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进军‘依古朵兰西【Yggdrasill】’

第四章 进军‘依古朵兰西【Yggdrasill】’

早上薄雪残留的庭院,啪啦啪啦作响的冷空气将我的身体包裹,即便如此,盘踞在脑中的睡意并没有完全消散。

摇动了好几次头,下定决心朝向庭院角落处的洗手间走去。拧开古老的银色水龙头,双手捧起流出的清水。

用就算冻住水管也不奇怪的冷水嚓地洗了下脸,被强行唤醒的神经发出了麻痹的痛楚来抗议。无视抗议再洗了二、三次,顺便在水龙头里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用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廊的玻璃门喀拉一声打开了,身着运动服的直叶走了下来。一直以来早上都很精神的她,今天却很少见的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呆呆地晃动着头。

“早上好,直叶。”

听到声音,晃晃悠悠地走到我跟前的直叶,眨巴着眼睛说:

“早上好,哥哥。”

“你好像没睡醒啊。昨天几点睡的?”

“诶,差不多三点。”

我惊讶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啊,小孩子半夜三更还不睡。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诶……玩网游……”

“要适可为止哟。——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我用含糊不清的嗓音将后半句给糊弄了过去,突然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件事,于是乎对着直叶说:

“直叶,转过身去。”

“……?”

半睡不醒的直叶歪着头转过身。我把右手打湿,拉开直叶运动服的后领,将极低温度的水滴滴进了她毫无防备的背上。

“呀啊————!!”

直叶发出响亮的惨叫声,跳了起来。


在做伸展,空振木刀练习期间她一直不高兴,鼓起脸,在答应她去附近的餐厅吃昂贵的宇治金时草莓奶油圣代后,心情才好转了些。

由于今天两人都稍微睡了下懒觉,所以晨练完毕按顺序洗完澡后时钟都已经指向了九点。母亲照样还在卧房酣睡,我和直叶只好两人共进早餐。

一旁的直叶将洗好的番茄切成六份,紧接着开始细切莴苣,望着我说:

“哥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嗯,中午过后稍微有些事情……上午的时候我想去医院一下。”

“这样啊…………”

自从得知亚丝娜的情况后,去病房探望她已成为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在现实世界中我只是个无力的十六岁小孩,能为亚丝娜做的事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不过——并不等于什么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就只有握住她的手,不断地祈祷。

脑海中浮现了从艾基尔那里得到的照片。

得到了这个线索后,我踏进了虚拟世界ALfheim,花了两天总算是来到了好像是照片中的少女所处位置的附近,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亚丝娜。有可能自己的推断完全错误也说不定。

但那个世界一定会发现些什么——我对此深信不疑。

希望亚丝娜永久沉睡的男子,须乡。以及他所在的企业经营的ALfheim Online。在那个世界残存的“桐人”的资料,还有SAO系统维护AI“唯”的存在……这些碎片究竟会拼出怎样的图画,现在仍然不清楚。

今天中午ALO的服务器定期维护完成后,我终于能去挑战妖精国度里的世界树了。一想到这些,激动心情便让浑身颤动起来。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自问究竟前进的方向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在维护结束前只能等待,对此内心都有些不耐烦了。

在此之前,我想再次见见现实中的亚丝娜,感受她的体温。须乡以要维持亚丝娜的现状为由说过不让想让我再来此处,但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做出那些对亚丝娜有益的事情的。

将切好的番茄,莴苣和水芹一同装入盘中,加入调味汁,在此期间一旁的直叶一直沉默不语,不久她抬起头,说:

“我说,哥哥。我一起去医院,可以吗…………?”

“诶…………”

我稍微有些吃惊。至今为止直叶对与SAO相关的事情从没表现出这么积极的态度,并想要知道这方面的话题。亚丝娜的事也是不久之前才告诉她的,除此以外就连我的网络昵称什么的都没有告诉过她。

我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因为亚丝娜婚约的事情让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并在直叶面前痛哭流涕,虽然内心还感到有些狼狈,但我终究还是用平静的表情点了点头。

“啊啊……好啊。亚丝娜也一定很高兴的。”

听完这话,直叶露出了笑容,点了下头,我望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感到那笑脸里包含着些许忧伤的感觉。但直叶很快就转过身去,端着盘子并摆放在了餐桌上。

之后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样子,我也很快就忘记了直叶刚才的那种僵硬的笑容。

“哥哥,学校方面你打算怎么办?”

坐在我对面,咀嚼着生野菜发出咔嚓咔嚓清脆音色的直叶询问道。

“这个啊总务省的家伙像是说过……对于我来说,有可能再读一年初中,也有可能接受指定高校的,专为SAO归还者的学力测验。”

“诶,还有这种事啊。是哪所学校呢?”

“光是首都这里没有接受考试的初中生就有一千多。那个,与其说是东京,不如说是私立学校……名字什么的忘记了。”

“真是的,这事可不能随便听听啊。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入学测试哟。哥哥的成绩也不错。”

“那是过去了。我已经两年没有学习了。”

“那我就当你的家庭教师好了!”

“这样啊,那数学和情报处理就交给你了。”

“呜……”

我望着说不出话的直叶笑了起来,把涂了黄油的吐司放进口中。

实际上这时,我根本没有心情考虑上学的事情。亚丝娜的事情还没结束,我对于自己是个学生的身份毫无现实感。

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即使如此对于背上两把爱剑的消失还是让我感到十分的没底。这里是现实,没有那些想夺去自己性命的怪兽存在,我虽然知道这些但还是感到不安。我的本质是“剑士桐人”,今后去学校,上课,做一些和年龄相仿的事情的“桐之谷和人”反而是假想的存在,这种想法一时间可能无法从头脑中抹除。

或者说,对于我来说SWORD ART ONLINE仍然没有迎来HAPPY END也说不定。直到亚丝娜回到这个世界为止,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心中的剑。把她夺回——,所有的一切就都会从那时开始的。


两张Private Card在支付机刷过,我和直叶一起从公共汽车上走了下来。以往一直都是骑自行车到这所医院,今天要稍微休息一下才选择了乘坐公车。

直叶抬头望着眼前的医院,睁大了眼睛。

“呜啊,好大的医院啊。”

“里面更加厉害哟,和宾馆一样。”

守卫放行之后,我和直叶通过了大门。徒步在长长的林荫道走了数分钟后,进入了一栋深褐色的建筑。对于身体健康的直叶来说医院本身就是个很少来的地方,她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我只好抓住她的后领来到了申请处,得到了通行证后便上了电梯。到了最高层,走进很少有人来访的走廊。

“这里…………?”

“是的。”

我点了点头,将通行卡插入门上的插口。望着旁边的金属门板,直叶低声说道:

“结城……明日奈……既是角色名,也是本名。很少见啊,这样的人。”

“诶,记得很熟嘛。我记住的就只有亚丝娜而已,本名就…….”

说话的同时我将卡片滑下,控制器传出一电子音,LED灯变成了青色,门打开了。

浓密的花香从里面飘散而出。我们很自然地压低呼吸的音量,迈进这静谧的公主卧房。直叶紧挨着我一同前行,紧张感从她的身上传到了我的身上。

手伸向纯白的帘布,我像往常一样进行了一段简短的祈祷。

祈祷完毕后,拉开了帘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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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叶就像忘记了呼吸一样,望着宽广的病床上躺着的少女。

瞬间,直叶认为这位少女并不是人类。而是妖精——,她和居住在世界树上,传说中的真正的妖精ALF无异。越看越觉得少女流露出超凡脱俗的气质。

和人静静的站在一旁,一会儿后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地说:

“我介绍一下。她就是亚丝娜…….‘血盟骑士团’副团长,‘闪光’亚丝娜。剑的速度和精准度到最后我都没有达到……”

稍微中断了一下言语,和人的视线从少女身上转移开来,继续说:

“亚丝娜,这就是我的妹妹直叶。”

直叶吞吞吐吐地,紧张地说:

“…………初次见面,亚丝娜小姐。”

当然,沉睡的少女并没有回答。

直叶将视线移到戴在亚丝娜头上的那个深藏青色的头盔。以前直叶每天都能见到,随着时间流逝她越发地憎恨NERvGear。前缘部的三个亮着青色光泽的指示灯,代表着少女——亚丝娜的意识仍然存在。

和人被困在游戏的两年里,直叶一直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之中,和这个相同,如今的和人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觉吧。想到这些,直叶的心境如同树叶落在水面,荡起了波纹。

如同妖精一般美丽的少女,她的魂魄不知道被带到了哪个异世界,这对于牵挂她的人来说简直是太残酷了。要尽早地让她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和人的身旁,让和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直叶想到。

同时,她也不想看到现在站在身旁,默默地望着少女,露出忧伤表情的和人,意识到这些的直叶低下了头。她有一点后悔了,后悔来到这个地方。

提出要与和人一同来这里时,直叶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好疼。这究竟是自己对于兄长和人的亲情,还是对于表兄的爱慕之情呢。自己究竟想从和人那里得到些什么呢。

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作为关系很好的兄妹。真的只有这些吗?和兄长一同训练,一同吃放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要求吗,自己的心中应该不会就只这些想法吧?

和人回来后的两个月,直叶不知多少次对着自己这样问过。

如果能够和占据和人心房深处的“她”直接见面的话,答案可能就会出来了吧。

现在,直叶站在静谧的金色病房里,心中却感到有些害怕。害怕知道答案。

不想见到和人的脸,不想打扰他,想到走廊外去,直叶正准备开口说的时候——

和人突然向前走去,直叶错失了说话的时机。和人走到床边,坐到了椅子上。很自然的,和人的身影进入了直叶的视野。

他用双手包裹住纯白被单内亚丝娜的手,默默地看着她沉睡的脸。看见和人表情的直叶——

“疼…………”

胸口深处被一阵刺痛所贯穿。

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呢。就像是几年……不,是前世到今生,在到来世都不会改变的,寻求生命中的伴侣,那样的旅行者的眼神。温柔,安详的眼神深处,可以感受得到那几近疯狂的爱恋之情。眼瞳的颜色也和以往有些不同。

那一瞬间,直叶终于探求到了内心真正的想法,同时也知道了那是自己绝对无法到达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直叶不记得自己究竟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躺到了自己房间的床铺上,望着被海报染成天蓝色的天花板。

连接在HEAD BOARD上的手机终端发出了轻快的响声。这不是来电,而是昨夜睡觉前设定的闹钟。下午三点,ALO定期的服务器维护完成,可以再次打开通往那个世界大门的时刻。

她在现实世界并没有流泪。流泪的话反倒会承认自己放弃了,直叶是这么认为的。

而到那个妖精的国度,就可以稍微哭一下。如果是一直都很富有朝气的莉珐的话,一定会很快取回笑容的。

直叶将闹钟停止,拿起一旁的Amuspere。戴在头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让意识翱翔。


出现的是央都阿伦外缘处的旅馆一楼某房内。昨晚,强忍着睡意从Sylph与Cat Sith会谈地一直飞到了阿伦,连滚带爬的倒在了旅馆的床上,很快便睡着登出了。连开两间房的时间都没有。

莉珐起身后坐到了床边。街道的喧嚣,空气的味道,自己肌肤的色泽都发生了改变,但心中的刺痛感却没有消除。她低着头,疼痛变成了液体的形状,直叶任由其从眼角处流下。

数十秒后,随着一阵轻快的声响,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莉珐缓缓抬起头。

黑衣少年吃惊地望着莉珐,温柔地说:

“怎么了啊……莉珐?”

安详,犹如夜间微风一样的笑容,与和人有些相似。看到这样的表情,两眼流出的泪滴变成了光之颗粒,飘舞在空中。莉珐好不容易才挤出笑容,说道:

“桐人……我……我,失恋了。”

桐人暗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莉珐。直叶顿时有一种想要对这个外表看上去像是大人,充满谜题的少年,诉说一切的冲动,但考虑之后,还是咬牙忍住了。

“对……对不起,和刚见面不久的人说这种话。已经违反规则了,把现实中的问题带到这里……”

保持笑脸,莉珐用很快的语速说。依然泪流不止。

桐人伸出左臂,将戴着薄薄手套的手放在莉珐的头上。二次,三次轻轻地抚摸着。

“——不管是那边,还是这边,想哭的时候就哭吧。又没有谁说不准在游戏里表达自己的感情哟。”

在虚拟世界里活动,说话,一定在某些方面会有些僵硬,呆板。但桐人那充满韵律的软件音,抚摸莉珐的手的动作,却十分的流畅。这些信息,毫无阻碍地将莉珐的感觉神经慢慢包裹,传递了过来。

“桐人……”

说完,莉珐将头靠在了坐在身旁的少年的胸口。眼泪落到了桐人的外套上,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蒸发掉了。

——我,喜欢我的哥哥。

就像是确认一样,在胸口深处低声说道。但这个萌芽的感情,却只能在叶子还未长大时,就必须摘除。

——这样就行了…………

直叶对着自己这样说道。

即使真的是表兄妹,和人与直叶长时间也是被当作兄妹养大的。如果将感情表露的话,不但是和人,还有父母,都一定会很困惑,甚至烦恼吧。更重要的就是,和人的内心已经全部都给了那位美丽的人…………

不得不全部都忘记。

莉珐改变姿势,将脸庞贴着少年桐人的胸口,总有一天自己对他的这种心情会表露出来的,莉珐心想道。


很长一段时间,桐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抚摸着莉珐的头。

直到窗外远处响起的钟声传来,莉珐才离开了桐人,望着他。露出了平时的笑脸。泪水不知何时止住了。

“……已经没关系了。谢谢你,桐人。你可真是体贴啊。”

桐人听到这话害羞似的挠了挠头。

“这种赞扬的话我很久都没有听过了啊。——今天你就登出吧。我想我一个人能行的……”

“不,都到了这里了,我就陪你到最后吧。”

莉珐顺势啪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半,面对桐人,伸出右手。

“——出发吧!”

桐人的嘴角挂着平时的笑容,点了点头,握住了莉珐的手。站了起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朝上空望去。

“唯,你在吗?”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空间有光点开始凝聚,出现了一个小妖精的身影。右手擦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呜啊啊~~~~~~~…………早上好,爸爸,莉珐酱。”

小妖精落在桐人的肩膀上,莉珐望着她,也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唯。——你昨天发现了什么啊……还有就是,导航妖精晚上也需要睡觉吗?”

“怎么会呢,不是这样的哟。只是爸爸不在的期间,输入信号通路被切断,积累的数据要进行整理和验证,要说这种行为可能和人类睡眠差不多吧。”

“但是,你刚才,打哈欠了啊……”

“人类的启动序列中不是也有那个动作不是吗。爸爸大概是,平均八秒左右…………”

“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

桐人用食指戳了戳唯的额头,随即调出窗口将大剑装备到了背上。

“走吧。”

“嗯!”

莉珐点了点头,同时将爱刀挂在腰上。

两人一同走出宿屋,现在已经是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刻了。NPC经营的大部分商店也已经开店了,反倒是那些夜间营业的酒馆,怪异道具屋等商店却拉下了铁叶门关店了。

现实时间是平日的午后三点,在每周一次的定期维护后,怪物,刷宝点什么的都会RESET,所以玩家的数量也意外的有很多。

今早因为睡意很浓根本没怎么参观周围的景色,现在再次环视四周宽广道路上的人,果然还是感到十分惊奇和新鲜。

矮小健壮,身着金属铠甲,背着巨大战斧的Gnome;小小的身体身高只到一般人腰部那里,手握银色竖琴的Pooka;一身浅紫色肌肤,身着漆皮装备的Imp等,许许多多不同种族的玩家在一起边走边谈。周围放置的一些石凳上,红发的Salamander少女和Undine族的青年看起来十分得友好,CatSith牵着一巨大的狼正通过他们的身旁。

这里和街道上人们一片绿色的苏伊露不一样,是一副极其灿烂多彩的风景,让莉珐的内心再次被活力所充斥。不知什么时候,她忘记了内心深处的苦痛,再次找回了笑容。

如果在这里的话,Sylph和Spriggan组成的情侣也应有的吧,想到这些的莉珐慌忙打消了该念头。视线再次转向前方——

“呜啊…………”

突然,壮观的景色出现在前方。

ALfheim的央都阿伦,是一座向上延伸的超巨大积层构造组建而成圆锥形建筑。现在莉珐所在的位置,是离中心很远的外环地区,即使是站到积层建筑上也无法将阿伦街道的全景尽收眼底。

高高耸立的阿伦市街道的表面是用一种浅灰色岩石打造成的建材和一个明显不同质感的,数根蜿蜒起伏的苔藓绿巨大圆筒相连而成。每一根的直径都比苏伊露处的风之塔的高度还要厚。

包围阿伦中央街道的这些圆筒,其实就是树木的根部。穿过厚厚地层延伸而上的许多根,弯曲缠绕在一起,不断的变粗,在阿伦市街中心的顶点处靠拢集结。

视线不断上移。兴奋的感觉也在莉珐的背上不断游走。

从根部开始,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枝干,笔直耸入云霄。被苔藓以及其他植物覆盖,发出金绿色光泽的树干,不断的升高并与天色相融合,慢慢渐变成浅蓝色。树干的周围则是被白色的物体笼罩。那并不是雾气,而是云朵。是标示飞行限度的云层,树干贯穿云层,高高地向上延伸。

在完全和天空混为一体之前,树干延伸出许多放射状的巨大枝叶。枝叶薄而宽广,覆盖了莉珐他们所在的外环部街区的上空。鉴于这巨大的枝叶,树木的顶点可能突破了ALfheim的大气层,直接延续到宇宙外——如果有宇宙的话——也不足为奇。

“那就是……世界树啊……”

旁边的桐人也不由自主地,用有如吟颂圣歌般的敬畏之声低语道。

“嗯……很厉害吧…….”

“诶,确实在那上空有街道的存在……”

“那里居住着妖精王欧佩隆,以及光之妖精ALF,最先谒见妖精王的那个种族会转生成ALF……游戏就是这么说的。”

“…………”

桐人无言地望着巨树,用严肃的表情问道:

“那棵树可以从外面爬上去吗?”

“树干周围是禁止进入的区域,所以爬树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飞行,也是不可能的,翅膀可是有着限制时间存在的。”

“我听说许多人用叠罗汉的方法突破了界限的这件事……”

“啊,那件事啊。”

莉珐笑了起来,继续说:

“当时就差一点就可以到达枝叶了,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了。GM看到这个景象后像是有些慌了,马上就进行了修正。现在云层可是加上了障壁了哟。”

“……原来如此……总之,还是先走到根部那里吧。”

“嗯,明白了。”

点了示意后,两人顺着大道向前跑去。


两人不断地从来来往往的混成部队的空隙穿梭前行了数分钟,前方巨大石阶上一扇敞开着的大门进入了眼帘。通过那扇门就到了世界的中心,阿伦的中央市区街道了。仰望天空,屹立的世界树看上去就和一堵巨大的墙壁一样。

登上庄严的阶梯,穿过大门——就在这时。

突然,躲在桐人胸口处的唯探出了头。不知何时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上空。

“嗯……怎么了啊?”

就像怕被其他人发现似的,桐人小声地说。莉珐也转过脸望着妖精的脸。但是,唯依然沉默不语睁大眼睛望着世界树的上部。经过了数秒钟,小小的嘴唇动了起来。

“妈妈……妈妈在这里。”

“什…………”

这回桐人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真的吗!?”

“没错!这个玩家的ID,是妈妈的……坐标就在上空!”

听完这话的桐人,用燃烧般地视线望着天空。脸色变得苍白,发出感觉像是咬牙切齿般的嘎吱嘎吱声——

突然间,桐人展开翅膀。浅灰色的翅膀,瞬间变得白热并发出耀眼的光芒,啪!!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声音,身影在地面上消失了。

“等……等等,桐人!!”

莉珐慌忙叫道,黑衣少年则是以猛烈的气势急速上升。虽然不清楚理由,但莉珐还是展开翅膀向上冲去。

垂直急速上升,急速下降这两样都是莉珐的拿手技,即使如此,还是无法追上犹如火箭一般加速上升的桐人。桐人那黑色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

穿过构成市区街道的无数尖塔群,到达街区上空也只用了几秒钟。塔上凉台处悠闲地休息的玩家,都是一副怎么回事的表情望着这边,桐人擦着他们的鼻尖继续上升。

不一会儿,建筑消失在了视野中,金绿色壁垒般的树干出现在了眼前。和树干平行的桐人,像一枚黑色的炮弹一样继续向上。马上就要接近树干周围包裹的白色云层了。莉珐在后方拼命追赶,脸部忍耐着风压,大声叫道:

“冷静点,桐人!!马上就要到障壁了!!”

但莉珐的声音没有传到他的耳中。犹如贯穿天地般箭矢的他,上升的速度就像是要穿破虚拟世界一样。

究竟是什么能让他这样呢。世界树上的那人究竟是谁,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唯称呼那个人为“妈妈”。是女性吗——?桐人至今为止找寻的人是——?

一想到这些,莉珐的胸口深处又开始疼痛起来。这与一想到和人的苦痛相似而又不同。

集中力开始混乱,速度也迟缓下来。莉珐摇晃着头摆脱杂念,集中全力到翅膀上。

数秒后,莉珐也冲进了白色的云海。视野立即被浓密的白色覆盖。以前确实是听到过,云海上方的位置是被设定为不能侵入的区域。莉珐将速度放缓了一点,慢慢穿过云层。

不经意间,眼前藏青色的世界变得宽广起来。和地面上看到的不同,没有一点杂色的蔚蓝天空向着四周无限延伸。支撑天顶犹如立柱一般,朝四周展开枝叶的巨大世界树就在头顶上。桐人朝着树枝的最上方加快了速度——

突然,他身体的中心,发出了彩虹色的光芒。

数秒后,犹如落雷般冲击音震撼大气。桐人和无形的障壁产生了冲撞,就像是被枪击中了的黑鸟一般,向后弹去,无力的飘在空中。

“桐人!!”

莉珐尖叫道,朝向他加速飞去。从这个高度坠落的话,HP减少这倒不说,登出后对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的。

但在莉珐追上之前,桐人就恢复了意识。他摇了两三次头后,再次开始上升。与障壁再次发生碰撞,绽放出光芒。

终于和桐人飞到同一高度的莉珐,抓住桐人的手臂,拼命地叫道:

“不要这样,桐人!!不行的,不能再往上升了!!”

桐人就像是被附体了一般,双眼放出光芒,继续准备向上突进。

“我要去……不去不行!!”

桐人视线的前方,是横切天空的世界树伸展而出的巨大树枝。这里比从地面上看要更加清晰,但从细节清晰度来分析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此时,唯从桐人的口袋中飞了出来。散发出光的颗粒,朝着树枝向上攀升。

对啊,如果是系统属性的导航妖精的话或许可以…….莉珐突然间想到,但那看不见的障壁却很冷酷地将唯那小小的身体拒之在外。泛起波纹,向四周扩散,绽放出七彩的光芒将唯弹了回来。

但是,唯却挂着一副不像是由程序编辑而出的拼命的表情,将手伸向障壁,说道:

“用警告模式音的话能把话传到那边也说不定……!妈妈!!是我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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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耳朵听到了微弱的呼喊声,趴在桌子上的亚丝娜抬起了脸。

急忙环顾四周,金色的牢笼中没有其他的身影。就连时常前来游玩的,琉璃色的小鸟也没来。只有阳光照射洒落在地面的牢笼格子状的影子。

是错觉吗,正当亚丝娜把双手重新放回桌子上的时候。

“……妈妈……!!”

这次确实是很清楚的听见了。亚丝娜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是年幼少女的声音。犹如细银丝发出的声音,与亚丝娜遥远的记忆发生了强烈的共鸣。

“唯……是唯酱吗……!?”

亚丝娜轻轻地说,来到牢笼笼格附近。双手握住金属栏杆,拼命地环视四周。

“妈妈……我在这里哟……!!”

声音像是在亚丝娜的脑海中回响一般,却无法知道方向。不过还是感觉到了。那是从下方传来的。因为巨树被白色的云海包裹,所以不管怎么仔细张望也看不见下方,但声音是毫无疑问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我在这里哟……!!”

亚丝娜拼命地叫喊道。

“在这里哟……!!唯酱……!!”

如果说——能在这个世界和“女儿”唯相聚的话,那么“他”也一定会在的——

“……桐人——!!”

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达到那边。亚丝娜焦急地环视着鸟笼。难道没有,除了声音之外的方法能让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鸟笼的位置情报全部都被封锁了,也无法从笼格逃到外面,这点亚丝娜都确认过了。很久以前,她就把茶杯,胶垫扔了下去,想把信息传达给下界的玩家们,但都失败了。亚丝娜焦急地用手紧紧握住金色的笼格。

没办法了吗——。

不。还有一个。以前不存在于这个地方的东西。一个非常规的物体。

亚丝娜跑到床边,把那东西从枕头下方拿了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色卡片钥匙。再次回到原处。右手握住卡片,战战兢兢地伸了出去。如果是以前的话,这里是有着无法看见的障壁,但——

“…………!!”

右手没有任何阻碍就伸到了牢笼外。表面光滑的银色卡片,反射着阳光发出光辉。

(桐人……要留意到啊……!!)

祈祷着,亚丝娜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卡片悄无声息地在空中舞动起来,发出闪闪的光芒,笔直地朝着云海下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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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就像被撕裂了一般,我再次向上飞去,右拳打在无形的障壁上。拳头被磁铁般的强烈斥力弹了回去,彩虹色的波纹在空中扩散开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个东西……!”

我咬紧牙发出颤抖的声音。

都来到这里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囚困亚丝娜灵魂的监牢,马上就能触手可及了。却被“游戏系统”内部的这些无机的程序代码给挡住了去路。

强烈的破坏震动传遍全身,散发出白热的火光。

想要破坏。这个名为Alfheim的世界。这里和“那个世界”不同,单单只是商业化的以娱乐为目的的世界。就这种程度的游戏,能够阻止我——“生存者”桐人的道路吗——!?

登陆到ALfheim Online的两天里,我按照游戏的规则来到了这里,就像是在此期间内心深处持续蓄积的焦躁爆发了似的。咬着牙,将背上的大剑拔出,右手紧握剑柄。

——此时。

愤怒的火焰让视野变得晃荡摇摆,就在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闪着白光的物体。

“……那个是……?”

瞬间,我忘记了愤怒,凝视着光芒。闪闪的发出光辉的那个小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向着这边落了下来。就像是真夏的空中飘落而下的雪花一样,又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的蒲公英一样,朝着我舞动而下。

保持悬停,我松开剑柄,双手捧起对着光芒伸去。经过了十分漫长的数秒钟,那白色的光芒慢慢地落到了手中,我将手合拢。感受到了怀念般的温馨,并将胸前的手慢慢打开。

唯从左边,莉珐从右边看着这边。我也无言地盯着手中的那样东西。

“……卡片……?”

莉珐嘟囔道。确实这东西是小小的长方形卡片状物体。通透的银色表面,没有一点文字和装饰。我望着莉珐,说:

“莉珐,这个,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嗯……这个道具,我也没见过。你点一下看看?”

按照莉珐所说的,我用手指单击了一下卡片的表面。游戏内只要单击一下道具就会出现的弹出窗口,里面却没有任何文字介绍说明。

此刻,唯向前探出身子,触摸着卡片的边缘,说:

“这个……这个是,系统管理用的ACCESS CODE!!”

“什…………”

我屏住呼吸,凝视着手中的卡片。

“……也就是说,有这个东西的话就能使用GM的权限喽?”

“不是的……要从游戏内进入系统的话,必须得有对应的控制器才行。我也无法调出系统目录…………”

“这样啊……但这东西也不会无缘无故掉到这里来啊。可能这东西是…………”

“嗯,我想是妈妈为了让我们注意到她才扔下来的。”

“…………”

我紧紧的握着卡片。不久前,它还被亚丝娜触碰过。她的想法,我多少也感受到了。

亚丝娜也在战斗。也在拼命的对抗着,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是,有着能够做到的事的。

我看着莉珐,说道:

“莉珐,告诉我。通往世界树当中的那个大门在哪里?”

“诶……那个啊,在树木根部的DOOM里……”

莉珐担心似的眉头紧锁。

“但,但那是不行的。那里有守卫驻守,至今为止不管多大的军团都无法突破。”

“即使如此,我也不去不行。”

把卡片收进胸部的口袋中,我握住了莉珐的手。

想一想,这名Sylph族的少女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了。在这个搞不清左右的世界里,带着焦急的情绪居然能够来到这里,她的知识以及那充满精神的笑容很大程度上激励了我。总有一天自己要将现实世界的事情好好向她说明一下,并致谢…………想到这些,我便张开口说道:

“至今为止谢谢你了,莉珐。接下来我就一个人行动了。”

“……桐人君……”

莉珐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说不出话,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又放开了。唯坐到肩膀上,我向后退到一定距离后。

最后再一次看了看悬停在空中,摆动着长长的马尾辫的少女,我深深地低下了头。就这样转过身去。

将翅膀叠起,借助落下的加速度不断的加快速度,笔直地朝着世界树最下部飞去。


急速下降数十秒后,阿伦市街区复杂的构造又进入了眼帘,世界树的根部也展现在了前方。其上部,巨树根部与根部之间有一处巨大的凉台,我调整体势开始减速。

将翅膀尽量展开进行制动,并确定了着陆地点。我伸出双脚,接触石板地面进行刹车,即使这样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音并传到四周。在凉台上高兴得眺望远方的数组玩家,都很吃惊地望着这边。

远离他们的视线后,我对着肩膀上的唯低声说道:

“唯,去DOOM的路你清楚吗?”

“嗯,登上前方的阶梯很快就到了。但是——算了,爸爸?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要突破大门可是十分困难的。”

“也只有奋力一搏了。失败的话也不会死,不是吗!”

“那倒是……”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唯的头。

“而且啊,如果再继续耽误时间的话我可能会发狂的。唯也是想尽快见到妈妈吧!”

“……是的!”

唯点头说道,我戳了戳她的脸,朝着眼前的巨大阶梯开始进发。

登上这个幅度较大的石阶梯后,来到了阿伦市街区的最上部。盘踞在阿伦表面的世界树的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锥型,这些根部在眼前聚集成一根枝干。直径实在是太大了,从这里看去只能见到弯曲的墙壁。

墙壁的一处,并排摆放着两座高度大概相当于玩家身高十倍的妖精骑士的雕像。雕像之间是一扇带有豪华装饰的石制大门。这就是最终任务的开始点,此处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身影。大概,“无法突破”已经成为了共通的认识了。

但,我无论如何都要通过那扇门,突破守卫的防守,穿过该通道到达上方不可。

——等着我哟,亚丝娜。我马上就能到你那里的…………

就像要在自己的心中刻上这种想法一样,内心不断嘟囔着。


继续步行了数十米,来到大门前,突然右侧的石像发出了低音量的轰鸣声,其身体也动了起来。我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出人意料的场景,石像的那夸张的头盔深处双眼发出青白色的光芒俯视下方,张开大口。犹如巨大岩石滚落般低沉音色响彻整片区域。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哟,想要到王城去吗?”

同时间,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询问是否挑战最终任务的提示以及YES和NO两个按钮。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YES。

这回左侧的石像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既然如此,则以汝背中双翼,宣示翱翔天际之力”

雷鸣般的残响消失的时候,大门的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缝。地面响声扬起,慢慢的,大门朝着左右打开了。

这轰鸣声,无容置疑让我想起了艾恩葛朗特BOSS攻略战的情景。当时的那种忘记呼吸的紧张感再度复苏了,冰冷的战栗感在背部游走起来。

在这里即使被打倒也不会死的,我对着自己说道,随后又把这种想法打消。这是赌上亚丝娜解放的战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以往的战斗要更加沉重。

“我们走,唯,你可要好好的指引哟。”

“爸爸……加油!”

我摸了下躲回口袋中的唯,拔出了背后的剑。

厚重的石门完全打开时轰鸣声也停止了。内部完全是一片黑暗。刚踏进一步,我正考虑要使用夜视魔法,并准备抬起右手,突然一阵眩目的光芒从头上倾泻而下。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宽广的圆形DOOM状的空间。让我想起了和希思克利夫战斗的爱因格朗特第七十五层BOSS房间的景象,这个空间的直径大概超过了那个的数倍吧。

和树的内部相符,地板是巨大的根如同常春藤一样密合而成。常春藤的外围部分垂直而上,形成墙壁并延续到天盖。

半球形的DOOM天盖,常春藤的密合程度比地面要稀疏一些,描绘出彩色玻璃上的纹路。白光就是从那里倾泻而下的。

然后——天盖的顶点,可以看见一圆形的门。这个被精致装饰的圆形大门,被一个十字分割成四枚的石盘所封闭。目标应该就是通往树顶的直到那扇门的道路。

我双手握剑,深呼吸。双脚倾注力道,张开翅膀。

“——走吧!!”

就像自我激励一般大声叫出,随即猛地向上纵身一跳。

就像一秒也无法等待似的,我猛地飞了上去,随即天盖的发光部出现了异变。射出白色光芒的一扇窗户像是沸腾了一般,里面像是生出了什么东西。光逐渐变成了人的形状,犹如滴水倾注到了DOOM内,那人形身影张开手脚,以及四枚耀眼的翅膀,咆哮着。

这些都是全身覆盖着白银铠甲的巨大骑士。戴着镜子一般的面具让人无法见到其面孔。右手拿着一柄比我的武器更加优越的大剑。毫无疑问,这就是莉珐所说的守卫。

守护骑士望着急速上升的我,再度发出了非人类语言的号叫,对着我正面俯冲而下。

“给我滚开开开开开!!”

我大声叫道并挥动大剑。两者的距离已经几乎为零了,脑袋里传来了一种冰冷火花爆裂的感觉,在那个世界的我多次体验的极限战斗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对着映出自己面貌的守护骑士的面具,毫不犹豫的挥剑而下。

我和守护骑士的剑在空中相交,产生了落雷般的特效,切裂空间。骑士向后弹去并再次将剑高举过头顶,我则是随着剑的摆动,冲到他的胸前。用左手抓住身高相当自己两倍的骑士的脖颈,和他贴的很近。

在跟被CPU控制着的怪兽战斗的时候,看穿对方武器的伤害范围,并在其外侧采取行动是基本。但在对付这种巨大的敌人时,对方即使是最小的攻击动作也通常会产生死角。当然停在那也是很危险的,但这能争取到调整失去平衡的身体的一点时间。

我将右手的剑拉回,再将剑尖刺向守护骑士的颈部。

“呀啊!!”

翅膀全力拍打,借助全身的力道使出突刺攻击。咔!!伴随着硬质物体断裂的声音,剑深深的贯穿了骑士的脖颈。

“嗷啊啊啊啊啊啊!!”

和神一样的外表不同,守护骑士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声同时浑身硬直。紧接着巨大的身躯被纯白色的END FRAME包围,四散开来。

——能行的!!

我内心愉悦地叫道。这些守护骑士的状态数值和SAO里每个楼层的BOSS相比还是差得很远的。如果是一对一,我是不会输的。

视线从被白色火焰包裹的骑士上移开,我抬头望着头顶的门扉。看到前方的光景,我感觉脸部僵硬了起来。

由彩色玻璃所围成的巨大天盖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上方几乎全部的窗口,再次出现了白色骑士的身影。数十只——不,是数百只。

“——呜哦哦哦哦哦!!”

就像斥责自己一瞬间出现的胆怯一样,叫喊道。不管来多少只,全部干掉就可以了。我摆动着翅膀,猛地冲了上去。

天盖上新出现了数名骑士,飞舞而下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锁定了最前排的一名骑士,再度举剑。

为了尽量避免拼剑时动作产生硬直,我将大剑倾斜向下架好,精神集中在敌方的刀剑尖端处,压低身体进行躲避。没有完全看穿对方的套路,敌人的剑擦到了我的肩膀,造成了一点轻微的伤害,但我无视伤害将全部神经倾注到了自己的攻击上。

我的大剑沿一条直线劈下,就像是被吸引一样,直接击中了守护骑士的面具,就这样一刀两断。白色的火焰喷涌而上,消灭的巨大身躯的方向又出现了下一名骑士的身影。

看见敌人的剑已进入了攻击轨道,我咬紧牙,现在已经没有躲避的时间了,如此判断的我只得用左手的护甲直接接下这一击。

冲击直达骨骼,视野左方的HP也减少了一成左右。但敌人的剑路却擦过我的身体,骑士的姿势便瓦解了。我则对着其头部,挥舞右手的剑砍下。

但这次我的速攻击速度减弱了一些,一击并没有直接解决掉它。右方又有新的守护骑士赶了过来。我弯下身体,并借势左脚朝着败将骑士的面具踢了过去。

所幸以往剑士桐人的数据资料中,我认为在这个世界毫无作用的体术技能熟练度也被继承了下来,刚才的踢打也成功的削减了对方的HP。向后仰倒的巨大身体被火焰包裹,发出了扭曲的惨叫,爆裂开来。

第三名骑士的剑,艰难地被我弹开了。

“呀啊啊啊!!”

与呐喊声一道,握紧的左拳对折那镜片般的面具打去。霹咔!!一声清脆的响声,表面上出现了放射壮的裂纹,骑士也发出了苦闷的叫喊声。

“坠落吧!坠落吧!!”

我的身体遵从着脑中那股破坏的冲动,大声叫喊。右手的剑刺向骑士的头,左拳一次又一次的施以猛击。

是啊——,我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独自彷徨在迷宫的最深处,连续的死线不断磨灭着我的灵魂,我就象是要用怪物的尸体筑就自己的墓碑一样不断地舞动着手中的剑。

拳头终于打穿了骑士的面具,黏液般的发光物体飞溅而出。但我就像顺从了内心渴求杀戮的欲望一样,左手继续伸进那光源深处。手腕贯穿头部的同时,骑士全身分崩离析开来,我的身体则被白色的火焰吞没。

那个时候,我的内心就如同石头一般坚硬。打穿该游戏,解放全部玩家的想法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陷入了一昧地拒绝他人,寻求下一个战场的循环。

又有四、五只守护骑士,高举闪着光辉的剑,发出怪鸟般的奇特叫声落了下来。我一侧的脸庞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张开翅膀切裂大气冲进骑士群内。强烈的加速感震撼身体全部的神经,联系脑部与肉体的电子脉冲也迸发出了青白色的火花,阻断了视野。

“呜哦哦哦啊啊啊啊!!”

吼叫着,我双手握剑横斩过去。弹开敌人手中的剑。紧接着像风车一样旋转身体,加速到最大速度猛攻守护骑士的头部。

咔,咔咔!持续发出钝重的音色,两个被镜面包裹的头部在空中舞动。如同绽放的白蔷薇般的终结火焰灼烧着我的神经,让我的战斗激情更加火热。

只有在这种死亡的境地,我才能确认自己生命的存在。投身到最大限度的战斗中,最后燃烧殆尽,倒在战场,我想只有这样才能够回报以前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的人们。

停止了旋转攻击,我面向敌人,伸出右脚踏在先前如同锥型一样的守护骑士胸口。响起硬中带软的厌恶般的声音,我的身体穿过了骑士。左右各一把剑对着在END FRAME中心停下动作的我刺了过来。我用右手的剑扛下右边的攻击,左手接下左边的突击,连看HP都没来得及确认就开始了反击。

我迅速抓起右侧骑士的手腕,

“咕呜呜呜哦哦哦哦!!”

咆哮地将其高举过头回旋挥舞着,并撞到左边的骑士身上。我又抄起大剑刺穿了紧贴在一起的骑士,给予它们致命一击。

不管何时,不管敌人来多少,我都会一直战斗下去的。和那时一样,杀戮的火焰已使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焦急,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不——并不是这样……

——对着我日益僵硬的心,克莱因,艾基尔,西莉卡,利兹贝特,以及亚丝娜他们都在拼命的软化我的心房。

所以我……我要帮助亚丝娜,为了让这个世界真正的结束,我才来到这里。

抬起脸,望着天盖。石门看起来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很近。

就在我朝着石门上升的时候,随着逐渐变大的呼啸声一个不明物体刺穿了我的右脚。

是冒着冷光的光之箭。就像是锁定了动作瞬间停止的我一样,箭矢如雨一般落了下来。两根,三根连续命中,HP则咔嚓,咔嚓的减少。

巡视前方,不知何时远距离包围了我的守护骑士们,左手指向我,咏唱着咒文发出刺耳扭曲的声音。第二波光之箭矢发出高分贝的音量纷涌而至。

“呜哦哦哦哦哦哦!”

我抡起大剑弹落箭矢,但还是连中了数支,HP也已经进入了黄色区域了。我抬起脸,凝视着上空的大门。

单枪匹马想要击破远距离攻击的敌人是很困难的。我只得强行突破朝着石门前进。落下的光之箭不断贯穿我的身体,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我咬牙坚挺着,伸出左手想要触碰石门——

——但是。

只过了数秒,我的背部就遭受了猛烈的袭击。回过头去,不知何时一只守护骑士来到了我的身旁,镜面透露出一种坏笑的感觉,朝着我的背部刺去。我的体势顿时瓦解了,加速度也停了下来。

数十只骑士就像是为了猎物聚集起来的白色尸鸟一般,从四面八方靠了过来。咚,咚的发出沉闷的声音,剑一把一把的刺穿我的身体。HP也没有剩余了。

我的视野顿时卷起散发出青色磷光的黑色火焰。在火焰的背景上,出现了一行小小的紫色文字。“You are dead。”

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四散开来。

就像切断了一个有一个开关,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在艾恩葛朗特七十五层与希思克利夫交战,并被打倒的记忆开始回放起来,瞬间,我被强烈的恐惧感所笼罩。

但肯定的是,意识没有被切断。只是处于半思考停止状态,在SAO公测以来我从未体验过“游戏中的死亡”。

这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啊。视界失去了彩色,被一片朦胧的紫色所充斥。中央同样是用一排小小的系统文字写着“苏生剩余时间”,右边则是一个逐渐减少的数字。视野深处干掉我的白银守护骑士们,发出满足般的呼喊回到了天盖的彩色玻璃处。

四肢的感觉已不复存在。就算想动也动不了,现在的我和在这个世界被砍倒的玩家们一样,只剩下了一片小小的火焰。感觉有些没底,凄惨,悲伤。

是的——很凄惨。我感觉内心某处可能还是把这个世界当作是游戏,而这只是报应罢了。我的强势这种东西终究只是游戏数据里的数字而已。而我却想冲破游戏的框架,超越游戏的限界,想做任何的事情。

想见到亚丝娜。想包容她的一切,拥抱她那拥有治愈般温度的臂膀,解放思考和感情。但现在我的手却无法触及到。

秒表在不断减少。变成零的话我会怎么样呢,想象不出。

但不管如何,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再回到这个地方,挑战守护骑士。不管倒下多少次,即使明知道无法取胜——即使我的存在会被磨损,消耗,我也要一直战斗到这个世界全部消失的那一个瞬间——…………

就在这时。下方的视线里,看到一身影横穿过来。

是莉珐,她闯入了敞开的大门,以很快的速度上升。不要来啊,我虽想这么说,但却发不出声。抬头望去,天盖上并排的白色窗口,再次出现了守护骑士的身影。

白色巨人们大叫着,从我身旁通过,纷涌而至冲向侵入者。一个人是无法对抗它们的,我深有体会。我拼命念叨着赶紧逃吧,但莉珐的翡翠色的眼睛却放出坚毅的光芒,径直朝着我飞来。

最前列的数只守护骑士,右手握着长大的剑一个接一个挥舞过去。侵入者则用敏捷的机动性进行回避,由于时间差还是被剑擦过了身体。华丽的身影则进行跳跃飞行。

但莉珐还是利用这个势头继续加速,在骑士的队伍中迂回上升。快靠近我的时候,天盖上排出的进行阻止的骑士数量也上升了许多,进行着奇怪的合唱盘旋飞行。

侵入者利用右手的长刀进行防御,反而利用聚集在一起的骑士们当作障壁,利用完美的机动性持续缩短距离。那拼命的飞行的样子,让人十分心痛。

“——桐人!!”

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莉珐热泪盈眶的叫了一声。她伸出双手,将我抱住。

已经是十分接近大门了,骑士们不用说绝对是不允许这种上升的高度的,它们在上空密集,几排骑士作为肉盾。但莉珐确保了我的安全后随即急转而下,朝着出口直线飞去。

身后响起了诅咒般的咏唱。不一会儿,白色的光之箭呼啸而来。莉珐左右摇摆飞行,想躲避敌人的攻击,但倾注而下的剑雨十分密集,一根没回避开的箭矢命中了莉珐,其震感也传到了我身上。

“……!!”

莉珐屏住呼吸,下降的速度也迟缓了下来。咚,咚,持续的箭矢贯穿了莉珐的身体。我视野上方表示的她的HP瞬间就减少了一半。

追击并不只是光之箭。还有两名以猛烈的势头追击而下的轻装守护骑士,左右两柄长剑挥舞而下。

莉珐向右转身,用单手剑进行格挡,但另一方向的金属块却击中了她的背部。

“啊…………”

莉珐发出惨叫,像个皮球一样,以很快的速度撞到了地上。弹起了数次,擦着地面向前滑行,方才停止了下来。因为这一致命一击,数只守护骑士也跟着飞了下来。

莉珐颤抖的用单手支撑起身体,再度摆动背部的翅膀。利用其在地面上翻滚——突然我的视野被炫耀的日光所充斥。已经来到了DOOM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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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珐总算是从这个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状况中生还了,因恐惧变得冰凉的身体躺在地面上,她屏住慌乱的呼吸,朝身后望去,巨大的石门开始慢慢关闭,只见房间深处的白色巨人飞了回去。

手腕中抱得是,摇动着的黑色细小残火。桐人君——莉珐在心中呼喊道,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沉浸在感伤之中了。她坐起上半身,靠在一旁的巨石像脚边,晃动右手打开道具窗口。

没有掌握水属性,圣属性大师技能的莉珐,是无法使用高位的苏生魔法的。所以她只得将道具“世界树之泪”实体化,并把出现的蓝色小瓶拿在手里。

窗口消失后,莉珐拔开瓶盖,把闪光的液体倒在桐人的REMAIN LIGHT上。瞬间,展开了一个类似于苏生魔法的立体魔法阵,数秒后,黑衣少年的身体实体化了。

“……桐人君……”

莉珐正坐着,破涕而笑呼喊着少年的名字。桐人则露出了伤感的笑容,单膝跪地,右手握起了莉珐的手。

“谢谢,莉珐。……但是,不要再乱来了。我没关系的……不想再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的……我……”

根本没这回事,莉珐本想这么说,但桐人此时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再度,朝着通往世界树的内部的大门走去。

“桐,桐人君!!”

莉珐惊讶的说,将力道注入颤抖的双脚,总算是站了起来。

“等,等等……不要乱来啊。一个人是不行的!”

“可能是这样……但,我不去不行……”

看到桐人背向自己喃喃低语的样子,莉珐就像是快要被压垮的玻璃像一样绷直了身体,拼命地寻找着能对他说的话。 但,喉咙却像烧了似的无法发声。她只得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桐人的身体。

桐人正吸引着自己,莉珐强烈的感受到。可能是为了放弃和人,才喜欢这个人也说不定,莉珐内心想到,但同时又认为这没什么不好。即使自己这种感情是真实的。

“不……不要去……不管桐人君什么时候回来……我……我……都会……”

右手轻轻摆放在桐人的手上。耳边传来的是安静而又紧张的声音。

“莉珐……对不起……我必须去那里,不然什么都不会结束的,什么也不会开始的。我必须去见她,再一次……与亚丝娜”


究竟听到了什么,莉珐一瞬间没有弄懂。在她那空白的脑海中,桐人话语的残响正在慢慢消去。

“……刚才……刚才,你……说什么……?”

桐人微微低下头,回答道:

“啊……亚丝娜,就是我要寻找的人。”

“但是……那个人……”

双手遮住嘴,莉珐向后退了半步。

空白的脑海中,一段记忆深刻的残留影像开始重现。

数日前,在道场和自己比试的和人。初次见面时,在古森击退Salamander的桐人。记忆中的两人,战斗结束后,都是将右手的剑快速挥动一下,收到了背后。动作完全一样。

完全重合的两人的身影,在放射的光线中逐渐溶解。莉珐睁大眼睛,用细微的声音颤抖勉强地说:

“……是哥哥……吗……?”

“诶…………?”

听到这话的桐人惊讶地眉毛动了一下。他漆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莉珐的眼睛。莉珐的眼瞳浮现出的光芒,犹如水面的月亮一样,摇动着——

“——直……直叶……?”

黑衣Spriggan,用几乎不是声音的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

周围的石地板,阿伦街区巨大的世界树,以及包含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崩坏了似的,莉珐/直叶踉跄地又向后退了数步。

和眼前这个少年旅行的这几天,莉珐感觉这个虚拟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鲜艳美好。并排一起飞行也让她欢欣雀跃。

直叶喜欢和人,如果说作为莉珐而不被桐人吸引,不对他抱有罪恶感那都是骗人的。但是,对于莉珐来说也是桐人告诉她这个无法延长飞行距离的虚拟世界ALfheim是另一个真实世界。莉珐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自己的感情,并不是数据参数而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将自己对和人的感情强行冻结,埋藏内心深处的这份苦痛,如果能待在桐人身旁的话,也一定会消去的,莉珐是这么认为的。——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现实”,赋予妖精角色们生命的是处在“真实世界”的真正的人类,明明知道这些,但摆在了莉珐的面前的这个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

“……太过分啊……太残酷了吧,这也……”

莉珐左右晃动着头,如同在说梦话一样。一秒也不想多待在这里了。她背向桐人,晃动左手。

按下弹出窗口的左下端,几乎不看再次弹出的确认信息就按了确认。紧紧闭上的眼睑下方,七色光环逐渐展开,变得稀薄,最后变成了暗黑色。


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最初进入眼帘的是,ALfheim的深蓝色天空。一直以来对这个记忆的色彩都是充满憧憬和哀愁的感情的,但现在却深感苦痛。

直叶缓慢地摘下头上的Amuspere,将其举到眼前。

“呜……呜……”

喉咙深处传出无法控制的哭泣声。两手握住双重细环组成的华丽的机械,因为内心的冲动逐渐施加了力道。圆环因力变得弯曲,直叶发出了微弱的叫喊声。

就这样破坏掉Amuspere,把去往那个世界的通路永久关闭,直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无法做到。如果这么做的话,圆环那边名叫莉珐的少女,未免也太可怜了。

把机器扔到床上,直叶坐了起来。双脚落到地板上,闭上眼睛,低着头。什么都不要在想了。

敲门声打破了沉寂。接下来,从门外,传来了和桐人音色不一样,但节奏却相同的声音。

“——直叶,我可以进来吗?”

“不要!!不要开门!”

反射地叫喊道。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究竟怎么回事啊,直叶。我也吓了一跳……”

困惑的桐人继续说道。

“……如果是我又使用了NERvGear让你生气的话,那我道歉。不过,这是无论如何都要用的。”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瞬间,感情传遍全身。直叶跳了起来,来到门前。

转动把手,拉开门,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他那充满担心色彩的眼瞳,正直直的望着直叶。

“我…………我…………”

感情擅自地从眼泪和话语中表达了出来。

“我——背叛了哥哥、背叛了喜欢哥哥的那份感情。随后,我喜欢上了桐人君。——可……可是……”

“诶…………”

和人瞬间说不出话,之后低声地说:

“喜……欢……但是,我们是……”

“我都知道了。”

“……诶……?”

“其实这都不对,事实是……”

不能说下去了,直叶心想。但却无法停止了。倾注所有感情的视线望着和人,嘴唇哆哆嗦嗦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吧,妈妈,有一个故去了的姐姐。”

不能说下去了。自己曾拜托过母亲,不告诉和人这件事,就是怕自己的持有这个情感依旧存在。花费时间来认真考虑这些,自己明明是这么考虑的。

“哥哥是那人的孩子。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妹。所以——所以!!”

听到这些话的和人稍微睁大了眼睛,表情僵硬。一切就像停止似地几秒钟,他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真的吗……”

醒来的这两个月里,直叶看到和人的眼神里经常充满慈爱稳健的光芒。但现在,光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扩张开来的深暗,看到这些,直叶就像被悔恨的刀刃切裂胸口一样,感到十分疼痛。

“……抱歉……”

再也不想看到和人这样的表情了。就像被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弄垮了一样,直叶逃跑似的关上了门,退后数步。脚跟碰到床边,就这样横倒了下去。

用被单裹住身体,蜷缩起来,哽咽声不断上涌,震动肩膀。眼泪紧接着夺眶而出,白色被单虽吸收了泪水但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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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尝试理解着直叶刚才那番,反复出现在我耳旁的话语。

母亲的姐姐——曾经在一起交通事故中和丈夫一同——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刻有这些简短话语的无数个碎片,像是飞舞的树叶一样聚集、散落,玩弄着我的思绪。我呆呆的走在走廊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无意识的做到了OA椅上。

在一片苍白的视野正中,电脑黑色的屏幕如同开口一样敞开着。我伸出右手,打开桌面。

用浏览器打开市区主页。自己的右手自动的操作起鼠标,一个链接接着一个链接,进入到了户籍资料数据库。

拿起桌子上的钱包,掏出居民基本资料Netcard。只在成为出租店会员时才使用过的这个卡片,第一次被用到了其本来的用途。我键入十一位代码与密码,显示出了我的户籍资料。

父亲——桐之谷研介,母亲翠,妹妹直叶。与记忆相同的家族构成用朴素的字体显示着。只不过,结成养子关系应该要户主同意才能成立。我想着这些,在检索系统中,输入了母亲的旧姓与我名字的组合,以及深藏于我记忆之中的母亲的出生地。

可能姓氏十分少有,检索到的结果只有一条。我点了下那个名字。再次键入代码与密码。我半期望着会出现错误的页面指示,不过系统却很快受理了我的键入请求。

出现的是个仅有三人的小家族。双亲十六年前死亡。留下一名和我有着相同的名字与出生年月日的陌生小孩。

我深吸一口气,呼了出去。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些的意思。

意思?这点已经很明白了。至今为止我一直认为是我母亲,父亲的人,其实是我的阿姨还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性,而妹妹则是我的表妹,就是这些。

空调虽然在运作,但我还是不禁感到了寒冷。我初次理解了无容身之地的意思。名为自己的这个存在像是已经和现实产生了剥离,漂泊到了忘却的边疆。

——不过。

我却体会过这份孤寂感。

是的……我在那个世界经常是一个人。远离所有的交流,只身徘徊在迷宫之中,回到“家”后便向野兽一样蜷着身子进入梦想。大家都畏惧我,怜悯我,轻视我。

就是这样的我,却得到了别人的救赎。到世界崩坏前的那些短暂时光里,我认识到了人的温暖,并且想把将这份暖意传给周围的其他人。直到浮游城消失,这份心情我依旧没有改变。

我想起了直叶那坚毅的目光。

她说喜欢我。我不知道直叶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大概是在我苏醒前吧。

说实话,我的意识暂时无法改变直叶不是妹妹的这个想法。而且我还在她面前,多少次袒露自己对亚丝娜的情感。一想到亚丝娜便会哭泣。这些伤害了直叶也不难想象。

不,还不止这些。

本是PC白痴讨厌游戏的直叶,开始玩VRMMO游戏的理由,可能也是为了我吧。为了知晓我的世界,直叶迈入了虚拟世界,长时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在ALfheim多次帮助我,名叫莉珐的少女——正是直叶。

登录后之所以第一个碰到的会是她,我推测唯是通过寻找附近接入ALO的路由来寻找目标的。而莉珐并不是通过附近的路由连入网络,而是从同一个家连入的,IP地址完全相同。所以说我和莉珐的相遇是必然的,但我作为桐人时脑子大部分也都被亚丝娜所占据,用伤害了直叶一样的方法伤害了莉珐。

令我烦恼的身世情况,很快便全部明晰了。于是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亲生母亲的名字后,关闭了PC。用很快的速度站起身,朝门走去。

现在为直叶做一些事情吧。言语不够还要付诸行动,这些都是亚丝娜教给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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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的敲门声,唤起了茫然自失的直叶的意识。她的身体发射性的动了动。

不要开门,直叶本想这么说,嗓子眼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和人并没有扭动门把手,只在门的外侧用简短的话语说道。

“直叶…………我在阿伦北部的Terrace【凉台】处等你。”

声音极为冷静,安详。随后和人离开了门前。走廊的另一侧传来了开关门声,寂静再次笼罩整个空间。

直叶紧紧地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再度蜷缩。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断地落下。

和人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的感觉。明明听了妹妹那么多过分的话,却毫不慌乱。

——很坚强啊,哥哥。我也要坚强起来…………

心中默念着,直叶想起了数日前的夜晚发生的事。

那天夜里,和人与现在的直叶一样,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同样也是想念那位无法触及的人而落泪。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小孩一样。

与桐人相见是在第二天。就是和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知沉睡的人的意识在ALfheim——的世界树上,所以他再次进入虚拟世界。擦去泪水,握紧剑柄。

——那时,我还对他说了要加油、不要放弃之类的话。自己却在这里哭泣…………

莉珐将紧闭的眼睛睁开。眼前,闪耀着光芒的圆冠正横放在前面。

伸出手,拿起圆冠,紧紧地戴在头上。


透过空中薄云倾注而下的淡淡阳光,轻柔的洒在阿伦古式街区上。

登录的地点没有发现桐人的身影。通过地图确认后,现在正处在DOOM前广场世界树的南侧,北侧好像是有一个触发事件的巨大阶梯似的。大概桐人就是在那里等候莉珐的到来。

虽然来到了这里,但还是担心见面。到时候究竟该说什么好呢,莉珐还没考虑。她静静的向前走了数步,在广场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低着头过了数分钟。突然意识到有人在眼前着陆了。莉珐发射性地身体僵硬起来,闭上眼睛。

但叫莉珐名字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真是的~~~~,我找了你很久啊,莉珐酱!”

一个熟悉的,但却不值得依靠的,精神饱满的声音传来过来。莉珐呆呆地抬起头望去,进入眼帘的是一位黄绿色头发的Sylph少年。

“……蕾、蕾鵼!?”

看到这意想不到的脸,瞬间莉珐忘记了苦痛,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听到后,蕾鵼两手叉腰,自豪似的挺了挺胸,说:

“这个啊,地下水路西格鲁特不在之后,抓住机会解除麻痹,将那两名Salamander毒杀掉之后,逃脱了出来,想到也要让那家伙【西格鲁特】尝尝毒杀的滋味,可他却不在シルフ领了,没办法我也只好以阿伦为目标,通过不断地吸引怪物并转嫁给他人,总算是越过了山脉,到达这里是在今天午前哟。花了一晚的时间,真累啊!”

“……我说那可是MPK【大规模玩家PK】啊……”

“不要计较这么多啊!”

好像并不在乎莉珐的话似的,蕾鵼一副高兴的样子,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对莉珐如今一人独处感到不解,他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说:

“那个Spriggan怎么了啊?你们解散了吗?”

“这个啊……”

莉珐不露痕迹地挪了挪腰空出一些距离,并拼命找寻着语言。但胸口深处被十分的疼痛的硬块所堵塞,没有找到有用的借口。意识到这些时,却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对那个人说了过分的话……明明喜欢,却说了一些伤害他的话……我,真是个笨蛋……”

眼眶再次被眼泪充溢,莉珐拼命忍耐着。蕾鵼/长田本来只是同学,后来又是虚拟世界里的伙伴,如果让他见到自己真实的感情可能会让他困惑的。莉珐捂着脸,用很快的语速继续说:

“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我不想再见那个人了……回去吧,回到苏伊露去……”

即使在这里逃离,现实中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只有数米。但还是不敢与桐人相见。不能去他等候的地点,就这样回到苏伊露,和为数很少的朋友打过招呼后,永久的将“莉珐”沉睡,她内心想到。直到这份疼痛消失,到那时为止。

下定决心后,莉珐抬起头,望着蕾鵼。蕾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下。

“什……什么!?”

蕾鵼如同泡澡一样涨红了脸,睁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一瞬间忘记了这里是街区,就在莉珐以为他中了水属性窒息魔法的时候,突然他抓住了莉珐的双手,放在胸前。

“什什什什么啊!?”

“莉珐酱!”

莉珐没来的及问对方,蕾鵼便大叫起来,声音大到可以让很远的玩家都能听见似的。他伸长脖子,尽可能的靠近向后退去的莉珐,并凝视着对方,继续说道:

“莉、莉珐酱不能哭哟!不时常保持笑容的莉珐酱就是莉珐酱!我,我会一直留在你身旁的……不管是真实世界,还是这里,我都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我,我,喜欢莉欢酱……直叶酱!”

就像崩坏的水龙头一样,一口气说出了这些话,没等莉珐回答他又将脸再度贴近莉珐。一直都很弱气的眼睛绽放出来异样的光芒,伸长的鼻子下方的嘴唇也朝着莉珐靠近过来。

“那,那个,等……”

虽然说做出奇怪的举动是蕾鵼所擅长的领域,但这样的展开也出乎莉珐的意料,她身体僵硬起来。就像取得了许可一样,蕾鵼将脸贴近,像是要趴在莉珐身上似的不断将身体靠近。

“等…………等,等等……”

莉珐的脸感受到了蕾鵼近距离鼻子放出气息,终于是从麻痹状态回复了过来,并握紧左拳。

“等等……我不是说过了吗!!”

叫喊的同时,莉珐弯下身子,对着蕾鵼全力一击。

“呜啊!!”

由于在街区范围内,该打击没有造成数值伤害,但蕾鵼还是飞到一米高随即又落在了长椅上。他双手捂着肚子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好过分哟莉珐酱…………”

“谁,谁才过分啊!!你,你一下子说出些什么话啊,你这个笨蛋!”

脸部终于感到发热的莉珐站了起来。一想起嘴唇差点就被吻上再加上怒火与羞愧的相乘效果,如同龙之吐息一般燃烧了起来,她抓起蕾鵼的衣领连续出右拳打去。

“呜啊!呜咕!抱,抱歉,抱歉!!”

蕾鵼从长椅上滚落,坐在地上右手托着头,并不断摇动。莉珐总算是解除了攻击,猛地坐了下来,又低下了头。

“诶……好奇怪啊……接下来应该就只剩鼓起勇气向我告白这个问题了啊…………”

“……你啊……”

莉珐实在无语,用亲切的口气说道:

“……真的是个,笨蛋。”

“呜咕…………”

一看到蕾鵼那如同被斥责的小狗样的脸,以及呆呆的样子就让人不得不发笑。叹气和笑声混合而出,同时,莉珐感到内心轻松了很多。

到现在为止我压抑的实在太多了啊,莉珐突然想到害怕伤害自己,一直都咬牙忍耐压抑着。因为这个,无法驾驭的情感才会想洪水一样汹涌而出,从而伤害了重要的人。

可能已经迟了——但至少,最后要变得坦率一些。想到这些,莉珐卸去了肩上的力道,仰望天空。就这样低声地说:

“——但我,并不讨厌,你这点哟。”

“诶!?真,真的吗!?”

蕾鵼再次跳到长椅上,像是没有受到惩罚似的抓起了莉珐的手。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

甩开蕾鵼的手,莉珐朝着空中飞去。

“——我偶尔也要向你学习一下啊。在这里等着我。——还有就是刚才对不起了!”

对着呆呆表情的蕾鵼,莉珐将右拳张开,摇了摇,随后转过身去。加大翅膀摆动的力道,朝着世界树主干处高高飞去。


围着枝干粗大的世界树,飞了数分钟后,才看到下方宽广的凉台。这里时常被当作自由市场,以及商讨公会活动的地方,但今天却很荒凉。直到阿伦北侧巨大的建筑前都没看到任何观光客。

地面的中央站着一个小个子黑影。锐利的外形灰色的翅膀,身后斜挂着一把巨大的剑。

莉珐深呼吸,下定决心后在他面前落了下来。

“……呀。”

桐人看到莉珐后,挂着平常的爽朗笑容并用简短的话打了个招呼。

“久等了。”

莉珐也笑着回答道。沉默了一会儿。两人之间只有风吹的声音。

“直叶……”

桐人终于开口说道。眼瞳中带着认真的色彩。但莉珐轻轻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翅膀再次震动,向后退去。

“哥哥,来比试一下吧。那天比试的后续。”

说话的同时莉珐将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桐人稍微吃了一惊。嘴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似的,但紧接着还是打住了。

那黑色的眼瞳充溢的深邃的光芒和现实中的他一样,莉珐望着桐人一会儿,数秒后,他点了点头。摆动起翅膀,保持距离。

“——好吧。这次没有任何障碍了。”

桐人依然微笑着回答,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拔剑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阵清脆的金属音,在空中交汇。莉珐手握熟悉的爱刀摆出中段架势,直直地望着桐人。桐人则是弯下腰,大剑几乎贴近地面。和那天完全一样。

“不要手下留情哟。——我上了!!”

说完两人同时跃起。

就在两人缩短距离的片刻,原来如此啊——莉珐想到。那一天,和人摆出的那种乱七八槽,不可思议的架势,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磨练出来的啊。经过了两年的时间,赌上性命所换取的真正的剑。

想知道,初次考虑深刻的问题。在只有憎恶对象的杀人游戏世界里,和人究竟见到了什么,考虑着些什么,究竟如何生存的,这些都想知道。

莉珐将剑高举,笔直斩下。这在苏伊露来说是无法回避的斩击,桐人就像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似的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就躲了过去。之后,桐人呼喊着将大剑挑起。莉珐将爱刀拉回格挡,猛烈的冲击让双手都出现了麻痹。

利用武器被弹开的势头,两人又同时从地上跳起。震动着背后的翅膀。描绘出两条螺旋状的轨迹急速上升,在交错点进行剑斗。爆炸般的光亮与声音特效在空中轰鸣,震动世界。

每次剑斗发生,妖精剑士,同时也是剑道选手的莉珐,都很佩服桐人的动作。那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犹如舞蹈一般的优美,攻防一体的剑技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而出。

在跟着他的节奏不停地挥舞着剑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莉珐发现自己正在逐步缩小差距,逼近这个自己未曾体会过的境界。曾经在这个世界经历了很多次决斗,但一次都没有让她满足。被击破也发生过很多次,但对手全部都是依靠武器的EXTRA攻击或者咒文,而真正在剑术上超过莉珐的几乎没有。

这次,终于可以和比自己厉害的剑士决斗,而且那还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莉珐感到十分高兴。即使两人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内心交汇,只要有这一刻就足够了,莉珐这么想到。不知不觉中莉珐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所充溢。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激烈的拼剑造成弹返时,莉珐总是向后跳去保持很大的距离。展开翅膀,将剑高高地,高高地举起,摆出大上段架势。

这是最后一击了,莉珐的意思传到了桐人处。他同样将身体压低,把巨大的剑向后举过头顶。

一瞬间,如同平静的水面一样静谧。

莉珐眼泪无声的顺着脸庞留下,泪珠滴落,在静寂的空间中激荡起波纹,并逐渐扩散。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始行动。

如同将大气烧焦一般的势头,莉珐向着空中奔去。长刀划出一道耀眼的光之弧。望向正面的桐人,他也用同样的方法冲了过来。他的剑也放出纯白色的光芒,如同切裂大气一般飞来。

将爱刀略高举过头顶的这一刻——莉珐松开双手。

失去的主人的剑,变成了光之箭从高空飞落。但莉珐并没有理会,她将双手大大张开,如同迎接着桐人的剑的到来。

这样的话,桐人/和人应该不会满足的。但是,由于自己那些愚蠢的话语伤害他太深了,而莉珐/直叶又没有谢罪的话语。

至少,献出自己的分身的这个身体,死在他的剑下,莉珐这么想到。

两手张开,眼睛半闭,莉珐等待着这个瞬间的到来。

不过——逐渐被白色的光芒溶解的视野中,飞翔而来的桐人的手中,没有拿剑。

“!?”

莉珐吃惊地睁开眼睛。视野的一侧,和自己的剑一样,桐人的大剑也正在回旋逐渐掉落。看来是莉珐将剑从手中脱离的时候,他也将自己的武器扔掉了。

为什么——没来得及思考,两人在空中相遇了。同样张开双臂的桐人的身体和莉珐的身体正面撞在了一起,这让莉珐吃惊的忘记了呼吸,就像是在梦中拥抱着对方一样。

动能却没有消失,两人的身体如同化作一体一样在空中旋转飞行。蓝天以及巨大的世界树在旋转时不断的进入两人的眼帘。

“为什么——”

说出口的也只有这句话。近距离望着莉珐的桐人,同时说道:

“为什么——”

沉默着,两人的视线交错,两人接着惯性顺着ALfheim空中的气流而游走。一会儿后,桐人展开翅膀,控制姿势停止回转,说道:

“我——想要跟直叶你道歉——但是……却无法说出口……至少也让我承受你一记剑击也好……”

莉珐的身后,突然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桐人的双臂,加大了力道。

“抱歉——直叶。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却都没有好好看过你。总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好好听过你说的话。抱歉…………”

话语传到耳朵的同时,泪水从莉珐的双眼夺眶而出。

“我……我才是该道歉……”

无法在继续说下去了。莉珐的哭声传了出来,她深深的将自己的头埋进桐人的胸口。


就像是永恒持续般的时间,终于结束了,两人慢慢的在草地上着陆。在莉珐抽噎的期间,桐人一直抚摸着她的头,数分钟后,两人用平静的预期又开始了交谈。

“我……真正的意思就是,现在还不能从那个世界回来。还没有结束哟,没有。如果她不醒来,我的现实就无法开始……所以,现在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直叶你…………”

“……嗯。”

莉珐轻轻地点了下头,低声地说:

“我,会等你的。等到哥哥回到我们的家,到那时……所以,我会帮助你的。请说明一下,那个人……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里来…………”


辛苦地将飞出的两把剑回收后,和桐人一起来到了守护像前的广场处,着陆后,出乎意料依旧在此老老实实等待的蕾鵼跑了过来。望着莉珐身旁站着的黑衣Spriggan,表情瞬息万变,最终他挠了挠头,说:

“诶……究,究竟要做什么啊?”

莉珐笑着回答道:

“攻略世界树哟。这个人,你,还有我总共三人。”

“这,这样啊……诶……诶诶!?”

拍了下脸色苍白向后退去的蕾鵼的肩,加油吧,莉珐这么说道,随后又抬头再次望向眼前巨大的石门。被两座守护雕像夹在中间,就好象拒绝侵入者一样,站在门前就感觉全身被冷气所笼罩。

虽然说要攻略,但在看到桐人那样的剑士都被守护骑士无情打倒的画面之后,说实话只增加两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瞅了瞅身旁的桐人,他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嘴唇紧闭。

随后,桐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唯,在吗?”

话音未落,光之颗粒在空中集结,可爱的小妖精的身姿出现了。两手叉腰,愤怒似的撅起了嘴巴。

“真是的,太晚了吧!爸爸不呼唤我的话我可是不会出来的!”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苦笑着桐人伸出了左手,小妖精坐到了上面。蕾鵼见状以很快的速度伸长脖子,像是很感兴趣似的。

“呜啊,这,这就是私人妖精吧!?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啊!!呜哦哦,好厉害啊,好可爱啊!!”

听到这话,唯立即睁大眼睛缩起身子。

“怎,怎么回事啊,这个人!?”

“我说,你吓到她了。”

莉珐不由分说地拉着蕾鵼的耳朵让他远离唯。

“不要在意他就可以了。”

“……啊,啊啊。”

桐人一副惊呆的样子,眨了两三次眼睛后,重新望向唯。

“——从刚才那场战斗中你了解了些什么吗?”

“是的。”

唯那可爱的面孔浮现出严肃的表情,并点头说:

“那些守护怪兽,虽然状态数值上并不怎么强悍,但用处模式比较异常。与离门的距离成反比,不断增加刷新量,最接近门的时候可以达到每秒出现十二体。那些都是……按照不可能攻略的难易度设定的…………”

“嗯。”

桐人眉头紧锁,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能够击落一两只单独行动的守卫,所以很少有人能发觉这点,但守卫在总体上却和绝对无敌的巨大BOSS一样。单单为煽动玩家的挑战心而去煽动,和兴趣紧密相连,到了极近距离的时候解开锁定,大概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不过真是这样的话倒麻烦了…………”

“不过在异常方面爸爸的技能熟练度也是一样的。如果说只有瞬间的突破能力的话或许是不行的。”

“…………”

桐人稍微静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莉珐。

“……抱歉。能再一次原谅我的任性陪同我一起吗。比起现在眼前无解的情形,还不如多召集一些人,搜寻其他途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内心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莉珐看着桐人的脸,深深地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我们再努力一次看看吧。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会做…………还有,这家伙也是。”

“诶,诶诶~…………”

被莉珐手肘顶着的蕾鵼,那一直显得十分困扰的眉毛,角度下调到了最大,并且发出了不情愿的叫声,嘟囔着莉珐酱和我是一心同体等等话语,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地底传出低沉的轰鸣声,莉珐感觉到浓密的妖气正不断地从敞开的石门内侧流出,她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翅膀。刚才为了救助桐人而闯进这里时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但再度站到门前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心理压力。

但,内心却又不可思议地平稳下来。

如今,自己正处在暴风雨之中。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都发出响亮的音符,正在发生着改变。虽然完全不知这股激流的去向,但现在,只能以远处见到的灯火作为目标,朝着它拼命飞去。

紧跟着桐人,莉珐与蕾鵼也拔剑出鞘。包括唯在内的四人视线交汇之后,都展开了翅膀。

就和事前的说明一样,桐人用猛烈的加速度朝着天盖中央的大门开始急速上升。莉珐与蕾鵼则留在地面附近,开始咏唱治疗咒文。

天盖的发光部分,如有粘液滴落一般,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巨人不断刷出。桐人发出不爽的吼叫声并不断上升,冲了过去。与守护骑士相比较显得十分矮小的他与骑士先头部队相交的那一瞬间,雷鸣般的爆炸声与闪光让DOOM摇动起来。

复数的巨人一瞬间身体就被切断四散开来,看到这样的情景,身旁的蕾鵼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好厉害啊。”

确实这剑的威力十分恐惧。但莉珐,看到如同鬼神般战斗的桐人的前方的景象,就感到冷气在身体上不断地游走。

再怎么说,敌人的数量也太多了。在救出桐人的RemainLight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网状般的天盖处刷出守护骑士的密度,都已超出游戏平衡的规模了。就连如今最难的地域,位于Alfheim北部地下宽广的名为Jotunheim的冰雪之国,为了应付那里的邪神级怪物与其护卫的高速刷出速度,不管多么熟练的队伍在那儿能够坚持一小时就算是很不错了,但眼前的这些白色巨人的涌出步调明显要比那儿高很多。

守护骑士聚集形成群落,划出弯曲的曲线一个接一个朝桐人袭来。空间内持续闪现着眩目的光亮,被击飞的骑士们,身体犹如雪花一样飞舞逝去,但也就在一体被消灭的期间又能增加三体,就是这样的状况。

与大门的距离只剩下一半的路程了,桐人的HP也减少了一成左右。千钧一发之际,处于待机状态的莉珐与蕾鵼发动了治愈魔法。桐人的身体被青色的光泽包裹,血槽开始回复。

——但是。

也就在咒文传到桐人身上的同时,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低空飞行的一群守护骑士,发出短暂的奇怪叫声聚集到了一起,将脸朝向莉珐两人的方向。

“呜啊…………”

蕾鵼发出了抽搐般的叫声。

莉珐感觉守护骑士们,镜面面具之后的视线正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下意识地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为了避免被当作目标,莉珐和蕾鵼对桐人只释放治愈咒文,其余一概不使用。一般来说怪物都只是进攻那些侵入到反应圈内的玩家,而远距离使用弓或者咒文攻击的玩家几乎很少攻击。

但,看来守护骑士和外界的怪物不同,像是被赋予了更加恶意的算法程序似的。如果能对攻击范围内的玩家施加辅助咒文的玩家有反应的话,那么前卫主攻手,后卫治愈这样的队形配置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到别的地方去!莉珐这样的愿望落空了,五六只骑士组成的群组,扇动着四枚翅膀发出声响,开始急速下降。他们的右手握的,比起莉珐的身高还要高出一点的巨大刀剑,闪闪发光就像是渴望鲜血一般。

莉珐突然对着蕾鵼呼喊道:

“我去引开他们,你继续在这里咏唱治愈咒文!”

随后莉珐立即上升。但,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只听从莉珐指示的蕾鵼,握紧右手,“等等”说出了这番话。莉珐吃惊地转头回望,蕾鵼用紧张颤抖的声音,但脸上怪这衣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说:

“莉珐酱……,我,虽然不明白,但,这个,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对吧?”

“——是的。大概,已经不是游戏了哟,只有现在。”

“……虽然不及那个Spriggan……不过这些守卫我会想办法对付的。”

刚一说完,蕾鵼就握着摇杆飞了起来。就在莉珐愣住原地不动的期间眼看着他远去,正面冲进守护骑士的群落中。

“笨,笨蛋…………”

——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这么想的时候蕾鵼已经飞到了莉珐无法立即追上的距离了。再将视线转到远处,刚才还满血的桐人,HP再度开始减少。莉珐马上又进入了回复咒文咏唱。用很快的速度组成咒文的期间,她不住地望着蕾鵼的背影。

蕾鵼将在飞行过程中完成了的风属性攻击魔法,对着正面而来的守护骑士释放而去。许多枚绿色的刀锋,如同扇状一般展开飞去,像是要纠缠住骑士们似的劈去。说句安慰的话,只能说骑士们的HP减少了一点,但他们的目标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蕾鵼身上。

发出了扭曲般的怒号声,白色巨人的群落,朝着对峙而来的矮小绿色少年袭来。蕾鵼如同在风中飘舞的木叶一般摇摆不定地飞行,很危险地躲过巨人的剑击来到了敌群后方。

莉珐咏唱完毕,遥远的上空上战斗的桐人被治愈咒文之光覆盖。数只守护骑士再次作出了反应,开始下降。那一队骑士很快便与追赶蕾鵼的群落合流,白色势力顿时倍增。

空中战不怎么拿手的蕾鵼,还是用他那惊人的集中力躲避着杀来的剑击。有时HP还是会有些减少,但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蕾鵼……”

看着那样拼命的飞行,莉珐不由得胸口有种触动,她内心很清楚那种躲避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当莉珐的回复咒文再度施加到桐人身上的时候,落下的守护骑士数量明显增多了。

最后,围追蕾鵼的守护骑士分成了两股,看来是打算采取从左右夹击的行动。如同落雨般的剑尖中的一根,击中了蕾鵼的背部,将他猛地击飞。

“蕾鵼,够了!赶紧逃到外面去!!”

再也看不下去了,莉珐叫了起来。一度退出的玩家,在内部的战斗仍旧持续的期间是不能够再次通过大门进来的。之后就只能靠自己发挥极限了,莉珐做好了觉悟,咏唱这回复咒文准备起飞。

但,就在这时,蕾鵼转头望向了莉珐。望着他脸上浮现出的充溢着某种决心的笑容,莉珐停止了翅膀的展开。

身体不断遭受剑击,蕾鵼开始咏唱新的咒文。身体,被深紫色的光泽包裹。

“!?”

意识到这是暗属性魔法的光辉,莉珐屏住了呼吸。同时,展开了一个复杂的立方体魔方阵。这极大的级别让人联想到相当高级的咒文。Sylph领是很难有机会见到暗魔法的,所以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其效果。

魔方阵以一根轴不断旋转,眼看着不断地变大,全方位地将接近的骑士群全部包裹。复杂的光纹闪现,凝缩变小——接下来释放出了强烈的闪光。

“啊…………!!”

莉珐,对着这过于眩目的光泽下意识地遮住了脸。放出如同粉碎天地的爆炸声,使得整个DOOM都强烈晃动起来。

白色的视界回复到往常只有一秒。莉珐用手遮住脸拼命凝视着爆炸中心点,接下来吃惊地说不出话。那么密集的守护骑士,很漂亮地全部被消灭了。只有紫色的残光在空中飘舞。

真是恐怖的威力啊。范围攻击魔法中如此强大威力的咒文,风魔法以及火魔法是没有的。蕾鵼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隐藏技能啊,莉珐惊叹的同时感到十分愉悦。如果多几次这样的攻击的话,打开通往大门的突破口也是将是可能的。总之还是还是先给蕾鵼施加治愈魔法吧,就当莉珐抬起手——紧接着她惊呆了。

爆炸余光残留的地方,蕾鵼那矮小的身影已不复存在了。

“——自爆魔法…………?”

莉珐惊愕地说道。照这么说——记忆中暗魔法是有这样的法术存在。但在死亡的同时负担的惩罚数额是普通情况的数倍,可以说是一种禁忌的咒文。

一段时间莉珐说不出话,只得紧紧地闭上眼睛。这顶多是游戏,顶多就是些经验值,但为了这些蕾鵼耗费了许多努力和热忱,如今都牺牲掉了。从这里撤退是不允许的,她下定决心后睁开双眼,凝视着上空。随后——

看到这个景象,莉珐感到两腿都失去了力量。

不知不觉间,DOOM的天盖,已经被许多白色的怪物所填的密不透风。

变成小黑点的桐人,仍在一点一点地,逼近天盖。他的剑每次晃动之后,被切断的骑士的身体都会啪啦啪啦地不断掉落。但这仍像是是在广阔的沙丘上用针打洞的行为。守护骑士的身体组成的白色肉壁,虽然出现了些凹陷但在下一个瞬间就被填了回去,用厚实的障壁阻碍着桐人的行进。

“呜哦哦哦噢噢!!”

如同鬼神一般战斗的桐人,吐血般的叫喊声传到了莉珐的耳朵里。莉珐反射性地高举双手对着桐人施展回复咒文,却又将手慢慢落了下来,小声地说:

“……没用的,哥哥……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说实话,桐人所说的,这个世界囚困了那人的灵魂,这个话题一开始莉珐还有些不相信。这里说到底只是个享受游戏的虚拟世界,对她来说那件事就和噩梦一般的被“SAO世界”侵蚀的话题一样,让她产生了抵触情绪。

但,莉珐如今第一次感受到了至今为止都没有接触过的“恶意系统”。本应在这个被公正的平衡性所驱动的世界是无法见到的,却在对玩家充满着杀意,就像挥舞着沾满鲜血的镰刀一样的这个空间里——感受到了这些。这是神的杀意。任谁都无法反抗的。

冷气般的恐惧涌上心头,让莉珐畏畏缩缩的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海啸般的声波敲击在了莉珐发软的翅膀上。

“…………!?”

莉珐慌忙转头过去,进入眼帘的是——以密集队形通过敞开的大门,身着新绿色光泽铠甲的Sylph族战士的身影。

手握一眼就能知晓的精英级别武器,身着绽放光泽的成套装备,这玩家的大集团,犹如春之暴风一样从莉珐身旁通过,朝着天盖处笔直上升而去。数量,不下五十个。

哑然的莉珐集中视线,他们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指示器。戴在眼眉上的帽檐挡住了颜面让人无从得知他们都是谁,但看出现的名字却都是Sylph领的强有力的玩家。

也就是说——她来了。为了履行约定

莉珐的背部因战栗和感动抖动起来。但,参加DOOM攻略战的并不只是他们。

Sylph的精锐部队最后一排通过大门的数秒后,再度传来了声响。还有和那声响混在在一起的如同远处落雷般的巨兽的吼叫。

突入进来的这群新军团的人数,比起Sylph部队要少很多。差不多有十名。但每一名骑士的座骑却十分巨大。

“飞龙…………!”

莉珐惊讶地叫了出来。从头到尾差不多有玩家数倍大小,覆盖着铁灰色鳞片的飞龙集团。龙的额头与胸部,以及长又大的两翼前缘都装备着闪着光辉的金属装甲,都证明它们不是野生的怪兽。

额头装甲的两侧,伸出一条用银色锁链制作而成的缰绳,跨坐在背部的玩家用手紧握。骑手也身着崭新的铠甲,可以见到头部两侧突出的三角形耳朵,以及腰部铠甲下部伸出的长尾巴。

他们应该就是Cat Sith族最终战力,龙骑士队。被当作底牌秘藏的,只出现在截图上的传说中的战士,如今正飞翔在莉珐的眼前。

浑身血液如同沸腾一般情绪高昂,猛地张开翅膀,站了起来,突然间身后有人对莉珐说道:

“抱歉,来晚了。”

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正是身着高齿木屐,和服上衣的Sylph领主-朔夜。站在她身旁的Cat Sith领主艾丽莎-露,耳朵啪嗒啪嗒晃动着,说:

“抱歉啊,总动员龙骑士锻冶工匠锻造这么多人数的装备和龙铠直到刚才不久才完成哟。把从Spriggan少年那里得到的钱与自己的钱凑起来,我们和Sylph一样金库都已经完全空了哟!”

“也就是说这里全灭的话,两种族就都破产了。”

朔夜抄起双手,清爽地笑道。

“……谢谢……谢谢……你们。”

莉珐只能用颤抖的音色说出这番话。果然在这个世界,还有比规则与规矩这些常识更加重要的东西存在啊,这样的思绪充满了莉珐整个胸膛,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但两位领主在听到莉珐的致谢后,异口同声地回答了她,之后认真地望向天盖处。朔夜将右手握的扇子啪地打出声响,用很高的嗓音说:

“那——我们也行动吧!”

坚决地点了下头,三人离地飞行的前方,已有几个守护骑士从白色障壁群落中俯冲而下,迎击冲击而上的Sylph部队。中央处桐人依旧在进行着激战,也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了援军的到来,不顾一切阻挡着突击而下的骑士群,与障壁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朝着DOOM中央部急速上升的艾丽莎-露高举右手,用可爱而又响亮的声音叫道:

“飞龙【wyvern】队!火焰吐息【BRAZE】准——备!”

十骑龙骑士,将莉珐三人包围组成宽广的圆形阵列悬停在空中。双翼全力展开的飞龙将长长的脖子弯成S型,牙齿内部微微透漏出橘红色的光芒。

接下来,朔夜将红色扇子唰地高举起来。

“Sylph队,ExtraAttack准备!”

排成密集方阵的Sylph部队,突进的同时将右手长剑举过头顶。祖母绿色电光如同织网一般包裹在刀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白色虫群一般,集结了大量人数的守护骑士群,发出刺耳的怪叫声蜂拥而至。艾丽莎-露紧咬嘴唇,要求守护骑士忍耐,直到对方到达极限距离后,猛地挥下右手,大声喊道:

“火焰吐息【FIRE BRAZE】,攻击——!”

紧接着,十头飞龙,将积攒的红莲劫火一同喷射而出。深红色的火线,脱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疾驰。耸立着的十条火焰柱,直接突入进包围着Sylph队以及前方桐人的守护骑士群中。

啪,眩目的光辉照亮整个DOOM。瞬间过后,膨胀了的火球立即炸裂开来,化作巨大的爆炸炎壁。强烈的轰鸣声摇动世界。炸得七零八落的守护骑士遗骸呈放射状扩散开去,引出白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但是,给人以无限数量感觉的守卫,白色的肉壁中又刷出了新的骑士群,就像是要强行突破燃烧的业火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吞噬最前线的桐人,膨胀的液体上张开了巨大的口。

就在白色骑士到来的瞬间,朔夜快速将扇子挥落,喊道:

“Fenrir Storm,放!!”

Sylph部队没有一丝慌乱的动作,将手中长剑向前猛刺过去。五十把剑,每一把剑身上都迸发出绿色的雷光,深深贯穿空中的守护骑士,将其劈开。

再度出现的纯白色闪光将世界染白。这次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取代的是纵横无尽四处游走的巨大雷光,在此期间被击中的守护骑士全都化成粉末四散开来。

粉碎了第二次进攻而下的大集团,守护骑士壁的中央部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但也就像液体表面回复原状一样,周围不断地填充缺失的部分。

只有趁现在,莉珐确信道。她瞬时将长刀出鞘,朝着天空开始突进。领主们也做出同样判断。朔夜那犹如鞭笞一般锐利的声音响彻开来:

“全员,突击!!”


这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里进行的最大规模的战斗。后方持续不断释放的火焰吐息,守护骑士一个接一个地被烧死,坠落。采用了犹如弹头一般密集阵形的Sylph部队,朝着肉壁的更深处穿去,用持有超强威力的长剑不断砍倒蜂拥而至的巨人们。

处在弹头尖端位置的是,矮小的黑衣Spriggan身影。装备等级明显要比Sylph族战士差,但他却用近乎神速的速度挥舞着巨剑,所有接触到剑身的东西都会瞬间破坏,化作尘埃。

莉珐从Sylph队中央开出的间隙不停向上飞去,来到了桐人的身后。将从桐人身后来袭的守护骑士的大剑用长刀弹返,再将刀身深深砍进镜面具之下的白色发光体。随后用尽全身之力挥舞着剑横砍过去,斩掉骑士的脑袋,骑士的身体便被喷出的白色火焰所吞噬了。

桐人不时转过头望着莉珐,说:

“直叶——身后就拜托你了!”

“就交给我吧!!”

两人用相同的视线回应了对方,莉珐和桐人的背紧紧贴在一起。就这样盘旋上升,将眼前出现的守护骑士一个接一个的击倒。

一对一的话,要将巨人其实击落也并非想象的那么容易。但是,与桐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莉珐在速度几乎相同情况下总能感觉骑士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不——大概是自己的神经加速了吧。以前在剑道的比赛中曾出现过很多次,所有的一切都能直接反映在脑海中并充分理解,这种感觉传遍莉珐全身。

莉珐感觉自己就像和桐人融为一体了一样。直接相连的神经上,带着青白色尾巴的电子脉冲信号传导着信息。即使不看他,也能知道身后桐人的动作。被桐人用剑击打过的守护骑士的头,转过身来的莉珐直接将其削掉,高高抛起。被莉珐破坏了面具,并击伤了的骑士,紧接着又被桐人的大剑深深插入了近乎同一个部位。

桐人,莉珐,Sylph队,飞龙队,在白热化的战斗中组成了一个能量整体,侵入无限刷出守护骑士的障壁,不断地剜掘,深深的向里突入。骑士的数量虽然是无限的,但DOOM的空间是有限的。持续前进也是有限的,突破障壁的那个瞬间总会到来的。

“呀啊啊啊啊!!”

随着吼叫声,被莉珐纵向劈开的守护骑士的身体,瓦解,四散开来。

对面,只有一瞬间,看见了DOOM的天顶。

“哦哦哦!”

大声叫喊的桐人,从莉珐的背后离开,化作黑色闪电朝着肉壁的间隙突入。像是要阻止他似的,发出怨恨的叫声,新的守护骑士冲了过来。不过——

挥下的一列大剑,被巨剑一击弹飞了,桐人朝着那一头继续飞去。

冲过去了,终于。黑色身影划出一条光之尾,朝着门的飞翔而去。

莉珐眼前的守护骑士聚集了许多,一瞬间就将间隙给填充掉了。看见桐人突破了防卫线后,朔夜对着后方叫喊道:

“全员掉头,后退!!”

与Sylph队一同掉转方向,在火焰吐息的援护下急速下降的莉珐,一瞬,转头望了下天盖的方向。因守卫屏障的阻挡,桐人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但莉珐的心之眼却看见了,不断向着高处,高处,朝着之前谁都没有到达过的领域奋力向前的他的身影。

飞吧——上吧——前进吧,不论是何处!穿过巨树,翱翔蓝天,直到世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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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快得像要灼烧脑神经一般,我就这样奋力飞过了最后的距离。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门。分成四份的石板被十字组合到了一起,在中央处紧缩着。在门的那一侧,她——亚丝娜就在那里。连同我的另一半魂魄,继续被遗留在那个世界。

身后,传来守护骑士们发出的类似于哀怨的轰鸣声。它们转过身,像是要朝我追来一样。而且,大门周围天盖发光部分也再次刷出了骑士,朝着我涌了过来。

但,我的速度更快一些。大门早已在我伸手能够触碰的范围了。

但是——却。

“……打不开……!?”

预想之外的事态让我不由得发出了声。

大门无法打开。之前不久都还认为只要接近的话这个令人厌恶的沉重大门就会打开,但紧密闭锁的十字沟槽,连打开的痕迹都没有,阻挡着我行进的方向。

现在没有时间减速了。我把右手的剑架在腰部,向前突进想要打碎前方的石壁。

之后,十分猛烈的攻击打在了门上。剑尖与石板擦出的火花四溅开来。但——门的表面,连一点伤痕都看不到。

“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混乱之中,我大声叫道。难道是,哪里还不够吗?不仅要冲破守护骑士的防守,难道还需要什么别的道具以及什么FLAG吗?这种设定,这种东西,真是见鬼!!

唯发出铃音般的声响从冲动并再度挥剑的我的胸部口袋中飞了出来。用她那小小的双手抚摸着挡在前方的石板。

“爸爸。”

她转过头,用很快的语速说:

“这个门,并不是需要什么任务FLAG而锁住的!是需要系统管理员权限的。”

“怎——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这个门,是玩家绝对无法打开的!”

“什…………”

我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这个最终任务——到达世界树上的空中都市的人,能够转生成真正的妖精,这些都是眼看就能到手,却又永远无法摸到的胡萝卜吗?难易度上升到了极限不留任何机会,以及绝对无法打开的大门,除非有系统权限的钥匙才能打开,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感到全身力气尽失。身后,传来以我为目标如同波浪一般蜂拥而至的守护骑士的叫喊声。但是,我却已没有握紧剑的气力了。

——亚丝娜,都到这里了,明明都来到这里了……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你了……。充满着你手心上温度的那张卡片,难道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的接触了吗…………?

——不。等等。那个,那个确实是…………

我睁开眼睛。左手伸进腰部的口袋寻找。有了。那一片小小的卡片。唯说过的。那个具有系统权限代码【SystemAccess-Code】的东西………….

“唯——用这个!”

我将拿出的银色卡片伸到了唯的眼前。唯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后点了点头。

小小的手抚摸着卡片的表面。几束光之纹络,从卡片上直通到唯的体内。

“正在改写代码!”

说完,唯将双手手掌触碰了大门的表面。

我眯着眼睛看着这过于华丽的动作。唯的手触碰到的地方,青色的闪光线条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去,随后,门本身也开始发光了。

“——准备传送!!爸爸,抓紧了!!”

我用左手手指紧紧抓住唯伸出的小小右手。光之线从唯的身上流入了我的体内。

突然,脑后不远处传出了守护骑士的怪叫声。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期间,不知多少把大剑从落了下来。不过——,那些剑就好象失去了实体一般,什么感觉都没有便擦过了我的身体。不,开始变得通透并失去实体的其实是我。我的身体变得稀薄,融入了光芒之中。

“——!!”

不经意间,我被吸向了前方。化作数据流的我和唯,冲进了早己转变成玻璃体并闪着白色光芒的大门内。


意识空白只是一瞬。

摇了几下头,眨了眨眼睛的我将传送过后的余味给抖落。这和在爱因格朗特内使用转移水晶之后的感觉很类似,但和总被传送到大门处的喧嚣广场不同,此处四周充满了沉寂。

我从单膝跪地的姿势,慢慢地站起身。眼前的是一副担心表情的唯。现在的她并不是以妖精的姿态,而是以本来的,十岁左右少女的形态。

“没事吧,爸爸?”

“——嗯,这里是…………?”

我点头回应,同时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奇妙的地方。就像是最新的游戏一样,和进行了过量精致装饰的苏伊露以及阿伦街道有显著的不同,进入眼帘的是一幅单调的景象,只有一些毫无细节处理以及技术处理的白色板块。

像是通往哪里的道路一样。不是直路,而是向右弯曲的道路。向后望去,那边也是同样的曲线道路。看来是一条长长的弯道,又或者像是环形的道路。

“……我也不清楚啊,导航用的地图情报,并没有关于此处的信息…………”

唯困惑地说。

“知道亚丝娜所在的地点吗?”

听完,唯闭上了眼睛一会儿,随后大大地点了下头。

“嗯,很近——很近。在上面…………这边来。”

从白色连衣裙内伸出的素足踩踏着地板,不出声响地跑动起来。我将右手的剑收到背上,慌忙追了过去。

跟着唯跑了数十秒,左侧,外围方向的墙壁上一个四方形的门进入了眼帘。同样也是毫无装饰。

“从这里好像能通往上部。”

唯停下脚步说道,我对着她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门旁——一瞬间,我惊呆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上下并排两个三角形按钮。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见到,但在现实世界是经常见到的形状。只能让人想到是电梯的控制钮。

总觉得,忽然间,身穿战斗服、背着剑的自己跟这个地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这种感觉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奇怪的是这个地点。如果按钮和以前见到的东西功能一样的话,那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这又是哪里呢?

但是,这个疑问只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会儿。不管是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亚丝娜在这里的话。

我毫不犹豫的,伸手按下了朝上方向的三角形按键。很快的,砰的一声,门滑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长方体的小房间。我和唯一同走了进去,转过身来,果然门的旁边上有一系列并排的按键操作板存在。如果闪着光芒的按钮标示了现在的位置的话,那上方就还有两层。我犹豫了一会儿,按下了最上方的按钮。

又是一声效果音。门关上了,缓缓上升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

电梯很快便停了下来。敞开的电梯门的外侧,是和刚才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弯道通路。我握紧右手,朝向唯,说:

“高度是这里没错吧?”

“嗯。——很近了……这里已经很近了。”

刚一说完,唯便拉着我的手跑了出去。

又经过了数十秒,我一边拼命地抑制体内高昂的情绪一边在奔跑在通路中。不知跑过了多少个内侧并排着的大门,但唯连看都不看就继续朝前跑去。

终于,来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唯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墙的那边有…………通路……”

说话的同时,唯用手抚摸外侧光滑的墙壁。手突然停了下来,墙壁上出现了和石门处一样的青色线条,游走着并相交成直角。

突然,粗犷的线条将墙壁划出了一个四角区域,BUN,的一声内壁消失了。里面出现的是果然是一条光滑平坦的极其枯燥的通路,并笔直延伸向前。

唯什么话都不说,踏进了这条通路,并提高了在一楼时的速度,开始奔跑起来。从那稚嫩的脸上,像是一秒都不愿多等似的,浮现出一种迫切的情绪,看着唯的这种表情,我确信了亚丝娜就在附近。

快点,快点,心中专心地念着,并一个劲的向前进。很快,前方的通路到了尽头,一个四方形的门挡在了前方那个。唯没有停下脚步,她伸出左手,顺势将门推开。

“——!!”

前方见到的是,正在缓缓落下的太阳。

无边无际的夕阳之空覆盖着整个世界。我略微感觉到视点的位置有些违和,之后注意到了。此处被设定成相当高的地点。可以看见圆弧形的地平线。听见强风的呼啸声。

不知不觉,我回忆起了那个瞬间。

亚丝娜和我依偎在一起,望着浮游城的终结,看着那个永远处于夕阳之下的世界。她说的话,也浮现在我的耳边。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啊啊——是啊。我,又回来了哟。”

说着这话,我将视线转向脚边。

地面上并不再是水晶的地板,而是粗壮的树枝。

朝向深红色夕阳的狭窄视野,重新变得宽广起来。头顶上的是,如同支撑天空的树枝朝向四周延伸,树叶也十分繁茂。眼下也扩展这几根树枝,树枝的那头则是稀薄的云海,以及遥远地面上的蜿蜒流淌在绿色草原上的河流都依稀可见。

这里是世界树之上。莉珐……直叶在做梦都想见到的,世界之巅。

不过——

我慢慢转过头。如同墙壁一般屹立着的世界树枝干不断向上延伸,分叉开来。

“根本没有啊……空中都市什么的…………”

我呆然地说。有的只是那条枯燥的白色通路。那种东西根本就算不上是传说中的都市。

也即是说,这一切都是空无一物的礼品盒。用包装纸以及缎带装饰着外表,但宽广的内部却是架空的谎言。对于在梦中都想要转生成上位妖精的莉珐,究竟要怎么告诉她才好呢。

“……不能原谅……”

我下意识念叨道。运转这个世界的究竟是谁,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经意间,我的手被轻轻地拉起了。唯担心似的抬头望着我。

“啊啊,是啊。出发吧。”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亚丝娜救出。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眼前的是延伸向夕阳的巨大树枝。树枝的中央有着一条人工打造而出的小路。道路的前方,被茂密的树叶所遮挡——树梢的那头,有着一个被夕阳反射出金色光芒的东西。我和唯,朝着光芒跑去。

我拼命压抑着如同起火般的焦躁与迫切念头,顺着树枝上的道路进发。又过了数分钟——数十秒,这样每一个瞬间在我那加速的知觉中,都像是被延长到了无穷一样。

通过了浓郁繁茂的不可思议形状的树叶群,继续穿越,在道路上前行。和蜿蜒的树枝相适应,短短的阶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出现在前方,我摆动着翅膀飞越过去。

那绽放出金色光芒的正体,终于明晰了。那是金属框架纵横交错的格子——不,是鸟笼。

与我们奔跑着的这跟粗壮树枝相平行,处于上空不远处的另外一根延伸而出的树枝上,挂着一个圆筒上部逐渐变小的传统形鸟笼。但,这个鸟笼的体积十分巨大。恐怕不只是小鸟,就连猛禽都能关进去。是的——这可能是用于其他用途的——

从感觉像是很遥远的记忆中,我想起了在艾基尔的店铺内听到的那番话。五个玩家用铁罗汉飞行到达了限界高度,并拍摄的一张截图。在那照片中,一个少女被关在一个不可思议的鸟笼中。是的,没错。是亚丝娜——亚丝娜在那里面。

拉着我右手的唯的小手,也很确信的加强了力道。我们用几乎滑行的速度疾驰,飞过了最后的阶梯。

雕琢成小道的树枝,变得十分细小并直接通往鸟笼的下部,道路到这里就没有了。

已经能够看清金色的鸟笼内部了。一个巨大的盆栽植物,各种各样的花盆将铺满白色瓷砖的地板变得绚丽多彩。中央的是一个带有豪华顶盖的巨大床铺。旁边的是一个纯白的圆桌,靠背很高的椅子。一个少女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低着头,像在祈祷着什么。

直直披下的章法。和唯类似的薄薄的连衣裙。以及背部伸出的优美的细细的翅膀。所有的一切,都在夕阳的照耀下放出红色的光辉。

少女的脸虽然无法看清。但,我还是知道的。没有不清楚的道理。就像是相互吸引的魂魄磁场一般,只要一看见她我的眼睛便放出光芒,在两人之间迸发出了火花。

此时,少女——亚丝娜,抬起了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非常强烈的思念,在我的内心中那思念的身影早己被升华成了满溢着光辉的形象。脑海中浮现出了时而如同锐利刀刃般伶俐的美丽,时而又令人感到亲切而又顽皮的温馨,在短暂而又怀念的日子里,总是伴随我身旁的她,脸上先是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之后双手合在一起遮住了嘴。榛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湿润的光泽,不一会儿睫毛的形状又被渗出眼泪所改变。

最后的几步路,我一口气飞了过去,用不成声的嗓音低声说道。

“——亚丝娜。”

同一时间,唯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

小路的尽头,与鸟笼相交的部分,有一扇用比牢笼外壁要稍密一些的笼格制成的四方形牢门,旁边有一个类似于门锁机关的金属板。门虽然是关着的,但唯还是拉着我的手丝毫没有减缓前行的速度,直到门前她抬起右手朝着左侧伸去。手被青色的光泽所包裹。

紧接着,手向右侧一挥,门上的金属板就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化作光之颗粒消失掉了。

唯松开我的手,双臂使劲向前伸去,再度呼喊起来。

“妈妈——!!”

就这样,一口气冲进了入口敞开的鸟笼中。

亚丝娜,也很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放在嘴边的双手大大的张开,之后嘴唇颤抖着,却用很清晰的嗓音,说:

“——唯酱!!”

随后,唯那跳起来的幼小身体,直接投入了亚丝娜的怀中。两人的栗色与黑色长发在空中摇摆,夕阳色的光芒也随之舞动。

紧紧拥抱着的唯和亚丝娜,相互靠着对方的脸颊,如同确认般的再一次呼喊起对方的名字。

“妈妈…………”

“唯……酱……”

两人的泪水不断地落下,在夕阳的照耀下放出火焰一般的光辉,并消失掉了。

我放慢了前行的速度,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亚丝娜,来到她跟前数步处停了下来。抬起头的亚丝娜,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拭去,正面望着我。

就和那时一样,我移动不懂。就像是继续靠近,用手接触的话,全部都会消失一样——而且现在的我,样子也和当时不一样。Spriggan的浅黑色肤色,向后梳理发型,与之前的桐人相同的部分一处都没有。我只得强忍着泪水,一直凝视着她。

但,就和那时一样,亚丝娜嘴唇动了起来,然后呼喊起了我的名字。

“——桐人。”

经过短时的静寂,我的嘴也动了起来,也呼喊起她的名字。

“……亚丝娜。”

我向前迈出最后两步,双手张开。将被怀抱着的唯的身体,以及亚丝娜那优雅的身体一同抱住,紧紧地抱住。怀念般的想起飘散了过来,怀念的体温也透过我的身体传了过来。

“…………抱歉,来晚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亚丝娜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望着我的眼睛,回答道。

“不,我相信你。一定——会来帮助我的…………”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我和亚丝娜不知不觉都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亚丝娜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我。夹在二人之间的唯也发出了幸福的呼吸声。

——这样就行了。我这样想到。

如果说这个瞬间变成末日,就算是要燃尽生命我都不会后悔。在那个世界应该终结的生命,在此处完结,就这样化作永恒…………

——不,并不是这样。好不容易终于要从这里开始了。这个剑与战斗的世界终于要迎来结束了,我们要在名为现实的崭新世界开始新的旅程。

我抬起头,说:

“我们走吧。回到现实世界去。”


拥抱后,我和亚丝娜的手仍紧紧握在一起,唯还是像刚才一样抱住亚丝娜的一只胳膊。我望着唯,问:

“唯,亚丝娜能从这里登出吗?”

问完,唯稍微皱了下眉毛,很快摇了摇头。

“妈妈的状态被一串复杂的程序代码给锁住了。需要系统控制器才能解除。”

“控制器……”

偏着头,亚丝娜用紧张的语气说。

“我,在实验室的最下层好像见过类似的机器。……啊,在实验室还有一些……”

“那个,就是那条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通路吗?”

“嗯…………你们是从那里来的?”

“是的。”

我点了点头,亚丝娜则对着我像是有什么事一样,眉头紧锁。

“难道……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谁都没碰到。”

“…………可能,须乡的手下到哪里闲逛去了。你就算用剑砍了他们也无所谓!”

“诶……须乡!?”

对于亚丝娜说出的这个名字,我感到惊愕同时也完全理解了。

“是那个男人……须乡做的吗?把亚丝娜你关在这里。”

“嗯。——不只这些,须乡还在这里进行着一样恐怖的…………”

亚丝娜的语气中透漏着很深的怨恨,像要述说些什么,但随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事,还是等到回到现实世界后再说吧。须乡如今像是不在公司。趁现在去操控服务器,把大家一起解放……走吧!”

虽然有许多想要知道的事,但让亚丝娜回到现实这是最优先的。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拉起被唯抱住的亚丝娜的手,我朝着早已消失的大门处飞奔而去。两步,三步,正准备低下身钻过笼门时。

——像是有谁,正看着我们。

突然间,我感到附近有一种令人讨厌的氛围。这种感觉就和在SAO世界中,不是被怪物,而是被躲藏在阴影中的橘红杀人者盯上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突然间我松开亚丝娜的手,握住背上的剑柄。准备拔出剑,当手稍微动了下,就在这时。

鸟笼一下子被水淹没了一样。噗通,我们的身体好象被一种粘性极高,浓稠色的液体包裹住了一样。

不,并不是这样。呼吸还能进行,但空气却异常沉重。身体虽然想行动,但就像是在粘液中一样,感到一种强大的阻力。身体很重。连站立着都感到很难受。

同时,世界的光亮也逐渐远去。夕阳色笼罩的鸟笼,被深色的黑暗逐步吞噬。

“——怎,怎么回事!?”

亚丝娜叫了起来。那声音也像是从深深的水底发出的一样,发生了扭曲。

我的身体被一股从未有过的令人厌恶的战栗感所侵蚀,转过身去想要抱住亚丝娜与唯。但身体却无法动弹。粘稠的空气,像是有思考一样阻挡着我的行进。

终于,世界全被黑暗笼罩。不,多少还是有些不同。身穿白色连衣裙的亚丝娜与唯还是能够看见。其他的背景都像是被浓密的黑色所涂抹了一般。

我咬紧嘴唇移动着右手。鸟笼的笼格应该就在附近。只要抓住它,就能将身体从这个空间中拔出来——但,伸出去的手却什么都没摸到。

并不只是眼睛所见的。我们完全掉入了某个不知何处的黑暗世界中。

“唯——”

知道现在的状况吗,我刚想这么问。但在亚丝娜的手臂中,唯突然身体向后仰去,发出惨叫声。

“呀!爸爸……妈妈……请小心!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唯那幼小的身体就布满了紫色的电光。瞬间发出眩目的光亮——回过神来,亚丝娜的手腕中已空无一物了。

“唯!?”

“唯酱——!?”

我和亚丝娜同时叫道。但却没有回答声。

在这粘稠而浓密,真实黑暗的暗色里,只留下了我和亚丝娜。我拼命的伸出手,想要靠近亚丝娜的身体。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情绪的亚丝娜也对着这边伸出了手。

但,就在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之前,一股强烈的重力朝我们袭来。

就像是被放置在深深的粘液沼泽的底部一样。我忍耐着压在身上的压力,单膝跪地。同时亚丝娜也倒了下来,双手撑着那看不见的地板。

亚丝娜看着我,嘴巴微微动了起来。

“桐人…………”

没关系,我会守护你的——我刚想这么回答,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粘稠感的笑声的高音声响响彻在黑暗之中。

“呀啊,怎么样啊,这个魔法?我准备在下一次更新时导入到这个游戏中的哟,看来效果太强了,不觉得吗?”

这种带有毫不遮掩嘲讽意图的声音,一听就能知道是谁。这声音就是在沉睡着的亚丝娜面前,嘲笑我的那个男人发出的。

“——须乡!!”

我拼命地支起身子站起来,大声叫道。

“切切切,在这个世界请不要这么称呼我。你们称呼我必须要冠以王的名字哟。妖精王,欧佩隆陛下——请这么称呼我!!”

话语的结尾,突然变成了高音的绝叫声,同时我的头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地打了一下。

我的头无法动弹,不知什么时候一名男子出现在了不远处。穿着杂乱无章刺绣图案的靴子,白色紧身裤所包裹的一条腿,正踩在我的头上,左右摇晃着。

我将视线上移,男子身体被刺眼的绿色长衣包裹,在那之上,是一副犹如手工艺品的秀丽面容。不——那些都是假的。用毫无棱角多边形建模构筑而成的美丽面孔,缺乏常有的生气,倒不如说是十分丑陋。红红的嘴唇咧开,歪向一侧,就和之前见过的坏笑一样。

即使外表换了,我也很清楚。这个男子就是须乡。是抢夺了亚丝娜的灵魂,并把她关在这里,我无论怎么憎恨都不为过的男个男人。

“欧佩隆——不,须乡!”

几乎趴在地上的亚丝娜,抬起脸,一副刚毅的神情,高声叫道。

“你做的那些勾当,我全都看到了!!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我是不会允许的,绝对!!”

“诶?是谁说过不能允许的啊?是你,还是他呢?难道说是神明吗?很抱歉,这个世界没有神哟。除了我之外,哈,哈!”

话语混杂着刺耳的笑声,须乡更加猛烈地踩踏我的头,无法忍受重力的我,只得趴在了地板上。

“住手,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听到亚丝娜的话,须乡弯下身子,从我的背上拔出剑。把巨大的剑笔直立在他那伸出的食指上,咕噜咕噜的不断垂直旋转着。

“——话说回来啊,桐之谷君,不……还是称呼你为桐人比较好。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到这里啊。究竟是勇敢呢,还是愚蠢呢。嘛啊,如今打倒你很容易,所以还是过后再做吧,呵呵。我听说我的小鸟从牢笼中逃出来了,想着要好好教训你一下就急忙赶回了,这一看可真让我吃惊啊!牢笼里居然有蟑螂进来了!——这么一说,我还有一个奇妙的程序运行一下啊……”

须乡停止了说话,摇动左手调出窗口菜单。歪着嘴看着发出青色光芒的屏幕,一会儿之后哼的发出一阵鼻音,关闭了窗口。

“……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脱的。那究竟怎么一回事啊?还有就是你究竟是如何登上这里的啊?”

看来他还是不知道唯被消去的事情啊,我稍微放心了一些,说:

“飞到这里来的,用这双翅膀。”

“——哼,算了。直接问你的脑袋就明白了。”

“…………什么?”

“你难道,认为我是异想天开才做这些事情的吗?”

须乡不时地用手指将剑身抛起,脸上浮出了如同毒液般的狰狞笑容。

“由于原本是SAO玩家的献身协助,我关于思考记忆操作技术的基础研究也已经完成了近八成了。以往谁都没驾驭的,直接控制人类灵魂的神之技能,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成为我的东西了!而且,在今天我又得到了新的实验体。哎呀,这可真是高兴啊!!窥视你的记忆,更改你的感情!!光是想想就激动不已啊!!”

“这种事……你认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对于须乡说出的这些骇人听闻的话,我惊愕地说道,他再次将右脚踩到我的头上,跟之前一样不断的摇动着。

“你啊,还真是不接受教训还用NERvGear上网啊?那我就让你和其他的实验体一样吧。你果真是个笨蛋,是个小鬼啊。就连狗,被人踢飞一次后都会留下深刻记忆的。”

“这种……这种事,我是决不能允许的,须乡!!”

亚丝娜,脸色发青大声叫道。

“如果你对桐人下手的话,我是绝不会原谅你的!!”

“小鸟哟,你的那些憎恶之心,只要我按下开关你就会绝对服从我的那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用一副陶醉的表情说道,须乡一只手握着我的剑,左手手指抚摸着光滑的刀身。

“好了!在你们的灵魂被篡改之前,让我们来点欢乐的派对吧!啊啊……终于,迎来了这个让大家久等的时刻了。最棒的客人也到来了,不枉我一直忍耐到现在啊!!”

须乡转身过去,双手大大张开。

“现在,这个空间发生的事都会被录下来!请尽情给一些漂亮的面孔哟!!”

“…………”

亚丝娜紧咬嘴唇,盯着我,用很快的语速说:

“……桐人,请快点登出吧。在现实世界揭露须乡的阴谋。我没关系的。”

“亚丝娜…………!”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像被蔓藤撕裂一般。但我还是立即点了点头,摆动左手。只有现在这些情报的话,确实能够作为物证请救援部队出动。只要能够停止雷克特制造的ALO服务器的话,全部事情就会公诸于世的。

——但。窗口却没有出现。

“啊哈哈哈哈哈!!”

须乡弯曲身体,捧腹大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我的世界!谁也没法从这里跳脱的!!”

呵,呵,须乡的身体如同跳舞一般舞动着四处徘徊,突然将左手举起。手指一打响,从无限的黑暗上空,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同时落下两根锁链。

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落下的锁链的前端,一副宽幅金属手铐闪耀着暗淡光泽。须乡拿起一端,来到我眼前咔嚓一声将倒在地上的亚丝娜的右手铐了起来。接着,她轻轻的拉了拉延伸至黑暗之中的锁链。

“呀啊!”

突然间锁链卷了上去,亚丝娜的右手被吊了起来。直到脚尖刚刚离开地面才停了下来。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我叫喊着,但须乡根本无视我,只是哼着歌单手握着手铐环。

“我可是准备了许多小道具哟。嘛,先用这个东西吧。”

说话的同时,手铐铐上了亚丝娜的左手,锁住了。随后也卷了上去,亚丝娜双手被强行拉扯着吊在了空中。因为强烈的重力影响,秀丽的眉毛也出现了弯曲。

须乡在亚丝娜面前抄起双手,吹起了下流的口哨声。

“不错啊。果然不像是NPC女的面容啊。”

“…………!”

亚丝娜盯着须乡,随后低下头闭上眼睛。须乡的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的笑声,他慢慢走到亚丝娜的身后。手捧起长长的一绺长发,用鼻子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嗯,好香啊。要再现现实世界中亚丝娜的香气还真是不容易啊。我也想评价一下放在病房里的那台分析机所作的努力啊。”

“住手……须乡!!”

无法忍耐的怒火传遍我的全身。红色的火焰在神经上奔腾,瞬间,我将压迫在身上的重力给弹飞了。

“呜……咕……”

用手支撑身体,我慢慢从地上爬起。单膝跪地,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膝盖上,慢慢起身。

须乡用演戏一样的动作,左手叉腰,头左右晃动。走到我的面前,歪着嘴巴。

“哎呀哎呀,观众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趴在那里!!”

突然间双腿被横扫了一下,失去支撑的我又倒在了地上。

“呜啊!!”

肺部遭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内部的空气就像被压空了一样,我不由得叫出了声。再次两手伏地,抬起头,须乡则是嘴唇两端上扬露出恶毒的笑容——右手将剑,朝着我的背部刺去。

“啊…………!”

厚实的金属贯穿身体的感觉,将我体内四处游走的怒火吹灭掉了。剑贯穿我的胸口中央,深深地插入地板之中。虽然没有痛感,但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快感袭来。

“桐…………桐人!!”

我望着发出惨叫的亚丝娜,正想说没关系的时候。

须乡比这更快一步的抬头仰望着黑暗的上空,说:

“系统指令!疼痛吸收机能,变更为LV8。”

刚说完,一阵刺入脊椎的纯碎痛感,以很快的速度传遍我的整个背部。

“…………咕…………”

我发出呻吟声,须乡则是愉快的笑了起来。

“咕咕咕,我还有两碟下酒菜哟。随着等级增高痛觉也会提升,所以请尽情让我高兴些吧。如果是LV3以下的话,就算是登出后恐怕这惊人的症状也会有所残留哟。”

随后,他拍了拍手,又回到了亚丝娜身后。

“现……现在立即放了桐人,须乡!”

亚丝娜叫道,当然须乡是没有听见的样子。

“我啊,最讨厌这种小孩子了。明明什么能力,背景都没有,就如同只有嘴吧胜人一筹的虫子。呵呵,把他像标本箱的虫子一样钉在那里让他无法动弹。还有就是,你现在的处境还有办法担心他啊,我的小鸟?”

须乡从身后伸出右手,用食指抚摸着亚丝娜的脸颊。亚丝娜扭着头,想要躲避,但由于强烈的重力根本无法动弹。

须乡的手指在亚丝娜的脸上不断地摸来摸去,突然落到了脖子上。亚丝娜因厌恶,表情扭曲起来。

“住手…………须乡!”

拼命地支撑起身体的我叫道。亚丝娜却浮露出了刚毅的笑容,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没事哟,桐人。这种事情伤害不了我的。”

说完,须乡呵呵的发出刺耳的笑声。

“不会伤害你啊。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有那份自尊啊——三十分钟?一小时?还是说整整一天?请尽可能多持续一些时间吧,让我高兴一些吧!!”

大叫的同时,须乡的右手抓住了亚丝娜连衣裙胸口处的红色领结。连同布料,一同拉扯下来。血红色的领结缎带无声的在空中飘舞,在我的眼前无力的飘落。

从破损,大大裂开的连衣裙的胸口处,可以看到白皙的肌肤。亚丝娜因为屈辱歪着脸,禁闭的眼角处也稍稍震动了一下。

须乡歪着脑袋,将右手伸到亚丝娜的肌肤处,坏笑起来。嘴唇犹如新月一般咧开,伸出血红色的舌头。发出粘液滴落的声音,舔上了亚丝娜的脸颊。

“咕,咕,想让我告诉你,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舌头伸出,须乡用狂热般的声音在亚丝娜的耳边私语道。

“等在这里玩乐之后,我再去你的病房。锁上门,关闭摄像头,那个房间就成了密室了哟。就只有你和我两人。在那里设置一个巨大的显示器,播放今天的录像,然后再和你快乐一次。和你真正的身体。——首先夺取你心灵的纯洁,随后在玷污你的贞操!!真是有趣啊,你不觉得这是很独特的体验吗!!”

完全暴露出本性的须乡发出刺耳的大笑声,充斥着整个黑暗,并消失在暗色中。

亚丝娜睁开双眼,慢慢的摇起头来。

“不要……讨厌……这种事……”

不禁脱口而出这番充满绝望的悲鸣声。

“不要……不要啊!!”

就像燃尽全身一样的白热化的怒火,如同一道闪电穿过我的脑中,眼睛里布满了激烈的火花。

“须乡……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我大叫着,不顾一切地晃动着四肢,想要站起来。但刺穿我身体的剑,却纹丝不动。

我感到双眼被泪水说充溢。就像个虫子一样笨拙的蠕动着,挣扎着,我咆哮道: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我的叫喊声让须乡,发出疯狂般的大笑声,传遍整个黑暗空间。


如果现在,能有力量借给我的话——

双手的手指不断抓着地板,就算是一厘米也要向前移动的我,默念着。

如果现在,能够给我站起来的力量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性命,魂魄全部拿走都无所谓。变成鬼甚至恶魔都可以,只要能砍到那家伙,让亚丝娜回到她应该回到的地方的话。

亚丝娜的样子映射在我的眼中,我感觉思考已变得灰白,就像被烧尽一样。怒火与绝望的火焰将我吞噬。思考的回路一点不剩的都化作了灰烬。变成如同骨头一样干涸的固体,已经什么都无法想,无法思考了。

只要有一把剑,什么事都能做到。因为我是站在一万名剑士的顶点的英雄。是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

虚拟世界只不过是企业根据市场调查的结果而建立的,只是个游戏罢了,但我却把它当作是一个现实,并有一种在那里变强,真正的自己也就能变强的错觉。从SAO世界那里解放——或者是被那里流放,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不是也为自己的贫弱的肉体而失望过吗?内心的某处,不还是希望继续留在那个世界,去做最强的勇者,不是吗?

所以在知道亚丝娜被囚禁在某个游戏世界的时候,就想着自己的力量终于能够发挥用场了,又能成真了,而不去求助拥有力量的现实中的大人们,满不在乎的来到了这里。再次取回那压倒其他玩家的虚拟力量,这不都是为了满足自身那丑陋的自尊吗?

如此一来现在的结果——想当然的都是报应。对吧,你【这里是主角自己骂自己】就是个满足于自身那不知被谁给予的力量,不过是个天真孩子罢了。单单一个拥有系统权限的ID就能将你击败。如今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悔恨。如果觉得讨厌,干脆就放弃思考吧。


“想逃离这里吗?”


——不,我只是认清现实了。


“不肯屈服吗?屈服于自己曾经否定的系统之力?”


——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是玩家,对方可是GM。


“这些都是侮辱那场战斗的话。通过我俩的战斗,我领悟了人类的意志力要比系统力量更加厉害,并且充满了未来的可能性。”


——战斗?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只不过是数字的增加减少,不是吗?


“并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很清楚的。站起来。站起来,握紧剑。”


“——站起来,桐人!!”


声音如同雷鸣,闪电一样切裂了我的意识。

很久远的感觉,就像一瞬间全部接通了一样。我睁大了眼睛。

“呜……哦……”

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声音。

“哦……哦哦哦……”

牙齿紧咬着嘴唇,发出类似濒死野兽的吼声,我用右手撑在地板上,让手臂立起来。

我想站起来,但插穿背部中央的剑,却牢牢的重重的压迫着自己。

——不能因为这个东西露出在地上挣扎的丑样。我是绝对不会屈服这并未伤及灵魂的攻击的。在那个世界受到的这样那样的攻击要比这个猛烈得多。痛得多。

“呜……咕,哦哦!!”

发出简短的咆哮,同时我将全身的力量注入里内。咔嚓,剑发出沉重的声音同时离开了地面,从我的背部脱落并滚落到了地上。

我晃动着身子站了起来,须乡则很惊讶的看着我。眉毛立即揪到一起,并将手从亚丝娜的身上拿了下来,像是演戏的动作一样耸了耸肩。

“哎呀哎呀,我明明将物体的坐标给固定了啊,看来还是有奇妙的BUG残存啊。运营小组还真是无能啊…………”

他嘟囔着来到我面前,挥舞着右拳朝着我的脸颊打来。

我伸出左手,在空中接住了对方的拳头。

“哦……?”

我看着再次露出惊讶面孔的须乡的眼睛,张开口。将脑海深处想起的那一连串的话语,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系统登录。ID‘希兹克里夫’。”

复杂的英文数字串咏唱完毕,随即笼罩在我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什…………什么!?那是什么ID啊!?”

须乡露出犬齿惊愕的叫道,甩开我的手向后退去,左手左手朝下晃动。青色的系统目录窗口出现了。

但,比那家伙的手指更快一步,我的口中发出了声音命令。

“系统命令,超级管理员【スーパーバイザ】权限变更。ID‘欧佩隆’等级变更为LV1。”

刹那间,须乡手下方的窗口消失了。他瞪大眼睛,望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又望向我,如此往复好几次之后,愤怒般地再次摆动起左手。

“比……比我还要高的ID……?不可能……不可能有的……我是支配者……创造者啊……是这个世界的帝王……是神啊……”

如同将抽样的声音加速播放一样,须乡用尖叫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说。望着他那崩坏而变得丑陋的面孔,我说:

“并不是这样,不是吗?这都是你盗窃来的吧。不论是世界。还是这里的居民。你只不过是坐在盗窃而来的王座上,独自高兴的小偷帝王罢了。”

“你……你这个小鬼……居然……敢对我这么说……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作装饰品的…………”

须乡将如同钩子一样弯曲着的食指对着我,扯着嗓子叫喊道。

“系统命令!!物体ID‘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实体化!!”

不过,系统没有回应须乡的声音。

“系统命令!!听到了吗这个废物!!这是神的……神的命令啊!!”

我将视线从怒号着的须乡身上,转到了仍被吊在那里的亚丝娜处。

被用力拉扯变得破烂不堪的连衣裙,只有几块破烂布料还包在她的身体上。头发凌乱,脸颊上闪着泪光。但眼瞳却没有失去光泽。她那坚韧的灵魂并没有受到伤害。

——马上就会结束的。请再等一会儿。

我望着亚丝娜榛色的眼眸,心中默念道。亚丝娜则微微地,像是确认般的点了点头。

望着被虐待过的亚丝娜的身影,我的心中再度燃烧起了新的怒火。我将稍微抬起头,说道:

“系统命令。物体ID‘Excalibur’实体化。”

说完,我面前的空间开始歪曲,一串细微的数字列以很快的速度流动着,形成了一把剑的形状。剑尖开始逐渐被色泽与质感所充溢。这是把带着金色光泽,美丽装饰的长剑。

我握着剑柄,把它扔到眼睛瞪得溜圆的须乡那里。看着他用笨拙的手势拿起剑,我轻轻地迈出左脚。

用力踩了下依旧躺在地上的大剑剑柄,剑发出咔嚓的声响,旋转着垂直飞起。对着在黑暗中放出钢铁色光芒,并开始落下的剑柄,我将右手横向挥去。随着沉重的声响,剑被我握住。

我举起这把朴素的黑铁色大剑,说:

“该是了断的时候了。小偷帝王与镀金的勇者…….系统命令,疼痛吸收机能置为LV0。”

“什……什么……”

听到将假想的痛觉调到了无限制级别的这个命令,手握黄金剑的妖精王,脸颊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一步,两步,向后退去。

“不准逃走。是那个男人的话,不管什么场面都绝不会退缩的。那位——茅场晶彦。”

“茅……茅场……”

听到这个名字,须乡的表情便强烈的扭曲起来。

“茅场…………希兹克里夫……是你啊。你又想来妨碍我吗!!”

右手将剑高举过头顶,须乡发出了切断金属般的嚎叫。

“你不是死了吗!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到死都要妨碍我啊!!你一直就是这样子……一直一直都是!!不要总摆着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啊…….不要总是把我想要的东西全部夺走啊!!”

突然,须乡将剑对着我,大声叫道。

“像你这样的小鬼……又懂些什么!!位居他之下是怎么回事……被逼着要跟他竞争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懂啊!?”

“我明白。我也曾经输给他而成为他的家臣。——但是我没想过要成为他那种人。跟你不一样。”

“小鬼……你这个小鬼……小鬼啊啊啊啊啊!!”

须乡在发出惨叫般的回应的同时跳了起来,全力地把剑劈下来。没理会他有没有露出空隙,我只是用右手剑轻轻挥了一下。剑尖擦着妖精王那光滑的脸掠过。

“好疼!!”

须乡大声叫起,用左手捂住脸颊,向后退去。

“咿……啊啊啊……!”

那眼睛瞪的溜圆,发出惨叫的样子,让我更加怒火中烧。一想到这个男人囚禁了亚丝娜两个月之久,并在此期间不断地进行欺辱,我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向前迈出一大步,从正面将剑砍下。下意识抬起的须乡的右手,被一击斩断,握着黄金剑的整个一只手高高飞入浓密的黑暗中,消失掉了。只听见远处清脆的落下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啊……”

就像模拟电器信号,或者是纯粹的痛感传遍须乡全身吧。但这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我对着抱着消失的右手的须乡,那身着绿色长衣的身体,使出全力横砍过去。

“咕啊啊啊啊!!”

匀称的修长身体,从腹部开始被切成了两段,随着沉闷的声响,滚到了地上。紧接着,只有下本身被白色火焰包裹燃烧殆尽了。

我用左手抓着须乡波浪般的金色长发,把他拉了起来。他那睁大到极限的双眼处不断的流出眼泪,嘴巴也不断地张开闭上,金属质感的惨叫仍在持续地放出。

无毫无表情的看着他,我用嘶哑的嗓音说:

“——你的HP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会慢慢的将其减到零。”

“咿……不要……不要啊……”

这样的姿态,已经无法让我在产生愤怒了。我松开左手,须乡的身体直直地落了下去。

双手握住大剑,压低身体向前摆好架势。对着那不断发出刺耳惨叫声并渐渐落下的东西——

“呜哦哦!!”

我使出全力一击。咔的一声,刀身从须乡的右眼刺入后脑部穿出,深深地插了进去。

“咿呀啊啊啊啊啊!!”

就像数千个破损的齿轮同时旋转一样,令人不快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黑暗世界。被剑刺中左右分割开来的右眼,喷出了粘稠的白色火焰,很快从脑部传到了上半身。

融解,燃烧殆尽只有数秒,在此期间须乡的叫声一直没有中断。很快那声音逐渐消逝,身影也消散开来。世界回到了静寂,我将剑左右挥舞把白色的残火吹散。


轻轻将剑横砍,就把束缚着亚丝娜的两根锁链给切断,并让其消失了。完成任务的剑落在了地上,我抱起了失去力气而倒下的亚丝娜的身体。

同时支撑我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了,我跪坐在地上。看着怀中的亚丝娜。

“……呜……”

无法忍耐的感情,化作眼泪夺眶而出。紧紧地抱着亚丝娜柔弱的身体,将脸埋进她的秀发中,我哭了起来。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哭泣。

“——我相信你。”

亚丝娜的通透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嗯,相信你……一直到现在,将来也是。你是我的英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来帮助我的……”

说完,亚丝娜的手抚摸起我的头发。

——不是的。我……其实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不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会像你说的那样,继续努力的。走吧……回去吧……”

摆动左手,出现了一个和通常情况不同的一个复杂的系统窗口。我凭直感打开每一个选项,移动,手指在传送相关的目录处停了下来。

我望着亚丝娜的眼睛,说:

“现实世界大概已经是晚上了。但我很快就会去你的病房找你的!”

“嗯,我等你。我最想第一个见到就是桐人你。”

亚丝娜微笑道。用清水一样透彻的视线,望着远方,低声地说:

“啊啊……终于,结束了啊。可以回去了……回到那个世界。”

“是啊。……发生了许多事,还真是让我吃惊啊。”

“呵呵。还有很多要去的地方,很多要做的事哟。”

“是啊——一定会的。”

我点点头,加大力度紧紧抱着亚丝娜,右手动了动。按下登出的按钮,用被目标待机状态的青色光芒照着的手指,擦去了亚丝娜眼角流出的泪水。

之后,亚丝娜白色的身体,被鲜艳的蓝色光芒包围。慢慢的,慢慢的,犹如水晶一般变得通透。化作光之颗粒,从脚尖,指尖开始逐渐消失。

一直到她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我都紧紧地抱着她。终于手腕中的重力消失了,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了我一人。

一会儿之后,我也会离开的。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但我仍然这些觉得就像是巨大洪流中的过程一样。因茅场的梦想与须乡的欲望所引发的这些事件——真的都结束了吗?或者说,这些都只是巨大变革的一部分?

我鼓励着自己,终于让力量尽失的身体站了起来。我望着头顶上,被黑暗笼罩的世界深处,说了一句:

“——你在那里对吧,希兹克里夫。”


一段静寂之后,和刚才在意识中响起的声音一样,出现了一沙哑的回应声。

“很久不见了啊,桐人。对我来说——那天的事情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这个声音,和之前的有所不同,感觉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你还活着吗?”

我问完这个问题,持续了一段沉寂之后,听到了回答。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茅场晶彦意识的共鸣,是残像。”

“你还是一样说一些让人难理解的话啊。总之我还是谢谢你——既然如此,你更早一点帮助我不是更好么。”

“——”

传出一阵苦笑声。

“这真是对不住了。我是由系统分散保存的程序进行结合,才苏醒的,就在刚才——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所以你不需要感谢我。”

“……为何?”

“无偿的善意原则在你我之间是不通用的吧。当然回报是必要的,一般来说。”

这回轮到我苦笑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说完,从遥远的黑暗中,一个——闪着银色光泽的东西落了下来。我伸出手,发出细微的声响将其拿在手中。这是个小小的,蛋形结晶。内部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断闪耀。

“这个是?”

“这是,世界的种子。”

“——什么?”

“等它发芽,你就会知道了。——那么,我就走了。还会再见的,桐人。”

然后对方的气息,就突然间消失了。

我低着头,闪着光辉的蛋落入了我的口袋中。思考一会儿后,我抬起了头。

“——唯,在吗?没事吧!?”

刚呼喊完,黑暗的世界便出现了一道直线裂痕。

橙色的光芒将黑暗撕裂,同时风吹了过来,黑暗逐渐消散开来。眩目的光芒让我一时间闭上了眼,之后慢慢睁开眼,自己已身处鸟笼之中了。

正面的是,正在缓缓落下的巨大夕阳绽放出的最后光芒。只有风在吹拂,没有人的身影。

“——唯?”

再一次呼喊,眼前的空间光的可以开始凝聚,砰的一声黑发少女的身影出现了。

“爸爸!!”

唯大叫一声后投入我的怀抱,将头紧紧地靠着我。

“没事啊。——太好了…………”

“是…….由于突然间地址拒绝访问,NERvGear局部存储器也被排除在外。但再次连接上后,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很担心。——妈妈呢…………?”

“嗯,回去了……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唯闭上眼睛,用脸颊蹭着我的胸口。从她的表情中,我略微感到一丝寂寞,只能抚摸着她的长发。

“——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哟。但……究竟会怎么样啊,这个世界……”

“我核心程序并不存储于这个世界,而是储存在爸爸的NERvGear中。所以不管到哪里都会在一起的。——不过,真奇怪啊……”

“怎么了吗?”

“有些大型文件,已经传到NERvGear的存储器中了。……好像是些没有激活的东西……”

“诶…………”

我歪着头,将这些疑问暂时搁置起来。比起思考这些疑问,现在还有件必须去做的事。

“——你我就先走了。去迎接妈妈。”

“嗯。爸爸——最喜欢你了。”

我用力抱了下眼角早已流出眼泪的唯,并抚摸着她的头,同时晃动右手。

按下按键前我稍微停了一下,眺望着这个被夕阳色染红的世界。这个被假帝王所统治的世界,它究竟会怎样呢。一想到深爱着这个世界的莉珐以及其他的玩家,我的胸口便十分疼痛。

我轻轻地亲了下唯的脸,深深地用手指按下按键。放射状的光芒在视野中扩散开来,将意识笼罩,向着高处,更高处飞去。


头部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劳感,我睁开眼,直叶出现在眼前。担心似的一直望着我,看到她的视线后我慌忙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抱,抱歉,擅自进了你的房间。看到你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

坐在床边缘处脸颊微红的直叶说道。短时延迟后连接感恢复完毕,四肢终于有了力气,随后我跳下床。

“有些晚了,抱歉。”

“…….全部,都结束了么?”

“——嗯。结束了……全部都……”

我望着虚空回答。差点再次被虚拟世界所囚困,而且那里是个没有通关这个概念,只是囚禁他人的牢狱之所,这些我无论如何不想对直叶说起。总有一天会把这些说给她听的,但现在我不想让她再担心了。作为妹妹,她已给了我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帮助了。

深夜的森林,从与绿色头发的女子相遇那时开始,我便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冒险——在长长的旅途中,她一直在身旁陪伴着我。指引前方的道路,述说当地的风情,并用剑守护我。在她的带领下我遇到了两位领主,如果没有结交这些朋友的话,毫无疑问我根本无法突破守护骑士的屏障。

回想起来,我也受过许多人的帮助。但给予我最大助力的毫无疑问便是眼前这位少女。我作为桐人时受到莉珐的关照,作为和人时又被直叶关怀,支持,但在此期间,她那弱小的肩膀上明明还背负着沉重的烦恼——

我再次望着直叶那张,有着男孩子般活泼,有着刚萌芽的幻想,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脸。直叶害羞似的微笑起来,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说: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直叶。如果没你的话,我什么都办不到。”

直叶低下了那变得通红的脸,扭扭捏捏一段时间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身体向前把脸靠到我的胸口上。

“不……我,也很高兴的。在哥哥所在的世界里,我也派上用场了。”

直叶闭上眼睛轻声地说,我用右手抚摸着她的背,并略微地加上些力量。

在几分钟前,我给了亚丝娜相同的拥抱,随后又抱了唯,现在又和直接接触,这让我感觉不到罪恶感那都是不可能的。我很坚信要给这种情况下个结论是很困难的,就像是在神明面前的罪人一样,思考着完这些,直叶抬起头望着我,说:

“那么……你把那个人拯救回来了吧——把亚丝娜……”

“啊。终于——终于回来了。……直叶,我……”

“嗯。去吧,她一定在等着哥哥哟。”

我将手轻轻的放在直叶的头上,站了起来。

很很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抓起外套,跑到走廊处,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起居室的时代久远的摆钟标示着差不多九点了。面会时间早就结束了,但如今是特殊情况。只要说明情况的话应该是会被允许的。

直叶跑到我身旁,“这个,是我做的”递出一很厚的三明治。我谢过后,把三明治叼在嘴里,打开纱门,来到庭院中。

“好,冷……”

冷气穿过夹克,让我不禁缩起脖子,而直叶望着黑暗的天空,说出了这话。

“啊……下雪了。”

“是啊。”

确实是,大片的雪花,两片,三片的闪着白光飘舞而下。我一瞬间犹豫是否要叫计程车,但如果要叫的话,比起跑步到干线道路,还是使用自行车要来的更快。

“小心一点。……替我向,亚丝娜问好。”

“嗯。这回,我一定会好好向你介绍的。”

我对着直叶挥了挥手,跨上山地车,踩下脚踏板。


脑中空无一物,我骑着自行车快速奔走,穿过琦玉县南部。雪下得更大了,但路面上并未积攒多少雪,交通量的减少反过来还真帮了我一大忙。

想要更快一秒到达亚丝娜的病房——但相反的,自己也很担心拜访那里。两个月间,我每天都去那个房间,持续体会着深深的失望。我就像个冰冷的雕像一样,握着安静地因脑部囚禁而沉睡在那的她的手,虽然知道无法传达,但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呼喊。

就这样,我就在这条颠簸的路面继续急行,在那个妖精的国度见到她,打到残暴的国王,解放了她,这些都让人觉得像是幻想一样。

如果,数分钟后我到达病房,亚丝娜还没有醒来的话。

她的灵魂已不在ALfheim,但仍没有回到现实——再次被带到某个未知的场所的话。

并不是出于在夜色中飞舞的雪花打在脸上,而是这种恐惧的想法让我背上寒气直冒。不,这种事不会发生的。这个名为现实世界的系统,是不会如此冷酷的。

被思绪的漩涡所困扰的我,继续蹬踏着脚踏板。在宽广的干线道路上右转,进入丘陵地带。轮胎深深的纹路紧紧压在冰糕状的薄雪所覆盖的柏油路上,就像飞起来一样车体加速起来。

不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黑色巨大建筑物的身影。灯火几乎都熄灭了,屋顶上设置的诱导直升机降落的青色灯光,就像黑暗之城里出现的鬼火一般不停地闪灭着。

登上最后一座坡道,出现了高高的铁栅栏。沿着栅栏又走前行了数十秒。一座由高出周围栅栏的门柱所组成的,守卫着整个医院的正门出现在了眼前。

这里并不接受急诊,换句话说是一个高级医疗专门机关,这个时间大门早已牢牢关闭,守卫的房间也已没人了。我从对职员开放的小门通过正门,进入医院地界,以很快的速度来到停车区域。

在停车场的一头把自行车停下,锁上车后我跑了起来。被钠灯放出昏暗的橘红色光芒照耀着的夜晚的停车场,几乎没有一个人。只有大片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将世界变成白色。呼吸慌乱的我一边不断呼出水蒸气,一边继续跑动着。

我用半分钟通过了广阔的停车场,准备通过车身很高深色的大货车与白色的小轿车之间的道路时。

从大卡车后方嗖地窜出的人影,眼看就要和我撞到一起了。

“啊…………”

对不起,说着这话同时躲闪身体的我,看到的是——

一个明显带有金属光泽的东西横砍了过来。

“!?”

紧接着,我的右臂,手肘下部感到一股强烈的热感。同时大量白色的东西散落下来。这不是雪,而是细细的羽毛。是我的羽绒服里的隔热材料。

我摇摇晃晃地撞在了白色轿车后方,总算是站稳了。

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吃惊地凝视着两米开外处站着的黑色人影。是个男性。身着贴近黑色的西装。右手上握着一个白色的,细长的东西。在橘红色光芒的照射下,发出暗色的光泽。

小刀。而且是把大尺寸的野生生存用刀。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惊呆了,脸上感受到了站在大货车阴影中的男子同样也在凝视着自己的视线。男子张开嘴,用近乎悄悄话的音量,嘶哑地说:

“好迟啊,桐人。让我感冒了你该如何是好啊。”

这种声音。音调很高,充满粘稠的感觉,这个声音是。

“须……须乡……”

我呆然的叫出那个名字,同时男子也向前踏出了一步。钠灯放出的光亮,照亮了他的面容。

与数天前相对,梳理地十分整齐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了。尖尖的下颚处有些许胡渣,领带也解开并拉了些。

金属框眼镜下方向我投来的是,异样的视线。这个理由已经让我充分理解了状况。小小的眼睛睁大到极限,在夜色中散大的左瞳孔细微的颤抖着,不知为何右侧的瞳孔却仍是收缩着显得很小。难道说,在世界树上,我的剑刺穿的就是这个部位吗。

“你可真是残忍啊,桐人。”

须乡用刺耳的声音说。

“痛觉还没有消失哟。算了,反正有许多好药呢,没关系。”

右手伸进西服口袋中,掏出几颗药片放入口中。咔嚓咔嚓发出咀嚼声,同时须乡向前又迈出了一步。我也好不容易从冲击中恢复了过来,干干的嘴唇总算能动了。

“——须乡,你已经完蛋了。别想将那么大的事瞒混过去,老老实实的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完蛋了?什么啊?什么都没有结束呢。嘛,雷克特是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我要前往美国。想要我的企业可是有很多呢。我可是有着至今为止得到的大量实验数据呢。如果使用它们完成研究的话,我就会成为真正的王——神——会成为这个现实世界的神。”

——发狂了。不,或许从很久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坏掉了。

“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去做。总之我要杀了你,桐人。”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须乡喋喋不休的说完后,匆忙地朝着我跑了过来。右手的小刀毫无造作的对着我的腹部刺来。

“——!!”

我好不容易躲闪了过去,右脚踏在了柏油路上。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鞋底积雪的缘故,我失去了平衡大大地跌了一跤。身体的左侧受到了强烈的撞击,瞬时,我屏住了呼吸。

须乡用失去焦点的眼瞳向下望着我。

“喂,站起来。”

之后,他用那看似昂贵的皮鞋的尖端,对着我的大腿踹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下。三下。充满着热度的痛觉顺着骨髓传播,在脑海深处产生回音。冲击感也从右臂传了上来,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我才意识到并不只是划破了羽绒服,就连手臂也被划伤了。

我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须乡手握的野生生存小刀——刀身大概超过二十厘米,那中杀伤用道具放出的沉重的压力,让我无法动弹。

杀了——我——用那把刀——?

片段的思考流动着,并消失了。刀刃划开厚实的肌肉,无声响的刺入身体,造成致命伤——就像文字说的一样,绝对能够给我致命的损伤,这个瞬间我几次,几次的不断想象着。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右臂的疼痛,转变成了麻痹般的热感。外衣的袖口,手套的缝隙间,流出了数滴黑色的液体。我的脑海中产生了身体内血液无限流出的画面。虽然没有HP槽显示也没有数值,但很明确我想象的就是,在现实中“死亡”的情景。

“站起来啊,站起来给我看啊。”

须乡机械般的重复着动作,一次又一次的踢着,踩踏着我的腿。

“你,在那边的世界对我说了什么。想逃吗?胆小了吗?决一胜负?这些看似伟大的话啊。”

须乡的细语声,就和在那个黑暗中听见话语一样,开始充斥了狂气的色彩。

“你明白吗?我最讨厌像你这种只能在游戏中很有能力的小鬼,其实你什么力量都没有。是个不管什么都很低劣的渣滓。明明这样,却扯我的后腿……..这种罪行当然要接受死的惩罚。除了死没有别的。”

须乡用毫无音调的声音说,随后用左脚踩在我的腹部上。重心转移。物理上的压力与那家伙的狂气释放而出的精神压力,让我无法呼吸。

我重复着,速度很快,不规则的浅呼吸。如此之近的距离望着须乡的脸。身体弯曲的他,将右手握得凶器高高举过头顶。

眼睛眨也不眨,挥落下来。

“——”

我的喉咙深处发出了痉挛般的声音——

发出沉闷的金属音,小刀的尖端划过我的脸颊,插进了柏油马路中。

“阿勒…………右眼迟钝地让我无法瞄准啊。”

须乡喋喋不休地低声说道,再次将右手举过头顶。

刀身在钠灯的照耀中划过,在昏暗的夜色中描绘出一条橘红色的轨迹。

不知是不是与硬实的路面发生碰撞的缘故,刀刃处,出现了微小的破损。这个瑕疵,更给小刀赋予了物理凶器的现实存在感。并不是由多边形构成的武器,而是用金属分子密集而成的,具有重量,冷酷,以及真正的杀伤力。

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体稍微能动了些。暗空中飘舞的雪花。以及从扭曲的须乡口中释放出的呼吸气息。对我舞落的小刀,其刀背处的锯齿上反射着的橘红色光芒不断晃动着并闪灭着。

话说回来,有那样呈锯齿状的武器吗…….

停止了思考的大脑表层,出现了许多无意义的记忆片段。

那究竟是什么啊。在爱因格朗特中层街道处出售的短剑【ダガー】道具。叫做“剑之破坏者”这个名字。用背部那锯齿状的部分攻击敌方的剑时,有一定概率能够成功破坏对方武器,并且同时还能得到些细微的奖赏,好像就是这种道具。因为很有趣,所以就将该短剑技能放在技能槽中使用一阵子看看,但由于基本攻击力很低并没有达到让人满足的效果。

如今,须乡手握的武器,比起那个更小一些。连短剑都达不到。不——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属于武器的范畴。只能被当作日常作业刀具使用。剑士在战斗中根本不会用到。

须乡数秒前的话语又在我耳内响起。

真正的力量,其实什么都没有——

是啊…………就是这样子。现在无需再提了。不过,想要把我杀掉的你又如何呢,须乡,你是小刀术的达人吗?有武道的心得吗?

须乡的眼镜里侧,见到的是充满血色的细小眼睛。兴奋,狂气。除此之外就是逃跑者的眼神。是在迷宫内被大群怪兽包围,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时,为了逃避这些从而狂躁地来回挥舞着剑的玩家的眼神。

我的头脑急速冷静下来。知觉产生了加速感。脉冲信号在全部的神经中游走。这便是战斗待机状态——

是啊,这就是战斗。

我将左手上举,抓住了须乡挥下的右手。同时伸出右手,大拇指朝着须乡的领带上方,喉咙的低洼处顶去。

“咕哦!!”

发出被压瘪的声音,须乡向后倒去。我弯着身子,双手抓住须乡的右臂,果断地将其对着冻结的柏油地面蹭去。须乡发出惨叫声同时松开了手,小刀滚落到了地面上。

发出笛音般高声尖叫,须乡的小刀飞了出去。我弯曲右腿,用靴底踢向他的下颚。拿起小刀,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来。

“须乡……”

喉咙内,传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沙哑的声音。

透过右手手套,我还是感到了小刀那硬质而又冰冷的存在。作为武器是有些贫弱。很轻,并且攻击距离也很短。

“但足够杀死你了。”

我低声说道,朝着瘫坐在柏油路上,用一脸惊讶的表情望着我的须乡,猛扑过去。

连同头发一起,我用左手抓起须乡的头,朝着大货车的门撞去。随着一阵沉闷的声音,铝制车身被撞凹了,须乡的眼镜也飞了出去。他大大的张开嘴。我对着他的喉咙,毫不犹豫地将右手的小刀举起——

“咕呜……呜呜……!”

瞬间,我的手臂停了下来,咬紧嘴唇。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就像数十分钟前在那个世界发出的声音一样,须乡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让这个男人去死是当然的。让他接受审判也是当然的。现在,只要我将右手挥下的话,就能将全部事情解决了。已经决出胜负了。完胜者与完败者都已分出了。

不过——

我已经不再是剑士了。那个剑技决定一切的世界,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突然间,须乡的眼球不断翻滚着。惨叫声也停止了,他全身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械一样,失去了力气。

我的手也失去了力量。匕首滑落下去,从须乡的腹部上滚落。

松开左手,我站了起来。

如果再多看这个男人一秒的话,内心杀意的冲动可能会再度燃起的,那时我恐怕会忍不住的。

我扯着须乡的领带,把他的身体扔到路面上。将其双手背到身后绑了起来。把刀放在货车顶。我激励着蹒跚的身体,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迈出脚步在停车场跑动起来。


登上宽广的楼梯来到正面的入口处,只需要五分钟。我停了下来张大口深呼吸,像是有事一样低头望了望全身。

身体被雪与砂弄得样子有够惨的。被刀所伤的右臂与左脸虽然还在疼,但血像是止住了似的。

来到自动门前。但门却没有打开。我透过玻璃向内张望,主大厅的灯光早就关闭了,但内部接待室还有灯光。我左右望了望。在左边深处,发现了一个玻璃拉门,推了一下发现没有上锁。

建筑物内充满了静寂。广大的大厅被整齐摆放着的长椅列划分开来。

接待室内没有人,但内部与其相邻的护士站有谈笑声传出。我祈祷着自己能发出认真般的声音,开口说:

“那个……对不起!”

我的声音响起数秒后,门打了,两名身着浅绿色制服的女护士走了出来。两人都挂着一副疑惑的表情,在看到我的样子后马上变成了吃惊的神色。

“——发生什么了吗!?”

身高一些,头发向后梳理显得很认真的年轻护士说道。看来,我脸颊上的出血量超乎了想象。我用手指向入口的方向,说:

“我在停车场那里,被一个持刀男子袭击了。”

两人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护士操作者接待室内部的机械,将脸靠近细小的麦克风。

“警备员,请速到一楼的护士站来。”

像是巡逻中的守卫赶来了似的,很快与脚步声一同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男子小跑着出现了。听完护士的说明后,男子的脸都严肃起来。用小型通话机说了些什么后,守卫便朝着入口处跑去。年轻的护士也跟了过去。

剩下的护士,仔细看着我脸上的伤口,说:

“你,是十二层结城的家人吗?伤就只有这些吗?”

虽然有些错误,但我没有订正的力气,只得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马上叫医生来,请你等一会儿。”

说完便啪嗒啪嗒地离去了。

我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望了望周围。确认附近没有人存在后,我转身来到接待台,拿起里面客人专用的通行卡。朝着与护士离去相反的方向,那个自己曾经来往许多次的住院部通路,激励着自己那颤抖的腿向前跑去。

电梯停在了一楼。我按下按钮,随着低音量的铃声门打开了。我将身体靠在内壁上,按下最上层的按键。虽然电梯加速很平缓,但这点负荷就让我的膝盖不由得弯曲起来。我拼命地支撑起身体。

在感觉很长的数秒间,电梯停了下来门打开了。我用近乎连滚带爬的方式来到了电梯外的通路上。

到亚丝娜的病房,只有数十米,但我感觉像是无限的距离。我用手按着墙壁支撑着要倒下的身体,继续前进。在L字的道路向左拐——一扇白色的门正面进入眼帘。

一步,一步,不断向前走着。

那时也是这样——

从被夕阳色笼罩的虚拟世界尽头,回到现实世界那时起,包括在其他的医院醒来那天,我就激励着发软的双腿前行。为了找到亚丝娜,只能不断地前行。那条路终于连结到了这里。

终于,要见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到来了。

剩余的距离缩短的同时,各种各样的感情以很快的速度堵住了胸口。呼吸也开始加速。视界变成白色。我不能在这里倒下。向前走。只能向前迈出脚步。

一直到门前才注意到,差点撞到门上,我赶紧停了下来。

那头就是,亚丝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想法了。

抬起颤动的右手,不知是不是汗水的缘故卡片滑落掉在了地面。我捡了起来,这次将其插进了金属门板的插槽中。我屏住呼吸,一口气刷了下去。

指示灯的颜色发生了改变,随着电动机的声响,门开了。

花香从房内慢慢飘了出来。

室内的灯光已经关闭了。只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落雪所反射出的白色细微光芒。

病房被中央处的巨大的窗帘所阻隔。窗帘的那头就是病床。

我无法动弹。无法继续前进。声音也无法发出。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我等你哟。”

随后,肩膀上感受到了手的触感。

唯?直叶?是在第三个世界,帮助过我的某人的声音。这声音,又让我的右脚开始向前迈动。跨出一步。紧接着,又跨出一步。

来到窗帘前。伸出手,抓住帘布一端。

拉开。

就像草原上吹拂的轻风一样,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白色的布匹摇动着,晃动起来。

“…………啊。”

喉咙发出了短短的声音。

身着类似纯白色连衣裙的单薄病服的少女,正在坐在床上,背对着我面朝暗色的窗户。飘舞的雪花反射的淡淡光芒,照射在那修长的秀发上。纤细的双手摆在前侧,抱着一个泛着深蓝色光芒的蛋形物体。

是NERvGear。一直以来拘束着少女的如同荆棘般的头冠,终于完成了使命,陷入了沉静。

“亚丝娜。”

我用近乎无声的声音呼喊道。少女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就像晃动整个充满花香的空间一般,转过头来。

从很长,很长的沉睡中刚刚苏醒,榛色的眼瞳放出的光芒却像是仍在梦中一样,直直地望着我。

我曾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过这个时刻啊。多少次,祈祷过这种时刻的到来啊。

浅色,湿滑的嘴唇上,浮现出了轻柔的微笑。

“桐人君。”

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和在那个世界每天听到的声音有很大的差异。但,这个声音还是摇动着空气,震撼着我的感官。传到我意识中的这个声音,比起那个世界的要好上几倍。

亚丝娜左手从NERvGear上移开,伸了过来。只是这样就要使用很大的气力,她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

就像是触碰雪制雕像一样,我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很纤细,很单薄。伤口如同被治愈一般,从紧握的手上传来的温暖,沁入到我的心房。突然间,我的双腿失去了力气,倒在了病床的一端。

亚丝娜伸出右手,很小心地抚摸着我受伤的脸颊,歪着头问:

“啊……最后的,最后关头真正的战斗,在刚才,也结束了吧。结束了吧…………”

听着这话,我的双眼早己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滑过亚丝娜的手指,在窗外的淡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抱歉,我没听过听过你的声音。但……我知道哟,桐人的言语。”

亚丝娜安慰似的抚摸着我的脸颊,低声说道。只是传到耳中的声音,便震撼了我的灵魂。

“结束了……终于……终于……和你,见面了。”

亚丝娜的眼睛也流下了眼泪,滑过脸颊闪着银色的光芒。那湿润的眼瞳望着我,像是要把脑中所想的一切都告诉我一样,说:

“初次见面,我是结城明日奈。——我回来了,桐人。”

我也用哽咽的语气,回答:

“我是桐之谷和人。……欢迎回来,亚丝娜。”

我俩的脸紧紧靠在一起,唇瓣接触。来了个轻轻的吻。又再次,来了个深深的吻。

手臂,绕过对方纤细的身体,紧紧抱住。


灵魂,不断地旅行。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今生,到来世。

追求着另一半。深沉地,呼唤着彼此。

从前,在浮游在空中的巨大城堡中,梦想成为剑士的少年,和擅长烹饪的少女相遇,一同坠入了爱河。尽管他们已经不在,但他们的心灵历经漫长的旅途,终于再度邂逅了。


我轻轻抚摸着泣不成声的亚丝娜的后背,泪眼朦胧地望向窗外。在簌簌飞雪飘落的更远处,我仿佛看到了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背着两把剑,身着黑色外套的少年。

腰挂银色细剑,身着白底红边骑士装的少女。

两人微笑着,牵起手,相视着缓缓地远去了。

(第四章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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