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奇蹟

1大禮堂威風凜凜地矗立在艾拉姆的中心處。這是象徵著這座大都市的建築物。雖然建設至今已超過五百年之久,但由於會定期進行維護保養,因此那壯麗的藝術之美不曾有所消褪。地板是由打磨過的大理石拼鋪而成,描繪出幾何圖案。粗大的石柱左右成列,中央鋪設了紅地毯,從入口一路延伸到講台上頭。講台上頭設置了一組成對的雕刻,宛如鏡影般設置左右,其中央則鎮座著全大陸最大的渾沌儀。周遭的牆上嵌了好幾扇彩色玻璃窗,若是在白晝期間,就會有各種顏色的陽光射入,形成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空間。然而,如今是夜晚時分,點亮禮堂的僅有冰冷的魔法照明光。而魔法師協會的首腦機構——賢人委員會的首席福勃托斯·袞西德正站在講台上頭。與他同一派系的賢人委員也齊聚一堂,至於缺席的賢人委員除了留下一名活口外,其他都已遭到肅清。「皇帝軍壓制城牆幾乎已成定局,再過不久,他們就會攻入市區了吧……」一名側近小跑步走近,面露沉痛神色向福勃托斯報告。「一旦城門被破,我方將毫無勝算。」「我們可還沒輸啊……」福勃托斯面無表情地說道。「您有何妙計?」側近以帶著幾分期待的情緒問道。「皇帝軍為了攻下城牆而用盡全力,而皇帝提歐·柯涅洛則是在後方待機。沒錯吧?」「正如您听說……」側近看似訝異地點了點頭。他確實從前線收到了類似的回報。「既然如此,那就還在預期之內。你應該也知道,我等最該守護的是什麼東西吧?」「是潘朵拉的理念……」側近頜首說道。「沒錯。就算這座城鎮會淪陷,只要能阻止皇帝聖印的誕生即可。若能殺死皇帝提歐·柯涅洛,就能讓他們失去大公級的聖印。君土們會就此分裂,讓戰亂時代持續下去吧。總有一天,繼承潘朵拉理念之人會讓協會再次茁壯。」福勃托斯回望著渾沌儀這麼說道。在巨大的水晶球裡,白光與黑闇宛如在互相吞噬般不斷流動。如今白光看似佔了上風,正劇烈地流動著,似乎想將黑闇徹底消滅。「既然如此,我等豈不該立刻逃出此地嗎……」側近焦慮地說道。「要逃跑並不難。然而,我等若是逃跑,就會成為所有君主的共同之敵,這就無法撼動那群賊人的凝聚力了。為此,必須將艾拉姆的財富和我等的性命送給他們,如此一來,他們就會為了爭奪這座城市的財富和皇帝寶座而大打出手吧,」福勃托斯認為,這就是君主們的本性——被慾望蒙蔽雙眼,把理念甩到了九霄雲外。(不過,這樣才合我意。)福勃托斯隨即換了個想法。存在於這片大陸上的理念只需有一項即可。然而,偶爾也會出現抱有理想的君主。對於協會來說,這種君主便是如禍根般的存在。組織大工房同盟的尤爾根·克萊榭便是這類人物。而他的孫女——當上同盟盟主的瑪麗娜·克萊榭亦繼承了祖父的思想。協會很早就將她列為危險分子,一直找機會想除掉她。不過,幻想詩聯邦的盟主阿雷克西靳·德賽雖然是個出色的藝術家,但在協會眼裡,他僅是個無能的君主。至於當上初代皇帝的提歐·柯涅洛,協會甚至是到最近才聽過他的名號。雖說協會有評估過三人齊心協力的可能性,卻不覺得這有可能成真。而即使做好讓聖印教會與之交戰的應變方案,卻仍是以失敗告終。教會反而承認皇帝作為聖杯的繼承者,似乎還向魔法師協會發出勸降聲明。由於協會一直在暗地裡支援教會,如此教會勢力已經蔓延到大陸各地,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影響力。成長茁壯的教會轉而支持皇帝,對協會來說是相當慘痛的損失。(不過,我可不會讓渾沌時代結束在你們的手裡。)福勃托斯凝視著渾沌儀,再次暗自宣誓。(因為這代表世界的終結即將開始……) 2「城門的射石砲已停火。」希露卡用力地嘆了口安心的氣,向提歐如此報告。「這都是多虧所有的諸侯都各司其職的關係啊……」提歐點了點頭,随即握拳抵胸,閉目祈福。希露卡也對著城門做起默禱。己方的傷亡著實不小。「要下令進攻市區了嗎?」「也是啊。下令壓制艾拉姆全區,並排除抵抗勢力。不過,我以皇帝之名下令,絕對嚴禁對居民施暴和掠奪,違反者將會嚴加懲處——麻煩妳傳達這些訊息。」「遵命……」希露卡向提歐行了一禮,隨即將傳令派向前線。「我們也動身吧,一直在後方等待也很難受呢。」「這就是皇帝應盡的本分,若是提歐大人有了什麼萬一,那我們就會直接輸掉這場戰爭了。」「這我明白。畢竟我也借用了普莉希拉的聖杯,得好好守住才行……」提歐這麼說著,朝著城門跨出了一步。就在這一瞬間——周遭忽然染上了一片紅色。「這是怎麼回事……」希露卡慌慌張張地抬頭看向夜空。只見天空裡飄浮著深紅色的血月。方才還是漆黑的夜空,如今卻被一片紅黑色的夜霧覆蓋。那看起來也和血霧有幾分相似。這顯然是極為異常的光景,但希露卡卻對這樣的天空相當熟悉。「永夜之森……」希露卡愕然地呢喃道。回神一看,她才發現周遭己被詭異的林木封鎖住。樹木的枝幹詭異地扭曲,各處都長著碩大的樹瘤。「發生什麼事了?」提歐嚴肅地回頭問道。「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希露卡嘆著氣說道:「我們大概是受到『邀請』了吧——受到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的邀請。」吸血鬼之王大概是張開了某種結界,將他們封入其中吧,對於迪米托列來說,永夜之森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他花了約莫兩千年的時間,將自己的邪紋烙印在森林裡頭,支配著全域。綜觀活在這世上的邪紋使,吸血鬼之王肯定是吸納了最多渾沌之人。從極大渾沌時代存活至今的他,無疑是個貨真價實的超人。「……我雖然沒有忘記,但還真不想聽見他的名字啊。」提歐皺起了臉龐。「在潘朵拉暗算我軍的時候,我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影,因此一直耿耿於懷;想不到他竟然會挑在這種時候出招……」雖然環顧了周遭,但除了提歐和希露卡之外,就只有艾維因、艾瑪、露娜、愛雪拉和幾名近衛騎士的身影,那超過五千人的直屬部隊的士兵們完全是不見蹤影。「雖然不想和那人交手,但看來是避無可避了。」提歐環視周遭說著,確認起套在左臂上頭的盾牌狀況。「恐怕是這樣沒錯……」吸血鬼之王害怕秩序時代的到來——害怕自己的邪紋會就此消失。因為這也意味著他將失去不死的能力。為此,他撕毀了與奧圖克簽訂的盟約,加入潘朵拉陣營。不過,那在之後,吸血鬼之王就消失無蹤了。希露卡不認為迄今沒有其他襲擊的機會。大概是知曉皇帝聖印誕生在即後,才在無可奈何下出手的吧。在走上一段路後,眾人從林木的縫隙間看到了一座古老官邸。那是迪米托列所居住的城堡。提歐也曾以代理城主的身分住過一段期間。在接近宅邸入口處的雙開門後,門扉隨即發出了吱嘎聲向內敞開。同時,官邸內傳來了像是要震盪大氣的管風琴演奏聲。艾維因迅速衝上前,以滑步般的步伐進入其中。艾瑪和露娜也随之跟上。她們的耳朵變尖,雙唇也向外裂開,變身為狼人。對她們來說,吸血鬼之王是殺害了母親和姊姊的仇人。「請進……」艾維因向眾人打了個手勢。提歐和希露卡並肩踏入門內。愛雪拉接著跟進,近衛騎上們則是固守在門邊。踏入玄關後,眼前便是一座圆形大廳,正前方的底側與階梯相連。若是走上階梯,便能看到環繞著大廳而建的迴廊。管風琴的演奏聲是從左側高塔的入口傳來的。莊嚴的音樂持續了好一陣子,接著在一聲用力敲下琴鍵的聲響後,驀地戛然而止。接著,披著黑色斗蓬的男子現身於大廳迴廊。那便是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他像是在回味演奏的餘韻一般,仰望起圆頂狀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頭描繪著穹頂畫,主題為遙遠往昔的惡魔領主與人類的戰鬥。上頭也描繪了將自己封印在城堡底下的勇者——同時也是魔王的雅迪蕾,以及吸血鬼之王的身影。「我一直害怕這一天的到來……」迪米托列這麼說著,抱住了自己的胸口。「不過,在首次見面時,我就料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了。因為你有著強烈的意志,也抱持著思想,這肯定會讓你走上統一聖印之路。」「那時候的我根本沒去想那些事。不過,在向普莉希拉借用聖杯的現在,我認為這正是我所應當完成的使命。」提歐以尖銳的口吻回應。「我可是很中意你呢。若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和你一戰啊……」迪米托列這麼說著,繞過迴廊走下階梯。「秩序時代若是來臨,究竟對誰會有好處?君主會失去聖印、魔法師會喪失魔法,邪紋使則是得與邪紋告別。」「我個人已經得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此事無關君主、無關魔法師也無關邪紋使,是那些普通的人們期盼著秩序時代。」「能控制渾沌者才是支配者,才能藉此庇護無力的人們——這樣的法則為這個世界帶來了安定。若是沒了聖印,君主的統治就會欠缺正統性,隨之而來的,便是打著平等名號的無序。在極大渾沌時代,人們因為有著渾沌這共同的敵人,才會彼此攜手合作。然而,隨著渾沌濃度下降,人類也開始對著自己的同胞發起鬥爭。若是渾沌完全消滅的話,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樣的事?」迪米托列將手伸向穹頂畫這麼說道,「就算秩序時代到來,想必也還是會有戰爭,而且說不定會比現在更為劇烈。然而,那也只能說是那個時代的人們所做出的選擇。無論那是再愚蠢的選擇,我也只能欣然接受了。」提歐的話語不帶一絲迷惘。「吸血鬼之王,你之所以會成為邪紋使,不就是為了在渾沌時代裡存活下來嗎?」希露卡對吸血鬼之王問道。「正是如此,而我打算繼續這麼存活下去,直到永遠。」「你這條命是為什麼而活的呀?」愛雪拉走到了希露卡身前,以不耐煩的口吻問道:「所謂的生命啊,不是為了達成某些目的而存在的嗎?那些目的雖然因人而異,但若只是一味苟活,那就與死了沒什麼兩樣。我失去了力量——失去了邪紋,但我的意念並沒有改變。我要守護可愛的妹妹,並為此賭上性命!」愛雪拉這麼說著,舉起了薙刀在頭頂上連連旋轉。「為了守住自己的性命而賭上性命——這樣的理由有何不可?」迪米托列冷笑道。「我是不覺得有什麼不行啦……」愛雪拉這麼回覆後,將薙刀的刀尖指向吸血鬼之王。「但就是太無聊了!」「沒錯沒錯!」艾瑪和露娜像是在為愛雪拉打氣般,高舉拳頭齊聲喊道。然後她們接連開口:「我聽說,我們的祖先大人之所以獲得了狼的力量,是為了保護部落不被渾沌侵擾!」「媽媽則是為了守護我們而死掉了!」「亞黛姊姊被你殺了!」「我們會為了守護狼人一族而賭上性命!」「報我們族人的仇!」「說得好……」像是在回應雙胞胎一般,一名男子的聲音從兩人的身後響起。希露卡轉身看去,只見某人從敞開的門扉跨步而入。那人有著狼人的外型,臉部和手腳都被金色的獸毛包覆。「伊翁哥哥!」艾瑪和露娜歡呼道。伊翁背負著一個與他身高相仿的長箱。他随手將箱子扔下。那是一副棺材,看似極為陳舊。伊翁伸腳一踢,踹開了棺蓋。「吸血鬼之王!」希露卡探頭看向棺材內部,發出了驚呼聲。只見棺材裡頭正躺著另一個迪米托列。他看似已死,也像是沉眠不已。「這才是那傢伙的本體。出現在那裡的,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分身罷了。」伊翁這麼說著,伸手指向站在大廳深處發愣的吸血鬼之王。「想不到……你居然能找到啊。」迪米托列的說話聲微微顫抖。「我從白魔女那兒打聽過傳承下來的故事,得知你只是其中一個分身,也明白你的本體沉眠在某處。我詳細調查了永夜之森的每一吋土地,總算找到了一座祠堂,在搗毀機關後,找到了這副埋藏在地底深處的棺材。」伊翁這麼說著,咧嘴一笑。「那確實是我的本尊無誤。不過,就算殺了他,身為分身的我也不會就此消失。對我來說,現在這些無限的分身才是真正的本體!」迪米托列這麼吶喊,驀地攤開雙臂。這一瞬間,超過十個的分身在大廳各處以同樣的姿勢現身。接著,所有的分身同時發出了大笑聲。「我之所以能苟活下來,並不因為我是最強,而是能在戰敗之後逃跑的本事。就算把我殺了,分身仍會留下;而只要能存活下去,就能盼得變強的機會。而到了現在,我總算成為了最強,這是足以狩獵所有君主,讓世界回歸到極大渾沌時代的力量!」迪米托列的雙眼發出紅光。「你休想!」提歐拔出長劍,擺出架勢。這似乎成了開戰的信號,只見迪米托列的分身們同時展開行動。他們飛上半空,又或是化為霧氣移動,從各種角度攻向提歐。提歐用上劍、盾和盔甲,試著擋下這些攻勢。這就是他的戰鬥風格,擁有滴水不漏的防禦本事。然而,對於迪米托列的波狀攻勢,他終究還是無法完全招架。迪米托列從各種角度攻向提歐,以手掌碰觸了他。「咕!」提歐悶哼了一聲,無力地跪倒在地。迪米托列有著光是接觸對手就能吸收生命力的能力。看來盔甲無法防禦這樣的攻擊。「守護陛下!」希露卡向近衛騎士們下達指示,以附上了靜動魔法的掃帚擊退了一個分身。「就讓你們安分下來吧!」迪米托列對著試圖包圍提歐的近衛騎士們發起襲擊。能被選為近衛騎士的,都是劍術格外過人的附庸君主們,他們也受到了聖印庇佑。然而,和一般的對練相比,迪米托列的動作實在太過詭異,讓人無法做出反應。就算揮劍砍中,分身也會化為霧氣隱去身影;就算舉盾防禦,手臂也會從相反的方向一把抓來。拚命抵禦的近衛騎士們終究還是無力抗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愛雪拉雖然也為了守護希露卡拚命奮戰,但就在她消滅其中一個分身的同時,又有兩個分身從兩側包夾而至。「我對你可沒興趣!」愛雪拉甩開試圖抓住她的分身手臂,並彎下身子躲開瞄準脖子咬來的利牙。接著她打算揮舞薙刀反擊——然而,薙刀卻從她的手中掉落,發出了「鏗啷」的聲響。「愛雪拉!沒事吧?」希露卡以尖叫般的聲音問道。「不行,我使不出力來了。只不過是被摸了一下而己……」愛雪拉不甘心地搖了搖頭。分身雖然能以一擊撂倒,但吸收生命力的能力似乎不變。艾維因迅速趕至愛雪拉身邊,撕裂了兩個分身的喉嚨,兩個分身很快就化為白煙消滅殆盡。至於艾瑪、露娜和伊翁這三名狼人,則是都跟得上迪米托列那玄妙莫測的動作。他們躲過了能夠吸收生命力的手臂,以短劍或爪子撕裂對手。迪米托列的分身逐一消滅。然而,吸血鬼之王隨之造出了更多的分身。「再這樣下去的話……」邪紋使們姑且不論,但提歐和希露卡肯定都會被吸血鬼之王吸乾生命力。不過,就在這時——「喝啊——!」提歐維持跪姿朗聲大喊,將長劍朝著頭頂上方刺去。下一瞬間,刀刃旋即被純白色的光芒包覆,光芒随即化為強烈的閃光,朝著四下擴散而去。照到這道閃光的迪米托列分身們,驀地全數消滅了。「提歐大人,這道光芒是?」希露卡吃驚地問道。「是聖杯的……普莉希拉的力量……」提歐站起身子說道。「是斥退了卡律布狄斯,以及消滅愛雪拉邪紋的那股力量呢。」「確實是相當有效呢……」艾維因皺起臉龐,難受得單膝跪地。艾瑪和露娜滾倒在地,接連發出了哀嚎聲。伊翁的金毛全數豎起,發出了悶哼。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迪米托列則是以斗蓬藏身,躲入陰影之中。然而,被強光所照射到的肌膚部分卻是發出白煙,留下了灼傷。「如此一來,迪米托列就無法釋出分身了。」希露卡安心地嘆了口氣。「你竟敢……」吸血鬼之王怒吼道。接著他化為霧氣,以瞬間移動襲向提歐。然而,提歐察覺到他的氣息,瞄準了迪米托列現身的瞬間,成功地以盾牌砸中了對手,「咕!」迪米托列再次施展瞬間移動,逃往大廳的角落。迪米托列又接連施展了幾次瞬間移動施展攻勢,但卻被提歐輕而易舉地防禦下來。雖然抵擋不住由分身施展的波狀攻勢,但若是只有一個對手,提歐就不會被攻其不備。「艾瑪、露娜還有伊翁大人!請由你們三人封住迪米托列的退路!」希露卡向三名狼人喊道。「要怎麼做?」伊翁以咆哮般的聲音問道。「請以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為立足點,持續朝四面八方跳躍。若能堵住空間的話,迪米托列就無法隨性移動了。」「知道了!」「交給我們吧!」艾瑪和露娜點了點頭,在變身為狼型後用力一蹬。兩人化為銀色光芒,在大廳裡縱橫奔竄。「原來如此啊……」伊翁也像是若有所悟,化為金色光芒。三人雜亂無章地飛奔跑跳,但也不時會對著迪米托列出手。飄浮在空中的迪米托列會以瞬間移動躲避狼人的攻擊,然而,若是隨意移動的話,就會被其他兩隻狼人逮到。能逃跑的位置已剩下不多。「要是有邪紋的話,我就能一道參戰了……」愛雪拉似乎恢復了些許,只見她撐著薙刀站起身子,不甘地喃喃自語。「艾維因,幫我判讀吸血鬼的動作!」「遵命……」有能的侍者一瞬間就察覺了希露卡的意圖,站到她的身側。接著他瞇細雙眼,以手指追逐著吸血鬼之王以瞬間移動逃離狼人攻擊的動作。希露卡將掃帚舉到頭上,這麼開口道:「帚星啊帚星……」為了發動魔法,她開始詠唱咒文。形象在腦海裡逐漸變得鮮明。「就是那裡!」艾維因伸直手臂,指向大廳裡的其中一點。「化為凶星擊碎對手吧!」就在迪米托列正要化為霧氣移動的瞬間,希露卡瞄準艾維因所示地點,施放出帚星的魔法。掃帚被紅光包覆,高速迸射而出。這原本是黑魔女芽娜所使用的魔法。希露卡曾以魔法杖作為媒介,學會了這個魔法。由於她現在以掃帚代杖,是以施展的便是芽娜原本所用的帚星。以瞄準單一對象進行攻擊的魔法來說,帚星威力十分強大。那把光之槍能輕易地貫穿各種東西。而正如艾維因的預測,迪米托列恰恰出現在希露卡所施展的魔法的落點。「接招!」希露卡吶喊道。就算是吸血鬼之王,在移動完畢的瞬間還是會露出破綻。而預測他動向所施展的魔法已疾飛而至。迪米托列沒能閃避,魔法直接命中了他的腹部。然而,也許是被邪紋保護了吧,帚星並沒能貫穿吸血鬼的身體。就在擊中的瞬間,帚星便化為光之碎片散裂開來。不過,這並不代表魔法失效。吸血鬼無力地落向地面。伊翁在這時從背後出手。他以巨大的狼嘴咬住了吸血鬼的肩膀。狼牙深深地嵌入吸血鬼的身體,眼看就要連骨頭一併咬碎。「這可……敵不過呢……」迪米托列痛苦得皺起臉龐說道。「不過,要逃的話還是辦得到的。就讓我伺機再戰吧……」「可別以為能從狼嘴底下逃脫啊。」伊翁以有些口齒不清的聲音回應。迪米托列一再打算化為霧氣,然而,每一次卻都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這、這是怎麼回事?」迪米托列為之驚愕。「我吞噬了渾沌,烙印在牙齒上頭了,這都是為了不讓你逃走啊。」「看來你相當恨我啊……」迪米托列皺起臉龐。「因為你既是殺母仇人,也是殺妹仇人啊。」伊翁以雙臂絞住迪米托列的胸口。「就讓我稍稍違反禮儀吧……」迪米托列雖然神色痛苦,但還是伸出了唯一自由的左手,按上了伊翁的脖子。他的指尖逐漸埋入了脖頸之中。「咕嚕嚕!」伊翁發出了痛苦的低吼聲,「就讓我吸乾你的邪紋吧,」「想吃多少就儘管吃吧!」伊翁雖然表情扭曲,卻還是沒有放開吸血鬼。「伊翁哥哥!」這時,艾瑪和露娜化為兩道銀光趕赴而至。艾瑪咬住了手指戳入伊翁脖頸的吸血鬼左臂,露娜則是咬住了被伊翁固定的右手,並一同將之扯斷。「咕啊啊!」迪米托列發出了慘叫聲。「結束這一切吧,吸血鬼之王……」提歐這麼出聲,走向紅黑色鮮血自兩隻斷臂汩汩流出的迪米托列身邊。鮮血正凝聚成手臂的模樣——他大概還試著讓肉體再生吧。提歐將長剑高舉至肩,讓劍身吸收聖印的力量,發出耀眼的光芒。「喝!」随著一聲清嘯,提歐深深地貫穿了迪米托列的心臟。「嗚喔喔!」迪米托列喊出了臨死的慘叫聲。接著,純白的光芒化為線狀,自他的口、眼、雙耳和全身上下迸射而出。吸血鬼之王像是被強光融化了一般,化為碎屑逐漸消滅殆盡。甚至連渾沌核都沒有出現。或許是被聖印的力量淨化了吧。「太好了!」雙胞胎抱在一起發出歡呼。接著,她們衝到哥哥伊翁身邊,伊翁已經恢復為人型了。「咦?」握住兄長右手的艾瑪表情驟變。「不會吧……」抱住兄長左手的露娜說不出話來。「怎麼了?」察覺狀況有異的希露卡跑到了雙胞胎身邊。接著她伸手探了一下伊翁的嘴巴。他沒有呼吸。希露卡隨即也按了一下伊翁的脖子,但同樣沒有脈搏。而透過手指的觸碰,她也察覺到伊翁的皮膚也逐漸失去了溫度。「伊翁大人……」希露卡垂首道。他大概是被吸血鬼之王吸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吧。然而,一直到喪命的最後一刻,他都沒有放開迪米托列。艾瑪和露娜趴在兄長亡骸上頭,哇哇大哭了起來。「另一個迪米托列——他的本體呢?」希露卡轉頭看向棺材。艾維因正待在棺材旁,以絲毫不掉以輕心的態度戒備著。「他醒過來了……」艾維因低頭說道,過了不久,臉色比分身更為慘白的迪米托列從棺材之中起身。「我……為什麼會醒來?」迪米托列的表情因恐懼而抽搐著。「是因為你所有的分身都消失的關係喔。」希露卡冷冷地說道。「這……怎麼可能……」迪米托列抬頭仰天,像是在探求著什麼似的伸出雙手。不過,在持續了不久後,他便看似失落似地垂下臉龐。「應當是最強的吾之分身竟然會……」「原來你把全權交給分身處理,自己則是沉眠在祠堂的底下啊……」提歐嘆了口氣。「艾瑪!露娜!」接著他向雙胞胎狼人喊道,「妳們想怎麼處置他?」被提歐這麼一說,艾瑪和露娜怒視起坐在棺材裡發抖的吸血鬼之王。察覺到這兩道視線的迪米托列,登時劇烈地搖了搖頭。「別、別殺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和別人爭鬥,但若不這麼做,就沒辦法活下去。所以,我讓一切交給分身處理,讓他做了各式各樣的事,而我則是陷入沉睡。」迪米托列抱著頭,將身子縮了起來。「你和分身的記憶應該是相繫的吧?那你肯定也記得分身幹過哪些好事,若是如此的話,這些帳都得算在你的頭上喔。」「啊啊啊……」迪米托列發出了哀嚎聲,像是想藏在棺材裡似的趴倒在地。「這傢伙很弱耶……」艾瑪輕聲說道。「嗯,真的很弱……」露娜也應聲道。「殺死媽媽、哥哥和姊姊的,不是這傢伙呢。」「嗯,我們有好好報仇了喔。」艾瑪和露娜互看了一眼,對彼此點了點頭。「妳們做得很好……」提歐將手搭上雙胞胎的頭頂,露出了笑容。這時,宛如黑霧般的物體自伊翁的屍身上浮起。烙在他全身上下的邪紋正逐漸化形,打算吞噬宿主的身體,「妳們兩個就將兄長的性命繼承下去吧。」「好……」艾瑪和露娜流著淚點了點頭。過不多時,雙胞眙的哥哥便徹底蒸發,只留下渾沌核。兩人則是啜泣著將渾沌核吸入體内。 又過了一段時間後,周遭驀地被黑暗包覆,眼前的風景也為之驟變。這裡是能俯視艾拉姆的丘頂。看來是結界被解開,讓一行人回到了原本的所在地。由於皇帝的身影失蹤了一段期間,提歐的直屬軍隊陷入嚴重混亂之中。「我們受到強敵偷襲,為了避免擴大損失,希露卡架設了結界。雖然犧牲了幾名近衛騎士,但我們還是在結界裡打倒了那個敵人。」提歐這麼解釋,試圖讓君主和士兵們冷靜下來。他大概打算將這件事隱瞞起來吧。希露卡認為這麼做是對的。一切都結束了。渴望著永恆薄暮的最強邪紋使,已經不復存在了。 3設置在城牆上頭的射石砲,如今全都將砲口朝向艾拉姆市內。城門已經完全開啟,皇帝軍則是接連入內。鎮上居民雖然看似不安,但並沒有跑上街頭,而是從窗邊窺探狀況。皇帝軍佔領艾拉姆的行動,就在沒引起太大混亂的狀況下進行著。在判斷戰況不利後,傭兵們隨即從南門落荒而逃;雖然和守護大禮堂的衛兵隊展開了最後決戰,但也在短時間內就鎮壓成功了。接著,皇帝提歐·柯涅洛、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和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聯袂走入大門敞開的大禮堂。三人都帶著自己的契約魔法師和侍者、侍女。坐鎮在禮堂底側、講台上頭的巨大渾沌儀的前方,可以看見魔法師協會賢人委員會的首席福勃托斯·袞西德的身影,其他重要人士似乎已經被帶到其他的房間了。福勃托斯雖然沒被綁縛,但正被拉席克等劍術高超的君主團團包圍著,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團也以重弩鎖定他,「我必須決定你們的處置。」提歐面對福勃托斯,以嚴肅的口吻開口道。「我等的下場不需要你們來決定。」福勃托斯這麼回答,拿出了一個取下蓋子的小玻璃瓶。「毒藥……」希露卡倒抽了一口氣。那應該是會延遲發作的毒藥吧。雖然得花上許多時間,但會讓人如睡夢般死去。「我有許多事情要詢問你們。包括大禮堂血案的内幕、肅清君主派的原因,以及你們和聖印教團與潘朵拉的關係。然而,我其中最想知道的,還是你們想阻止皇帝聖印誕生和阻止渾沌時代終結的理由。」「如果想知曉最後的答案,那就去觸碰這東西吧。其他的部分只要稍加調查就能得到答案了。」福勃托斯這麼說著,轉身望向位於背後的渾沌儀。那可說是整座大禮堂和魔法師協會的象徵。這反映著世間秩序和渾沌的狀態,裡頭的光與闇則像是在吞噬對方似地持續流動。「這說不定是陷阱……」瑪麗娜沉著臉說道。「請別忘記這些人正是引發大禮堂血案的幕後真凶。」「也是呢……」提歐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是想知道真相——不對,我認為我非知道不可,這會影響我今後想做的事。為防萬一,還請邊境伯爵和浩爾西亞侯爵先行離席,若我出了什麼事,之後就萬事拜託了。」聽到提歐的話語,瑪麗娜將視線投向阿雷克西斯。浩爾西亞侯爵立即點頭。接著,兩人便離開了大禮堂。「那麼……」提歐看向希露卡。「我與您随行。」希露卡笑著點了點頭。無論會發生什麼事,希露卡都打算與他共患難,而她也壓抑不住想探索真相的衝動。「拜託妳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恐怕會完全無法明白發生什麼事。」「我會給您建言,不過,最重要的終究還是提歐大人個人的感悟。」希露卡微笑道。「我知道了,就交給我判斷吧。」提歐點了點頭,握住了希露卡的手,並以另一隻手伸向渾沌儀。希露卡也仿效提歐的動作。接著,兩人同時觸碰了渾沌儀的表面—— 下一瞬間,提歐和希露卡便站在光暗交融的空間之中。「這裡是?」提歐愣愣地呢喃。「應該是渾沌儀的內部吧?」希露卡環顧周遭說道。雖然只是推測,但她也想不到別種可能。「我們被關起來了嗎?」「還很難說吧?」希露卡雖然想握住提歐的手,但卻像是摸到空氣般透了過去。「看來我們並沒有實體。說不定是僅有意識被吸入了渾沌儀裡面了呢。」就在這時——「不能讓渾沌的時代宣告終結……」從某處傳來了說話聲。那是女性的嗓音。「妳是誰?」希露卡張望四下問道。「我的名字是……潘朵拉……」聲音回答了希露卡的提問。「潘朵拉?」希露卡和提歐面面相觑。「我原本以為那是組織的名宇,想不到是人名啊。」提歐低喃道。「不能讓……渾沌的時代……宣告終結……」同樣的話語又重複了一次。「那是為什麼呢?」希露卡試著問道,對方沒有回答。不過,周遭的光與暗開始交融,浮現出某種影像。那是一幅都市光景。直通天際的局聳建築物在各處林立,像是鋪設了藍色玻璃的街道四通八達。無數台金屬製車輛奔馳於街道上。車輛並沒有馬匹牽引,似乎是憑藉著某種動力自行驅動。天空中飄浮著許多看似玻璃球體般的物體,沿著空中延伸出的光之路穿梭來往。也看得到人們的身影。他們穿著設計奇妙的衣著,走在街道的左右兩端。「這是?」提歐愕然地問道。「據我猜測,這恐怕是渾沌爆發之前強盛一時的古文明影像……」希露卡回答道。雖然沒有證據,但她只想到這個可能。在極大渾沌時期,古文明的遺跡幾乎全被消滅殆盡。不過,她曾在魔法大學看過被珍藏下來的遺物和文獻,上頭就有這類景致的描述。「好厲害啊,原來過去有這麼驚人的文明?」提歐以感動的口吻說道。「是的,根據文獻,這樣的文明確實存在過。不過,過去只看過相關資料的我,一直以為那僅是某人的妄想罷了。」然而,呈現在希露卡周遭的影像實在是太過真實。古文明無疑確實存在過。魔法師協會雖然也是研究古文明的機構,但這方面的活動內容卻是鮮為人知。(也許是刻意按下不表吧,)希露卡至今從未觸碰過這座渾沌儀。因為這是僅有賢人委員能夠享有的特權,若是違規觸碰,便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實際上,在希露卡就讀魔法大學的期間,就有兩名學生因為觸碰渾沌儀而被處以「篩選」的懲處。「若是沒有渾沌,就能讓失去的技術再次復生。在遙遠的將來,人們說不定會重拾這樣的文明。」希露卡對著愕然地凝望這段影像的提歐說道。然而——「不能讓……渾沌的時代……宣告終結……」潘朵拉的聲音再次響起。而呈現在周遭的光景開始有了變化。古文明的繁榮程度遠超乎希露卡的想像,那些技術凌駕在魔法之上,締造了極為方便舒適的生活,甚至衍生出形形色色的娛樂。然而,就如同艾拉姆的繁榮那般,那只不過是文明光明的一面罷了。貧富和鄉村差距極為懸殊,甚至不是現在這個時代所能比擬。貧民窟在大都市的邊緣地帶蔓延叢生,而犯罪便是這些地區的日常光景。平民們頻繁地對支配階級發起暴動,而支配者則是予以殘酷的鎮壓作為回應。國境地帶也是紛爭頻仍。而技術的發達亦等於兵器的發達,每當戰爭爆發,就會有數萬——甚至數十萬的士兵和民眾喪命。淒慘的戰場光景呈現出來,讓提歐的臉色蒙上陰影。「和現在一樣……不對,比現在更悽慘啊。」提歐咕噥道。「就是啊……」希露卡嘆了口氣。「也許文明更是進步,光與影的對立就越是強烈呢。」「所以,妳才會要我們不得終結渾沌的時代嗎?」提歐像是在詢問潘朵拉般凝視虛空。潘朵拉的聲音回答似的響了起來:「雖然懷抱著矛盾和問題,但這個文明還是像一頭生物般成長茁壯。到了最後他們終於獲得了究極的能源……」影像再次一變,在被多種機械填滿的房間裡,身穿厚如盔甲的白衣的人們正忙進忙出。希露卡回想起自己在魔法大學進行魔法研究時的回憶。其後,究極能源的「概念」並沒有化為言語,而是以形象的形式傳了過來。那道能源能從「虛無」之中採得,並化為小小的結晶體。只要有一顆如此小巧的結晶體就能幾乎永久供應車子或飛行球體所需的能量。希露卡就自己所能理解的範圍向提歐做起說明。在就讀魔法學校和魔法大學的時候,她也學過自然法則。因為所謂的魔法,便是透過渾沌控制瞬息萬變的自然法則,藉以轉化為實際的現象。提歐雖然默默地聽著,但他的臉色卻是越發凝重。他或許是感應到某種不祥的預感吧。而潘朵拉的話聲就在這時證實了提歐的念頭:「獲得究極的能源後,文明理當要變得更上一層樓。然而,若是將其轉化為兵器使用,那任誰都能看出那將會導致世界滅亡。過不多時,這種能源的存在和製作方法便公諸於世……」隨著這道噪聲,出現了一段藍色球體飄浮在漆黑空間之中的影像。過了不久,那顆球體劇烈地炸開,就此分崩離析。「那顆球體就是我們所居住的世界……」雖然想冷靜地進行說明,但希露卡的話聲還是微微發顫。「我是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一片平地啦……」提歐點了點頭。「就我看來,剛才的影像是假設將究極能源作為兵器使用時,所會發生的狀況。」「會變成那樣啊……」提歐重重地嘆了口氣。潘朵拉的話聲再次傳來,影像也接連有了變化,各式各樣的形象直接傳進了兩人的腦海。就連希露卡也無法徹底明白那些影像的意義。古文明的人們雖然想出了許多控管究極能源的方案,但最後還是得出了世界逃不過滅亡命運的結論。唯一的規避手段,便是在最終兵器開發完成之前,將目前的文明徹底毀滅。為此,他們用上了能將當時濃度極低的渾沌加以控制的技術——也就是魔法。若是將渾沌極大化,就能摧毀自然法則,讓各種技術變得無法使用。當然,如此一來,世界便會陷入嚴重的混亂之中。當時的賢人們也預測渾沌會帶來許多事故和災害;儘管如此,他們依舊認為,這樣的結果還是遠比世界滅亡來得好些。在制訂方案後,很快就進入了實行階段。當時的負責人正是潘朵拉,她是研究「渾沌」的泰斗,換句話說,便是當時最為強大的「魔法師」。諷刺的是,為了實行計畫,他們終究還是用上了究極能源。世界迴避了終結的命運。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渾沌爆發,讓世界從此失去秩序。世界進入極大渾沌的時代。自然法則變得紊亂,渾沌事故和災害頻傳。對於高度發達的文明,這正是最為致命的反噬。古文明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徹底崩潰,因此喪生的人數佔了當時總人口的九成以上。這些都還算是在預料之中,但唯一出乎意料的,便是極大渾沌扭曲了時空,使得與異世界的邊界都變得模糊。投影自異世界的魔物和怪物折磨著人類,造成的損害甚至遠在事故和災害之上。潘朵拉與同伴們齊心協力,用上了人類留下的最後技術——魔法,一一鎮壓了渾沌事故、渾沌災害和投影體。然而,這並不代表人類能從此一勞永逸。人類之中反而出現了能吸納渾沌、化為邪紋使之人,在極大渾沌時代,他們成了人類的救世主。此外,在投影體之中,也出現了願意協助人類的眾神或神獸。「不能讓……渾沌的時代……宣告終結……」潘朵拉的聲音一再重複。「因為這代表世界的終結即將開始……」 回過神來,才發現周遭的景色變回原本的模樣。希露卡和提歐維持著觸摸渾沌儀的姿勢,凝視著在其中翻攪的光與闇。希露卡和提歐在對彼此點了點頭後,將手抽了回來,從周遭的狀況來看,他們身歷其境的過程似乎沒花去太多時間。「剛剛那些是怎麼回事?」提歐以疲憊的口吻問道。大概是被過於巨量的資訊炸昏了頭吧。「應該是古文明的紀錄和潘朵拉本人的記憶吧。」對於希露卡來說,那也盡是些超乎想像的內容。不過,那確實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的現實,也是潘朵拉這名人物存在過的證明。「同時也是魔法師協會的理念。」福勃托斯以痛苦的口吻說道。他的額上冒汗,手腳也微微發顫,想必是毒藥開始生效了吧。「您是指維持潘朵拉引發的渾沌時代嗎?」希露卡問道。「正是如此……」福勃托斯點了點頭。「一旦終結渾沌時代,古文明遲早會重見天日。而當究極能源被再次發掘,便又會用於製作最終兵器……」這只是單純的推測。當然,要走到那一步,想必得花上數百年的時間吧。然而,正如潘朵拉最後所言,那確實是世界終結的開端。「我若是身在潘朵拉的時代,說不定也會做出同樣的結論。與其讓世界滅亡,不如選擇摧毀文明才有未來。」希露卡以淡然的口吻向提歐說道。她是以契約魔法師的身分闡述意見,但下判斷的終究還是君主。「我能理解渾沌時代誕生的理由,也明白魔法師協會的理念了……」提歐頜首說道:「不過,我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在進入渾沌時代至今,究竟已經害死了多少條人命?就算是為了避免世界在遙遠的未來陷入毀滅,我也不認為犧牲那些活在當下的人們及未來的子孫會是正確的選擇。即便這會成為世界終結的開端,我也不會與渾沌為伍,而是選擇秩序的時代!」「遵命……」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接著她抬起臉龐露出微笑。「我認為這麼做是好事一樁。畢竟提歐大人之所以成為君主,就是為了拯救人們於渾沌呢。」「謝謝妳。」提歐緩緩地點了點頭。「皇帝啊,這就是你的決定嗎?」福勃托斯向提歐說道。他的身子顫抖得更為厲害,剩下的時間恐怕已經不多了。「那也並無不可……」福勃托斯嘲笑了一聲,身形一晃。「將福勃托斯大人帶下去休息吧。」希露卡對艾瑪和露娜說道。福勃托斯是基於理念採取行動,並打算犧牲生命為此負責。雙胞胎以認真的神情點了點頭後,便將老魔法師帶了下去。「幫我請貝多利德邊境伯爵和浩爾西亞侯爵過來吧。我想讓兩人知曉渾沌儀的真相,以及我所做出的決定。」提歐在深深地嘆了口氣後這麼說道。「遵命……」希露卡躬身說道。不知為何,她回想起與提歐相識時的光景。年輕的流浪君主聽聞魔法師在街道上遭到襲擊後,便奮不顧身前來相助。他的爵位未臻騎士,擁有的只有正義感和未來的夢想。令希露卡驚訝的是,從那一日到現在,竟然只過了不到三年的時光。然而,如今站在希露卡面前的,已是一名考量過全世界人民的現在和未來,並做出決定的——名符其實的皇帝。 4皇帝軍佔領艾拉姆後過了七天。雖然混亂依然持續,但鎮上居民已經逐漸回歸原本的生活。包含福勃托斯·袞西德在內的首腦機構——賢人委員會的成員全都服毒自盡了。不過,他們在協會本部的地下室找到了梅連提絲家族的當家泰伯利歐·梅連提絲。福勃托斯想必是考量到皇帝軍獲勝的可能性,才會對君主派的中心人物——泰伯利歐做出擒而不殺的處置吧。希露卡在向提歐徵得許可後,請泰伯利歐出任魔法師協會的代表。接下來還得恢復艾拉姆的治安,也得決定魔法師協會的處置,等著他們處理的重要案件堆積如山。若是泰伯利歐能出任代表作為溝通橋梁,那就等於是為希露卡打了一劑強心針。雖然恢復艾拉姆的治安固然重要,但也得盡快為帝國的統治體制鋪路。而其第一步便是皇帝的加冕典禮—— 在森嚴的警備控管下,皇帝軍的有力君主、各君主的契約魔法師、魔法師協會的重要人物和聖印教會的新教皇杜卡農等人在大禮堂齊聚。在左右列隊的賓客們關注下,皇帝提歐·柯涅洛踏上紅毯,正式入場。人們自然而然地送上了掌聲。希露卡·梅連提絲跟在提歐身後,而阿雷克西斯·德賽和瑪麗娜·克萊榭則是並肩入場。在講台上的渾沌儀前方,設置了一張做工儉樸的王座。提歐來到了王座前方,緩緩地回過身子。賓客們再次送上了一陣掌聲。希露卡也走上講台,站到提歐的左前方;阿雷克西斯和瑪麗娜一同上台,各自站在置放在左右兩側的巨大雕像前方。掌聲在這段期間不斷響起。提歐舉起右手,要賓客們安靜下來。接著,他讓手背上的聖印發光,形成強烈的光芒。這道光芒之強,實乃前所末見。聖印不僅形成了聖杯的形狀,還在其上頭描繪出形似冠冕的圖紋。經過公正的檢測,提歐的爵位目前正式被視為大公等級。不過,若是統合了包含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在內的諸侯聖印,那爵位肯定可以登上皇帝的階級,皇帝聖印將首次誕生。「我現在以偉大的初代君主雷歐之名、以及我的聖印宣誓,正式即位皇帝!同時,我將帝國命名為雷歐,並將艾拉姆設為帝都!」提歐器宇軒昂地宣布道。眾人原欲再次拍手,但提歐以高舉的右手作勢制止了賓客。「所謂的皇帝,就該是民意的體現者。我的統治目標,乃是讓所有的人民過著安全、公平和幸福的生活——這是我在受到渾沌和暴政所苦的西詩提那生活時所訂立的夢想,這固然也許只是單純的夢想,然而,我打算讓帝國將此作為唯一的理念,並以徹底實行作為己任。在未來,若是違反此一理念之人當上皇帝,那帝國的臣子和子民們皆有推翻皇帝的權利——不,應當說是義務。而人民也必須和皇帝看齊,堅守帝國的理念。」(mzdsxws)賓客們拍手鼓掌。不過,這次的掌聲帶著些許微妙的氣氛。眾人大概是察覺了這段話語中的古怪之處吧。提歐所倡導的理念,想必要經過漫長的歲月才能深入人心。不對,說不定永無完成之日。他們便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這番宣言雖然屬於個人主義,卻不帶有利己的色彩;雖然是以利他為主,卻又算不上是極權主義。帝國的統治乃是為了全體帝國民,同時也是為了每個獨立的人民和其他不屬於帝國的人民。(shzyh)若是化為言語,感覺就會充滿矛盾——又或者是充斥著欺瞞的思維。提歐絕非一介浪漫主義者,毋寧說,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現實。他知道人類的本質是充滿慾望,而且既狡猾又善嫉的生物。然而,人類的心底確實也存在著正義、愛與信任這些美德。也許提歐所期盼的,便是以皇帝的身分代為喊出心聲,藉以改變人類的本質。(這和魔法一樣……)希露卡在內心低喃著。(他將重複同樣的話語。重複百遍、千遍以致萬遍,直到這份心念化為形象,匯聚為現實為止……)接著,提歐在對王座和渾沌儀行了一禮後,坐上了王座。這回響起了熱烈的拍手聲。總之,眾人對提歐登基一事並無異議,可以說是都給予了祝福。其後,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接連向皇帝獻上聖印,宣誓附庸。列席的有力諸侯們随之跟進。至於向皇帝宣誓忠誠、此時已經回歸母國的人們,也已經早一步完成了附庸的儀式。「身為皇帝,我該完成的使命僅有一項,那便是統合所有君土的聖印,令皇帝聖印誕生,並藉此終結渾沌時代。聖印教會的教宗恩奈斯特·法爾內塞曾希望能憑藉信仰來統合聖印,但若為達成目的,我也不惜動用武力。畢竟大陸上的人民大多都希望能盡快讓渾沌時代結束。若是慢上一天,就會有百人因渾沌事故或災害喪命;若是慢上十天,犧牲者便會來到千人之譜。然而,在動武之前,我自然還是會以談判和外交作為第一手段。而我也在此宣言,一旦渾沌時代終結之日到來,我便會立即退位。」坐在王座上的提歐這麼對著賓客們說道。眾人並不意外。畢竟提歐早已向眾人傳達過自己的意志。從今而後,將要發起統合聖印和統一大陸的征戰。而這也會是一決定渾沌時代存廢的審判。(那會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吧……)希露卡在內心嘆息。(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放慢腳步呢?)然而,她早已為此做好覺悟。畢竟為提歐揭示這般道路的,便是希露卡本人。 5在加冕典禮結束後,希露卡暫時回到休息室。而放在她眼前的,則是一襲新娘禮服。希露卡接下來就要換上這身服裝,舉辦與提歐的結婚典禮。她當然為此感到開心。畢竟她愛著提歐,如今的身分也與伴侶相差無幾。不過,和現在的提歐結婚,就代表她將成為皇妃。這讓她一直覺得有些難以適應。更何況,同時舉辦結婚典禮的另一對新人乃是瑪麗娜·克萊榭,一想到會拿來與之相較,就讓她十分害臊。希露卡驀地想起兩人在維拉爾和瑪格麗特跳完舞後上場獻醜的糗事。若是米爾札也出席了這場典禮,他肯定會嘲笑兩人是一對完美的丑角吧。說老實話,她希望能獨立辦個僅有在場賓客參與的結婚典禮。然而,她現在的立場卻不能這麼做,加上共同舉辦婚禮一事乃是出於提歐的強烈要求。他似乎是希望能以祝福拉開新體制的序幕,這同時也有宣示四人團結一心的用意在。提歐以一如以往的直覺,判斷出這次的合辦婚禮將會是今後的大陸統一戰爭和帝國統治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希露卡也理解這一點,所以她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樂團演奏起華麗的樂曲。希露卡身穿難以行走的新娘禮服,勾著身穿以銀線製成的華麗禮服的提歐手臂。兩人走入大禮堂的入口,踏上了長長的紅地毯。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則是相依偎著走在兩人身後。兩人身上所穿的,正是當年大禮堂血案時所穿的禮服。說服瑪麗娜穿上這身衣裳似乎費了相當大的功夫。因為對她來說,這場婚禮實在勾起她太多太多的思緒。不過,提歐和阿雷克西斯仍是拚命說服,這才終於說動了她。因為這場婚禮也有讓大禮堂血案徹底成為過去的用意在—— 希露卡和提歐一同登上大禮堂的講台。巨大的渾沌儀就位於兩人正前方。光與闇正詭譎地蠢動,而在那場慘劇發生的當下,惡魔領主正是出現在此處上方。惡魔領主隨之奪去兩名大公的性命。回想起當時的回憶,希露卡不禁為之一顫,並探詢起附近是否有渾沌匯聚的跡象。不過,她感受不到當年那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身穿禮服的艾維因等影子都駐守在柱子的陰影處,防範惡行於未然。站在最前一排的,是包含拉席克·達彼多在內,受到提歐信任且武術高超的君主們。莫雷諾和勞莅等契約魔法師也悄悄帶上了新造的魔法杖,在賓客的隊伍中入列。提歐、希露卡、阿雷克西斯和瑪麗娜四人在站到渾沌儀面前後,便回身望向賓客。這場共同舉辦的婚禮並沒有司儀。兩組男女將對彼此的伴侶宣告結婚誓詞。所有參加的賓客都是見證人。「我——提歐·柯涅洛,誓將永恆之愛獻予希露卡·梅蓮提絲,作為伴侶共度此生。」轉身面向希露卡的提歐,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緊張的神情。「我——希露卡·梅連提絲……」拜此之賜,希露卡也冷靜了下來,展露微笑說出了同樣的誓詞。阿雷克西斯和瑪麗娜也跟著宣誓。接著,兩組男女與彼此的伴侶唇瓣交疊。祝福四人的歡呼聲接連傳來,鼓掌聲久久不絕於耳。大禮堂外頭的告時鐘被連連敲響,禮砲也接連發射。宛如在向大陸全土的人們宣告新時代就此到來一般—— 自大禮堂血案後延續了三年之久的戰亂,被帝國史記正式記載為「皇帝聖印戰爭」。而戰爭也在這一天落幕了。原本沒沒無名的君主提歐·柯涅洛登上皇位,與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結婚;而曾因大禮堂血案而別離的阿雷克西斯·德賽和瑪麗娜·克萊榭也再次結為連理。這一天被稱之為「大禮堂奇蹟」,為後世的人們傳頌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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