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Happy birthday, my sister

  我最爱暑假了。

  或许各位会认为小学生或工作劳累的上班族才会说这种话,但基本上讨厌暑假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尤其是我们这种高中生。

  因为暑假中几乎不用上课。用「几乎」二字,是因为还有暑期辅导,但辅导课也在昨天结束了。

  试想——

  既然不用上学,当然也不用早起。

  更棒的是,那家伙不会来叫我起床。

  坂町红羽。

  没错,我的妹妹,也是坂町家引以为傲的小怪兽。

  红羽不但是重度格斗技狂,更遗传了我妈的天才型运动能力与格斗素质;不知何故,她似乎误以为我是人形沙包,已经连扁了我近十年。

  我曾听说让小女孩玩娃娃是人文教育的一环,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这个相似。对红羽来说,她的玩具就是身为哥哥的我。托她的福,我的身体变得很健壮。

  好了——差不多该带入正题了。

  我如此深爱暑假的最大理由,就在于红羽不会来挖我起床。

  这是相当重要的事。

  因为那家伙叫人起床时用的可不是「小近!天亮罗!」这种充满梦想、希望与浪漫的方法,而是打着「为了让爱赖床的哥哥赶上第一节课」的大义旗号,毫不容情地把我打醒。

  拳打脚踢、关节技、摔技……样样都来的摔角死亡行军。

  妹妹的登场往往将我的意识由梦中拉回现实,逼我品尝现代社会的严苛与残酷滋味。

  不过——暑假可就不一样了。

  暑假早上红羽并不会来。不上课,她当然就没理由挖我起床。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熬夜,这可说是我的坏习惯。深夜节目、外国电影……看着看着,时钟便宣告黎明来临了。

  然而,不用担心。

  今天是我家人形闹钟的公休日。我的安眠获得了保障,涂上怠惰色彩的假日拉开了序幕。

  没错——今天是8月28日。

  虽然剩没几天,对我来说还是不折不扣的暑假。

  果不其然,我得意忘形,熬夜熬得比平时更凶;待我察觉之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天色都亮了。

  如果我现在睡觉,大概要到下午两点才会醒来。嗯,刚刚好。今天傍晚我要出门,在出门之前,就好好登出意识吧!

  啊,多么和平啊!

  这正是暑假的醍醐味。我钻进被窝,对今天这个日子致上最大的感谢之意——

  「Guten Mo————rgen!早哈罗,哥!」(注5)

  房门猛然开启的声音和熟悉的亢奋语调把我一口气拉回现实。

  怪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居然看见了莫名其妙的幻影。

  或许是因为熬夜,眼睛太过疲劳之故。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幻影也太鲜明了,而且长得和红羽很像。

  宽松的纯白色衬衫,娇小的身躯,灿烂的笑容。和妹妹极为相似的幻影一面摇曳着短发,一面猛然展开行动;只见她一脚踩上我房里的书桌……跳起来了?

  「!」

  注5  Guten Morgen,德语的「早安」。

  她在空中伸长了脚,摆出坐姿。同一瞬间,我开始向天祈祷。

  因为妹妹现在施展的招式……拥有中世纪欧洲刑具之名的美技,正是——

  「唔哇?」

  断头脚。

  红羽柔软的大腿急转直下,朝我的脖子坠落;而且她用的还是充分利用了高低落差的跳水式。

  教人望而出神的——完美一击。

  「……」

  ……不。

  慢着。

  我干么在暑假早晨当实况转播解说员啊?

  「呀哈哈!」

  施展了亮丽的断头脚之后,红羽笑咪咪地说了声「嘿咻!」,从我身上退开。

  「早哈罗哥——今天的早晨真是清爽啊!」

  这家伙是不是一口气灌太多龙舌兰酒啊?这个早晨哪里清爽了?而且她比平时更亢奋。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呃,早上六点半左右?」

  「正确答案。你一大早跑到我房间来干么?」

  「嘿嘿嘿!对不起啦哥,我一醒来,突然很想看看你,所以……就来啦♪」

  哇!那种略带腼腆的笑容反而教人火大。少瞧不起人啦老妹!你以为我会被这种程度的古风式微笑给怀柔吗?

  「对了,你干么穿那个啊?」

  「咦?这个?」

  我用手指着衬衫问道。红羽晃了晃宽松的袖子。

  那件衬衫怎么看都是我的。

  正确说来,是我已经穿不下的旧衣。

  「很好看吧?哥穿起来太小,但我穿起来刚刚好。」

  「哪里刚好了?看起来宽宽松松的。」

  「而且还有点哥的味道。」

  「那上头应该只有柔软精的味道吧!」

  「呀哈哈,有什么关系?丢掉多浪费啊!」

  妹妹一面摇晃着纯白色衣袖,一面转圈圈。哇!住手,内裤都露出来了!现在的红羽除了内衣裤之外,只穿着一件衬衫。

  犹如短裙般翻飞的衬衫。

  从衣摆之下探出的大腿教人忍不住心跳加速……我可没有喔!要是对妹妹起色心,人生就只剩完蛋一途。

  「咦?哥,你该不会在期待我露内裤吧?」

  「有什么好期待的?你的内裤我早就看腻了。别说了,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不然你干脆勒昏我算了。」

  现在也不能奢求了。虽然我万分不愿意,但红羽的扣臂锁喉能让我强制入眠。我挨过几百遍了,说得准没错。

  「嘿嘿嘿,不行。」

  然而。

  红羽却带着笑容立刻否决。

  「难得的暑假,偶尔两个人一起玩嘛!」

  「……」

  这一瞬间,我开始害怕今天会变成地狱。

  一起玩嘛!

  两个人一起玩嘛!

  ……太恐怖了。

  和红羽两个人一起玩,和宣告死刑有什么两样?看来我最好先写好遗书。

  举个例子说明好了。这家伙还在读幼稚园的时候,很喜欢玩「猪木VS.霍克·浩根」游戏。顺道一提,当年这场比赛,我们的安东×奥·猪木是以惨烈的昏厥KO落败拉下了终幕;而红羽居然要忠实重现这场比赛,所以才可怕。

  想当然耳,我扮猪木,红羽扮霍克。

  红羽化身为金发的强壮美国人,毫不留情地对我使出金臂勾。见状,幼稚园的园长老头居然遗憾至极地喃喃说道:『这孩子要是早生八十年,或许那场战争的结果就不一样了。』真是乱七八糟。

  「别露出那么厌烦的表情嘛!难得这么早起,一超玩嘛!」

  「是你硬把我挖起来的吧?」

  「欸、欸,来玩嘛!」

  居然无视?

  妹妹像只喵喵叫的黏人野猫一样靠过来,

  话说在前头,你可千万别觉得她可爱喔!就算她是猫,也是狮子或美洲豹那一类的大型肉食动物。要是掉以轻心,可会被她从脑袋一口吃掉。

  「知道啦!可是我没办法陪你玩整天,因为今天傍晚我有事。我就陪你玩到傍晚吧!」

  我轻易屈服了。

  我也觉得自己很没威严,但总比肋骨真的被折断好。这家伙要是抓狂起来,我的立场就像夏天的蚁狮一样不堪一击。呜呜……再见了,我的暑假……

  「哇!哥,我最爱你了!」

  「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我最爱你。还有,拜托玩点静态的游戏。今天我可不想陪你玩摔角。」

  「呵呵呵!小的办事您放心,大人。其实我昨天拿到了这种好东西!」

  红羽得意洋洋地拿出一个四角形的塑胶盒。

  「来玩格电吧!哥!」

  「格电……」

  她指的当然是格斗电玩吧?哇,好怀念。这么一提,除了摔角以外,我和这家伙最常玩的游戏就是格斗电玩;只不过我上高中以后就没再玩了。

  「——呵!好吧!老妹。我会让你后悔向哥哥挑战。」

  我一面将主机接上房里的电视,一面回答。

  其实我挺爱玩格斗电玩的,因为无论被扁得多惨,也只是画面中的事,不会对我造成影响。二次元万岁!

  「对了,那是什么游戏啊?KOF?还是圣骑士之战?」

  「不,都不是。这是市面上没卖的自制游戏,但是可以用这台主机玩。」

  「……」

  喂!

  这不太好吧?一般自制游戏哪能用市面上卖的主机玩啊?该不会是违法物品吧?

  「欸,那是谁给你的啊?是我也认识的人吗?」

  不,其实我只想得出一个可能人选,但我实在不愿考量这个可能性。因为只要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然而。

  「是姊姊送我的。」

  红羽相当干脆地说出了我最害怕的人名。

  ……糟糕透顶。

  这家伙称为「姊姊」的人,在这个地球上只有一个。

  凉月奏。

  我的同班同学,如假包换、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但她的真实面貌,却是犹如恶意化为人形胡作非为的冷血汉。咦?她是女的,不是汉?那就是吸血鬼,吸血女孩,出血芙蓉。

  「话说回来,那个大小姐居然会做游戏?」

  「不,不是姊姊做的。我们学园不是有电玩研究会吗?」

  「电玩研究会?」

  「就是一群很懂电脑的人成立的社团嘛!姊姊只是提供企画,主要是那些人做的。」

  「哦?」

  咦?可是我记得我们学园的电研社员是出了名的难搞,听说他们在招募新社员的海报上居然光明正大地写着:『三次元已无希望!世界正向二次元寻求救赎!』

  「听说姊姊一下子就搞定他们了。」

  「真的假的?」

  「她到电研社办时,带着笑容对他们说:『我有个朋友可以用龙卷脚砸烂那台笔电。』」

  「嗯,真是浅显易懂的武力谈判啊!」

  「拜托人家帮忙的时候,笑容是很重要的。」

  「小心,老妹。她的笑容可是充满污浊恶意的冷笑啊!」

  这样当然一下就搞定啊!她的行径就像一面暗示敌国自己拥有核武,一面威胁:「要和我国战争,后果不堪设想喔!要是你不相信,我可以先炸掉一座岛屿给你看看。」

  「话说回来,还真稀奇耶!没想到那个大小姐会对一般学生展露本性……」

  平时的凉月总是维持着完美的模范生形象;换句话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没想到她居然会轻易破坏自己的形象。

  「呃,所以姊姊最后有做补救措施。」

  「补救措施?」

  「谈判结束离开社办时,她红着脸说了一句:『其、其实我才不爱找你们帮忙呢……!』」

  「……」

  「社员听了赞不绝口:『你是降临三次元的天使!』」

  「这是两面手法啊——————————!」

  不愧是凉月奏。

  完全投其所好。那些电研社员就像突然被点了经络秘穴一样,必死无疑。

  「好了,开殆吧!哇!格电格电♪」

  红羽兴冲冲地坐在电视机前,插入游戏片。

  我啼笑皆非,也跟着握住摇杆,在红羽身边坐下。我真是个舍命陪妹妹的好哥哥啊!

  正当我如此暗自寻思之际,电视画面上映出了一段文字。

  『浪岚学园争霸战』。

  随着低质感BGM出现于画面上的,是这个宛若三流电影名称的标题。

  「呃,有『故事模式』和『对战模式』可以选耶!」

  红羽拿出一本小小的手册,似乎是说明书。为什么说明书是用手写的啊?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搞类比。

  「先选对战模式好了。」红羽操作摇杆。读取过后,画面切换到了角色选择画面。

  好啦,有什么角色可以选……?

  「……咦?只有四个角色耶!」

  「初期角色好像只有这些。一开始只有哥、我、姊姊和近卫学长,兔咪学姊和奈留奈留要等到故事模式破关以后才能选。」

  「嗯。」

  ……等等。

  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发言?能选的角色只有我、红羽、凉月和近卫……?

  我注视画面。

  提供选择的角色是绑着亮色头发的美少年、大小姐风貌的黑发美少女、短发女孩及戴着眼镜的男孩……慢着!

  「居然有我~~~? 」

  我指着电视萤幕全力吐槽。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我?」

  「说明书上说这是以我们六人为原型制作的游戏。」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我们被人擅自拿去做游戏耶!」

  「有什么关系?哥不想操作自己看看吗?」

  「唔……」

  经她这么一说,我小时候玩格斗电玩时,的确有过『真想操作自己看看』的念头。

  ……可是……可是……

  「……红羽,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哥。」

  「欸……为什么只有我没穿衣服啊?」

  我再度凝视画面。

  选择画面中的是穿着浪岚学园制服的红羽等三人,还有显然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的我……

  「毕竟是哥嘛,没办法。」

  「为什么!让我穿衣服嘛!这样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跟人家不一样吗?」

  「这种独树一格的角色才受玩家喜爱啊!」

  「女性玩家铁定连看都不看一眼!」

  「感觉上好像会放电耶!」

  「幸好皮肤不是绿色的!」

  好险。

  就各种意义上而言,真的好险。

  一个搞不好,会被游戏大厂告的。

  「好了,我要用我,哥呢?」

  「我……用我好了。我很想知道我在这款游戏里是什么待遇。」

  我用摇杆选好角色。

  画面又切换了。

  看来似乎是选关画面……

  「哇!有好多喔!『全家』、『小七』。唔~好难决定喔!」

  「哪个都行啦!有什么好犹豫的?」

  为什么所有关卡都是在超商店内啊?在全家战斗——现实生活中可能发生,反而令人害怕。

  「唔呀,选好关了。好,我不会输的。」

  「真亏你玩这种游戏还能那么起劲。还有,你离画面太近了,小心近视,离远一点。」

  「是,收到!」

  呀哈哈!红羽在我身旁天真地笑着。

  看她这副模样,实在很难想像她每天早上都把我KO。普通的女孩。只要没有重度格斗技狂这个设定,她也是个可爱的妹妹。

  「啊,好像开始了。」

  读取完毕,切换到战斗画面。

  看来似乎是2D格斗游戏。穿着一条内裤的男人和高中女生在超商里对峙的影像实在太诡异了。

  『我要把你打成肉酱!』

  喔喔!好厉害,画面中的红羽说话了。不过不是本人的声音,听起来是合成声音。看来这款游戏和往年的格斗游戏一样,角色在开打前都会说一句招牌台词。如果刚才的是红羽的招牌台词,那我的是……

  『混帐!别背着我偷穿内裤!』

  这个人好恐怖!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超商里对着自己的妹妹大叫『别偷穿内裤』?而且自己还没穿衣服!要是店员看见了,一定会立刻报警!

  『Round!Fight!』

  无机质的声音宣告开战。

  哇!开始了。呃,这个按键是踢腿,这个是拳头,对吧?

  我按着按键,让自己熟悉操作方法。

  我似乎没有投掷类武器,是中近距离型角色。话说回来,能不能不要每用一招就大叫『猫耳膝上袜终极无敌!』、『眼镜吊袜带至高无上!』之类的问题发言啊?

  「哇,我好像是摔技角色耶!」

  红羽和我不同,是贴近对手才能出招的超近距离型角色,忠实地重现了现实。

  但她也一样,不时叫着『哥,让开!这样我杀不了她!』、『小樱才不是怪兽呢!』等莫名其妙的台词。(注6)

  「哥,不要一直逃,靠近一点嘛!」

  「别闹了,知道你用的是摔技角色,谁要靠近啊!」

  我的战法基本上是打带跑。

  我也希望自己至少在二次元里能够帅气迎战,但身体却不听指挥,选择逃跑。这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了。

  红羽追着只穿一条内裤的我跑,真是个诡异的战斗画面啊!

  我一面四处逃窜,一面出一些小招式,慢慢地损伤对手的HP;偶尔又使出大招牵制对手。

  就是这个。

  这正是最适合我的战法。呵呵!游戏中的我还挺厉害的嘛!如果能穿上衣服就更完美了!

  『喔啦!』

  随着这道来势汹汹的吆喝声,游戏中的我对红羽使出了大绝招。带有残影的惊人连击。超必……亦即超必杀技。

  「呜……输掉了。」

注6 前者取自日本网路上有名的「S县月宫事件」之中,患有精神病的加害人在攻击被害人时所说的话;后者为漫画《库洛魔法使》中女主角木之本樱的台词。

  画面中的红羽在地上躺成了大字形,现实中的红羽也在我身旁垂头丧气。

  天啊!

  这股惊人的优越感是什么?

  虽说是在游戏之中,现实里总是被扁得体无完肤的我居然能打赢红羽。呜呜,我感动到快哭了……

  「还没完呢!这个游戏是三战两胜,接下来就换我赢了!」

  「很好!让你知道二次元的我有多厉害!」

  不知不觉间,我们完全沉迷其中。这么一提,刚才我放的绝招真帅啊!那是什么招式?

  「红羽,要怎么看招式表啊?刚才我是靠直觉使出来的,这次想确认过后再用。」

  「啊,我也正好这么想呢!可是说明书上没有招式表,要在战斗中按暂停才能看。」

  「原来如此,那你先看吧!输家优先。」

  「呀呀!下一回合我就会赢回来的!」

  于是乎,第二回合一开始,红羽立刻按下了暂停。

  画面转移到了红羽的招式表。招式数目并不多。红羽果然是超近距离型,招式几乎都是摔技……

  「唔……『飞踢』、『死亡谷炸弹摔』还有『眼镜蛇固定』,然后超必杀技是『雪崩式脑门炸弹摔』。」

  全都是摔角招数。顺道一提,这些招我全挨过,当然,是在现实生活中。

  「好,接下来轮到我了。」

  红羽解除暂停,接着我又用摇杆按了暂停。这样就能看我的招式表了。我为了一次记住,刻意念出声来……

  「『裁员』、『负债』、『公园』、『妻离子散』、『永别了,我所爱的家人!』……」

  这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大叫,将摇杆摔到地板上。

  「哈哈哈,不愧是姊姊,很了解哥。」

  「哪里了解啊!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的招式名称取得像裁员上班族的人生啊!」

  「因为……嗯,没办法嘛!」

  「干么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我?」

  「哥……不管未来再怎么黑暗,人还是得向前迈进的。」

  「我被莫名其妙地鼓励了?」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不要碎碎念——————————!」

  小心被动画公司告!(注7)

  注7「不能逃」是动昼「新世纪福音战士」主角碇真嗣的著名台词。

  不,冷静冷静冷静。现在的问题是我的招式名称,一点梦想和希望都没有。为什么超必杀技会是『永别了,我所爱的家人!』啊?太可怜了吧!别冲动,别放弃,打起精神来,人生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

  「欸,我们来换角色吧!」

  「咦~?才第二回合耶!你赢了就想跑啊?」

  「不,不是,是我看了这个以后,突然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不安起来了。」

  我接下按键,不容分说地回到角色选择画面。仔细一想,在凉月制作的游戏里选择我这个角色,本来就是种错误。

  「哼!好野蛮!仗着年纪大就滥用权力!」

  「别生气嘛!下一战你可以用近卫。」

  「咦?真的吗?那从现在开始,近卫学长就是我专用的喔!」

  「…………」

  专用。

  专用是吧?

  你还是一样迷恋昴殿下啊?

  「那哥就用姊姊吧?」

  「嗯,虽然不愿意,也只好如此了。」

  用那家伙,我还真怕事后被诅咒。

  选完角色和关卡后,进入了战斗画面;画面中,穿着制服的近卫和凉月对峙着。

  『主人,有事请尽管吩咐。』

  唔,不愧是昴殿下,在游戏里也很帅,说这种酷酷的台词一点突兀感也没有,好厉害。那凉月的招牌台词是……

  『——好了,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好恐怖!

  这个女人的台词和别人的规模完全不同。

  『Round! Fight!』

  开打了。

  好,先用刚才的要领来确认一下凉月的角色性能……

  此时。

  就在我用摇杆随便按了一招的瞬间。

  画面——突然变得一片白。

  「这是什么?哥,你做了什么事?」

  「咦?没有,我没做什么啊……」

  这是怎么回事?当机吗?

  被白光包围的画面。

  正当我考虑该不该重新开机之时,光芒突然消失,回到了战斗画面。

  ——然而。

  「咦?我的近卫学长输了?」

  见到恢复的影像,红羽发出了惊愕之声。

  画面中的近卫卧倒在地,想当然耳,HP也归零了。慢着,为什么关卡背景的超商内部就像被火烧过的原野一样啊?活像遭受过空袭似的……

  面目全非的关卡。

  唯有凉月奏一个人带着泰然自若的表情,夸耀着自己的胜利。

  「让我看一下招式表。可能是我不小心用了什么怪招式。」

  第二回合一开始,我就按下暂停,叫出凉月的招式表。她该不会有什么一擎必杀的招式吧?

  我战战兢兢地确认,只见招式表上只有两个字……

  『核弹。』

  「给我慢着~~~~~~~~!」

  我一面大叫,一面对画面中的凉月吐槽。

  「喂凉月!为什么你的招式只有核弹啊!而且还不是超必杀技,是普通招式!游戏平衡都被你破坏了!」

  「冷、冷静一点,哥。」

  「别拦着我红羽!我一定要马上吐槽这个女人才甘心!」

  「这是游戏里的姊姊耶?」

  「唔……!可是这个女人居然满不在乎地在超商里放核弹耶!」

  「是哥操作的啊!」

  「我哪知道按波动拳按键会发射出核弹来啊!」

  可怕的恶魔凉月。

  格斗电玩中能够使用核弹的角色,她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吧?该不会连现实生活中的她都有核弹吧?

  「我想姊姊应该是这个游戏的大魔王,所以角色功能才特别强大。」

  「反正以后禁止使用凉月就对了。」

  这种大魔王谁打得赢啊?无法防御的全画面攻击。初期角色就能用这种招式,让我深深感受到那家伙的恶意。

  「那我继续用近卫学长,哥,你用你啦!」

  「啊?」

  「有什么关系?除了招式名称和服装以外,全都很正常啊!难道你想看我和近卫学长打?」

  「好、好啦!我用就是了,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

  红羽半闭着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看来就算是在游戏之中,她也不愿和心上人对战。女人心真难了解。话说回来,我对红羽的了解本来就微乎其微。

  如此这般。

  找们便在我用我、红羽用近卫的奇特(?)组合之下再度对战。

  没想到还挺合的。

  就角色性能而言,我和近卫似乎势均力敌,每回的胜败都仅在毫厘之差。

  说归说……

  「呜~~又输了……」

  身旁的红羽不甘心地低吼着。

  没错。

  不知何故,虽然势均力敌,但每次打到最后一定是我赢。两个角色都是中近距离型,照理说差距应该不大啊……

  「你机伶一点嘛!」

  红羽操作时简直快扑到画面上去了。

  因为这个缘故,她的动作变得很单调;简单地说,就是很容易预测。啊!看吧,又反击成功了。

  「就算是在游戏里,近卫学长居然会输给哥……」

  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她冷静不下来的理由啊……咦?

  「喂、喂,红羽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出现错觉,妹妹的眼眶似乎含着大颗泪珠。

  「呜呜……如果是现实中,近卫学长一定会赢的。都怪我帮不上近卫学长的忙……!」

  呃,糟了,这家伙真的快哭了。喂,是谁把女生弄哭的……啊,是我。惨了,这么一提,红羽非常好胜;我的经验告诉我,这时候不想办法的话,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好、好啦,用我也用腻了~欸,我们换个角色——」

  啪吱!

  物体龟裂的声音。仔细一瞧,红羽的摇杆就像被非洲象踩过一样,瞬间产生了裂痕。

  「哦?哥,你赢了就想跑啊!」

  身旁传来了冰点下的警告。坐在那儿的是浮现着抽搐笑容的妹妹,她手中的摇杆正格格地哀号着。

  ……好。

  放水吧!

  全力放水,别让她发现。哈哈哈!是啊,我好歹也是人家的哥哥嘛!这时候该拿出大人的风范,让妹妹赢——

  「我话说在前预,认真比赛。要是你敢放水……」

  啪!啪!一阵类似折巧克力片的声音……唔喔喔?摇、摇杆!红羽的摇杆就像拧过的抹布一样扭曲了!

  「咦?坏了。」

  「不不不!是你弄坏的吧?」

  「呀哈哈,才不是呢,哥。这一定是瑕疵品。」

  「瑕疵品……!」

  「你看,耐久力根本不够嘛!」

  红羽将化为不可燃垃圾的摇杆丢进我房里的垃圾桶,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插上备用摇杆。

  ……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吧!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宰掉。

  被我这个怪兽妹妹给宰掉。

  「再来!再来一场哥!这次我和近卫学长绝对要赢!」

  妹妹怀着悲壮的觉悟向我挑战。

  但是战况毫无翻盘的迹象。

  那当然。

  这家伙越激动,近卫的动作就变得越单调、越容易预测,根本是恶性循环。而且我又不能放水,所以我的胜场越来越多。

  「……」

  待我察觉之时,我的战绩已经是42胜0败了。

  压倒性的差距。

  如果是棒球,比赛早就提前结束了;如果是拳击,毛巾早就丢出来了;如果是足球,气疯了的球迷早就冲进球场里来了。

  当然,红羽的愤怒指数也早就爆表了……

  「……呃,红羽小姐?」

  我战战兢兢地对妹妹说话。

  因为这家伙突然沉默下来了。

  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脸,却可以看见她的身体因为不甘心而抖动着——

  「哥是猪头~~~~~~~~~~~~!」

  她突然像基拉韦厄火山一样大爆发。

  「……好。」

  还来得及。

  趁着还有时间,快写好遗书吧!

  呃,就这样写吧!「我,坂町近次郎正面临生命危险,但我却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理由要我的命;唯一知道的,就是和御×神作祟有关……」还是算了,这样根本是某部有声小说。

  「冷、冷静下来,红羽。只是电玩嘛!」

  为了避免刺激妹妹,我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劝解她。

  「猪头!哥是猪头猪头猪头!」

  「你怎么像小孩一样啊?」

  「你才像小孩呢!不过是打个电玩,居然那么认真!」

  「是你要我别放水的耶!」

  「唔……没、没办法嘛!我哪知道会输得这么惨啊……!」

  声调逐渐下降。说来稀奇,红羽似乎也觉得自己有错,怒火熄灭的速度比我料想的还要快。

  太好了,至少免去了最坏的事态。唉呀,看来老妹上了高一,也变得成熟点了……喂。

  红羽怎么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呜……哥是猪头……」

  红羽湿着一双大眼,懊恼地咬紧嘴唇。

  天啊!

  二次灾害居然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发生了。

  可是——为什么?

  再怎么样,也不用因为格斗电玩打输我就……

  「太过分了,我本来……我本来想开开心心地度过今天的……!」

  「今天?」

  什么意思啊?的确,今天她从一早就格外亢奋。

  「去、去年发生了那种事,我本来想说今年一定要补回来的……!」

  红羽抽抽噎噎地哭着。

  ……今年一定要补回来?

  去年发生的事,该不会就是——

  「怎么?红羽,原来你——是因为今天生日,才跑来跟我玩的啊?」

  听了我的话,红羽立刻停止抽噎。

  没错,今天是8月28日。

  不瞒各位,正是我的妹妹——坂町红羽的十六岁生日。

  「对、对啦!去年哥把我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跑去和黑濑学长玩!连礼物都没有!」

  嗯,正如她所说。

  都是因为黑濑说他弄到了我最爱的乐团的演唱会门票,害我把老妹的纪念日抛在脑后,自个儿跑去玩了。后来我后悔莫及。

  「所以我才决定今年一定要和哥玩一整天!玩姊姊送我的生日礼物……!」

  哦,原来如此。

  所以凉月才特地送她这种玩意儿啊?

  「不止姊姊,连近卫学长也送我沉默羔羊玩偶耶!哥是我的家人,却把我的生日忘了……!」

  唔哇!难怪红羽会哭成这样。

  坂町家年年都很重视纪念日。

  因为我妈最喜欢这类活动,每年我们都过着热闹非凡的生日。

  不过——今年我妈不在家。

  我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格斗家,半年前出国进行武术修行,还没回来。

  所以红羽一定很担心吧!

  担心我这个唯一的哥哥忘了她的生日。

  「——」

  ——大傻瓜。

  你真是个教人头疼的妹妹。

  这下子——我特意准备的惊喜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哥?」

  见我突然起身,红羽泪汪汪地望着我。

  慢慢地。

  我走向房间角落的衣橱。

  没错,正是为了将藏在衣橱里的东西拿给妹妹看。

  「红羽。」

  我一面呼唤妹妹的名字,一面从衣橱里拿出一个绑着鲜红色缎带的大箱子。

  「哥、哥,那该不会是……」

  「嗯,没错。」

  其实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不重蹈去年的覆辙,为了让这家伙今年能够开开心心地过生日。

  「我本来打算傍晚去拿预订的蛋糕。唉!我的计划都被你打乱了。」

  我一面掩饰着腼腆的笑容,一面将大箱子递给红羽——我唯一的妹妹。

  接着,我对她说了一句话。

  为了这一天,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话语。

  「——生日快乐,红羽。」

  Happy birthday, my sister.

  我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送给她,如此对她说道。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四周的女高音。

  也不知道是烧到哪根筋了,红羽陷入近年少见的高度亢奋状态,将我送的礼物如拳王腰带般高举过头,发出欢喜的吼叫声。

  「哥,哥哥哥哥哥……!」

  「……干么?」

  「——谢谢!」

  盛开的向日葵。

  这句话正适合用来形容她心花怒放的笑容。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情感表现相当直接。

  「欸,我可以打开吗?」

  穿着衬衫的红羽双手抱着箱子,歪头问道。

  「嗯,依照我们家的家训,豪迈地拆开吧!」

  「嗯!」妹妹用力地点了点头,如扑向猫罐头的野猫一般猛然攻向礼物。

  咻咻解开的缎带,唰唰撕开的包装,最终防线——箱子也被扯得歪七扭八,从中出现的则是——

  「哇啊啊啊啊好大的布偶!是狗!纯白色的可爱汪汪!」

  「……」

  抱歉,红羽。

  那是熊。

  白熊。

  大约有我一半高的白熊布偶。

  见到这家伙粗犷五官的那一瞬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条好汉一定能成为红羽的好搭档。为了挖角这个大型新人,我这个月的零用钱全被收银机吸光了。

  但是我并不后悔。

  因为今年红羽的生日圆满收场了。

  「哇!谢谢!谢谢你,哥!」

  红羽感动万分,和我家的新人手牵着手,跳起华尔滋来了。

  该怎么说呢?真是让人不禁会心一笑的光景啊!

  「你高兴就好。」

  我对着在房间中心转圈圈的妹妹说道。

  妹妹在眼前开心地嬉笑着。

  虽然小有波折,但今年的生日可说是无可挑剔,圆满成功。

  Happy birthday

  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所能替她上演的最棒生日。

  我在心中如此喃喃说道——

  「————呵!」

  我的嘴角上扬。

  静静地浮现冷笑。

  ——计划成功。

  一切全在掌握之中。

  唉……红羽来找我玩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幸好平安过关了。

  ——没错。

  这个生日惊喜全都是为了避免重演去年那个事件……坂町红羽十五岁生日时发生的惨剧而精心策画的。

  坂町家史上最惨烈的悲剧。

  通称八二八事件。

  正如刚才红羽所言,该事件起因于我把她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我这就具体且简洁地说明事件的全貌。

  ——我。

  什么也记不得。

  说来惊人,去年8月28日晚上到8月29日晚上整整一天的记忆,居然完全从我的脑中消失了。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演唱会结束之后,我和黑濑道别回家,看见我们家玄关站了一只恶鬼——就是生日被我放鸽子、极度抓狂的坂町红羽。

  说来可怕,接下来的事我完全不记得。

  待我醒来之时,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且不知何故,只穿着一条四角裤。

  无端消失的时间与记忆。

  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残留于身体。我一面呻吟,一面用羔羊般的蹒跚步履走向房间里的穿衣镜;当我照到镜子的瞬间,不禁为自己的惨状大声尖叫。

  哥是大猪头。

  只穿一条内裤的我,身上被人用红色麦克笔写了这句话。

  而且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

  简直是无耳芳一(注8)状态。幸好内裤里没被写字,但这个凶行已经足以把我吓得发抖了。

  最让我惊骇的是红羽的一句话。

  注8 日本民间故事。叙述盲僧芳一为了躲避怨灵而在全身上下写满经文,耳朵上却忘了写,因此被怨灵夺去耳朵的故事。

  『呃……哥,对不起。昨天我做得太过火了。』

  我敢断言。

  在漫长的共同生活之中,这是红羽唯一一次说她做得太过火。对她而言,就连每天早上的写实版摔角都只是一种游戏而已。

  这样的红羽居然会主动向我说「对不起」?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告诉你,我瞬间就明白了。

  当我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惨剧之后,我马上放空脑袋,紧急停止思考,拒绝恢复任何记忆。

  接着我发了誓。

  ——明年我绝不重蹈这个覆辙。

  这就是去年红羽的生日——八二八事件的全貌。

  「……唉!」

  结束了心中的回想,我松了口气。

  为了买礼物,我把这个月的零用钱全拿来当祭品了,接下来一个月都得过着贫困的生活;但为了保帅只得弃车,无可奈何。

  这下子不但给了妹妹一个最棒的生日,又保障了我的人身安全!

  「嘿嘿嘿!谢谢你,哥。」

  红羽紧紧抱住布偶微笑。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话说回来,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完全如我计划,反倒教我有点害怕。

  「现在的我好快乐喔!姊姊、近卫学长,还有哥,大家都送我这么棒的礼物,我是头一次过这么开心的生日。」

  「哦,那就好。」

  「……然后啊,因为我实在太开心了……」

  红羽脸颊微微泛红,面露腼腆之色。

  「突然——好想跟哥撒娇喔!」

  「……」

  慢着。

  这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非常不祥的话语?

  「呀哈哈!」

  腼腆的微笑。身穿衬衫的红羽一面害羞地扭动身子,一面靠近我。不知何故,她的一双大眼紧抓着我不放,活像盯着猎物的印度豹一样——

  「——啊!」

  ——我忘了。

  为什么我没发现?

  追根究柢,这家伙为何每天早上都要和我玩摔角?

  为何老和我做格斗训练?

  全都是——爱情表现。

  就像小猫向饲主撒娇闹着玩一样,是种毫无恶意又可爱的肢体接触。只不过这家伙力大无穷,所以才会演变成骇人的结果。

  「欸……葛格。」

  令人略感怀念的声音。那是从前……红羽还是小学生,比现在更黏我的时期所用的称呼法。

  ——啊!

  我想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

  「我可以——抱抱你吗?」

  要抱去抱我刚才送你的布偶。

  我拚死的脑内吐槽只是枉然,红羽轻轻松松地从正面抓住了我,紧~~~紧抱住。

  那正是摔角招式中的熊抱。

  这是妹妹对哥哥充满亲情的拥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软绵绵。

  女生特有的柔软触感隔着衬衫传来,完美的擒抱动作开始压迫脊骨的瞬间……我在心中条列了「今天的反省点」、「明年的抱负」及「现在的心境」三个项目。

  1会变成这样,十成九的责任都在我没能彻底掌握妹妹的性格。

  2明年绝不可重蹈这愚蠢的覆辙。

  3不过,只有一记熊抱还算好的了,只会短暂昏迷而已。

  渐趋稀薄的意识。

  在女性恐惧症侵袭之中,我又萌生了一个率直的意见:「不,再怎么想,都是在这种状况之下玩摔角的老妹有问题吧!」但我愿意退让百步,忽视这个意见。

  毕竟——今天是这家伙的生日。

  就这么一天,让妹妹撒撒娇也不坏。

  谁教我是坂町家的长男,这家伙的老哥呢?

  偶尔也得展现哥哥的风范嘛!

  「嘿嘿嘿,哥——我最爱你了!」

  除了脊骨嘎吱作响的声音之外,我似乎还听见怀中妹妹的撒娇声;不过我还无暇确认,意识便飞往遥远的彼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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