的净火>的裁定官的那些奇葩的武器,连<女神的净火>本身都不存在。

但教会还是战胜了魔女。

那的确是团结的力量吧。要是魔女也同样团结起来,获胜并非是不可能的。

要是团结起来分享知识的话,魔法说不定也是能够早一点被发明出来。

然后现在,魔女们正在静静地团结起来——因为魔法王国维尼亚斯的诞生。同时,也是因为<不完全数字>的暗中牵线。

与此相对,教会骑士团则是在大陆中聚集了总数达八万之多的兵力。但这不过是对外宣传的人数。实际人数应该会更多吧。

不光是教会骑士团,身为忠实教会信徒的各国领主也派遣来了自己的军队,所以骑士团的规模升到十万人也不是不可能。

教会的团结力就算过了五百年似乎还是没有动摇。

「那家伙……是觉得能赢么?」

听到我自言自语般的低语,零说了句『谁知道呢』。

「那匹狼说,少年是『决定扮演坏人』——据吾辈所知,坏人在最后是会被正义打倒的」

啪地一声,火堆里的柴火爆开了。与此同时,莉莉注意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在她视线所向的地方,一只矮胖的沟鼠静静地凝视着我们。

从那既不逃走也不靠近,只是看着我们的举动中感到一股强大的威严。

那明显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我瞥了一眼零,零静静地点头道。

「——是十三号的使魔」

听了零的话,我们之间瞬间充满了紧张。老鼠在确认全员都注意到自己之后。用后脚站了起来。

然后,

「明早行动」

用十三号的声音简短地说道。

2

「明早行动也太突然了好么!我们也要做下心理准备……!」

「需要做心理准备的不是你而是我。希望你这个小配角不要说这么自以为是的话」

正在我对十三号发牢骚的时候,不知为何应该站出来挺我的神父冷酷地说了这么一句。

受到心灵创伤的我闭上了嘴,零像是在鼓励我一样用力把匕首按到了我胸前。那是零说『借给吾辈』后,我就在她那放了一段时间的迪奥的匕首。

「不用担心,你是主角——『钥匙』就交给你了」

「我又没担心什么……而且,捕获公主的主角确实是神父」

首先要利用公主对神父的憎恶,把她引出<学舍>。

然后让零埋伏在外面,用<岩藏>把公主关起来,再用结界断绝她和萨娜蕾的接触。

再制造出一个代替公主的『容器』,引诱萨娜蕾进入那个容器。

当然,要是公主逃掉了这个作战就失败了。

并且,结界需要复杂的魔法阵,自然也不能在公主他们身边一点点去画,所以就有必要把公主引诱到事先准备好的结界中。

我只不过是辅助他,并在有个万一的情况下当肉盾。虽然是很有佣兵风格的工作所以我很欢迎,但从角色上来看确实像个配角。

公主已经被零<驳回>了所有魔法,所以需要我出马的可能性很低……但做好万全的准备总不会有错。

毕竟还有马型兽化者拉乌尔跟在她身边。

「给你个忠告,神父。拉乌尔很冷静,脑子也很好使,是那种为了公主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忠臣。正面杠上的话就算是<女神的净火>也占不到便宜。不要大意」

「谢谢你多余的忠告。随意地袭击一下,和他过两招,算好时机装作撤退就好了吧?不用担心。魔女狩猎本来就是我等<女神的净火>的专业领域」

「我就是在说你这种态度太大意了……」

「我说那是多余的忠告,你没听懂么。看来我是该用更加简单易懂的话——你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和你的块头一点都不相称」

原来如此,似乎还有用调侃来回应我的忠告的余裕。

那我就像个配角一样,乖乖闭上嘴好了。

零一边在森林的开阔地画着复杂得让人晕厥的魔法阵,一边自言自语着『用这个纹样没问题么』『等等,感觉这里的象征好像不是蛇』『所以吾辈才讨厌魔术。画魔法阵太麻烦了』之类的话。

我一问她她就不能像十三号那样三两下画出来吗,她就说别把吾辈和那种怪物相提并论。冲我发了火。看来在魔法阵这方面,十三号有着相当出众的才能。

莉莉侧耳倾听着老鼠们的话,继续监视者公主。

抬头看向天空,有种漆黑的夜正在向蓝色的晨变化的感觉。再过不久,就能看到从森林里的树木对面升起的朝阳了吧。

「——好,完成了!」

本来趴在地上的零一边欢快地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零将鸟血滴在了用树枝描绘在地上的魔法阵上。然后魔法阵闪了一下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怎么消失了」

「隐形了。毕竟是陷阱嘛」

「真是怪力乱神啊」

我感到有些无语,零一副不爽的样子翘起眉毛。

「别以为这事谁都做到哦,佣兵。吾辈就算好歹是天才魔女——虽然想这么说,但这大概算是活用了小时候和十三号互相设置陷阱玩的经验吧。虽然吾辈是天才,但只要一扯上魔法阵就根本敌不过十三号。只靠咒文就能描绘出魔法阵,扩大范围,改写移动到远距离外的地方,重叠复合魔法阵之类超常识的事,他都能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地完成。在藏穴里,能做到这些的也只有师父和十三号两个人。为了与之对抗,吾辈想到了让魔法阵消失」

说起来,虽然知道十三号和零是亲兄妹,也还是一次都没有听说过她们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来着。

不,在拉泰德稍微听到了一点捉迷藏之类的事……但是也就那种程度。

但从十三号对零的溺爱程度来看,想必她们小时候也是非常相亲相爱。

「于是?十三号上套了么?」

零开心地呵呵笑了出来。

「没有」

「那你讲个毛」

「那家伙偷看了吾辈的研究资料,占了先机。吾辈当时非常生气,在藏穴深处窝了好几年。啊啊——对了,记得就是在那个时候。十三号找师傅学习了强制召唤。为了把吾辈从藏穴深处拽出来」

「真是完全无法让人忍俊不禁的兄妹吵架啊……」

「不过,他似乎还是没能在吾辈自己出来之前学会。强制召唤需要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因为这件事失去了对魔法阵的兴趣的吾辈连碰都没去碰过」

「——大哥哥!」

莉莉突然对我喊道。

就算没有说明我也知道理由。

神父无言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紧张的神色。

「——好了」

神父嘎啦地扭了下肩膀。

「那么,我去狩猎魔女了」

†††

感觉,这是无用功。

「早杀掉不就好了」

神父一边以林中散步一般的步调走着,一边将手杖变形成镰刀。

零说为了让萨娜蕾掉入陷阱,要准备代替公主的假容器。

所以,『公主的身体』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特意生擒公主的必要性在哪里?

如果公主是受到操控还好说,但公主不是自愿把身体借给萨娜蕾的么。

那么就没有同情的余地了。

自己很擅长偷袭。不管那个叫拉乌尔马型兽化者有多强,偷偷靠近并斩落一个女人的首级都不会是什么难事。

神父脚边有只老鼠给他带路。

本来以为老鼠给人带路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童话之中,但鼠型兽化者莉莉的力量真能将这些变为现实。

「——……怎么回事?」

咚地一下,脚碰到了什么,神父停了下来。

用手指确认了一下,便知道那是夹杂着枯草的泥块。从大小上来看大概有小孩子那么大。

「……虫的巢穴?」

多半是蚂蚁窝之类的吧。要是破坏了虫巢的话会很麻烦。

神父轻轻和土块拉开了距离,然后又碰上了泥块。

看来似乎到处都有。

这时,老鼠吱吱叫着咬着神父的鞋子拉扯着。

在老鼠的引导下,不知不觉就穿过了遍地的泥块,没过多久,到了一座破旧的砖瓦房前。从洞开的入口处散发出一股恶臭。

这就是地下隧道——<学舍>的入口。

神父踏入小屋,一步一步地踏在通往地下的楼梯上。没有脚步声。鞋子是不会发出声音的材质,而且自己也受过那样的训练。

走了不一会,闻到了蜡烛的味道。并且同时感受到了人的气息。

下了楼梯之后,面前便是不断延续的细长通路。

用手掌摸了摸墙壁。隧道的一面墙壁似乎紧凑地摆放着书架,能够摸到粗糙的书脊。

虽然这种时候放火是惯例,但在带着湿气的空气之中,羊皮纸和书架都不怎么烧得起来吧。

最重要的事,想引出萨娜蕾的话,烧掉<学舍>并非上策,因为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戒。

神父慎重地轻吐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听到了咯噔一声马蹄声。咔嚓咔嚓的铠甲摩擦声从通路深处传了出来。

是进,还是退——只想了一瞬间。

神父掉头沿着来路飞奔了起来。像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样,马蹄声以猛烈地势头逼近了过来。

被注意到了。

对方是从一开始就埋伏在那里的。通路很细。不适合用镰刀正面交战。虽然用线应该是可以迎战,但通过马蹄声来推测,对手是马型的兽化者——也就是说,是全身甲胄的枪兵。

穿过通路,登上楼梯。

与此同时,被追上了。野兽的体温和长枪的冰冷逼了过来,神父一瞬间做出判断趴到了楼梯上。

马蹄千钧一发地从头上掠了过去。

神父立刻重整态势从小瓦房里滚了出来,和缓缓将身体转向这边的马型兽化者——拉乌尔正面对峙起来。

「偷袭的作战似乎失败了呢……简直就像是知道我会来一样啊」

听神父苦涩地这么说,拉乌尔以温和的动作歪了歪头。

「不自然的老鼠数量,再加上它们的动作——我也是兽化者,总归是能感觉到自己在被监视的。虽然没有预想到对手会是谁……不过对手是你真是太好了」

「我倒是觉得我没有被兽化者欢迎的理由哦?」

「你杀了公主殿下的师傅。只要杀了你,公主殿下就会回岛上」

神父不知道拉乌尔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但从头盔中发出的那生硬的声音,冰冷到让<女神的净火>都有些战栗。

那简直就像是面对要狩猎的魔女的自己的声音——

拉乌尔将长枪夹到腋下,放低了身子。在他的蹄子蹬地的瞬间,尖锐的枪尖便逼到了神父眼前。

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穿刺,但枪尖还是擦破了脸颊。

「我可没时间和野兽较劲……!」

神父一跳和拉乌尔拉开了距离,同时向拉乌尔投出了镰刀。但拉乌尔避开了镰刀,镰刀深深插入了地面。

拉乌尔见状一副抱歉的表情耸了耸肩。

「抱歉。就算你丢掉了武器我也不能放走你」

「无须担心。我并没有抛弃武器」

——果然。

拉乌尔果然没有看见线。

从他那闷声闷气的声音来推测,拉乌尔应该是整张脸全都罩在头盔里的。也就是说他的视野很狭窄,而且下半身是马的拉乌尔看不见自己的脚边。

这就和捕兽陷阱是一样。

用线在地面上画成宽松的圆形,猎物一进入圆内就用力拉线。那样动物就会被捆住脚动弹不得。

拉乌尔再次蹬地的瞬间,神父便握紧拳头,拉紧了镰刀和手指之间牵着的线。

拉乌尔后脚被线缠住猛地打了个踉跄——但毕竟兽化者的力量和重量都远超普通的动物。。

神父的身体也因为拉乌尔的势头被拉扯了一下,但神父立刻就蹬地,用手缠着踉跄着的拉乌尔的脖子把他拉倒到了地上。

头盔因为撞击而掉到了地上,纤细的脖子暴露了出来。

「遭——!」

「看来是实战经验太少了啊。这可不是骑士决斗哦」

这是胜利的宣言。

以佣兵那样的兽化者为对手要另说,但面对拉乌尔这种对手,拗断头是轻而易举。

但是。

「没错——这可不是一对一的决斗哦,神父」

夹在撕裂空气的尖锐声音中冷酷女声让神父停下了手。

不在拗断拉乌尔的脖子之前避开的话,自己会有危险。

在作出这个判断的瞬间——神父从拉乌尔身边跳开了。

尖锐的刀刃略过神父的手,血沫溅到了拉乌尔的铠甲上。

「啊……真是遗憾。本来还想把手腕切断的」

女人用听起来不算多遗憾——但却包含着深深恶意与憎恶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这个声音有印象。

「黑龙岛的公主……!」

神父以嘲讽的口气改口。

「啊——不对。你因为私怨而抛弃国家,堕入邪道了来着。那么应该叫你黑龙岛的魔女才对吧」

「——站起来,拉乌尔」

公主没有回应神父的话,静静地说道。

要是单纯拼力气,身为人类的神父很难一直拘束拉乌尔。

神父自己放松了拘束着拉乌尔的线,回收了插在地上的镰刀。

拉乌尔伴随着铠甲的咔擦声站了起来,用蹄子蹬了几下地。

「伤势如何?」

「没,没什么问题。所以,请——」

「别叫我藏起来。那是我的猎物。而且交给你的话,只怕你会因为心慈手软被他反杀」

听了公主的话,神父不禁失笑。

「被零夺走了魔法,失去了战斗力的『落魄魔女』能做什么?不过就是闭上眼睛等死吧。在睡梦中被我斩落首级,就和你的师傅一样」

在神父说出银的事的瞬间,公主全身的肌肉紧张了起来,感觉她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

神父等的就是公主激动起来。

但公主的回应,却是和神父风格相似的嘲笑。

「啊,真是失礼。稍微觉得你有点可怜——连魔术和魔法都不知道的,才疏学浅的神父恐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我在成为<不完全数字>的一员之后,学会了<零之书>之外的魔法的可能性吧」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完全感受不到生物的气息。呼吸声也好,心跳声也好,骨头的摩擦声也好全都听不到。

但却有脚步声在靠近。

在阳光中,神父无法目视敌人。但要是现在是晚上的话,他看到眼前这幅异样的光景大概会一时语塞吧。

就像是土块按照自己的意志站起来,握起了树枝做的剑一样——这一群异样的战士包围着自己。

「我翻找了一下古老的文献,就发现了赋予泥人偶生命的魔术。然后就想到和萨娜蕾的死灵术组合起来能够转化成魔法,成果就是这些我可爱的奴隶们。每一个的力量就算是恭维也谈不上强,但在不断尝试的过程中,数量变得相当庞大。你也看到林子里遍地都是的泥块了吧?」

神父想起了在森林中碰到的,想昆虫巢穴一样的泥块。

要是那些全都动起来并扑上来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神父呼的轻轻呼了口气,把线铺到了很广的范围。下一秒,那无数地,发出渗人脚步声的土偶就碎散到了地上。

脆弱到让人大失所望。

「这种废物到底能——」

「能做到什么,就用你来试试吧。被细小的树枝刺无数次的话,是不是再坚强的男人也会变弱?等他动弹不得了,是不是能从口鼻潜入进去彻底停止他的呼吸?或者缠住脚不让他逃脱,让他摔倒,扑上去围攻?能不能让他为杀死了伟大魔术师的罪过而哭叫忏悔,并向我求饶?虽然可能会很花时间,但你不觉得不知疲倦的泥人偶是能完成任务的么?」

公主以平静的声音接着说道。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环顾四周,然后呵呵笑道。

「最重要的是,泥人偶就算被破坏掉也不会死的」

——难怪数量没有减少。

神父斩落了再次冲过来的泥人偶。但碎散的泥土聚集起来,再次变成人偶扑过来的。

简直就名副其实的『无穷无尽』。

神父咂嘴,转过背。

「哎,这就要逃么。比想象中还没骨气——拉乌尔,追」

公主平静地做出命令,轻盈地跨上了拉乌尔的背。

「公主殿下,深追是——」

「不,拉乌尔。要是把那个放跑了的话那个肯定还会盯上我。现在杀死他才是上策」

拉乌尔虽然犹豫了一瞬间,但还是在『快点』的催促下轻快地跑了起来。

结果上来说,是按照零的计划发展了。

虽然驱使着无数的泥人偶,但公主现在的确是在以自己的意志追着神父。

接下来,只要顺利把公主诱导到陷阱里,计划就成功了……但是马上就要到来<学舍>路上碰到的那群泥块的所在地了。

要是那些全都是公主的泥人偶的话,真的能突出重围么——就算突破了,在被泥人纠缠的时候被公主追上的可能性也很高。

杀死公主这些泥人偶就会停下么?不,在被无数泥人偶追着的同时杀死拉乌尔背上的公主很难。

最重要的是,虽然神父逃跑他们会追,但要是神父反过去追他们的话拉乌尔大概会逃吧。

如果没有能杀死他的保障,果然还是只有把她引到魔法阵里。

——前提是在那之前我没有被杀。

正在这时。

感觉整个森林嘈杂了起来。

和泥人偶那无机质的气息不同,呼吸与心跳,还有小小的脚步声——

神父打心底里咒骂着感受到那些平时会令人厌恶恐惧的无数气息却稍微安心了的自己。

「尽做些多余的事……」

不甩出这么一句话,就完全撑不住脸面。

自己又一次——被那个可憎的鼠型兽化者救了么。

「那到底是——!?」

「是老鼠。很危险,公主,请低下头」

拉乌尔以沉着的声音回答受惊的公主。稍微放慢追赶神父的速度后,周围的泥人偶就聚集了起来,挡住了像波浪一样压过来的大群老鼠。

老鼠群围上泥人偶将其咬碎,再生后又将其咬至碎散。

拜此所赐,神父得以趁此机会平安地跑过去。

在奔跑的同时,神父注意到一个紧抱着树枝颤抖着的小小的气息,他皱起了眉头。

这显得无比柔弱的东西,正是那骇人的老鼠大军的元凶,真叫人无言以对。

神父瞄准几根树枝把线缠了上去,用力切落了树枝。

「咦?啊?呀,呀啊啊啊啊啊!」

莉莉发出惨叫落了下来。

神父一边奔跑一边接住她,像行李一样把因为混乱而挣扎着的莉莉扛到了肩上。

这时,神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扛着零的佣兵一样,感觉更糟了。表情也变得更加险恶。

「神,神父大人,为什么……!」

「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你的吧。做了这种事,你待在原地肯定会被杀。真是的——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是来救你……?」

「谁会寻求兽化者的救助!你就是个累赘!」

「才,才没有那种事!莉莉,很厉害的!」

不对。

厉害的不是莉莉本身,而是她使役的大群老鼠。

这个小毛球还完全没有理解到,她自己只要被打一拳就死了

最重要的是,拉乌尔已经注意到了『有人在使役老鼠』这一点。在这种状况下发现鼠型兽化者的话,就算再怎么迟钝都会想到『原来如此这就是元凶么』吧。

然后,正如所料。

「神父居然在使役兽化者,真是有趣——先解决掉那个。那样这些碍眼的老鼠就会消失吧」

就连本来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公主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莉莉似乎也清楚地听见了,她啊呜啊呜地发出不成言的声音,抓着神父的手指上加了些力气。

说实话,很碍事。

神父和佣兵不同,没有多大的蛮力。就算莉莉再怎么小,也足够有一个小孩子的重量。

扛着她走,速度自然会慢很多。

——那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抛弃这只老鼠。

『扔掉它,现在还来得及』脑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这是作为<女神的净火>的裁定官的声音。就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要妨碍了执行任务,那就是阻碍。

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是一起死,还是牺牲一只兽化者完成任务。

答案很明确。

丢掉它才是正确的。

明明如此,神父却注意到了——从背后逼近的拉乌尔朝莉莉投出了枪。并且,如果自己抛弃莉莉,那把枪毫无疑问会要了莉莉的命。

转瞬之间——真的是在刹那间身体就动了起来。

神父扭过身子护住莉莉,他肩上受到了被击飞一样的冲击。

「神父大人!」

莉莉发出了刺耳的惨叫声。

长枪避开致命处,带走神父肩头的血肉后深深插入了地面。

神父站稳脚,勉强是没有因为冲击和剧痛而摔倒。

背后传来了公主快活的笑声。

「拉乌尔,可不能忘了回收长枪哦?看,在那边」

「好的,公主殿下」

她简直优雅得像是在享受狩猎的贵族,但被当成猎物的这边可笑不出来。

「怎,怎,怎么办……!血,血,好多的,血……!那个,莉莉,下来……」

「别乱动!会扯到伤口!」

神父对试图从自己肩上下来的莉莉厉声呵斥,并将痛觉从意识中屏蔽继续跑起来。

光是疼痛的话不算是太大的问题。问题在于出血。

距离零和佣兵埋伏着的魔法阵,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但是越是跑动血液循环的速度就越快,出血就会越猛。

虽然到失去血液总量的一半为止是不会死,但在那之前就会乏力。那个结实得夸张的兽化者佣兵还好说,只是个人类的神父再怎么说也是有极限的。

实际上,跑动的速度已经在大幅下降了。于是就会被泥人偶追上,变得越来越跑不动。由于泥人偶是冲着莉莉来的,所以更加难办。

以拉乌尔速度早就该追上了。但是马蹄声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要拉近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狩猎么。

拉乌尔的确很慎重。直到猎物完全无法抵抗为止,似乎是不会随意缩短距离的。再加上,公主还希望折磨神父久一点。

那么,只要不停下脚步计划就能成功。神父的嘴角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神父穿出了森林来到了开阔处。

距离魔法阵中心还有大约十五步。零会在公主被充分引进魔法阵之后发动<岩藏>。

拉乌尔他们毫无疑问是追在神父身后的。计划的成功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了。

「神父大人!背后!」

莉莉的警告和投枪撕裂空气的声音传入耳中几乎是在同时。大概是猎物冲到开阔地,成为了一个好靶子吧。

要是平时的话应该是能够避开的吧,但因为围在周围的泥人偶,反应慢了半拍。

「——大哥哥!」

救救他,莉莉这样喊道。似乎就算是老鼠群,也无法抵挡住以这个速度飞来的长枪。

但在这种状况下,要是佣兵出来助阵,就会让他们注意到这是陷阱了吧。

那就意味着计划的失败。

真是愚蠢,神父这么想到。他觉得,佣兵是不可能出来救他的。

已经打算认命了的神父耳边传来尖锐的金属声响。本该贯穿神父的枪头并没有袭来。反倒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啊……糟糕,我暴露了」

那真是,仿佛在说『搞砸了』一样的语气。

3

一切都是莉莉的错。

明明我是打算抛弃神父的,但莉莉却指名道姓地叫我去『救他』,所以我才不小心跳出去救人了。

用剑击落拉乌尔投出的长枪救了神父的我不管从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来看都很帅气,但拉乌尔和公主面对我的登场明显退后了几步。

本来围着神父的恐怖泥人偶们像是退潮一样围到了公主周围。

「你……真的……是个笨蛋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奔跑,又或是因为对我那非同寻常的蠢劲感到无语,神父断断续续地对我做出了最终评价。

为了救这个不懂得这恩图报的家伙而坏了计划的我确实蠢得要命。

「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唯有莉莉两眼放着光,兴奋地连呼着我的名字——虽然这不是名字就是了。

「你打算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吧」

「总会有是——」

「魔女会去想」

我只是危急关头下意识地冲出来了而已。

当然,事前也并没有和零商量好什么——即便如此,我看向树丛的方向,还是看到零已经咏唱好了什么魔法。

无数的植物从地面窜了出来,袭向了公主和拉乌尔——但是,拉乌尔却像是愣住了一样待在原地。

「拉乌尔!?你在做什么,跑起来!」

听到公主的命令,拉乌尔才终于猛地抬起前脚,改变方向跑了起来,但自然是逃不脱零的魔法的。无数的植物缠住了拉乌尔的腿,拽倒了他巨大的身躯。

「真不愧是千年一遇的天才魔女。我信你信对了!」

在我冲出来的那一刻,零不可能不开始考虑对策。

我笑着提剑冲了出去。

我踢开前往切断拘束二人的植物的泥人偶,跳到了拉乌尔背上。

「小白——你……!」

公主愤恨地瞪着我。

「不好意思啊公主。我们本来是想和平一点解决的……但既然神父那样了我也就只有这样了」

我说着切断了缠住公主的植物。

「公主殿下!」

虽然拉乌尔以充满悲壮感的声音呼唤着公主,但我还是好不顾忌地把夺过来的公主丢向了魔法阵。

「呀——呀啊啊啊啊啊!?」

「好嘞魔女!干!」

在我喊出信号之前,零就已经发动了魔法。

在公主背朝下落到地下的同时,四周的土就猛地隆起,瞬间公主就被关进了土箱。

箱子的大小大约有旅馆一间房子那么大——本来是预定要连拉乌尔一起关进去的,所以公主一个人应该是不会太挤的吧。

泥人偶杀到土箱前,试图救出公主,但零现身只是轻轻一弹手指,它们便立刻不动了。

看到她这让人感受到作为魔女的档次和经验差距的举动,我吹着口哨表示出了赞赏。

零以责备似的目光轻轻瞪了我一眼,

「什么『好嘞魔女,干』啊。说都不跟吾辈说一声就冲出去了」

然后发出了这样的牢骚。我抬起尾巴指向按着肩膀坐在地上的神父说。

「要发牢骚别找我找那家伙发去啊。搞砸的是那家伙」

但零却一副诧异的表情。

「神父可没有搞砸啊?」

这么说着翘起了一边眉毛。

听到零的话,按着肩瘫坐在地上的神父也不解地抬起了头。

「就算命令<女神的净火>的裁定官去生擒魔女,裁定官也不会照做。神父大概是会去杀公主的,那样的话那匹马就会全力抵抗。最重要的事,萨娜蕾和公主都不傻。应该都是预想到了会被袭击了——也就是说,神父无论如何都是会被迫撤退的。那么从最开始就带着『杀意』去的话生存率也会上升。一切都如吾辈所料——不如说,神父能把他们引导这里来已经是做得很好了」

对零的话目瞪口呆的,是一切行动都被预测,然后完全按照预测做出了行动的神父。

「也……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判断我杀不了公主才——」

「那吾辈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你会认为你一个人能够战胜她?对方是兽化者侍从和才华横溢的魔女二人组——再者,狡猾的萨娜蕾更不可能不做好自己不在期间的防备。从最开始,他们就不是神父一个人能够对付得来的。就算<女神的净火>受过多少单兵与魔女作战的训练都不可能」

零简短地命令神父把肩膀露出来,然后用<治愈>治疗了神父的伤口。伤口眼见着就愈合了,神父发出了一声不知该说是放心还是悲叹的叹息。

「那么,要是神父没能把拉乌尔和公主引到这里,你要怎么办啊?」

「要是神父倒下的话老鼠会有动作,那样的话佣兵也会行动,那么吾辈也会根据状况寻找手段——就像刚才那样」

「好厉害!随机应变!」

莉莉,你意外地知道一些难懂的词汇啊。

虽然我在这种状况下想用『瞎打』来形容就是了。

不……从结果上来说算是顺利,所以无所谓了。

「看你好像有话想说啊,佣兵」

「不不不,小的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话说拉乌尔要怎么办?事到如今是没办法把他和公主关在一起了吧」

我抬起下巴示意被植物捆绑着的马型兽化者。

「杀掉不就好了么」

零对冷冷地放出这么一句话的神父投去了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别说傻话了。你逮着最大的功臣不感谢不说,还说要杀他」

我笑着说道。

「确实,从他让神父挂了彩这点上来看他确实是功臣」

「不是那个意思」

被用对待傻子一样的口吻否定的我不悦地闭上了嘴。

聪明的拉乌尔不知是不是明白了挣扎也没有用,他静静地趴在地上,似乎是在观察我们的动静。

拉乌尔和善的脸因为紧张而僵硬,他以害怕的目光盯着我们,零静静地走向了她。

「……萨娜蕾回来注意到这个状况会想要杀公主殿下」

「吾辈就是为了让事情不会变成那样才把公主关进了结界里。公主的师傅,魔术师银将公主托付给了吾辈。不会让区区萨娜蕾杀了她」

「但是……!」

「拉乌尔」

——零少见地叫了他人的名字。

不仅是拉乌尔,连我都茫然地看着零。

零跪倒地上,像是摸小孩子头一样摸着拉乌尔的头发。

「多谢你把公主带到这里来了。吾辈绝不会背叛相信了吾辈的你」

「……啊?」

拉乌尔把公主带来了?

确实,公主士乘在拉乌尔背上的,但听零的口气,简直像是拉乌尔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样。

我已充满疑问的目光看向零,零笑着抬头看向我说。

「在某个时间点上,这匹马就已经注意到在这个计划的背后的是吾等了吧。并且这匹马是公主的仆从,而不是萨娜蕾的手下。为了救公主,该服从的是吾辈还是萨娜蕾——答案很明确。所以他刻意深追神父,还在一瞬之间犹豫了要不要从吾辈的<藤笼>中逃脱。而且一切都还是在吾等失手了的时候绝对不会遭到怀疑的范围内」

「是这样么!?」

听我这么问,拉乌尔露出一副放弃了挣扎似的含混笑容。

没有明确的回答。

不过——

「因为之前在拉泰德,我看到各位和鼠型的兽化者在一起……动物的语言,我也是懂的」

莉莉『咦』地惊叫了一声。

「骗人,骗人……大家都没有说过那种事……!」

「它们在装作不知道」

莉莉发出了不满地声音。

这也没办法吧,看来莉莉相当反感拉乌尔。

「那么,你是从最开始就知道一切了?连我们要把公主引导这里也?」

「不至于全部……我猜不透各位要怎么对待公主殿下……而且,神父大人是对公主殿下抱有杀意的。我不能确信各位是自己人。因此,我就想就算各位是敌人,只要杀死神父大人就……」

这一点是神父自作自受,所以我没有打算责备拉乌尔。

神父对于公主来说是仇人,公主成为萨娜蕾的手下是因为对神父和教会的憎恶。

「要是刚才投枪杀死了神父大人的话,我大概会当场逃走的吧。但是,在佣兵出现的时候,我能杀死神父大人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就那样逃走的话,公主就只会像至今为止那样回到萨娜蕾手中而已。所以,在零使用<藤笼>的时候,拉乌尔察觉到了零是打算活捉公主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逃。

「虽然没有刻意被抓住的打算……但也相去不远了吧。我的确是在期待友人能从萨娜蕾手中把公主救出来。公主殿下肯定会生气的吧——但是,我就算被公主殿下恨,也想要保护公主殿下」

这份忠诚,真想让某个犬面狼好好学学。

见拉乌尔没有抵抗的意思,零把他从蠕动的植物中解放了出来。拉乌尔立刻站起身来,跑向了关着公主的土箱。

「有通风口么?公主殿下不会窒息的吧?」

拉乌尔把耳朵贴到了土墙上,静听着大概在里面发飙的公主的声音。

「没有通风口,但你放心,会在她窒息之前解决的。好了,来进行让萨娜蕾步入陷阱的最后一步准备吧。要是你也协助吾等的话,成功率是极高的」

「就算你说协助,我能做的事也不过是带路……」

「你人在那就可以了,那样就够了。吾辈现在要做公主的替身。只要你呆在替身身边,萨娜蕾大概就会深信那是真正的公主。好了,赶紧去<学舍>吧。神父你就在这里待机」

神父轻轻举起双手。

「我很乐意」

一脸不爽地这么答道。

就算伤治好了,流掉的血也没有那么简单补回来。把现在这个状态的神父带去也只是累赘。

「老鼠你看着神父别让他把公主杀了——没什么,只是去捻死稍微有点命大的害虫罢了。虽然可能会花点时间……」

零考虑了一下——

「最晚也会在午饭前回来的吧」

然后以简直像是要去散步一样的轻松语气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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