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户史明]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12[台/简]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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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丸户史明

插画:深崎暮人

翻译:郑人彦

图源:江火如画

录入:江火如画

校对:江火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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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约会当天临时取消,第一女主角的攻略难度一口气攀升了!

解烦恼再三的主线剧本「叶巡璃剧情线」找到解决头绪,我与头号功臣兼「blessing software」第一女主角的加藤惠约好在生日约会,不料……约会竟然在当天临时取消,而我去的地方是——医院。在那里我答应了某个人说的事,要做出重大决定。这么做的结果是——








Content

序章

第一章 GS2盛赞发售中!要读喔!

第二章 喜欢十一集的读者请先在此补给营养

第三章 一点一点地添入险恶的描述来提味~

第四章 老板是天才创作者的公司最好要小心。说真的

第五章 当初提到正经戏不讨好的人是谁呢?

第六章 啊~这段不在GS3补完不行~

第七章 女生的独白很可爱,但男生的独白很不入眼吧

第八章 咦?感觉是不是满像要收尾了?

第九章 糟糕,主要角色差点全缺席

终章,以及第十三集的序章

后记








序章


「…………」

铃声第一响。

九月下旬【第十一集刚结束】……白天照耀的阳光要用暖洋洋来形容会嫌强烈了些……

『伦也?你现在在哪里?』

「啊,我……我刚出家门。」

我一面从家附近通称「侦探坡」的陡坡快步走下,一面打电话。没想到只响了短短一声,传进耳里的答话声除了一如往常的淡定,感觉还夹杂着些许雀跃的调调。

『那你应该可以赶上一点钟喽。其实我已经先来池袋了,目前在百货公司闲晃。』

「是、是喔……」

呃,唯独这一次,我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主观看法似乎真有那么一丝丝准确。

正因如此,「她」才会早了三十分钟……不,大概比约好碰面的时间提前更多,就先抵达约定地点,早早去除了迟到的风险。


……这种开头方式甚有将不记得第十一集内容的诸兄抛在脑后之感,小弟很是抱歉,不过目前在电话另一端与我即时通话的人,是加藤惠。

由于现下的状况为SOUND ONLY,请容我省略对外表的描述,但对方和我一样就读于丰之崎学园三年级,是与我同属游戏制作社团「blessing software」的成员。

而且,她更是我——安艺伦也(来历简介几乎跟女方相同),在三十分钟后、那个,约、约、约……御宅族面对异性特有的鬼祟言行就省略掉吧,她是跟我说好要约会的女孩子。

啊,顺带一提,对于记得第十一集内容,还对终章的铺陈做了各种考察,最后期待……不,就担心这位加藤惠会发生冲击性事故,然后会有警方无线电呼叫:「呃~被害者姓名,加藤惠。加减的加、藤蔓的藤、惠方卷的惠……」搭配快节奏主题曲【○umpling ○earts】一同播出的读者们,很抱歉造成各位无谓的担忧。请放心,人还活着,没有昏迷不醒。※


※注:影射恋爱游戏《你所期望的永远》中,女主角遭遇车祸的剧情演出


「那、那个,我跟你说喔……」

『嗯~?』

「我现在确实是要出门……不过抱歉,其实我没办法去了。」

『咦……?』

「对不起,惠……我现在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唉,话虽如此,要谈到现在的事态是否一点也不严重,那就另当别论了。


『…………』

「呃,那个,你听见了吗~?惠~?」

『…………』

「你有听见吧~?我说的话你有听懂吧~」

『…………』

「还有,那个~要是你愿意谅解我,就太令人庆幸了,你觉得呢~?」

『呃~呃~……我实在不能像以前一样,说声:「嗯~我明白了,不然改下次喽~」然后随便逛逛街就回家耶……』

「说得也对,就是说嘛~~!我真的觉得万分抱歉!」

以女生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应该说,她讲得非常委婉了,即使如此,我仍感受到心脏像被冰刀捅入般的冷冽剧痛。

『怎么了?有什么状况吗,伦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推掉的急事?』

「啊、呃~感觉上,好像满符合你讲的那个范畴……」

『是你的家人出了事情吗?』

「不是我的家人,对方丝毫、完全跟我没有任何一点血缘关系啦,唉!」

『但你的意思就是有人出事了,对不对?是我也认识的人吗?跟学校或社团有关的人?』

「呃,这个嘛~你跟对方既没有多熟,也不曾见过面……」

『是喔……这样啊。』

尽管惠在电话另一端讲话的声音,仍有明显的失落之色。

不过,听到我说明「对惠而言是不曾见过面的人」后,她显露出一丝宽慰。

「嗯,总之今天晚上我再打电话告诉你详情。我会确实地跟你报告、联络、商量。」

『唔、唔嗯……』

……纵然如此,并不代表事态对我来说是无足轻重。

而我其实无法全盘否认,视情况发展,当这件事像毕达哥拉斯○知识开关那样绕一大圈以后,也会对惠造成满可观的影响。

「所以说,对不起喔,惠……」

『嗯~既然是因为那样,那也没办法嘛。』

「就算这样……呃,没办法陪你庆祝生日,我……」

所以,目前我只能道出自己由衷有把握的心意。

道出「抱歉」的心意,还有夹杂了「遗憾」之意的「I am sorry」。

『……嗯,那是不要紧啦。』

「惠……」

『毕竟,你想嘛,某种意义上,我算是稍微安心了。原本想好要用来对各方面讲的借口,似乎也不需要了。』

「……惠小姐?」

『那今天晚上就等你打电话吐露心事、诉苦或发牢骚喽。』

「啊,不是啦,呃……嗳……」

就这样,惠在最后一刻留下了让人想反问「等一下,你那是什么意思……」的微妙说词,就立刻切断通话了。

之后,我在心安之余,仍留有一丝不知道该说是失落还是困惑,而无以自处的情绪……

尽管如此,我还是把心思集中在目前得最优先考量的事情上,一口气冲下坡道。

来到坡底的国道,搭上计程车,交代目的地与希望尽量开快点的意旨,松了一口气以后,我急忙探看钱包,向司机先生确认车资要多少。

接着,在车子朝东驶去的期间,我这才表露出刻意不对惠显露的焦急感,并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目前情况变成怎么样了……?

为什么「她」会……


后来,车子明明开了三十分钟之久……

我对于脑海里浮现的问号、最糟糕的可能性,以及各种会引发的恶劣事态,却丝毫无法推敲,车子就抵达目的地了。


在我眼前的……是气派到几乎会误认为超高级饭店的建筑物。

我急忙赶到建筑物之中,匆匆环顾周围,总算找到了身穿白色制服的女性,然后激动地问:


「不好意思!请问今天早上送来这里的红坂朱音小姐是在哪一间病房!」





第一章 GS2盛赞发售中!要读喔!


「怎么啦,少年?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才想问咧!」

经过护理师向住院的本人稍作确认后,我被带到病房来,里头的装潢同样豪华到几乎会误认为超高级饭店的客房……呃,我没有住过超高级饭店,所以说不准就是了。

总之,对如此宽敞的个人病房感到胆怯的我还是踏了进去,躺在病床上的乌黑长发女性就用了实在难以当成欢迎的招呼词邀请我入内。

在年纪方面,以俗称的「Around 30」来形容,似乎与她的外表及实际岁数最为贴切。

依各人看法不同,似乎会造成冷酷印象的杏眼,以及冷血印象的白瓷肌肤。

虽然病房前的名牌写着「高坂茜」,但她广为人知的名号却是读音与其完全相同的「红坂朱音」。

同人社团「rouge en rouge」前代表,同时也是「红朱企画」股份有限公司的现任董事长。

业界资历超过十年。早在同人时期就一直君临于御宅界顶端,经手作品包含漫画、动画、电玩,几乎涵盖所有御宅界媒体,其淫威无论在销售成绩、评价或知名度都已经达到巅峰,通称犯神○病的创作者。

内在与外在都堪比怪物的她,身穿睡衣躺在医院床上,手臂还打着点滴的模样,看了就觉得浑然不对劲。

因为在这里的,可是「大名鼎鼎」的红坂朱音啊。

谣传曾经跟恶魔签约摄魂,吸过吸血鬼的血得到永恒生命,还将天使打入凡间并代其登天的那个怪物。

……题外话,头一个编出这套词的人很有才,但简直失礼透顶。

「大约一个小时前,马尔兹那里有个叫前川的人打电话给我。」

「……那个臭总监不只无能,连存在本身都意味不明。我早该在半年前就把他解决掉。」

「不要在非相关人士面前讲那些啦。」


是的,大约一小时前……

九月二十三日,时刻差不多十二点多。

当时我正想着差不多该出发去池袋而心神不定,手机就突然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与我通话的声音是个似乎相当慌张的中年男子。

对方表示自己是马尔兹的员工,刚才正在跟自己讨论事情的红坂女士身体状况突然有异,所以目前已经搭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接着说「红坂女士亲自指名」要找我,因此对方希望我能立刻赶到那间医院,单方面转达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后,又过了十分钟,那家……那位先生就连红坂朱音送达的医院名称都亲切地告诉我了。

「所以呢,最先联络的怎么会是你?就算我几乎已经与全世界为敌,但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么缺乏能依靠的对象。」

「我也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结果,马尔兹的前川先生似乎是将红坂朱音胡言乱语似的嘀咕内容,逐字听进了耳里。

据他所说,红坂朱音是嘀咕着:「不,重要的是,得先确认安艺伦也有没有将剧本确实完成才行。」……而且还重复又重复地讲了好几次……

「……谁说了那种话?」

「呃,就是你啊,红坂小姐。」

「你信了那种蠢话?你是傻瓜吗?」

「离谱过头就只好信了啊!」

据说,红坂朱音就像那样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在意识恍惚之间,用发抖的手从手机通讯录找出我的名字,按下通话钮之后就昏迷了。

「…………我完全没有印象。」

「我也完全无法想象!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关注到这种地步!」

要说的话,差不多一星期之前【第十一集第六章】,我确实有找她讨论过剧本的事。

但是,呃、就算这样,我也不觉得那次讨论给人的印象有深刻到让她在失去意识之际,还像跑马灯一样在脑海复苏。

「唉,算了。那我顺便做个确认。怎么样?之后你写剧本的进展如何?」

「不对,与其确认我的状况,你应该先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该怎么说呢,瞬间全身没力的我从距离病床有段距离的桌子旁搬来椅子(而且这不是铁椅之类的货色,看起来就很贵……),在床边坐下来了。

「所以红坂小姐,你是怎么了?」

「谁晓得。」

「嗳,那你……」

「我一回神就躺在床上了,要问就去问护士。」

「……」

那个叫前川的人把红坂小姐送来以后,说要先回公司一趟,所以目前在这间医院里已经没有直接认得她的人……呃,除了我以外。

「话说,我是在马尔兹那些人面前昏倒的吗?糟透了。」

「……………………」

不,我觉得刚要出门约会(放胆直说了!)就被拦住的自己才惨……唉,既然是认识的人生病也没办法,虽然不晓得生什么病。

「算了,迟早会有其他相关人员过来吧。你可以回去喽。」

「啊~不了,我还是陪到有人来为止。」

抛下病人不管,就这样回去我也会于心难安。虽然不晓得生什么病。

「这样行吗?看你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难道有约会?」

「呃,对啦……」

「……你说什么?我原本只是说说客套话,居然蒙中了吗?明明就是个臭阿宅,你很有一套嘛,少年。你刚才跟除了你以外的所有臭阿宅为敌了喔。」

「麻烦你要客套就客套到最后啦……」

实际上,既然她的毒舌能发挥得这么溜,感觉是不用担心。倒不如说,我连担心的意愿都没有了。

坦白说,起初在电话中听到她的状况时,简直恐怖到令人背脊发寒,而且古怪。

毕竟她在自己意识恍惚时,最关心的却是我写的剧本,根本莫名奇妙到极点。

「所以呢,剧本写得顺利吗?」

「嗳,我说你啊……」

换言之,她在深层心理中最牵挂的就是这档事【我写的剧本】,千真万确……?

「结果你采用了哪一种方针?贯彻以往的路线?还是拓展新视野?」

「不是,我讲过好几次了,你现在应该先保重身……」

为了规劝撑起身体发问的红坂小姐,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手放到对方肩膀,想让她躺回床上……


「嗳,红坂朱音!听说你病倒了是怎么回……………………伦也?」


「……唔。」

……就在此刻,感觉每天都会听见而令人熟悉的窝囊嗓……不对,高八度嗓音响遍病房内。

「咦?呃……咦?」

「啊~那个……嗨,英梨梨。」

「搞什么,居然连柏木老师都联络了啊……这下伤脑筋了。」

没错,提起窝囊就会想到……这种代名的修辞表现先暂搁一边,出现在红坂朱音病房的第二名探病访客,对我而言同样是个熟人。

从似曾相识【第三集第四章】的乔装用吊带裤来看,看得出她大概是急急忙忙出门赶来的。从绑好的金发双马尾,则看得出她在车上应该只有整理头发。

虽然光用「金发双马尾」这个词就等于做完人物介绍了,但姑且介绍到最后吧,她是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从小学跟我认识到现在的青梅竹马,彼此之间的孽缘(名符其实)长达十年。

之前曾在我的「blessing software」担任原画家,一起追逐梦想……应该说,被我单方面地把梦想加诸于其身,目前仍在丰之崎学园跟我同班且座位相邻。

而如今,她是在红坂朱音身边,从事商业RPG大作的角色设计工作,想必再过不久就会成为日本人之梦的体现者,名气扶摇直升的年轻创作者——柏木英理。

「咦……咦……咦咦咦咦咦~!等、等、等一下!伦也,你怎么会来红坂朱音这边……年龄差距要当成老少配还不够,说是正太配大姐姐又熟过头,这种情境到底要怎么形容啊啊啊~!」

「不必做任何形容啦!还有这里是病房,你别大声嚷嚷!」

……在御宅界属于菁英中的菁英却窝囊成性。

窝囊到令人傻眼。

「再、再、再说,你跟红坂朱音不是只在之前的集宿时见过一次面……」

「呃,差不多就像你说的那样……」

「没错,差不多就是那样。我们顶多一起到海边兜风,在电话里讨论自慰到天亮吧。」

「红坂小姐,你……!」

「海、海边?还、还有自、自自自自什么……?」

「……啊~呃~怎么说好呢……刚才那些话是她身为创作者的比喻,最好经过多方补充再进行解读。」

顺带一提,还请读者诸兄在「海边」标上「Big Sight」,「自慰」标上「剧本」的旁注来阅读。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不知不觉中搭上线啦!你们不是等级一的勇者和最终魔王吗?为了救出被囚的公主,你不是正在努力练功吗!」

「呃,你想,最近的RPG也常有最终魔王在开头就出现的必败剧情战啊,不是吗?」

「说得也对,定位类似于公主的角色在开头被捧得很高,其实却只是炮灰,还被后来出现的真正女主角横刀夺爱的剧情发展也不胜枚举喔。」

「炮、炮炮炮灰、炮灰灰灰灰……」

「红坂小姐,你应该从平时就会拿英梨梨当消遣吧,对吧?」

要不然,她们无法营造出这种绝妙的冤家调调。

是的,这种互动关系有相当强的既视感。

简直是金发双马尾和黑长发的创作者在抬杠……


「泽村,你还是一样不检点、不像话、毫无可取之处呢。」


「什、什、霞、霞、霞……!」

我才刚想到,她真正的搭档就来了!

「霞之丘诗羽~~!」

对,没有错,就是那一位。

「泽村,别在病房大呼小叫的,躺在那张床上的好歹也是病患。唉,纵使她不是人。」

「啧,不只柏木老师,连霞老师都联络了吗……」

是的,来者为霞之丘诗羽,亦即霞诗子。

暖色系的大衣里裹着轻柔围巾,藏住了乌黑长发。尽管她难得穿成一副暖和样,从嘴里吐出的字句却依旧处于东京冰河期。

年纪比我大一岁的学姐,也是我所崇拜的小说家。

之前曾在我的「blessing software」担任剧本写手,一起追逐梦想……应该说,被我单方面地把梦想加诸于其身,目前已从丰之崎学园毕业,成为早应大学一年级生。

而如今,她是在红坂朱音身边以下略的年轻创作者。

「正确来说,是我接到联络,才将消息通知泽村的。我为探病做了些准备,看来迟了一点呢。」

诗羽学姐说着就拿了桌上的花瓶装水,然后把带来的花束插进去,摆在床边装饰。

「嗳,霞之丘诗羽!你不要每次都只会自己在那边用成熟的方式应对!」

「至少我就是比你成熟一岁,这也没办法吧。」

尽管如此,装饰在床边的显然是做法事用的菊花,很让人在意就是了……

「不然你能接受吗?红坂朱音跟伦也在私底下偷偷见面的事情。」

「呃,我说过,那只是找她讨论一些剧本方面的问题罢了……」

然而,诗羽学姐貌似对英梨梨的挑衅和我的借口都充耳不闻,仍照着本身的发言贯彻成熟风范。

她拿了自己与英梨梨要坐的两张椅子过来,摆到床边,先催促英梨梨坐下。等英梨梨不甘不愿地坐下来后,自己才在最后缓缓就座,翘起被黑丝袜包裹着的美腿……

「……………………我怎么可能会接受嘛啊啊啊?」



「噫噫噫噫噫!」

接着,诗羽学姐开始拼命抖脚。

嗯,毫无成熟风范。

「我这阵子为了修改大量的剧本连出门都不能随意【整整一集没有戏份】……当我像这样坐冷板凳时,居然有个年过三十的女人在跟小自己十岁的男生调情,这样就算遭天谴也怨不得人嘛!」

「诗、诗、诗以谁蕾【诗羽学姐】,这、这样好弄苦【痛苦】!」

而且,她一面对病卧床上的人吐出发自内心的诅咒,还一面掐起其他探病访客的颈项。

嗯,毫无任何一丝丝的成熟风范。

「啊、啊、啊、呃~……住、住手啦!不对,伦也……我说你喔,呃~……」

至于英梨梨似乎在犹豫要阻止已经失控的诗羽学姐,还是站到同一阵线向我问罪,正毫无意义地在我跟诗羽学姐身边转来转去。

唉,虽然由我来说也怪怪的,但你快点拿定主意啦。

「伦理同学,你说要跟我保持距离,却跟这个老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对我做过什么!年纪大的女人真的超差劲,性格既固执又恶劣,还留长头发!」

「呃,诗、诗羽学姐,你说的那些……」

我在绝命前想哀号:「全都可以套用在某人身上耶……」但就是因为性命垂危才喊不出声音,正当意识快要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嗳,茜!你怎么会病倒……啊。」

「噢,连阿苑都来了。」

「啊啊啊啊啊,町田小姐,救救我~!」

这次,总算有比较像救命女神的常识分子踏进病房……

「……好~大家先保持原位,眼睛看这边~」

「别拍照啦啊啊啊啊~!」

「很好很好,拍得不错……嘿!」

「等一下,你刚才把照片上传到哪里了~!」

……我痛切体认到,自己实在放心得太早了。

※ ※ ※

「脑……脑梗塞?」

「是的,详细病情似乎要检查过后才晓得。」

医院大厅附设的咖啡店。

我们四个探完病之后,在那里围着桌子,对这次的事情交换彼此不足的情报。

「听马尔兹的人说,她在开会时一面在白板画插图,一面讲解时,笔突然脱手了,之后右手就举不起来。」

「等等……那她其实病得很严重,不是吗……?」

……应该说,大部分情报都是最后到场的这一位提供的。

年纪跟红坂朱音差不多……事实上,她们是同年次【大学时的同学】。

中等身材裹着黑套装,短发也修得齐整,外表有如将「守规矩的大人」具现成型的这位女性(内在就……),是位编辑。

不死川书店Fantastic文库副总编,兼霞诗子的责任编辑——町田苑子。

同时,她在不死川书店还有另一个身份——在马尔兹╳红坂朱音(&霞诗子&柏木英理)的大企画《寰域编年纪XⅢ》改编轻小说、漫画之际,负责主导所有跨媒体作品的责任编辑。

我只有在去年六月和町田小姐见过一次面【在正篇第二集登场过】,端正外表与俏皮内在给人的印象落差,隔了一年也依旧健在【在GS系列经常出现喔】。

……不过,以状况来说,现在好像不是让我用开朗语气做人物介绍的时候。

毕竟,假如是操劳过度或贫血,或许还可以当成「看吧~就说要注意健康嘛」的笑柄,但坦白说,那个病名有点沉重。

「我还以为她是世界毁灭也能活下来的超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垮了。」

「呃,那个人是你目前的雇主耶,而且她还活得好好的喔。」

诗羽学姐嘴巴毒虽毒,心里好像也深深地为红坂小姐感到担心(真的吗?)。

「顺带一提,她住的病房光是床位自费差额,一天就要●万圆以上喔。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住院过三天就是了……」

「还有你不必告诉我们那种位于另一个层级的现实啦。」

英梨梨则谈起自己的实际经验,不只担心其病情,还将心思放到红坂小姐的经济状况上(是吗?)。

「当时在场的人急着想叫救护车,茜本身却说没事,都不肯听劝。」

「嗯,感觉她肯定会那样说。」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打算将人强行送医,结果她忽然提到了TAKI小弟的名字,所以周围的人在联络我之前,似乎先联络你了。」

「……这样啊。」

原本「红坂朱音为什么要找我?」的疑问一直挥之不去,不过听到这里,谜底就大致揭晓了。

……简单来说,红坂朱音提到我名字的这件事,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

当时,她的脑部血管堵住了。

表示思考无法正常运作。

因此,她才会碰巧在「无意间」想起一周前跟我对话的内容,变得只介意那件事吧。

「所以,红坂朱音为什么会提到伦也?」

「那个女人怎么会记着伦理同学……」

「啊~」

……当我自顾自地释怀后,这才想起事态完全没有进展。


「…………就因为这样,我想红坂小姐大概是记忆混乱的关系,才会在当时脱口说出在脑海一角在意过的事情。」

就这样,我把自己从她的病名所得到的想法,对那两个人仔细地做了说明……

「可是……可是那就表示,红坂朱音的脑海一角惦记着伦也吧!」

「假如已经刻划到深层心理当中,事态就更加严重了呢……」

完全得不到她们的谅解。

「呃,你们两个与其介意那些,不如想想现在的状况吧?你们上司病倒了耶。或许你们之间有许多恩怨,但她照顾过你们喔。」

因此我决定不再跟她们辩驳实际的状况,改成动之以情。

然而……

「无论谁横死街头都别管……红坂朱音自己总是这么说。」

「她还说过……就算自己死了,最起码一定会保住作品,把东西完成给大家看。」

「所以相反地,即使我们灰心到横死街头,她也说自己只会旁观……」

「太有觉悟了吧……」

她是哪来的退役军人啊?俄罗斯吗?

真不愧是全世界最不适合「讲情面」的最终魔王(本公司调查)。

「不过,我想那大概……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啦……即使如此,她为了灌输那种观念给我们两个,每天挂在嘴上的就是那些话喔。」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顺从那个人的思想……毕竟她是雇主。」

可是,她们俩却说出如此冷漠的话……不过仔细一看,硬是在口头与态度上表达红坂朱音理念的两人,眼中还是流露出忧虑,发自内心地担心着本应强大的上司(这次似乎是真的了)。


「总之,你们三个今天就回去吧。之后我会陪她。」

「町田小姐……」

在这当中,最年长的大人看准对话停顿的时机,替这段对话做出总结。

「不要紧,无论你们和茜怎么想,她都会受到业界保护。就算死了也会设法留下她的大脑延命,所以放心吧。」

为什么这个业界都没有人把她当人类看待啊……

「所以喽,短期内就算我抛下工作过来照顾茜,不死川的高层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呢,就算对业界体制熟之入骨,最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大概正是红坂朱音的头号理解者(诗羽学姐评)……

即使如此,她似乎还是打算认分地将自己目前的立场,尽可能地有效运用。

「不好意思喔,TAKI小弟。明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还突然把你找来。」

「呃,那个……是的。」

换成平时,我就算说句「反正闲着没事」之类的客套话也不奇怪,但今天实在不得不斗胆请相关人士都对此抱有罪恶感。

毕竟,今天显然会有许多麻烦事,大概要等我回……应该说,肯定要等我回家才会开始。

「啊,还有这件事对各界的冲击性太大,千万不能外泄喔。」

「拜托让我跟一个人讲就好了,我什么都肯做!」





第二章 喜欢十一集的读者请先在此补给营养


『呼嗯~~~~』

「别这样,别用完全无法认同的调调对我『呼嗯~~~~』好吗?」

于是,日期仍未改变的星期六晚上八点。

我设法向町田小姐央求,以绝对不将内情扩散出去作为条件,设法获准替今天的事做解释。

我先做了彩排,确定自己能按部就班地说明后拿起智慧型手机,点下通讯录的「加藤惠」。

如此用心促成的结果,就是前面那句丝毫没有诚意的附和声。

在通话口的另一端,她肯定正用那副轻蔑的眼神【参照第十集第三十九页】仰望着半空吧……

嗯,今天别用Skype跟她见面好了。谁晓得迎接我的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既然发生那么急迫的状况,好像也只能认同爽约是情非得已喽。不过,唔嗯~呃~……』

尽管惠不情愿地这么嘀咕,但从她「唔嗯~呃~」的语气,感觉实在不像只能接受的「认同」……

「有认识的人病倒了,而且病情很严重。就算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也要救啊。」

虽然世上似乎也有正因为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才要救的文法存在。

『伦也~你真帅耶~』

「嗳,不要用那种完全无法认同的调调说我帅啦。」

然而,对于曾表露出种种决心的人来说,那种耍帅的美学当然不管用。唉,虽然我完全不清楚下定决心到哪种地步,也不确定有没有下定决心就是了。

「再说,我在剧本方面也有得到不少建议,算是受到了满多照顾……」

不过,惠对于「受到红坂朱音照顾」这一点,似乎也有不少意见,实际上她就讲过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意见。

『好吧,跟你之前丢下我不管时【第二集第五章】的借口比起来有像样一点,就算了。』

「当时一样有状况不是吗?你不是谅解了吗!」

事到如今,我倒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隔了快一年三个月的事情被数落。

呃,也许是在这种关系,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想要提出来吧。

该怎么说呢,你变成满有考察价值的女主角了嘛,加藤惠。

……先不管那对我而言是否算好事。

『唉,虽然我对那个叫红坂的人有不少意见……不过,听你那么说就觉得很担心……她本人的状况怎么样?』

「呃,讲话方式正常,好像也没有因为病倒而受到打击,感觉似乎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了。」

『希望那不是为了顾面子的表现。脑部会发生什么状况都不好说啊。』

脑部的病变确实很恐怖。

虽然我没有亲人得过相关疾病,即使如此,光是信手拈来的保健资讯就足以令人感到不安,那属于人体中最脆弱重要的部位。

尤其是红坂朱音一旦生病,有可能会直接导致她取之不竭的丰富灵感泉源因而丧失,那真的会是御宅界……不,世界性的超重大损失。

「不过,她也不会因为我们担心就会康复,剩下的只能靠医生了。」

『嗯,是那样没错。』

这么说来……

结果,据说变得动不了的那只右手,她一次也没有从床里伸出来过。

『可是,英梨梨和霞之丘学姐制作的游戏要不要紧?病倒的算是最顶头的大人物吧?』

「那才是我们操心也没有用的问题吧。」

我无法想象那位红坂朱音气馁或沮丧的模样。

不只是我,大概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有同感。

难道正因为如此,当时她才会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硬撑?

『她们那边也是年底要发售吧?现在不是很重要的时期吗?』

「或许是吧,不过我只能重复跟刚才完全一样的回应喔。」

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要是可以出院,能立刻回到工作岗位吗?

这次的事情,对英梨梨和诗羽学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跟同人电脑游戏相比,家用主机游戏应该会以「月」为单位,提前送出母片。

『不知道英梨梨要不要紧……要联络看看吗?』

「别吧。」

『可是……』

「明明什么忙都帮不上,还问对方困不困扰,也只会造成困扰吧。」

『话是那么说没错……唔~嗯……』

没错,就算为此苦思,既然想不出解决方法就只会徒增担忧,一点好处都没有。

「重要的是,我们同样有悬而未决的大问题。」

『悬而未决的大问题?是指什么?』

所以在这种时候,要换个正面的话题敷衍……不是啦,让我们积极应对吧。

「关于今天的约会要怎么弥补。」

『…………喔~』

……想是这么想,对方的反应却颇微妙,感觉变回几天前的调调了。

「我姑且有把下周末也全部空出来……除了写剧本以外都没事。」

『话虽如此,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啊~』

「呃,你说得没错,不、不过晚一个星期庆祝,我想还勉强过得去……」

『何况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手头上的钱全都用光了,我想短期内没办法出门喽。』

「你买了什么?你花了多少啊!」

糟糕,照这样听来她还是不太能释怀。应该说,累积的压力似乎很可观。

等一下,你的淡定属性设定跑去哪里了,加藤惠?

『不过,该怎么说好呢?你想嘛,凡事都要看时机啊~』

不,只听语气确实非常淡定,可是用到「非常」这个词来修饰时,就不太淡定了吧?

『有时候一旦错过,就回不来了呢~』

这何止是回到对戏前的状况,还更加恶化了?

前进三步又后退了两百步……?

『所以喽,伦也,请你继续努力写第一女主角的剧……』

「那么,关于我们之前中断的对戏……」

『咦……?』

不过,倘若如此……不对,即使如此,我会采取的行动仍然不变。

「那部分什么时候可以再开始?副总监?」

只管愚直地,灰头土脸地往前进。

虽然我分不出自己在前进还是后退就是了。

『我说啊,伦也,这跟那是两回事吧?』

「对,完全不相关。我谈的是比弥补过生日更重要的游戏制作。」

『我不是说过,希望能休息一阵子吗?』

「嗯,你说过。」

『那……』

「可是,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连你的生日都『完全』过去啦~」

『唔哇……』

「何况剧本也真的非完成不可了。」

『唔唔……』

没错,这才是正攻法。

对方后退两百步,我就先全力冲刺一百九十八步,然后马不停蹄地继续走的王道手法。

……虽然也可以称之为硬拗啦。

『总觉得~你最近变得很厚脸皮耶~』

「跟你今年起的黑化相比,这不成问题。」

『我根本就一派淡定啊~才不黑喔~』

「不,我并不是说女主角黑化不好喔。黑化的角色不错啊,这是女主角树立鲜明形象的一种形式。」

『跟霞之丘学姐的角色有微妙地重叠就是了。』

「你会谈到那一点正是黑化角色的真本事。嗯,亏你能黑到这种境界呢,惠。」

『以第一女主角来说,那样行吗?』

「嗯,总比淡定像样吧?」

嗯,正攻法果然不错。

毕竟你看,对话逐渐变得让人心情舒坦了。

呃,我不是说之前那些难堪的对话让人不舒坦。

应该说,最近跟惠交谈,我总觉得既舒坦又难堪,该怎么形容呢……你想,就是那样。

『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这次的第一女主角,有必要开拓新的角色性吗?』

「那样也很有趣啊。比方说……无论男主角怎么毁约,都能温柔地包容一切的天使型角色如何?」

『那我……不对,那女主角不会觉得压力沉重吗?』

「之前不就淡定地让事情过去了吗?」

『淡定且不放在心上和包容并原谅一切,两者感受到的压力根本不一样啊!』

「所以角色性才鲜明不是吗!」

『好让男生占便宜啊。』

「你!我说惠!在美少女游戏中否定这点的角色不会受欢迎吧!」

『会吗?或许会因为很有人性,反而受欢迎喔。』

「理应要疗愈人心的女主角要是那么麻烦,玩家会累啦!」

『是是是,辛苦了~』

说是这么说,惠在不知不觉中,就自然而然地陪我进行她原本排斥的对戏了。

这种麻烦却很好哄的特质,就是名为加藤惠的女生,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女主角属性。

说不定……她是跟某人培育出来的。

也许这样的角色性……有一点点稀奇。

※ ※ ※

『……那我差不多要挂断喽。』

「嗯。」

……当惠这么开口时,时钟的两根针都已经朝着上面了。

『所以喽,对戏不会重新开工,不过有状况要好好联络喔。』

「条件开成那样,感觉会让人有话说耶。」

在这四小时里,话题天南地北,我们两个简直都找不到时机打住。

其中一方沉默下来,另一方自然就会接话。

其中一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另一方自然就会改变话题。

『不过,假如剧本怎么样都没有进度,又赶不上截稿日的话……你再认真拜托看看吧。』

「我明白了。我会下跪拜托的,请你帮助我成为男人。」

『不要认真地讲这种话啦。你一点都不抗拒下跪耶。』

「嗯,只要你肯接受我。」

『我只接受对戏喔,不会答应其他要求喔,基本上。』

「句尾不要多加『基本上』,你那样就留下可能性了吧!」

像这样,就算话题有点游走在尺度边缘,惠也完全可以接受,反而是我被吓到了。

即使如此,在她的认知中,对戏似乎还没有重新开工,我们的关系修复似乎仍处在微妙阶段。

不知道她是在躲我,还是干涉我,或者两者皆非。我搞不太懂。

『唉,总之你加油吧。接下来,要心无旁鹜地全力投注于我们的游戏上面。』

「…………」

『……伦也?』

「嗯,我了解。掰喽。」

『晚安。』

讲完像那样让人不明所以,却又忍不住盈现古怪笑意的长时间电话,我把发烫的智慧型手机放到桌上。

然后,我任由舒畅的疲倦感摆布,轻轻闭上眼睛,抬头望向天花板。

透过眼皮,只有光亮的红晕触及眼睛。

充斥于身体的,是累积了四小时的幸福感。

还有……

「…………」

在我心里作怪,真面目不明的「某种想法」。

那大概是我忽略掉的事情。

不,那肯定是我拼命想回避的事情。


那是我断定为「因为与我没有关系」……不,是「我无法有所关连」的事情。





第三章 一点一点地添入险恶的描述来提味~


「伦也……?」

「嗨!」

在那之后经过三天,星期二的傍晚。

放学后,我踏上归途(惠到现在仍患有藤○诗○症候群【一起放学回家会不好意思】,所以我独自踏着沉重的步伐),换了便服,马上再次走出家门……

就这样,我来到位于坡道上,步行五分钟就可抵达的豪宅……泽村家按了门铃。

「怎么了吗?在这种平日跑来。」

「没有,听说你没有生病,所以我过来探望。」

「……正常来说,不是听说生了病才上门探望的吗?」

没错,无论有没有生病,我今天拜访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探望。

毕竟英梨梨在一周之初的星期一、二连续缺席没有到校,级任导师还宣布:「泽村同学得了流行性感冒,因此这一周要请假休息。」……对外发表的病情甚至严重至此。

虽然我在星期一早上就接到她这次是翘课的消息了。透过LINE。

「说什么傻话,假如真的是流感,我怎么可能过来。」

「以前就算是再严重的传染病,你还是照来的说。」

「因为我已经领悟到自己当时做的事情有多可怕了。」

是的,回顾以往,每当我去探望英梨梨,恐惧总是如影随形。

……包含去年那须高原【第六集第五章】那次。

因为会见识到脸部潮红、呼吸急促,原本咳了好几分钟却突然没有呼吸,差点让陪在旁边的人吓得心跳停止的症状。

「唉,算了……反正我刚好打算休息一下。」

英梨梨说完,总算把跟桌子黏着的身体转过来,朝天花板叹了一大口气,然后拿掉眼镜。

在学校通称「金发双马尾及膝袜美少女」的她摇身一变,如今完全成了「乱糟糟金色长发配绿色运动服的眼镜少女」。

……呃,当中的「眼镜」原本是属于我的东西【惠送给我的】就是了。

「状况怎么样?会用流感当理由请假,表示你在赶工作吧?」

没错,「罹患流行性感冒而因病缺席」,算得上某种家传绝学。

光是唱诵那段咒语,不只能轻易联想到发高烧导致身体衰弱的模样,更有预防感染爆发的免罪券威能,不用多费唇舌就可以请假至少一星期,对学生或进入社会的兼职作家来说是十二万分方便的病名。

虽然在交稿前用那种方式保留时间,真的得到流行性感冒时就无话可说了。

「赶是赶啦……不过,照红坂朱音之前所说,接下来到母片完成的一个月内,好像会一直持续这样的工作密度喔。」

「呃,那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啦,万无一失。这次我是用A型流行性感冒当借口,不过等天气变冷,陆陆续续还有诺罗病毒跟B型流行性感冒的牌可以打。」

「至少要毕业喔,虽然彼此放弃掉升学也是可以啦!」

像这样,看着英梨梨现在成长茁壮到敢于像个兼职作家一样装病,该怎么说呢?对当了十年青梅竹马的我而言,有种纯粹的欣慰与安心,也觉得有些落寞。

「唉,请了假总是要还……但是怎么说才好呢,我现在不太能分心想其他事情……」

「那么吃紧吗?」

「忙成这样才不是吃紧就能形容的!还剩三十天,草稿已经出来的剧情事件图有十二张,还没着手的剧情事件图有十张,加上店家特典的新图八张就是十八张……另外,我也有监修CG上色~」

「你还是拖到要一天画一张的步调了啊……」

这家伙不管任何时候或立场都要挑战极限耶。

话说,本月初时【第十集第一章】她好像才讲过「所有素材的交稿期限在九月底」,是不是随口就延期了啊?

「……唉,店家特典图最晚还可以再拖半个月,应该能勉强让品质保持到最后都不下滑。」

而且你是不是还想再延后交稿?

「不让品质下滑是吗……」

「要看是可以,你别传出去喔。」

「我哪会啊……」

不过,看了英梨梨桌上画到一半的线稿,我发现这家伙现在的作画品质,惊人到让我怀疑:「这种图要一天一张……?」而为之战栗。


因为在电玩杂志及网页已经公开的样品CG,马尔兹的最新作品《寰域编年纪XⅢ》在近年的系列作中,展现出格外出色的话题火热度。

寰域编年纪系列最近几款作品,都是由几位老鸟级的知名插画家轮番操刀,而红坂朱音出了奇招,拔擢在商业领域完全没有名气的新人插画家,以及非属同一业界的轻小说作家,起初曾掀起赞否参半的讨论热潮。

然而,以最初发表的主视觉图像为首,每次推出新的插图或体验版,从网路上活生生的反应就能感受到否定的意见逐渐在萎缩。

短短一年前还是十八禁萌系同人作家的高中生插画家,其笔下描绘的世界,八成会在今年冬天,与下了猛药【霞诗子】的剧本一同席卷家用主机业界。

……不过,这是如果有完成系统扎实的精彩游戏的话。


「拼工作是无妨,不过你有好好睡觉吗?」

「没问题,我现在都有睡上六小时。得为真正的最后冲刺时保留体力才行嘛。」

「真正的最后冲刺是吗……」

「……最理想的状况是要避免那样啦。」

如此嘀咕着,我们对彼此苦笑。唉,我们两个的脑海里浮现的大概是同一段记忆【第六集第六章】吧。

不过,英梨梨很快就掩去那种苦涩的表情,用毅然的目光望向我。

那是将当时的后悔藏在心底,即使如此仍确实地前进……应该说,前进得太过头的坚强创作者的眼神。

「你很来劲呢。」

「来劲?会吗?……嗯,或许吧。」

用不着听英梨梨那含糊的回答,她的充实感就从全身流露而出了。

她认真投注于这部作品的心意传达给我。

……要说的话,感觉她参与我的作品【Cherry blessing】时也有投注于其中。实际上,当时从图里也可以体会到那股强烈的心意。

不过,看图就晓得,如今在她的心意中,还多了庞大的自信。

这是相信自己能将强大生命力灌输至作品之人的笔触。

自信附在英梨梨的笔上,让灵魂注入作品。

在玩游戏时看到这张图的玩家,肯定会大吃一惊。

丝毫不输给以往的知名绘师,不,全然不逊色。

从明年起,英梨梨八成会变成立场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作画者吧。

不只是电玩,还会有动画角色的原案设计之类,等级与以往不同的业主将前仆后继地委托她工作。

然而,或许马尔兹也不会松手。

再说,说不定《寰域编年纪XⅢ》会改编成动画,进而在各种媒体上开花结果,会有大量的工作如雪片般飘来。

「帮我画最强美少女游戏的原画,虽然是同人作品」的这种委托,她或许再也不会接了。

……说来显得执拗,不过,那也要这部作品能保持我所知道的那副模样问世才行。


「对了……后来马尔兹的人有联络你吗?」

「没有,我这边原本就只会接到红坂朱音的联络。」

「是这样吗?」

「嗯,跟马尔兹的人见面,只有在一开始打招呼的时候。你想嘛,就是在东京车站,你来送我的那、那一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是喔~原来只有去大阪【马尔兹总公司】的那一次吗~」

我不理会似乎想起无谓心灵创伤【第七集终章】的英梨梨,只顾思考刚才那些话的意义。

换句话说,红坂小姐在制作《寰域编年纪XⅢ》之际,将两名主要成员和真正制作的马尔兹研发团队隔离了。

她那样做有意义吗?还是没有?

倘若有意义的话,又是为了什么……

「总之,我这边没有接到联络。要说的话,霞之丘诗羽比较有可能经由不死川的町田小姐接到联……霞、霞、霞之丘…………霞之丘诗羽~~~~!」

「喔~对啦,说得也是~」

我还是不理会一再重温奇怪回忆【第七集连续三张插图】的英梨梨,把心思放到之后的事上面。

关于英梨梨本身……目前的她应该不要紧。

毕竟,就算在红坂朱音病倒的此刻,她仍压抑住不安(有在压抑对吧?),展现出充实于工作的模样。

剩下的问题,就是英梨梨做的这些能否不透过红坂朱音,确实反映在游戏上……

当然那不是我该操心,更不是我能介入的事。

所以我也明白,就算我担心也没用。

懂归懂……但我还是无法不去了解,不去确认。


『明明什么忙都帮不上,还问对方困不困扰,也只会造成困扰吧。』


曾经那么说的人,确实是我。

因此,我现在的心情,与我对惠说过的话完全矛盾。

即使如此,我……


「……伦也?」

「咦?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点事。别介意,你可以回头忙你的工作。」

一回神,我似乎在找不到出口的思绪迷宫中,徘徊了十分钟以上。

看向时钟,我来这里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以「稍作休息」而言,经过的时间也太久了。

「啊~那个……嗯。」

「……?」

英梨梨大方地接受了不小心久留的我。

她跟以前一样,被我看到居家的打扮也不会排斥。



话虽如此,倒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随便应付我。

她显得安然自在,认识十年之久的青梅竹马毫不畏怯地面对面望着我,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不过……英梨梨坚决不肯将目光转回桌上画到一半的图。

「啊……」

「怎样,伦也?」

「没事……我回去喽。」

「咦……」

此时,我注意到了。

英梨梨不回头工作的理由,或者原因。

应该说,她在脱离社团的时候,就已经讲清楚了。


她说:「有伦也在身边就画不了图」……


以前的英梨梨无论我在不在,都能毫不介意地画出「好作品」。

然而现在的英梨梨……不,在画「惊人作品」时的「柏木英理」就……

「你要走了吗……?」

我的这般态度顿时让英梨梨的脸上,浮现我所认识的「英梨梨」的表情。

读小学时,那个揪着我的衣摆,小步小步跟在后面的她……

「嗯……之后我会再来。」

「之后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喔……那就下个星期日。」

但我所认识的「英梨梨」,画不出柏木英理如今画的「惊人作品」。

这家伙在产出「惊人作品」的瞬间,肯定已经没有片刻能让我见证了。

所以,有自信比任何人还崇拜「柏木英理」目前画作的我。

此时此刻,无法待在这里。应该说,我不想待在这里。

「星期日……你要来喔。」

即使如此,该怎么说呢?呃,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变回「英梨梨」的英梨梨……

「我知道啦。反正走五分钟就到了……掰啦。」

「嗯,掰喽,伦也。」

到头来,还是会让我感到依依不舍。

※ ※ ※

走出泽村家的豪宅以后,西边天空仍然朱红,东边天空却已经变黑了。

蓦然回首,在二楼露台上,英梨梨正托着脸颊目送我。

尽管我想多看她那副模样一会儿,不过,我希望能尽早让柏木英理降临,于是开始快步走下坡道。

相较于十年前,让人感到有些落寞,却可靠的青梅竹马兼天才作家。

比谁都厉害,比谁都脆弱,容易受挫也容易成长。

正因如此,英梨梨非得成功才可以。

她必须保持心高气傲,永远都不减威风才行。


没错,连一次失败都不能有。





第四章 老板是天才创作者的公司最好要小心。说真的

星期三,早上七点。

毋庸置疑,那是平日早晨,原本应该要起床上学的时段……

「早安,红坂小姐。」

「什……」

有个身穿睡衣的女子掩人眼目地,从会误认为超高级饭店的医院门口走了出来,打算匆匆搭上停靠在候车区的计程车时,我从背后向她搭话。

「町田小姐要我转达:『不要天天玩这种小家子气的把戏。』」

「今天早上没有看见阿苑的身影,我还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原来监视人员在不知不觉中换班啦……」


星期三,早上七点十五分。

毋庸置疑,那是平日早晨,正常来说应该是已经必须出门去学校的时段……

「对,所以请你躺回床上。在上午诊察之前会由我监视……呃,会由我陪在你身边。」

「诊察都是白费工夫,我早就完全康复了。」

「照町田小姐所说,连病因都还没有厘清就是了……」

「无能医生讲的话怎么能信。血栓已经化开了。我自己的脑袋,我自己最清楚。」

「……假如你想证明那一点,请用右手跟我握手。来,使劲地握。」

「啧……」

我正在豪华医院的豪华个人病房里,陪伴曾经稍微关照我……也曾经狠狠地对待我的陌生人。

……即使由我自己来说,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

「话说回来,你怎么没去上学?我记得你是高中生吧?这样能毕业吗?」

红坂小姐一面呕气,一面认命地回到床上……不,看来她还是没有死心,用正中要害的方式数落我。

「话说红坂小姐,你那么年轻就脑梗塞,难道没有打算稍微反省自己的生活态度,暂时安分一点吗?」

「废寝忘食做同人游戏的人,有立场跟我谈生活态度吗?」

「至少我还活蹦乱跳的。」

「哼,谁管你那么多。你只是『比我年轻』罢了,再过十年……」

「啊~好好好,我认输。所以拜托你,不要激动到让血压变高。」

「哼……」

唉,红坂小姐大概也注意到比高中生还幼稚的自己有多丢脸,呕气归呕气,这次总算乖乖躺到床上了。

……虽然她依旧无法用右手。

「受不了,我已经白白耗掉了四天时间,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工作?」

「要等到病因彻底厘清,接受过适当的治疗,医生准许你出院才可以。」

她的嘴巴动起来好像没有大碍,不过,昨晚听町田小姐所说,她的身体似乎仍相当不灵光。

全身无法取得平衡,连直直地走都很费劲。

右手的握力完全没有恢复,连直线都画不了。

应该正看着位于正面的人,目光却微妙地偏到其他方向。

……在这种状况下,她还动不动就想躲过监视【町田小姐】并自作主张地出院【逃走】、在深夜的病房里一手拿着手机大吼大叫,跟理想中的病患相差甚远。

「别说傻话了。要是我再这么悠哉下去……」

「再悠哉下去,会变得怎么样?」

「……你不需要知道那些。」

而且,她一直对医生及町田小姐如此恶言恶语的最大理由,八成就存在于这股焦躁感之中。

「一个月后要将母片送厂,诗羽学姐的剧本已经完成了,英梨梨『算是』有按照计划将图稿完成……剩下的就交给马尔兹那些研发成员……」

「别让我一再重复。事情才不可能那么……」

「所以要是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唔。」

红坂朱音的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苦涩,以及凶狠眼神。

……有够恐怖。

「我……应该说,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制作现场出了什么状况。」

不过,就算再恐怖,我也非得问清楚。


昨晚,在与町田小姐通电话交换情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潜藏于这款《寰域编年纪XⅢ》的危险。

当我们两个讨论时,町田小姐提到:「小诗好像没有掌握到研发的进度」,而我回应她:「英梨梨好像没有跟马尔兹直接联系过」。

那表示町田小姐、我、诗羽学姐和英梨梨,完全不清楚实际的游戏制作现场有什么状况。

「所以红坂小姐,希望你能告诉我……要是你不在,《寰域编年纪XⅢ》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我们这边会处于这种局面,就一定也表示马尔兹可能对我们的状况完全不了解。

换句话说,只有唯一掌权的红坂朱音,可以像神一样俯瞰两边的世界——这就是我们发现的恐怖事实……

「所以我才一直强调。赶快让我出院。」

「在那之前,请先将状况告诉町田小姐和我。」

「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

「制作游戏是团队作业吧?没有人告诉你,报告、联络、商量是很重要的吗?」

唉,虽然我之前曾经被副总监大骂过一模一样的台词,或许没有资格这么说。

不过,正因为她含着眼泪骂我,如今我才能切身体会到有多重要。

还有我跑来搅和这些事情,同样也应该确实地报告、联络、商量。对于不久后的将来会闹出什么冲突,我也非常明白……

「要听报告的是我。不是我向人报告。」

「或许以往确实是那样没错……你一直都掌控着一切,直到上个星期。」

「我才不管那么多!这是我的游戏!」

「同时也是柏木英理和霞诗子的游戏!……拜托你不要激动!」

不过,当然也是马尔兹的游戏啦,不过讲那种话似乎会让病人多受刺激,因此省略。

「…………」

「…………」

要尽量避免刺激对方,但也要切入对对方来说很严重的话题。

像这种好比爆炸物处理小组的任务,连我都觉得寿命会减短,额上冒出冷汗与黏汗。

然而,爆炸物【红坂朱音】当然也从全身涌现其实不该抱有的紧张感,从正面……不对,她果然用稍微无法完全从正面而来的目光瞪着我。

之后,充斥着焦躁情绪,只能感觉到引火线正在变短的时间逐渐过去……

「……我明白了。」

「红坂小姐……!」

「我会跟阿苑说。会拜托她。」

总算……住院第五天,红坂朱音总算回以稍微顺从的反应。

「所以,你帮我联络她。叫她无论如何都要立刻赶过来。」

「对于到昨天为止为你连续通宵四天没睡觉的人,你还要那样说话吗……」

唉,除了刚才那句让步的话以外,她还是依然故我。

即使如此,我仍马上开启LINE,输入要给町田小姐的讯息。

「还有,联络完以后,你就回学校去吧。」

「咦……」

是的,因为我的任务这样就完成了。

「不过,看来似乎会害你迟到一会儿。给你添麻烦了。」

我是高中生,并非业界人士,与《寰域编年纪XⅢ》毫无关联。

只是跟原画家、剧本写手曾在同一个社团,又与企画者见过几次面。

如此的我所能做的,就到这里……不,我能做到这些,对于认识红坂朱音的人来说,八成已经是值得惊讶的成果了。

所以,剩下的事就交给町田小姐,我回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社团……

然后将事情告诉惠,为自己插手多事的行为低头赔罪,再跟她说:


『我为到今天为止的事道歉。不过从明天起,我会再全力投注于我们的剧本。』

『所以说,差不多该来讨论对戏重新开工的期程了……』


「…………」

「……少年?」

这件事应该就这样结束了才对。

※ ※ ※

接着,到了下午一点。

町田小姐相隔四天才回到工作岗位,由于要处理堆积过多的文书工作,回医院难免就拖了几个小时。即使如此,她仍拿着在便利商店买的食物赶到病房,一面喘气,一面火速吞下三明治与咖啡后,貌似总算歇了口气并开口:

「……所以说,TAKI小弟为什么还在这里?学校那边呢?」

「就别在意那些了!」

唉,她的第一句话与正事相差甚远,对此我希望她不要想太多。

「我并没有留他喔。单纯是少年无论如何都要赖在这里,说都说不听。」

「拜托你去上学前来探望茜的确实是我……不过,我没有要你介入这么多啊。」

「两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寰域编年纪XⅢ》正面临重大危机耶!」

尽管她们两个都用十分狐疑的目光,看着如此急迫地大吼的我好一阵子……

就算这样,她们似乎有个最起码的共识,那就是相较于当下的危机,我留在这里是否妥当根本无关紧要,因此红坂小姐总算开始谈起《寰域编年纪XⅢ》所发生的问题。

但是……


「其实,马尔兹对『我们』开出的期限是在九月底……换句话说,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做的告解感觉从一开始就猛到不行。

※ ※ ※

红坂朱音与马尔兹之间的搏斗……据说壮烈无比。

马尔兹的研发团队为了让游戏部分的品质稳定,从一开始研发时就提过,故事剧情和CG要在上市三个月之前……也就是九月底完成,红坂朱音也「姑且」答应了对方开的日期。

然而随着研发有所进展,「预料中的意外」接二连三地开始发生。

对于在七月底写好的剧本初稿,马尔兹的研发阵容对内容、写作速度都赞赏有加,以为撑起作品的基底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顺利完成了。

然而那篇初稿在红坂朱音的坚持下,走向大幅修改……而八月底再次交出的修正稿内容太具冲击性,这次让研发阵容为之头痛。

研发阵容曾提出要删除那篇剧本,或者大幅精简后加以排毒的主意,但红坂朱音对此提出的修正方案,却是将幸福结局的剧情「加量」——超乎想象的回复。

此外,一天比一天提升的线稿水准,也具备足以让马尔兹生畏的资讯量与品质。

无论大阪的CG团队再怎么卖力上色,红坂朱音仍表示「努力与成果是两回事」,一次又一次地要求退回重做。

而且,偶尔有由原画家柏木英理直接上色的CG送来,完稿的品质屡屡让团队成员心灵受挫,导致CG成员在研发过程中走了五个人之多。

到了九月……离素材完成期限只剩一个月的时候,马尔兹方摆出比之前更强硬的态度。

他们认为照目前的研发步调,实在来不及在年末发售,就只自顾自地再次提出了重新规划的工作期程……不,是逼迫别人配合(红坂朱音之词)。

为了严格遵守新期程,他们不再接受图像重做的要求,只用至今完成的素材来建构。

为了让减少的图和剧情兜拢,剧本也跟着回到初稿状态,分量减少为目前写好的剧情总量的三分之二。

马尔兹如此蛮横的作法(红坂朱音之词)当然不可能让人接受,据说她在这几天,为了让这个作品能照着自己的构想完成,一直在赶工进行调整(称其为抗战)。

※ ※ ※

「再三个星期……只要将素材的提出期限再延三个星期就行了。」

「…………」

「…………」

听到红坂朱音由衷不甘心似的怨言,我们都说不出话。

「当然不用连发售日期都延后。只要压缩游戏部分的调整期间应该就能解决。」

「…………」

「…………」

脸色染成一片苍白,表情肌也停止活动的我们,只能专心地听着她说话。

「而且要压缩期间的话,他们拥有足以应付的人手……毕竟我们这边才三个人,反观对方却有几十倍的人力。」

不过,在我旁边的町田小姐拼命从跟我一样的状态取回了意识。她在嘴唇抽动几次以后,总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传达给红坂小姐。


「你这个~唯我独尊又累死人不偿命的女王!血腥之茜~!」


呃,身为头一次听到刚才那些话的人,我觉得她的意见十分合情合理……

「马尔兹那样根本没有错啊!他们讲的都合情合理啊!以业主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应对啊!」

的确,正如町田小姐所说,马尔兹的主张有其道理……不如说完全站得住脚。

在剧本方面,红坂小姐无视对方的意见,将原先规划的剧情大幅增量,还毁约不守期限。

在图像方面,则是过度拘泥而一再打回票。

而且,她还想把外包人员造成的延宕推给业主的员工团队善后……

「你这样耍任性怎么可能行得通啊!」

「没有那种事!只差一步就能让他们听话了!」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外包人员像这样极尽任性之能事,『除了你以外的人』是不可能行得通的啊,茜!」

「嗳,町田小姐,不要让病人激动!」

尽管我拼命安抚町田小姐,对于她的主张还是不得不全面表示同意。

能实行那种挑战极限的研发方式,只有用轰动业界的实力与性格硬是贯彻其傲慢,简直像犯了神○病的一小撮创作者才够格。

「所以我才要求让我出院啊!只要给我一天,我就能把期限延后三周给你看!」

「你的一天跟常人的一天不同啦,你懂吗!」

没错,红坂朱音制定的时间轴,无论是时间的流逝方式还有资讯量,都与我们一般人不同。

我敢说,实际的劳动时间肯定是二十四小时,肉体与精神的消耗度则高达一千小时,体感时间却是一秒。

她的意思就是要在那种好似被关进精神时光屋的状态下,连续忙上二十四小时……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办到那种事。而且……现在的你也办不到。」

是的,要办到那种事,只有用轰动业界的实力与性格硬是贯彻其傲慢,简直像犯了神○病的一小撮创作者……在身体健全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必须是红坂朱音。必须有健康的身体。

必须是那样的怪物让脑血管气到断掉好几次,一面怒骂一面大吼,还到处出言恫吓,好不容易才能成就的伟业。

那属于太过偏门的游戏研发手法。

坦白说,比我的社团还离谱……对方明明是商业大厂,推出的更是杀手级巨作。


「我也晓得啊……我的作法和身边那些人的规矩合不来。」

我倒没想过她会少根筋到连这点都不明白。

「可是,那样做得出神级游戏吗?」

即使如此,她明知道是强人所难还硬要胡搞,就比少根筋还要恶质了。

「那些家伙想做的,是把这款作品贬为『凡庸游戏』的行为……」

那种恶质的思考方式,应该被社会淘汰。

「那种事情能被允许吗?我……还有那两个人创作的故事,可以就这样被埋没吗……?」

所以,我和町田小姐非得慢慢地制服这个因为生病,而变得只会像小孩子耍赖的天才。我们必须对她好言相劝。

「为什么要现在发病!至少等我一个月啊!母片完成后再给我个痛快不就好了!」

既然她所做的事没有其他人能办到,就只能让她打消念头。

要一面肯定过去的她,一面否定现在的她才行。

「那两个人……是我发掘出来的,她们的天分不能栽在这里!」

所以我就……


「…………你少胡说八道,发掘她们的应该是我吧啊啊啊啊~!」

「TAKI小弟?」


尽管我想了许多用来说服的说词……

但她刚才说的话太不能令人接受了。

「什么叫『我发掘出来的』,你这个篡夺者~!发现她们、让她们广为人知的都是我啊!你只是托我的福才找到她们两个,然后就擅自把人抢走了吧!」

「嗳,不要再说了,T、TAKI小弟……」

「我比你更加重视她们两个!我才不会让她们碰到这种事!」

「所以你才成不了事!你无法让那两个人成长啊!」

「你说什么!」

「茜,你也一样!不要对高中生发飙!」

状况已经无法收拾了。

我们把病人骂得狗血淋头,还用全力教训小自己十岁的高中生。

「让那两个人的才华真正开花结果的人,是我才对!」

「英梨梨是靠着急起直追得到了成果!诗羽学姐从一开始就是天才!」

「你讲的才华水准太低了啦!你误判那两个人的成长空间了!」

「听你的口气那么大,还不是没办法驾驭她们两个!所以你才会管不好人员,勉强自己到病倒啊!」

充满自我正当化与推卸责任的丑陋口角越演越烈。

「我怎么能将自己的宝物……将英梨梨和诗羽学姐交给现在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你!」

「不然你打算怎么办!」

「由我……由我来照料她们!」

「好了,你们两个都到此为止~!」

「唔……」

「唔……」

于是,我和红坂朱音——对一切看法都不同的两个人所展开的幼稚争执……

被在场可说是仅剩的唯一一个,有分寸的大人挺身阻止了。

町田小姐拼命却傻眼的那副表情,让我和红坂小姐都感到非常尴尬,彼此把头转开。

「对不起,我讲话太自以为是。明明对方是病人……」

「哼……」

不,肯开口道歉的我或许还比较成熟一点就是了。

「不要紧,这点我们算彼此彼此,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呢……」

不过,町田小姐凑近「比较成熟一点」的我……


「…………话先说在前头,小诗是我先发掘出来的喔。懂吗,篡夺者小弟?」

「对、对对对对不起~!」

然后,她对我挤出了非常非常非常不成熟的恶狠狠嗓音。





第五章 当初提到正经戏不讨好的人是谁呢?


『你没事吧?有染上感冒吗?』

「呃~详情我会说清楚,总之我身体很健康啦。还活蹦乱跳的。」

接着,日期仍未改变的星期三晚上八点。

惠又是只响一声就接起电话,好在她一开口就先关心今天向学校请假的我。

顺带一提,惠今天用LINE传来的三则讯息,分别是:「感冒?翘课?」、「你没事吧?」、「不能动的话,要不要我过去露面?」。俨然一副「悠闲又丝毫不黏人」的态度,担心得恰到好处。

『是喔,那就好……你该不会是熬夜写剧本吧?』

「啊~那部分也不要紧……应该说,从这周开始就一行进度也没有,所以你放心吧。」

『……抱歉,刚才那一句让我越来越不能放心了,是我的感受不对劲吗?』

「呃~不会啦,真的不要紧。那种问题只是小意思。」

『…………还有,你刚才的回答反而让我很担心接下来要谈的事,是我太会操心吗?』

那暂且不提,总觉得唯独在今天,我们两个的对话就像刚认识时一样,有微妙的歧异。

唉,肯定是因为双方跟当时一样,彼此握有的资讯、思考的方向都完全不同吧。

「啊~怎么说呢,惠……你先镇定一点坐下来。」

『我觉得不镇定的明显是你耶,你认为呢?』

……所以说,现在不是像那样冷静进行分析的时候。

「那个,惠,你之前跟我说吧?你说『有事情就要确实联络』。」

「嗯,确实是那样……」

「还有,你在一年前也讲过吧?你说『既然是伙伴,就要懂得互相报告,互相联络,互相商量才符合常识。』」

『……嗳,伦也。』

「……怎样?」

『…………简单来说,你打算找我讨论非常不好的事情对不对?』

「不,我没有断言是不好的事喔!」

『………………也罢,你赶快说吧。』

「我、我跟你说喔,惠,这应该可以帮到你的朋友,总之辗转过后也会帮助到巡璃……不,我是指帮助到你……」

『够了,总之,你把事实毫不隐瞒地全部说出来,有多少说多少,可以吗?当中不需要有你的感想、想法或心思。』

「…………是。」

毕竟你瞧,沟通明明有歧异,我想谈的事情有多糟糕却已经先穿了帮,导致惠抱着非比寻常的戒心,做足了准备要听我说……

※ ※ ※

十分钟过后。

『…………』

「…………」

我已经淡然地把事实毫不隐瞒地全部说出来,有多少说多少了喔。

包括红坂朱音的病情有多严重、没有头绪何时能康复的事。

在这段期间,她和英梨梨、诗羽学姐研发的游戏就此停摆,要完成有困难……不对,要以「她们三个追求的形式」完成有困难。

所有状况全是因为每个人都依赖……不,被迫依赖红坂朱音这名制作者的能力、盘算及威信所致。

『…………』

「那、那个~……」

还有,非得有人想办法打破现况才行。

不过,以红坂朱音与马尔兹、町田小姐、不死川书店为首,参与这个企画的各大公司及其余人士自是不提……

更重要的是,为了英梨梨与诗羽学姐好。

因此……还有一个「事实」——我做出了一项决断。

『…………』

「惠小姐……?」

不过当我说出口后,惠在经过三分钟以后果然就连应声都不肯,带着沉重无比的沉默仔细地听我说。

『……所以呢?』

「所、所以什么?」

而她再次开口时,果然也是在我讲完后正好经过三分钟的时候,不知道那是出于巧合还是刻意……

唉,不管刻不刻意,这段中场休息时间算是把打转的情绪半径圈之大确实传达给我了。

「你是说……从明天起,要参与《寰域编年纪XⅢ》吗,伦也?」

「因为现在没有人能看清整体的研发状况啊!红朱企画的人员也一样……啊,这间公司除了红坂小姐以外,实际上只有文书和经理人员,懂研发的人一个也没有……」

『我说过了。』

「噫……」

『我没有问你的想法,只要告诉我事实就好。』

面对惠语气平淡,压力却非比寻常的质疑……

「嗯……我打算参与。」

然而怕归怕,我还是做出惠应该不想要的答复。

『谁拜托你的?你被谁拜托的?』

「……应该说,目前听我提过这件事的人都表示反对。」

『那当然啊……毕竟你是高中生吧?』

「嗯……」

『以往你没有做过商业领域的工作吧?也没有透过打工参与吧?』

「嗯,是那样没错。」

『身为总监或制作人,你也只做过一款同人游戏,还在去年冬COMI开天窗吧?』

「嗳,那件事已经得到原谅了吧?讲好不翻旧账了吧!」

在某种程度上正如我的想象,惠一开口就有如决堤似的,把累积的厚黑情绪吐了出来。

然而……

「……我也明白啊,我正准备做不被任何人期望的事情。」

我既没有逃避,也没有闪躲那波情绪的浊流,而是无能为力地迎面承受。

「不过,非得有人代替红坂小姐才行……」

即使如此,浊流过去以后,我仍然站在原地,并且撑住给她看。

「非得由町田小姐……还有我来做不可。」

我毅然地表明,自己的决心不会改变。


『…………』

「…………」

于是惠陷入沉默,摸索其心思的我则继续跟她耗……

果然,经过三分钟以后,惠又开口了。这次她改成吐出浊流底部的淤泥。

『一年前,你跟我讲好了吧?既然是伙伴,就要懂得互相报告,互相联络,互相商量……』

「嗯,所以我才……」

尽管她只是模仿我在十分钟前说过的内容,并提出质疑……

『但这样不算商量吧?你只做了报告与联络吧?』

「唔……」

然而,我藏在那套说词里的欺瞒被逼着现形了。

『……我先挂断喽。然后,我会试着思考一阵子。』

「嗯……」

『等我的想法整理好以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我懂了。那我等你。」

不待我回答,通话结束的电子音效从耳边的智慧型手机响起。


「……呼。」

我吐了一口大气,好似要将房间里凝重的空气扒开一样,然后躺上床铺。

唉,我本来就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情能轻易如此进展,然而惠正如预期的反应,仍让种种情绪在我的心里乱窜。

流动于我们俩之间的……呃,所谓的气氛,在短短一周内有了急剧的变化。

当然了,那对我来说,还有对细声告诉我「(在女主角的剧情里)不需要『转』」的惠来说,恐怕都是没有想象过的发展。

而且,那当然不是朝好的方向进展……


「……咦?这么快?」

当我正打算用一长串的独白,穿插悔意与回想,谈起自己即使如此仍不退缩的决心时,智慧型手机就开始响起来电铃声了。

但是,从她说「会试着思考一阵子」并挂断以后,应该还不到三十秒……

「惠?」

『那么,大概要花多久?』

「……啥?」

疑惑归疑惑,我仍想听惠做出的结论和想法,急着接起电话后传进耳里的却是……

『呃~所以你说嘛,要到什么时候?』

「……你是指什么?」

惠的话声一如我期待,还有感觉有点不得要领的问题。

『真是的,那还用问吗?他们的完工期限啊。你会被绑住多久!』

「是、是喔……你在问那个啊。」

从惠的口气可以感觉到她微妙地在责备「你为什么不懂呢?」的调调,不过我认为「主词省略成那样又不保证能百分之百猜对,话虽如此,随口回答搞错惠的意思又会让她更生气……」要这样辩解也满正当的就是了,不晓得对不对喔。

「这个嘛……红坂小姐提出的期限是在十月第三周,所以……」

『还要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啦,『不到』。」

唉,在心里努力想到的那些懦弱借口当然只能闷着不提,我再一次明确而严谨地,只对她道出事实。不到一个月喔,不到。

『那样,我们的游戏就无法完成了喔……』

不过我表达的严谨似乎太微妙,没有传达给她。

『要是你离开我们的工作那么久……又会赶不上冬COMI喔……』

「没那回事,我绝对会完成。」

『你要怎么做……?』

「我又不是只专注于她们那边,能做的剧本作业还是会两者并行。」

『这段期间的监制工作呢?』

「交给伊织。这次我本来就是要集中于剧本,某方面来讲,都按照当初的规划……」

『意思是你已经得到出海她哥哥的允许了?在跟我商量以前,你就擅自决定了……?』

「怎么可能啊。还没啦,一切都要得到你的允许才……」

『那么,意思是你没有得到任何人允许,却擅自决定了……?』

……我对惠的那套理论有几句话想讲就是了。比如说:「不然商量的顺序要怎么安排你才满意嘛!」、「即使在这种时候,你还是可以完全不提波岛伊织的名字,实在很厉害耶。」

「啊、呃~……是的,对不起。」

然而恶徒亦有三分理,我那些吐槽则是连恶徒都不如,因此只能静静地挨骂。

『……总之,不清楚的部分问完了,我挂断喽。再让我思考一下。』

「啊……」

当我决定像那样乖乖挨骂后……

惠只问完想问的事情,只讲完想讲的话,立刻又陷入漫长的思考了。


「呼~~」

于是,房里再次响起我骑虎难下的空虚叹息。

连要想个好方法拂去房间里的沉重空气都嫌白费力气,我郁闷地低头坐到地板上,然后靠在床侧。

随着时间经过,惠原本一如预料的反应,正慢慢地超出预期,变得更加消极。

连带地,我原本坚强的决心也开始逐渐受到懦弱的蛀虫侵蚀。

……现在的话,还来得及走回头路吧?

只要我向惠下跪表示:「抱歉,刚才说的全都不算!」她就会答应跟我上……不对,她就会原谅我吧?

不过那样一来,我就……

我所崇拜,我所——的那些人就……


「咦咦咦咦咦~!」

当我正打算大谈自己的焦躁与了悟,还有快要屈服的念头,跟与之对抗的念头所产生的对立时,手机不到三十秒又开始响起来电铃声。

「嗳,你这次是怎样!」

『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

「所以你是指什么啦!」

我像在捧梗似的从通话口应声,惠就再次抛出了微妙的……应该说,这次她就大方地跟我打起了简直无从回答又不算问题的哑谜。

『所以说,要是你不帮她们那边会有什么后果?』

「啥……?」

『那边的游戏会做不出来吗?英梨梨和霞之丘学姐的努力,会全部泡汤吗?』

看来为了要整理想法,她似乎还有漏问的事。

嗳,从刚才就完全没有理出头绪嘛!

根本就是断断续续地问一句算一句嘛!

「…………并不会泡汤喔。」

……我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尽可能用认真的语气,很是诚恳地予以回答。

「诗羽学姐的剧本、英梨梨的图都会确实收录进去。马尔兹可是大厂,在那部分不会出差错。」

『游戏……会完成对不对?会赶上发售日对不对?』

「嗯……倒不如说完全交给马尔兹,在交货方面反而比较正确。」

是的,《寰域编年纪XⅢ》肯定会在年内发售……只要我们不「多事」地替红坂朱音着想。

『……感觉会做出好东西吗?』

「客观来看……我想大概也能保证会是佳作。」

而且,没道理得知那些内幕的玩家们,肯定可以打从心里尽情享受这款寰域编年纪的最新系列作。

毕竟,红坂朱音虽然只参与到一半,但有她削减寿命创造出来的世界,搭配新锐作家霞诗子的剧本,还有即将爆红的插画家柏木英理的图,再加上业界最老牌的马尔兹的稳定游戏系统。

光是重读红坂小姐交给我的一百多页企画书,再过目后来制作成册的辞典级设定集,感觉就厉害得让人鸡皮疙瘩停不住了。

还有,玩过目前完成的测试版游戏,我觉得现阶段的内容就已经完全不输给寰域编年纪以往的系列作品了。

『那么……就算你不去帮忙,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不是吗?』

是的,「几乎」不会有任何问题。

玩家们肯定会称赞这款替年末商战增色的新作才对。

不过……


「才不是那样……!」

称赞那款作品的人们,将会一辈子都不晓得「红坂朱音真正想做的」寰域编年纪,就这么死去……


「只差一成了……离『真正完成』就只差那仅仅百分之十而已!」

『既然都已经完成九成……』

「你觉得红坂朱音放了多少意念在最后的那一成?你觉得这款作品的本质,包含了多少在里面!」

『…………』

来到最后,那最后一成的坚持,还有执着……

我在想,说不定那正是红坂朱音的作品不容他人比肩的真正理由……

「佳作算什么……」

看过那份企画书……

看过霞诗子的最终版剧情大纲,还有柏木英理的剧情图片线稿以后……

「不管由任何人来想,都会觉得它是该成为神级游戏的作品啊……!」

这部作品居然无法成为传奇,这不可能令人接受。

霞诗子和柏木英理居然没有爆红,这是不可能被容许的。


「所谓的神级游戏……不是刻意要做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历史证明过,不是所有成员都有出色能力,所有人都抱着必死决心努力打拼,就能制作出留下传奇的游戏。

纵使超豪华班底、超有名厂商、宽裕的资金与制作资金全部到齐,却摔了一大跤的作品根本不胜枚举。

即使如此,他们仍会怀着强烈的信念拟定企画,召集有名气的成员,不停地追求新的神级游戏。

「但如果不去追求,就绝对做不出来。只要有一丝偷懒,就无法成事了。」

这是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就没办法产出神级游戏。

好比有人不具备多大的能耐,或者有人放弃,从来没有例子是在所有条件并未到齐时,还产出了成为传奇的作品。

「所以只要有可能性,创作者就会全力去拼。」

或许无法得到手……不,神级游戏这种传奇几乎不可能得手,即使如此,仍要把那当成目标。

「《寰域编年纪XⅢ》是大有这种可能性的……既然这样,直到最后一刻,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我不吭声以后,两人之间透过电波,分享沉默。

我想知道惠是否有理解自己的想法,一心等着对方的反应。

接着,惠应该是用上了头脑与心灵,从双方面试着消化我任性的想法……

『那、那么……』

「嗯……?」

『你是不是……舍弃了让我们的游戏……成为神级游戏的可能性呢?』

「啊……」

然后,她消化不完全的想法,再次漫了出来。

……同时,还让说话的声音,稍微变调。


『伦也,你目前也在做游戏对不对?你说过,要用全力做出神级游戏,对不对?』

「当然了……我时时都想着,要做出最强的游……」

『可是,你去帮忙别人的作品,那就已经不算对自己的社团付出全力了吧?』

明明应该要花时间,慢慢地将想法整理好……

不过,惠跟我争论到最后,让自己的情绪在没有整理好的状态下,慢慢地扩散开来。

「可是,可是……《寰域编年纪XⅢ》是英梨梨和诗羽学姐的一大机会,更是她们的风光舞台……」

『不过,我们制作的游戏,就是我们的机会喔……』

「惠……」

『那是我们花了一年拼命努力,才站上去的风光舞台喔……』

由于她展露的情绪,没有爆发,就不会一举蔓延……

『我不懂耶,伦也……我一点都不懂。』

然而,那无法用我的言语予以拦阻,甚至给予让人缓缓感到痛苦的宽裕,像凌迟一般逐步蔓延。

『难道别人的大作,比自己的同人游戏更重要吗?这部分,我真的、真的不懂耶……』

因此,胸口那种好似心脏被掐住的疼痛……

让我打算从三次元的痛,逃往二次元当中。

「两边都重要啊……两边我都不想放弃……」

毕竟那就是我们想做的美少女游戏,所呈现的心态。

每个女主角都充满魅力,根本无法挑选。正因为如此,每个都可以选,跟每个女主角都能获得幸福。

我打算做的,理应是那样的作品,那样的二次元。


『嗳,伦也……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然而,现在的惠……

『我要不讲理地发脾气、开口责备、哭泣掉泪……让你在现实中为难吗?』

以往,她耐心十足地陪伴着,如此无药可救的二次元御宅。不过,其实她是三次元的普通女生……

『还是说,我要像平时一样,装成能够理解,笑着告诉你:「去帮忙她们吧,去奋斗吧……然后,忙完再回来吧。」将你送走才对吗?』

现在,她终究回到自己归属的地方了。

回到现实。回到符合人性,稍微贴近真实女生的位置。

『唔……呜、呜呜……』

「惠……」

『呜……对、对不……起……』

我把女生,惹哭了。

我让她在纯粹的悲伤下,哭了出来。



我把英梨梨以外的女生,惹哭了。

应该说,我把原本以为最不可能会那样的女生,惹哭了。

「不会……一切都是我不好。」

『虽、虽然是那样没错……不过,对不起……』

说完就哭出来的叶巡璃——不,加藤惠。

原本应该志在成为二次元女主角……不,被人逼着那么做的三次元女生。


『对不起,伦也……

我果然、不能……当你的、第一女主角。』


受到剧情中理应不需要的「转」影响……

她的攻略难度,一口气,攀升得跟第一女主角一样了。





第六章 啊~这段不在GS3补完不行~


星期四,上午十点多。

……旷课的第二天。

「TAKI小弟,那我们再排练一次喔!」

「尽管来吧。」

开往新大阪的东海道新干线驶离新横滨,到名古屋车站已经超过一小时,没有乘客上下车时,坐在旁边座位的町田小姐转向我,带着认真的神色凝视而来。

「抵达大阪总公司以后,等对方的负责人出现,要先交换名片。」

「承蒙您关照了,我是红朱企画的安艺。呃~……」

「名片要用双手拿。还有你那样方向反了,要让对方能看懂自己的名字。」

「啊,对喔……说得也是。」

呃,正如各位所料,我们搭新干线踏上旅程的目的,是要到马尔兹的大阪总公司跟《寰域编年纪XⅢ》的研发成员进行讨论。

这是在红坂朱音病倒之后,马尔兹的游戏制作团队与红坂朱音的剧情制作团队之间,曾停摆一阵子的情报交流会议,也是彼此未能达成协议的最终研发期程的调整会。

……这正是我昨天下定决心,要代替红坂朱音保护柏木英理与霞诗子,所接下的第一个大任务。


昨天凑合着弄出名片与西装(当然是用红朱企画的名义请对方开收据)以后,我只跟町田小姐做了简单的规划。

不过,毕竟我本身是(游戏研发方面姑且不提)头一天踏入社会的新鲜人(而且是伪造的),尽管再过三小时就要跟对方讨论,我仍得从问候的部分专心练起。

……虽然我听红坂小姐说过挺尴尬的打气词:「电玩业界里都是在社会上混不好的人,没必要对他们陪小心。」

即使如此,给对方好印象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反之则坏处多多),所以我才像这样埋头演练着社会人安艺伦也的角色。

「TAKI小弟……不,安艺先生,你负责的职务是?」

「我主要是负责社内成员……柏木英理和霞诗子的经纪工作。」

「如果被问到『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过尊姓大名』的话呢?」

「我基本上都在幕后工作……敝公司的制度是由红坂掌管台面上所有事务,这次算例外中的例外……」

「你说话不必『刻意扶眼镜』。」

「……呃,因为太久没戴了,很不习惯。」

此外,装大人的道具不只西装,还配了银边细框眼镜并梳油头,来对我的娃娃脸(两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之评)进行多重掩饰。

……顺带一提,我用这副模样亮相时,出主意的两位都笑得捧起肚子,甚至让病人笑过头而有病症复发之虞,在此我要记下自己难以纾解的心情。

「您看来真年轻呢,请问贵庚?」

「二十岁,不过年龄没有关系。这次住院中的红坂已经将全权委托给我。委托书在这里,还请确认。」

「呼嗯……嗯,大致就这样吧!」

于是,町田小姐也对我这副鬼畜眼镜……不对,冒牌社会人的扮相,似乎打了还算及格的分数。

另外,刚才的答复是把年龄问题视为琐事,同时在稍经察言观色后迅速进入正题的高阶谈判技术,大家也可以学起来。虽然应该不会有机会派上用场。


「那么,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正题喽!」

「好。」

「这次开会,我是以旁观者的立场参加……换句话说,你身为茜的代理人,非得自己主持会议才行。」

「好、好的……」

町田小姐是不死川书店的员工,这在马尔兹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而不死川书店在《寰域编年纪XⅢ》这方面,并没有参与游戏本身的研发,他们是负责从游戏衍生的跨媒体作品……跟马尔兹只是签了改编轻小说及漫画的出版合约而已。

这表示,町田小姐要对游戏内容或研发期程插嘴,在权责上是不会被容许的事。

……意思就是,有权表示意见的,只有我这个红朱企画股份有限公司的正职员工(临时)。

「跟你做个确认,我们这次的胜利条件是?」

「呃……替我方赢得延后三周的截止期限。」

是的,对今天的我来说,这正是最难打的一场仗。应该说,这就是一切。

不只需要身为社会人的交涉能力,还要发挥身为红坂朱音代理人的特异谈判能力,争取到让《寰域编年纪XⅢ》成为神级游戏的最后机会。

唉,实在太勉强了吧。

「嗯,正是如此……不过那终究是最后目标。你最好不要有过多期待,想一次就能把事情谈妥到那种地步。因为你并不是茜。」

「要说的话,是那样没错啦……」

……即使明白自己做不来,被别人点破还是会有点泄气。

「所以,你今天只好追求自己可以赢得的最佳成果……大约就是能让马尔兹点头,又不至于让茜气疯的成果。」

「是、是喔……」

还有,我想町田小姐说的话确实直指真理,但希望她别讲得像是要让自己人【朱音】满意还比较困难。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我们今天的胜利条件是?」

「呃,起码给我一点提示……」

「啥?那我怎么晓得啊?」

「啥……?」

像这样,从刚才就拐弯抹角地应付我的町田小姐……

对于我最想知道的事情,也一样随口就应付过去了。


「我本来就反对开这次的会议。马尔兹采取的措施并无不妥……我这么说过,对吧?」

「是、是那样没错,不过……」

「这次最有动力的人,是你和茜……你起码该趁昨天跟她研讨战略的……不过因为她是病人,我会阻止她就是了。」

「等一下,那不就表示我孤军无援了吗!」

「对啊,你现在才发现?」

「町田小姐~!」

就这样,町田小姐一瞬间把我推下不安与孤独的绝望深渊……

「嗳,别摆出那么不争气的脸啦……」

不过,她立刻换回温柔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要保护小诗和柏木英理小姐吧?」

「那是……」

「我想你的那份信念,应该会成为你的最大助力喔!」

「啊……」

「而且那份信念,会指引你找到最适切的答案才对。」

说是那么说,但是,她并没有帮我减轻肩膀上承受的物理性重担。

「那会帮助你找出茜跟我都想不到……同时也能让马尔兹、茜、小诗、柏木英理都接受的,最理想的折衷方案。」

即使如此,心理上的重担是少了一点……

※ ※ ※

不知不觉中,新干线也从名古屋发车了。

而在不知不觉中,町田小姐好似在说排练结束,就躺在椅背上睡着了。

……不,那肯定也是她有严有松的绝妙贴心表现吧。

毕竟我完全可以看出,她不时微微睁开眼睛偷看这边的动静。


离开会的时间,已经不到两个小时。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我要找出「自己心目中」的胜利条件。

然后,在今天这一仗……在会议当中,把条件赢到手里才行。


我在商业领域的出道战,即将开始。

……唉,虽然是站在我完全没有料想过的立场。

※ ※ ※

「所以呢?这是怎么一回事,町田小姐……」

「啊……啊~小诗,这是因为……呃~」

「为、为什么……伦也怎么会在这里啊……?」

「啊~哎呀~……说来话长啦~」

是的,就这样,现在仍是星期四,晚上十点。

地点是不死川书店大楼的第二会议室……简单来说就是东京,而非大阪。

从上午十点搭乘开往新大阪的新干线过了十二小时……

下午一点开始跟马尔兹开会,原定于五点结束的议程大幅延宕,七点才搭新干线赶回来,然后还来不及喘气,就像这样准备面对另一场会议——我觉得自己有点猛。虽然町田小姐也是啦。

另外,之所以完全省略掉在大阪那边的描述,并不是因为在期程上要取景特别赶,也不是因为内心抗拒将大阪变成圣地。如果不懂我在讲什么,希望大家就别想太多了。

「所、所以喽,话说来会拖得很长,那部分我们之后再提。今天会找诗羽学姐和英梨梨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分享有关《寰域编年纪XⅢ》今后研发计划的资讯……」

「我就是要谈别的,那部分可以先提。反正你现在解释就对了,伦理同学。」

「是……」

唉,先不管那些,我出于「研发时间急迫,所以把琐碎的细节省略,赶快谈正事」的深谋远虑一下子就遭到驳回……

在眼前气势汹汹【诗羽学姐】的目光,与慌张失措【英梨梨】的目光包围下,我面临不得不负起责任,进行说明的事态。

※ ※ ※

「因为这样,我……呃,在下安艺伦也从今天起,会以红朱企画股份有限公司的临时员工身份,担任红坂朱音老师的代理人……啊,这是我的名片,往后还请给予鞭策指教……」

「…………」

「…………」

于是,这次换成我以外的某人【作者】发挥深谋远虑【偷懒】,将之前的经过在一瞬间分享完毕,多亏如此,英梨梨和诗羽学姐都呆愣得闭不上嘴,盯着用反射动作从我手里接下的名片。

……啊,顺带一提,戴银框眼镜和梳油头的打扮已经解除了,别期待那方面的反应。

「我有阻止过喔!不过,TAKI小弟说他无论如何都要帮……茜的忙。」

「哼……」

「哼……」

「嗳!不要刻意操控情报啦!主要是为了她们两个啊!」

接着,在我做完必定会招惹怒火的解释后,町田小姐用了依旧不负责任的笑料帮忙打圆场。她肯定早就料到会有反效果。

※ ※ ※

「所以喽,我重新确认到,现在正是《寰域编年纪XⅢ》的大危机。」

「…………」

「…………」

当话题转为报告今天的状况以后,她们俩不免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望向彼此。


马尔兹采取的行动,几乎跟红坂小姐推测的完全一样。

担任红朱企画沟通窗口的负责人【红坂朱音】中途离去,他们就趁机……呃,他们只好靠目前为止交出来的东西进行制作,所有素材就此定案。

之后在剧本修正、CG制作、剧情演出方面,「只好」由马尔兹方接手,「负起责任」完成。

而且,关于马尔兹这方完成的东西,不需要红朱企画方(包含剧本写手、原画家)监修……应该说,东西都已经定案了,所以他们不接受任何修正的指示。


尽管马尔兹方的总监自顾自地用高压姿态讲述其立场,让我感到愤怒。然而,看到他那副神清气爽得像是驱邪过的表情,我却不由得感到同情。

对方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至今一直被迫跟那头怪物【红坂朱音】搏斗……


……现在不是跟对方产生共鸣的时候。

「什么嘛……谁会认同他们那样擅作主张!对不对,霞之丘诗羽!」

「是啊泽村,实在令人无法接受呢。假如对方真的做出那么蛮横的举动,我会要求将自己的名字从工作人员表剔除。」

「那样太温和了!我要在发售前一周在部落格及推特爆料,让他们被骂翻!」

「也对,顺便把目前为止的剧本和原画全部流到网路上,你觉得如何?」

「那样不错耶!为求保险,可以雇用正牌的超级骇客动手脚,让人查不出是谁流传出去就完美了。」

「既然要雇用专家,能不能做到让档案从马尔兹的伺服器外流呢?」

「不然就佯称有追加素材,把夹带病毒的资料传过去……」

「你们真的不在乎搞臭这款作品吗?还有你们讲的那些有设想到打官司的部分吗?」

是的,即使剧本写手若无其事地交出了刀锐剑利的残虐剧情;原画家坚持打回票,让制图团队灰心受挫,对方做的事还是不可原谅。这也是为了彼此的和平。

「总之,这样你们懂了吧?必须有人代替红坂小姐对抗马尔兹!」

「不只要对抗马尔兹,还必须是个能够像这样跟你们辩驳的人才……所以才会选上TAKI小弟喔!」

「…………」

「…………」

我被迫摆出的架子,搭配町田小姐的绝妙帮腔,她们俩总算停止失控,安静下来了。

「不过,伦也……『blessing software』那边呢?」

「唔……」

紧接着,我在松懈的瞬间遭到反击,这次换我陷入沉默。

「是啊,泽村的指正很对。就算真命天女在这边,以游戏来讲那边肯定才是真正该顾的。你没有任何一丝道理要来参与这边的作品。」

「嗳,霞之丘诗羽,你说的真命天女是指哪一边啊!」

「这是不折不扣的外遇呢……既然如此,尽管每次都下定决心到此为止,就这么一次,伦理同学还是无法割舍地继续下去,不知不觉中就变得欺骗不了自己的感情,就在某天痛下决心……『我有事要谈,无论如何都非讲不可的重要事情……』」※


※注:出自恋爱游戏《白色相簿2》


「不是外遇啦,我也会继续做『blessing software』那边的游戏!」

「……那就是劈腿喽?」

「劈、劈、劈劈劈劈劈……」

「……原本我想用光速否认,不过在研发游戏方面正是如此。」

我这种可以视为摆烂的摆烂态度……也就是单纯摆烂,让诗羽学姐用更严厉的目光看向我。

「伦理同学,换句话说,你没有全力投注于自己的游戏,而是要分散到两边吗?这表示你对自己的游戏并没有完全尽心尽力,对吧?」

「这、这个嘛……」

「那样会做出好作品吗?可以做出你所追求的『最强美少女游戏』吗?」

明明直到前一刻,学姐还带着嬉闹的调调……

即使如此,她仍戳到了惠边哭边责备的同一个痛处……这个人还是一样让人无法掉以轻心。

不过……

「总之,我已经决定了。我绝对要将你们两个的商业出道装点得风风光光。无论是在业界或社会上,都别想忽略掉你们!」

「伦、伦也……」

就算这样,我仍不停止摆烂。

「剔除掉红坂朱音,就只有我办得到这件事……既没有夸大,也没有故弄玄虚,其他人真的都无法胜任。」

「不,没有那种事……要跟马尔兹交涉,我也做得到。不,就由我来谈。」

「等、等一下啦……霞之丘诗羽?」

而诗羽学姐也没有停止否定我的决断。

「吵架就交给我……想玷污我的作品,我会让他们后悔莫及。基本上,可以玷污我的就只有伦理同……」

「目的不在吵架啦!我会以积极和解为目标!」

「你趁乱说些什么啊!」

所以,为了让诗羽学姐安静(不是指她开的黄腔),我从手边的纸袋把出差的伴手礼【王牌】拿了出来。

「何况诗羽学姐,你现在没有空闲忙那些喔……」

那叠被「啪」地扔到桌上的厚厚一叠纸上,贴了五颜六色的大量便条。

而且,贴了那些便条的地方,还用五颜六色的笔添了各种不同的注记。

「这是什么?」

「剧本的修正指示。总之这还只是开头而已,明天一天内要改好。」

「什……!」

没错,这正是我在商业领域的头一项成果。

为了实现「我心目中的」胜利条件,踏出的第一步……

「嘿~嘿~东西被打回票了~」

「既然参与不了话题就给我安静,你这路人女角!」

「啥!」

……糟蹋了我最有表现的一幕,连解说员都称不上又只会瞎起哄的人【英梨梨】,遭到疑似忍无可忍的诗羽学姐厉声喝斥。

以前,我曾经说惠的定位是「英梨梨的朋友B」,但提到目前的英梨梨,感觉待遇已经差不多变成「英梨梨的朋友B的朋友E」了,这是错觉吗?

这家伙做人的基本能力,该不会全被作画天分吸收掉了吧……


「我没有办法……应该说,除了红坂小姐以外,没有人能用她那种方式搏斗【硬拗】。」

唉,现在先不管那个其实位于战场正中央,却毫无自觉的局外人,我这次改用开导的语气向正在用苦瓜脸,瞪着贴满便条的文件的诗羽学姐说。

「那种任性的作法,没有像茜一样的实绩及才能,还有信念与热情就不可能办到吧。」

「但是,我在信念与热量方面不会输给那个人……不,要是输掉就不像话了。」

「……或许是吧。」

疑似对朋友有一点偏心的町田小姐这么插嘴。然而,我尽己所能地抵抗给她看。

……当下是如此,在几个小时前的大阪也是如此。


「我希望你确认看看。诗羽学姐,那些修正指示对霞诗子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吗?」

「你等一下……内容太多,我无法立刻判断。」

面对马尔兹顽固的强硬态度,我带着跟红坂小姐差不多的信念与热情去对抗。

然而,我并没有跟她一样,发挥出绝不让步的力量来痛宰对手……呃,先不提我想做也无法做到的这一点。

「那些修正是『让步后』的部分。为了保住绝对不可以更动的桥段,我跟对方做了『交易』。」

「呃,就像给税务署的『伴手礼』啦。TAKI小弟向对方保证会改掉这些部分,让对方在我们真正想坚持的部分做出让步,大致是这样。」

没错,我发挥了她完全不具备的「肯让步的能力」。

在桌上摊开纸张,花费三个小时,跟对方总监讨论的内容是「假如我们做了些什么,你们肯做些什么?」这种挑战极限的交易谈判。

既然之后提出的素材处理不完,就来审视现有素材的优先度,将已经存在但优先度低的东西删掉,替新收到的东西腾出空间。

比方说,将整体看来不太醒目的配角戏份及台词统整起来,删减配角总数的修正。

或者为了减少战斗场景的关卡数,让角色说话找理由在同一个地方战斗的修正。

或者一一确认尚未收录的台词,将重要度低的内容渐次删减的修正……

「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修正我难以接受。」

「哪个部分?」

「……要修正的量。伦理同学,你要叫我在短短一天内完成这些?」

「上次小诗的文章被红笔修改这么多,已经是《恋爱节拍器》第一集的事了呢~」

「量以外呢?内容有没有无法接受的地方?」

「……………………并没有。」

「好耶!看吧,町田小姐,我就说嘛!诗羽学姐的底线是我最清楚!」

没错,不过相对地,从以前就让对方面有难色的那些「略显失控」的描述,我丝毫没让步。

对于牵涉故事根基的修正要求,我摇头摇到脖子都要断了。

即使和故事无关,凡是有「霞诗子作风」的描述,我绝不让他们删除。

我亮出了「既然我们让步这么多了,你们也要跟着让」的理论。

「你……你这……伦理……!」

「……咦?啊、啊啊啊啊啊~!」

「你分得出小诗对剧本的底线,却好像不清楚在现实中惹火她的底线呢……」

……唉,我努力得到的报酬是被金刚爪掐头,以角色来说不太能让人接受就是了【又不是环○】。※


※注:指恋爱游戏《To Heart2》的姐系角色向坂环(环姐)


「好~~……那么,接着换英梨梨的部分!」

「咦!」

一分钟过后。

当诗羽学姐握力耗尽,总算让我取回头部自由后,我改对待在房间一角的英梨梨搭话,把她叫来身边。

从刚才就只会窝在房间角落,一面看我们互动,一面做出微妙反应耍宝的窝囊金发双马尾,在带着欠缺当事者意识的呆愣表情碎步凑过来后,露出了让人忍不住想辩解「不会欺负你啦!」的受虐表情,战战兢兢地探头看向我。

「关于英梨梨的原画,没有什么修正指示。你把剩下的图严谨地画完就行喽。」

「这、这样喔,太好……」

「……不过,截稿期限要提早一个星期。」

「咦咦咦咦咦咦咦~!」

……虽然我还是在欺负她。

「安啦,只要守住一天两张图的步调就没有问题!以往你『也有』赶得出来的时候嘛!」

「问题可大了!交稿期限太吃紧了吧!提前一星期截稿,你是想做什么啊!」

唉,其实把本周末的死线延后了两星期之多的我很希望得到夸奖,但她不晓得原本的惨状,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

「我要你在那一个星期内,为剧情CG做最终调整。马尔兹的CG团队一样要拼,不过最终的品质是由你负责。」

「什……」

话虽如此,我丝毫不打算放宽期限。

「以往你对他们交出来的CG都只会抱怨吧?行啊,你自己修。我得到允许了。」

「可是只有一周耶!」

「不然原画再提早一星期交稿,你就有两周可以运用喽!那样的话要一天画四张。」

「什、什什什什什……」

虽然四张是吓唬她的,不过提前一星期已经是对方开出的最松条件。

毕竟在英梨梨坚持退回重画的要求下(有红坂朱音百分之百支持),马尔兹的CG团队早就疲惫不堪了。

我曾经听制图组长亲口含泪哭诉:「照目前的体制,没人扛得起更高的作业量及品质。」真希望有人能用一百字以内回答我当时的心情。最好是由英梨梨。

唉,正确答案是……当时我只能回答:「往后柏木老师的意见会由我们这边做婉转修饰!」还满心愧疚、无地自容地不得不向制图组长下跪赔罪。


「伦理同学……再怎么说,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了呢?照这样下去,泽村既无法完成游戏,也无法从高中毕业,还会沦为只是仗着家里有钱,就声称自己可以留在家帮忙家务的无业人士喔!」

「我起码会从高中毕业啦!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考进要捐多少钱都可以的私立学校!」

于是,不清楚马尔兹方内情的诗羽学姐,就打算挑衅……呃,就打算拥护英梨梨。

「那就没问题了……诗羽学姐,其实从下周起也有安排新工作给你。」

「……你说什么?」

然而,现在不是让她消遣别人……不,让她担心别人的时候……

「来,这是宣传资料。还有这是玩家说明书。然后,这是录音剧本。」

我又从刚才的纸袋里头,拿出比之前更厚的三叠文件,啪!啪!啪!地堆到桌上。

文件已经高到坐在椅子上会无法看见桌子对面的脸孔。

「……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呢,这些根本还没有完成……所以之后就交给学姐喽。剧本会在明天内改完,所以后天可以排进这些工作吧?」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抱歉,我说明得不够。只有录音剧本是完成的,所以你要带着这个到配音现场执导。日期和地点会在之后寄信通知。」

「……………………」

顺带一提,这肯定是合约里没有的工作,学姐原本是不用接手的。应该说,接了会造成不少问题。

不过,对于这种灰色地带也糊弄了事,是这个业界的优点……不,坏习惯。

「我也让马尔兹接受了许多无理的条件!所以拜托啦!我们也要分摊!」

「你看~现在你晓得非TAKI小弟不可的理由了吧?我身为编辑,实在无法像这样逼迫宝贝的作家。」

有时候,听说也有不管我……呃,不管作家怎么找借口,还是会机械性地一再连喊截稿日的编辑。但看来町田小姐似乎不属于那种类型。


呃,先不管这些……总之,这就是我的对抗方式,我的胜利条件。

为了将不能让步的东西坚持到底,可以让步的部分就让步到底。

为了不拖垮实际制作游戏的那些人的工作意欲,不能以力服人,要用言语及热情让他们接受。

用如此吃紧的调整方式,将《寰域编年纪XⅢ》导向最佳解答。

「尽可能让成品贴近」红坂朱音最终所要的形式。


或许,要百分之百反映她的意思,让马尔兹见识到地狱才能成就真正的神级游戏。

可是我……不,现在的我,既没有本领也没有胆识达到她的境界。

现在的我……只具备将不合理的要求,硬塞给自己能拜托的唯二创作者【霞诗子和柏木英理】,靠她们卖命制作神级游戏的能力……或者说人脉,或者说只敢指挥熟人的性格。

「拜托你们……英梨梨,诗羽学姐。」

因此,现在我只能像这样下跪拜托她们。


「请你们两个合力,帮助我成为男人!」


「…………」

「…………」

「……咦?」

※ ※ ※

「……唔~我还以为你们会爽快答应的。」

「要怎么解读才会得出这种独惠己身的结论呢?伦理同学,我真想看看你的脑袋,里头肯定是蔷薇色的吧。」

「假如TAKI小弟的脑袋里不是蔷薇色【做游戏】而是桃色【玩3○】,或许还有希望呢!」

从我发表一生一次的「一起来做神级游戏吧!」宣言过了十分钟。

结果,会议产生纠纷,并未做出结论就结束了……

除了一个人之外,我们几个目前就像这样留在会议室,一面喝着罐装咖啡,一面召开反省会。

「的确,我有料到诗羽学姐多少会抗拒,但我以为英梨梨应该满OK的耶。」

没错,诗羽学姐会抗拒是可以预见的。

她会诉说自己有多辛苦,抨击我的计划有多莽撞,在发飙后动手动脚。

即使如此,到最后仍会一面嘀嘀咕咕地抱怨,一面不情不愿地答应,结果尽心尽力地为我付出,到这里为止都属于样板化的反应……要是说了这种话会让她质疑:「你说谁是好哄的女主角?」并动手动脚,所以我不会说出口。

「你说泽村满OK……我才想问,你那是怎么解读出来的?」

「……是吗?」

然而,英梨梨却感觉跟平时不同……

当诗羽学姐快要照平常的套路讲出「拿你没办法」时,英梨梨只丢了一句:「抱歉,让我想一下。」就匆匆回去了。

而且我问:「要不要送你?」她也说:「不必,我搭计程车回去,所以不要紧。」然后就落寞地独自离开……呃,彼此家里的距离顶多只跳一次计费表,所以她肯让我一起搭车的话是有惠于我就是了。

「伦理同学,你打算让泽村重蹈去年的覆辙?」

「这……」

光听见「去年的覆辙」这个词,就让我想起了揪心之痛。


我们那款「原定于」冬COMI推出的游戏,曾赶着要在十二月完成母片。

那次英梨梨正是被逼到要用「一天两张」的步调作画,就在那须高原的别墅闭关工作,灌注自己的全副精力画出了「奇迹的七张图」。

……接着就搞坏身体病倒,母片没能如愿完成。

当时的事情更导致她陷入低潮期。

而在英梨梨复活的同时,她离开了社团。


「伦理同学,泽村是不想留在会宽待自己的环境,才会离开你,离开社团。」

「她是为了挑战水准更高的地方。我也觉得那样很好。」

「可是,现在又要跟你一起制作游戏……愿意宽待泽村的地方,回到她身边了。」

「这次我不会宽待她了。因为是在替别人的作品做事。」

「但她不是能简单分清楚这些事的女生吧?」

残留在罐底的咖啡早就凉了。

没被热度掩盖的苦味,格外残留在舌尖。

「她的心里还抱持着喔!困惑、疙瘩与……」

「我已经没有那种疙瘩了。」

不知道是诗羽学姐打住了「与……」后面的话,还是我打断了她,句子断在微妙的时间点。

「英梨梨也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了。无论是画技、速度,就连魄力都成长得与那时候无法相比了……」

不知不觉中,会议室里没了町田小姐的身影。

「所以她办得到的,一定可以。」

只有我跟诗羽学姐异于平时,不含笑料的正经对答仍在持续。

「你又如何呢?对于再次跟她和我一起制作游戏,不会觉得有疙瘩吗?」

「一开始,或许是有……」

我忍不住露出有些直率,同时也感觉得出有些怨恨的苦笑。

「不过我知道……反正开始着手以后,我很快就会感到快乐,感到振奋……然后沉迷于其中。」

不过,扬起的嘴角立刻就舒展开来,逐渐变成恍惚的微笑。

「那样好吗……?社团那边没问题吗?」

「不可能没问题啊。等这边忙完以后,我会拼命补进度。」

「……你已经跟加藤学妹讲过了吗?」

「嗯,一开始就讲了。」

诗羽学姐大概曾想象过我陷入窘迫的模样……

而听到我马上做出的回答,她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然后呢?」

「当然让她气坏了。现在也还没有得到原谅。」

正因如此,我要回社团肯定也不容易,想到之后的种种麻烦事就觉得头痛无比。

「但我不会放弃……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弃,我有自信。」

……然而,我从刚才就保持着微笑。

「我无论如何都会求得原谅,再回到社团……」

我的那副表情既奇妙又滑稽……

「然后,我会做出最棒的美少女游戏,我有自信。」

诗羽学姐换了张心疼的表情,一直望着我。


于是,几秒钟后。

「喔~原来是这样~」

诗羽学姐像惠一样,对我做出淡定温吞的反应。

「看来,你下定许多决心了呢……伦也学弟。」

我不知道什么叫「原来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正确来说,是我没有完全掌握到诗羽学姐从我身上看出了什么。

即使如此,从她语气中的微妙差异,我体会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自己没有严重走偏。



「那么,我明白了……泽村交给我来说服。」

「……可以吗?」

「我会设法在今晚内谈妥。我会设法做给你看。」

「诗羽学姐……!」

不知道那是学姐对我的理解、信赖还是傻眼,或者以上皆是。

「所以从明天起,就跟以往一样……」


「不,相隔一年,我们的团队再次集结了。」





第七章 女生的独白很可爱,但男生的独白很不入眼吧



我说啊。

【by】伦也


刚才我有到A班露脸。

【by】伦也


你注意到了吧?

【by】伦也


呃,我懂你想讲的意思。

【by】伦也


不过,昨天有了不少进展,我想做个报告……

【by】伦也


放学后……不,午休时间也可以,你能不能来视听教室?

【by】伦也



星期五,早上八点多。

久违的丰之崎学园三年F班教室,跟我以前来的时候(才三天前就是了)一样热闹。

「嗨~伦也,好久不见了耶!要毕业没问题吗?」

「与其担心出席天数,真正的知心好友应该要先关心身体状况吧,喜彦?」

当我在有点久违的教室里,像某个隐形女主角一样把玩智慧型手机时,用于说明状况正方便的同班同学上乡喜彦,一如往常地过来打招呼了。

「的确啦,你连续请假两天是满稀奇的。该不会得了流行性感冒吧?」

「不,我不是因为生病……算啦,就当成流行性感冒好了。」

「就当成……流行性感冒好了?」

「你不要过问太多。距离没有拿捏好,是会染上流行性感冒的喔!」

就算特地跟这家伙说明复杂的隐情,也只会让他幸灾乐祸,没有任何好处。我决定把这两天有笑有泪又异想天开的冒险故事封藏在心里,勉强扮成虚弱多病的御宅族。

「虽然感觉不太懂,但是算了,无所谓……咦?这么说来,目前泽村同学刚好也是因为流行性感冒而请假……」

「那就当我得了诺罗病毒。」

「……当你得了是什么意思?」

跟好不容易封藏的冒险故事登场人物用病名串在一起,也会惹来多余的询问,所以我在三秒钟内让虚弱多病的身体振作起来,决定硬是扮演食物中毒的御宅族。

不,也没有必要扮演御宅族吧。

唉,先不管那些了,被喜彦一说,我看向隔壁座位,发现英梨梨的桌子今天依旧空着。

……嗯,在目前这种工期超吃紧的状态下,要是她还充满活力地上学努力听课,那也很令人困扰。

话虽如此,既然今天没办法见到面,到头来还是会有许多让人挂心的部分。

没错,比方说昨天诗羽学姐跟我约好「会设法在今晚内谈妥」的事情怎么样了……

「算了,话说伦也……」

还有,说到三天没来上学,另一个最大的未解问题是……

没错,我称之为「加藤惠邦交断绝问题」(相隔七个月的第二次)。


今天早上,我比平常早了约十五分钟到学校,然后急着赶到三年A班,而非自己的三年F班。

假如想见的人不在那里,我原本是打算直接折回校门,等对方到校时搭话。

但伤脑筋的点在于她……加藤惠肯定是为了先发制人,比平时来上学的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以上,而且已经窝在教室里,像是刻意地摊开教科书预习。

「伦也?」

当下会有「既然要找的人在眼前,请别人把她叫出来不就好了吗?」这种想法的,就是对我不够了解的外行人。

平常暂且不论,现在我跟她保持着这种别扭的关系,就不敢勉强做出那么厚脸皮的举动。

非得要精确掌握到我们目前的友好程度,以及潜藏的炸弹大小,才能施展出宛如美少女游戏资深玩家的妙招。

惠真的成长了……朝着对我来说棘手万分的方向成长。


「喂,伦也!」

「咦?啊……怎、怎样?」

「你怎么了?忽然摆出严肃的脸色都不吭声……」

「没有,没什么……」

「嗳,假如你有什么心事,可以找我商……」

「不,不必了。掰啦,喜彦。久久上工一次【上次登场是在第八集】,辛苦你了。你可以退下【你在十二集的戏份也结束了】喽!」

没错,这时候就算坦白说出烦恼:「实际上就是事态严重啦。」只会让这家伙幸灾乐祸,没有任何好处。我决定把两天前有修罗场、有泪水而胃痛纠结的人生剧场封藏起来,敢于扮演悠悠哉哉的御宅族。

「……感觉你刚才好像冷漠到极点地把我切割掉了,是我想太多了吧,知心好友?」

看来我的知心好友,似乎没有体会到我付出的心思。

※ ※ ※

「唔唔……」

就这样,久久没有听的课顺利上完,放学途中,一如往常的侦探坡。

明天起就是周末,平时应该会雀跃浮动的心情,如今却莫名消沉。


为了保险起见,午休时间和放学后,我都在视听教室等了三十分钟左右。

然而,留着鲍伯短发的制服少女始终没有在任何一个时段现身,还在不知不觉中从教室里消失,让我见识到惠久未展现的高超隐形性能。虽然我没有见到本人。

她的技术完全没有退步耶……先不论那是否是好事。

而且,不只是人没有来,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依旧未读吗……」

今天早上用LINE传的讯息,到现在仍然没有已读标示。

上次冷战时【第七集第三章】,她至少还肯读邮件的说。

她不读讯息,我找的借口……呃,赔罪的内容就无法传递给她,想法也无法传达……

话虽如此,假如要实际交谈,坦白讲我并不知道自己该传达什么样的想法才好。


「我回来了……」

从玄关没有传出迎接的招呼声。

爸妈似乎依然不在家。

我一面打开昏暗走廊的灯,一面爬上楼梯,走进房间以后,这次换成对装饰于柜子与墙上的宝贝们【模型与海报】告知自己已经到家了。

「我回来了。」

「啊,你回来了。」

只有房间里还开着灯,因此我省去了在黑暗中摸索开关的工夫,匆匆脱掉制服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接着解开白衬衫的扣子,卸下长裤的皮带……

「喂,不要在女生面前突然脱衣服啦!要换衣服到外面去换,去外面!」

「啊,抱歉……」

由于情况跟平时不同,我搞错步骤了。

我抱着上下成套的体育服和衣架来到走廊,然后走下楼梯,进入盥洗间,把门关上。

然后,烦恼要把脱下来的衣服挂到哪里……

「…………?」

总之先赶紧穿上体育服,将制服与白衬衫挟在左右两边,然后走出盥洗间。

我就这么立刻往楼上冲,速度和下楼梯时全然不同。

在房间的门被我顺势打开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朝着穿了一身运动服,在我书桌上专心努力地画插图的金发女吐槽。

此外,以前我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举动【有四行内容是从第二集第二章复制贴上的】,这点要保密。

「你回来了,伦也。」

「英梨梨……」

对我捧梗的吐槽毫不动摇,还再次问候「你回来了」的是……

先不谈以前,时至今日,以今天来说是个意外的人物。

「嗳,伦也,你不要一直杵在那里,帮我把这边的草稿和扫描器沾到的脏东西清理干净,拜托!」

「你怎么会……」

毕竟自从英梨梨最后一次来这个房间,已经隔了半年以上。

何况我们会变得如此疏远,其中就是因为有相当的事由……

「没办法啊!一天两张图,我一个人弄实在太赶了!真受不了,就是因为你连哄带骗要我画才会搞成这样……」

「可、可是,昨天你……」

更何况,英梨梨昨天才对我提议的赶工计划做出消极……应该说,做出懦弱的回应。

「没办法啊!谁教、谁教我是……」

然而,现在的英梨梨却与昨天的她判若两人……

还把我那些多余的用心、贴心及其他心思,都用一句「没办法啊!」解决掉了。


「谁教我是『柏木英理』!」


不过,直到我明白她最后那句话的含意……

不,后来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明白就是了。

※ ※ ※

「所以我说过了吧?『泽村交给我说服』。」

「……你施了什么魔法啊,诗羽学姐?」

之后,过了一个小时。

简直像事先讲好的一样……应该说,肯定是跟英梨梨事先讲好的诗羽学姐,也出现在我的房间。

不知不觉中,她就动作熟练地在桌上摊开笔记型电脑与资料,逐渐构筑出自己的作业环境。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开、开始什么?」

「那还用问。决定我们三个分摊的工作、确认交稿期限和实际动工……」

而且,她还是执意忽略我刚才的问题……

「你是指……」

「没错……来制作神级游戏啊。」

如同昨天的预告,诗羽学姐高声宣布「相隔一年的团队再次集结了」。

※ ※ ※

夜已深,窗外狭窄的院子里也开始响起虫鸣时。

「但是我重申很多次了,单在故事和角色图像方面,希望能以我们的判断为重……」

「泽村,来一下,我想要你确认这边修正的剧情。」

「哪边?」

……然而在房间里,轰然响起的是三个人吵闹的声音,根本没有空隙容纳那种风雅的音韵。

「我并没有叫你们牺牲游戏的品质,你们可以制作得尽善尽美。只是为了图与故事的品质,我想拜托你们用『再短一点的时间』做到尽善尽美。」

「这个战斗场景……现在琼安的武器不包含长枪类了,我想会跟之前指定的角色姿势变得不一样……」

「嗯~对耶,也许确实需要变更上半身的构图……」

「你是不是已经画完了?」

英梨梨处理剩下的原画,诗羽学姐修正剧情。

然而,作业已经进入最终阶段。几乎没有可以独力推动的部分,互相介入彼此负责的范围,研发作业闹哄哄地进行下去。

「是的,是的……如你所言。红坂小姐就罢了,前川先生信不过两位新人也是合理至极的主张……」

「啧……」

「啧……」

「喂!你们两个不要把咂舌声传过来……啊,不是,我在跟我们的人讲话……」

「……看、看来你运气不错。那部分的作业量比较多,我刚好排在后面。目前只画完草图而已。」

「是、是吗,该说你拖得妙,还是该提醒你作业量多的图堆到之后会卡住,值得深思呢。」

至于我则全力投入支援,好让那两个人能充分发挥本领。

对于昨天开会敲定的交稿期限延后一事,马尔兹的负责人好几次想要再议,为了把人赶回去,我正在电话口搏斗。

「是的,是的,所以我深切了解,前川先生你们是在为游戏的部分制作精彩内容……」

「可是,红坂朱音把目前的游戏系统和那个总监都骂得一无是处耶。」

「据说做出基本游戏系统的,根本就是已经离职的前作班底。而那个叫前川的人只是想靠过去资产赖活的无能之辈……」

「你们不要在我谈重要事情时一直干扰,忙你们的啦!」

……虽然有时候会被自己人从后面捅刀,但是认真就输了。

※ ※ ※

夜又更深了,日期往后一天,多数人应该都已经停止活动的深夜与清晨之间。

「……你在说什么?」

「果然不对劲。伦也,你的脑袋不对劲喔!」

「咦~」

制作游戏的我们起了争执。


话虽如此,实际上,昨天一天的进度相当顺利。

我对她们两个订的工作标准——「一天两张原画」和「处理目前收到的剧情修正指示」,都在日期改变前确实完工了。

……虽然头一天就延宕也不像话就是了。

所以,我们起步得如此顺利,却立刻像这样为了方针起争执的背景是……

「为什么我们连剧情演出的方案都要帮忙想呢?」

「而且,你还要我们把目前就很吃紧的工作期程进一步提前!」

没错,是因为我提出了「在昨天还没有讲到的」的新任务。

「不、不是啦,其实这些部分至今也不是马尔兹在弄,都是由红坂小姐一手包办……而且她拟的演出内容,细到连角色表情也全部有所指定。」

「什……」

「那、那、那……那个犯神○病的外包企画~!」

「啊~不,你们也不能说别人。」

顺带一提,据说有的外包企画公司会在接到业主的委托电话时,就先说:「我们做事很任性的喔~」碰到那种人最好小心点。

好啦,先不管那些,其实这项任务正是红坂朱音在病床上,直到最后都坚持要「亲自处理」而不听劝的部分。

换句话说,只有这个部分不是为了减轻对方的负担,而当成交易筹码接手处理,而是单纯「不能交给对方做」才由她接手。

……现在她把工作交给我们,希望这项决定不是因为脑部有后遗症造成的。


『你们就用「cherry blessing」的调性去做。那算是次善之策。』


即使如此,把这断言为次善而非上上之策,就是她傲娇……呃,傲慢的地方了。

不过,总之呢,有能力那样处理的人,确实只有最能驾驭霞诗子与柏木英理……而且比红坂朱音驾驭得更好的我而已。

……不,只有我和「另一个人」而已。


「那么想弄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弄不就好了!」

「是啊,那确实不是创作者该对总监说的话,不过由创作者对创作者说就没问题。」

「有能耐的话,我当然会做啊!假如我一个人就可以弄出红坂朱音那种等级的演出!」

话虽如此,我在病房立下的那些热血誓言,自然不可能打动当时不在场的人。

「不过,我先声明,这些真的要有红坂朱音的水准喔!毕竟负责验收的就是她本人喔!她可是或许由我们三个合力都赢不过的对手喔!」

「咦~假如是比不限作画时间的彩稿,我可不会输给那种漫画家喔。」

「要比情境叙述和限用长台词的剧情,我绝对不会输给那种漫画家。」

「不要跟她比范围那么狭窄的事啦!要比健康,我也不会输她啊!」

唉,其实她们那样也相当厉害就是了,但现在总不能让她们用那种局部性的优劣转移焦点。

「可是,就算你那么说,谁管她啊……」

「找别人处理事务,不也是企画指挥者的重要工作吗……」

对于她们的主张,我确实百分之百认同……只要我没看见她们那副排斥的表情。

「那我先将红坂小姐说过的话,逐字逐句地转达给你们喔。」

虽然红坂小姐有叮咛过我,绝对不可以泄漏出去,不过,弄成这样也不得已了。

「『要是把演出交给那些人的低能品味去处理,霞的风格与柏木的笔触再美好都会被糟蹋掉。你能容许那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吗?』她是这么说的。」

「…………」

「…………」

啊,两个人都安静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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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加藤 惠」 < megumi-kato@○○○.○○>

Subject: 到昨天为止的状况


晚安。

……我这边现在是清晨了,应该说早安。


呃,用LINE传讯的话,会惦记你有没有读。

挂怀着那些对心理卫生不好,因此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寄信给你。

话虽如此,也不是叫你非读不可就是了。

不过,用寄信的,我就不会惦记有没有传达出去,

可以顺畅地写出自己的想法,所以选用这种方式而已。

假如你不想读,不读也可以喔。

……不过,或许你会觉得有空写这些还不如去写剧本,

要是有诸如此类的话想吐槽,那就麻烦回信给我……

※ ※ ※




「呃……从哪个部分写起好呢……」

如同我在邮件开头所写的,现在是星期六早上六点半。

能清楚看出外头天气晴朗的明亮阳光,正从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忙到这个时间,我们三个的脑袋也实在无法好好运作了……

目前,诗羽学姐正在浴室。

先冲过澡的英梨梨则躺在床上小睡一下。

而在这个有如中空地带的空闲时间,我就……




※ ※ ※

我现在在自己的房间。

英梨梨和诗羽学姐也有来,一直都在忙《寰域编年纪XⅢ》的工作。


我还是要上学,所以预计会在星期日晚上解散。

英梨梨从星期一开始,应该也会留在自己家里继续工作。

诗羽学姐肯定也会跟着换到英梨梨家闭关赶工。


然后,我在平日晚上应该会去过去帮忙……应该说,检视她们的进度。

我想到时候会在英梨梨家工作。


呃,因为如此,抱歉。

如同之前所说的,我暂时会守着这边的工作。

时间……会比之前讲的十月第三周缩短一个星期。

目前来看,要忙到十月第二周。简单说,预计要再两个星期。

不过,时间缩短一些,我犯下的罪状是否会跟着减轻之类的,

我倒是没有这么想过。

总之,先跟你报告正确的期程安排。

※ ※ ※




我苦思着从零……不,从今天开始写给惠的定期报告内容。

写得太详细,会显得「这只是在报告状况,表达不出心意」;语气写得太过一如往常,又显得「这样完全没有在反省」。

因为如此,为了把状况与心意均衡地转达给惠,在口语及书写用词的斟酌上很重要。


呃,仔细一想,这在写剧本时或许也是重要的观点。

想让玩家看到什么,想让他们产生什么样的心情。

也就是……我想对惠表达些什么,想让她有什么样的心情。

即使写的是一样的事情,换个写法,给人的印象就完全不同。

所以,无论是剧本……还是这封邮件,都要花下细密的心思才可以。




※ ※ ※

可是,可是呢……

虽然对你过意不去,但我目前正在经历非常不得了的体验。

毕竟,我参与的可是出名的《寰域编年纪》喔!

或许你听不出有多厉害,但是在我们长大懂事以前,

《寰域编年纪》早就是名气响亮的大作了喔!

像它的第一代已经没有主机可以玩了,

甚至还出了重制版,《寰域编年纪》就是这样的作品喔!


英梨梨和诗羽学姐会为此动心,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倒不如说,以往虽然可以从感觉来理解,不过,像这样降临在自己身上以后,

会觉得简直太不现实了,心情就像成为故事的主角一样。

……希望这不会演变成最近流行的黑心企业情节就好。


还有,明明经历了这么棒的体验,

在我心里,却觉得还有更厉害的一点。

毕竟,我又在跟英梨梨、诗羽学姐一起制作游戏。

我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要花好几年才能拿回来,

心里都已经有所觉悟的事物,却在今年再次如愿了。


当然,和出海、美智留、伊织他们一起做游戏是最棒的。

我们在今年的冬COMI,绝对会做出最强的美少女游戏。

不过,和英梨梨与诗羽学姐制作游戏……

就算现在我们不在同一个社团,

我还是没办法否认自己很开心。绝对没办法。

毕竟,她们是顶尖的创作者啊!做的是商业游戏啊!

是柏木英理和霞诗子啊!


尽管这是偶然,这是奇迹,我无法说自己不高兴。

现在我觉得,上天真是惠我良多……对不起,惠。

※ ※ ※




「唔……」

我一面敲打键盘,一面想在咂舌的同时摆出苦瓜脸……

但是,我克制不住令人恶心的笑容。

嘴上说着要把状况与心意均衡地表达给对方,结果,我却克制不住情绪,感觉就快变回「一如往常的热血调调」。


不过……唉,算了。




※ ※ ※

我真的觉得既怀念又开心,心情好得跟去年差不多。

我一面工作,一面一直忍着快哭出来的心情。


不过,这跟去年不一样。

单单缺了一个部分。


原本的状况应该和现在相反,只有那部分还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现在却独缺了那一部分。


当英梨梨和诗羽学姐为了无聊的事情,或无法让步的事情起冲突。

而我为此提出没帮助的建议或无意义的吐槽时。


在房间一角,会单纯待在那里,淡定地把事情带过的那个人不在。


我越是开心……

就越是觉得你不在身边,让我好难过。

※ ※ ※




没错……唉,无所谓了。

反正LINE的讯息都是未读,就算寄信她也不会读。

既然如此,要怎么写都随我。虽然很自以为是,不过事情就是这样。

但我不接受「那不写也一样嘛」的意见。

毕竟对我的心理卫生来说,这是必要的事。


我需要自己在跟惠讲话,和她目前仍然有联系的「设定」。

那是……像这样三个人一起制作游戏,也无法填补的部分。




※ ※ ※

还有,我可不可以再发个牢骚?

其实我在这里负责的职务,并不是剧本写手。

毕竟剧本写手已经有超凡的天才担任。


目前我负责的,主要是在期程方面与马尔兹做协调。

……比去年更像制作人的工作对吧?


面对在电玩杂志的访谈照上看到好几次,

在电玩业界极资深的制作总监,

我跟对方谈了简直不可能的谈判,有时还向对方吼,

对方肯定觉得「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其实我也有同感。


说真的,虽然这是我自己要求要做的工作,但希望你至少容忍我抱怨一句。

为什么身为高中生的我,非得参与这种消耗神经的权力游戏啊?

唉,我好想玩美少女游戏!我好想跟女主角耍甜蜜!


……我好想,赶快见到你。

※ ※ ※




「读了这个,不免会让人吓到吧……负面意义的破坏力太高了啦。」

「『我……好、想、见、你。』……这到底是哪一款二十世纪的美少女恋爱游戏【青涩○恋】?」※


※注:《青涩之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说成事发突然……似乎是我自己大意过头了。

看向电脑显示的时间,目前不知不觉地来到早上七点前。

从我开始写邮件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小睡醒来的英梨梨和洗完澡的诗羽学姐早就端坐于房间里了。

……就在我的正后方。

「这算什么,这是怎样……你打算寄这么恶心的文章给惠吗?行不通啦~!……你明明对我就没有讲过这种话。」

「换成是我,读了三行就会赶紧删掉并且清空资源回收桶,为了保险起见,还会将硬碟格式化呢……不过,假如是没兴趣的对象寄来的啦。」

「不是!不是啦!这不是邮件,是我在写的剧本!」

于是,我生而为人,突然遭遇到这种攸关尊严的大危机,不慌不忙地……呃,虽然十分慌忙就是了,但我仍然实行了实际备有的备案。

「你们仔细看角色的名称!上面写的是『巡璃』吧!」

「咦?奇怪?」

「的确……」

没错,那是我在短短一秒内祭出的大魔法……

将文章中的「惠」这个字,全部代换成「巡璃」的指令。

「你说……这是你们那款游戏的剧本?」

「对啊,『blessing software』第二款软体《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暂定)》的最终剧情……主角用邮件向第一女主角巡璃道歉,在个别剧情线的高潮戏码啦!」

总之,靠着这道奇迹的大魔法,我算是成功让现场陷入混乱了。

接下来,只要巧妙地掩饰用魔法扫过的痕迹,直到最后都不认帐就行了。

「以虚构故事来说,我觉得实际存在的人物和团体名称出现得颇为频繁……」

「因为要追求真实性啊!再说,之前给你们看的剧本里,也有出现取名叫英梨梨(暂定)和诗羽(暂定)的角色吧!」

「既然是剧本,你怎么特地打开邮件程式……」

「因为这是邮件内容的文章啊!为了营造气氛,我才写在邮件收发软体里面!」

「…………」

「…………」

她们两个似乎仍然无法接受,还在重复浏览我写的邮件……呃,剧本。

不过,已经没有证据了。

我在最后有记得存档,用复原指令也不会发挥效果,因此没有手段能确认之前的描述是什么内容。

话虽如此,辩称这封邮件其实是游戏的剧本,连我都认为自己溜得妙。

幸好我在推敲自己写的信时,有想到「或许这可以用在跟女主角和好的剧情」……


咦?

等一下喔。

照这样看来,该不会……?


当我正获得不得了的天启时……

「……哎呀,这是在写些什么呢?」

「咦,哪里哪里?」

她们两个似乎也在完全不同的层面上,灵光一现了。

「你看这一行……看得懂意思吗,泽村?」

「呃~……『现在我觉得,上天真是巡璃我良多……对不起,巡璃。』……这是在写什么?」

「咦?」

尽管我一瞬间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而愣住,但我仍立刻就想到那是什么意思了。

对喔……原来是这么回事。

要说的话,大魔法「『惠』→『巡璃』全部代换」属于全体攻击指令。

那就表示,「惠我良多」的叙述也在效果范围内……

「…………啧。」

「…………啧。」

「咦?咦?咦?」





第八章 咦?感觉是不是满像要收尾了?


星期四,傍晚五点。

离《寰域编年纪XⅢ》剧情制作团队所有工作的截止期限,还有十天。

「辛苦了~……咦?诗羽学姐呢?」

从学校回到家,换完衣服后立刻再出门,步行五分钟。

走进我们在平日接连闭关赶工……不,在平日当成工作场所的泽村家以后,在房间里的,只有依然身穿运动服又蓬头乱发,还戴着土气眼镜的冒牌大小姐插画家一个人。

「录音。」

「啊~对喔……修正过的剧本是从今天开始补录音。」

而值得庆幸的是,诗羽学姐的任务似乎进入第二阶段了。

既然如此,感觉暂时放她一个人比较好。

「她有抱怨过,被某人害得无谓的工作变多了喔。」

「这时候在抱怨的,我想是一直被要求重配的声优耶……」

毕竟那个人为话剧社的剧本操刀时,也曾经是在排练过程中,把三名社员逼到离开社团的魔鬼演技指导。

不过,这次我就是看在那项实绩才会派她到录音现场,希望配音班底都能靠着职业意识,撑过她的霸凌……不,指导。

「总之,到目前为止很顺利!英梨梨的原画也有每天画出两张!」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鼓舞落单的英梨梨,我努力地用快活的嗓音,快活地为她叫好……

「哪有啊!」

不过看来,那似乎成了触怒她的特大号地雷。

「告诉你,我这边早就积了二十张的图要监修喔!可是因为你叫我拼命保住一天画两张原画的步调,那些要监修的图根本消化不掉!」

「……呃~我可以帮忙影印或分色层喔!」

「你在讲那么多以前,应该先自己找事情动手帮忙啦!受不了,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去学校了,就只有你可以借机上学,真够悠闲的!」

「呃,毕竟我跟你不一样,出席天数不够就真的无法毕业……」

此外,提到泽村家的大小姐,据说是搬出了到英国短期留学一个月的「设定」,借以粉饰出席天数的最后手段。

不愧是英国外交官的御宅族家庭。造假等级跟我们这种普通家庭不一样。

「而且你放心吧。我确实有上学,但是没有念书。」

「……那是能让人放心的事情吗?」

「是啊,不管我人是在家里、学校还是在这里,要忙的事情都跟积得像山一样高。」

接着,我立刻坐到桌子前,启动笔记型电脑,开始处理累积的邮件。

「又来了五张委托你监修的图耶……」

「讨厌,我受够了啦啊啊啊啊啊!」

相隔十几个小时打开的邮件程式中,已经积了疑似马尔兹寄来的十几封信,可以想见今晚英梨梨又有得忙了。

「这么说来,前天寄来的监修委托到今天就是回信期限了,你弄完了吗?」

「嗯,验收过的东西就放在那里,你帮我回复对方。」

「了解,我看看喔……」

顺带一提,身为红坂朱音代理人的我,忠实地接掌了她的位置,无论事情再紧急,马尔兹方跟我方的工作成员【英梨梨和诗羽学姐】都不许直接用邮件往来。

那是为了尽量避免她们将大脑资源花在创作之外,以提升工作的效率,以及……

「…………嗳,英梨梨。」

「怎样?」

「这句『我丝毫无法理解为什么影子会从这个方向过来』的评语,我会改成『麻烦照指示修正这边的阴影』喔。」

「你讲得那么含蓄,那个蹩脚的制图人员永远也不会进步喔。」

「不含蓄的话,他们在进步之前就会先怠工了啦……」

……像这样,为了让东京与大阪的工作现场能圆滑运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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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加藤 惠」 < megumi-kato@○○○.○○>

Subject: 老样子


今天,我正在英梨梨的房间工作。

从今天起因为有最后的配音工作,诗羽学姐去了录音室。


意想不到的是,进度极为顺利。

……唉,话虽如此,延期后的工作期程顺利,

或许并不是那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诗羽学姐的剧本连修改的部分在内,全都完成了。

我们这边想保住的内容,最后也都OK了。

这样一来,毫无杂质的霞诗子风格,就能向五十万名寰域编年纪的粉丝发威。

我现在就好期待玩家们在发售后的哀号……或许会被骂翻就是了。


英梨梨不只一直守着一天两张图的步调,

像昨天,她居然一口气就画完了三张。

那家伙在濒临期限时,果然会发挥无法置信的力量。

……唉,只要之后没有搞坏身体就完美了。

※ ※ ※




过了晚上十点,业务联络也大致上处理完毕,今天我作为「红坂朱音代理人」的任务,几乎可望结束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见证目前在我后面默默运笔的英梨梨,达到今天的进度目标。

既然如此,我目前的存在意义是「单纯待在这里」而已。

……换句话说,接下来,终于是我可以运用的时间了。




※ ※ ※

上一封邮件里,我有谈到自己「正在经历非常不得了的体验」。

其实呢,这次的事情让我开始稍微认真地考虑出路了。


至今为止,我是在社团出于兴趣想制作东西,就实际做了出来。

不过我开始觉得,将来希望能像英梨梨或诗羽学姐那样,

在商业领域,以工作的立场制作东西。

我变得想成为创作者。


写文章、编导及其他种种职务,虽然我还没有决定要做什么,

不过,包含这份乐趣、这种热情、辛酸与苦楚,

我开始觉得,今后也希望能一直感受下去。


……虽然到了高中三年级的秋天,既不准备考试也不准备就职,

只顾着制作游戏(还一次两款)的人谈起将来,

好像也很莫名其妙就是了。

※ ※ ※




此刻,我一天只有几小时像这样的宝贵时间,而我把那些时间,全部用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面……

埋首于对惠表达自己的心意。

只顾仔仔细细地说着我想谈的话题。

也许那跟惠想知道的事情相差甚远。

也许那只是我自以为是的主张,或者惨不忍睹的辩解。

不过,那肯定是我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我想让在意的女生知道的事情。

身为恶心阿宅、二次元阿宅,不过好歹是个男生的我,所做出的盲目主张。


而那样的主张,也就是我身为剧本写手的主张……




※ ※ ※

这么说来,我保证过要对你毫不隐瞒,所以先向你报告。

抱歉,上次的邮件被英梨梨和诗羽学姐看见了……

我本来想用那是游戏剧本的说词糊弄过去,但真的没办法。好想死。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会坦然接受批评与责难,等你联络。

还有,其实我在那时候想到某个主意,就实行了。


这封邮件,我直接用在巡璃剧本的高潮场景了。


有关私生活的部分,以及跟之前剧情统整不了的地方,

我已经改掉了,不过主要内容几乎都一样。


主角跟巡璃闹不和,还无法取得联络,

在故事上没有多突兀的「转」发生以后,

我就直接把那用在主角,对巡璃表达自己心意的场景。

※ ※ ※




没错,此刻我一天只有几小时像这样的宝贵时间,而我把那些时间,全部用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面……

埋首完成我们游戏的剧本。

把我跟惠……我的第一女主角……啊,不对,把我跟「我们」这款「游戏」的第一女主角之间发生歧见、不和、后悔、眷恋……即使如此仍无法让步的想法,以及还是无法死心的念头,直接猛写出来。

写出不像美少女游戏,让人找不出结论且难以辨明的感情。

写出像美少女游戏,有好几种答案且值得考察的感情。




※ ※ ※

至今我写的几封邮件已经寄给伊织了。

惠、出海和美智留那边,迟早也会收到……呃,说不定已经收到了吧?

总之,虽然迟了一点,这样巡璃的剧本也写完八成左右了。

接着只剩主角告白、巡璃的答复和故事结局。

……虽然还不知道会是快乐结局,或者坏结局。


总之,因为如此,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情,回去社团那边时,

我会把巡璃的剧本好好完成给你看。

所以,请你再跟我一起做游戏。

请你像过去一样协助我。

我会回社团,所以请你也跟着回来。

※ ※ ※




再怎么琢磨,那还是既盲目又恶心,十分有美少女游戏风格的文体。

假如这是美少女游戏的剧本(呃,虽然这封邮件也是美少女游戏的剧本没错),女主角大多会对如此热情的话语起反应,进而达成攻略的条件。

应该说,我写的故事差不多都是这样……

不过要让伊织表示意见的话,结果那只是御宅族男生在发泄自以为是的理想,据说女生比起爱讲话的男主角,本来就比较喜欢愿意倾听的主角……不对,比较擅长倾听的男生。

何况,我的第一女主角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因为她不是美少女游戏的女主角,而是三次元的女生……要这么说也不太正确。

谁教她有时候比美少女游戏的女主角还大方,有时候却比三次元的其他女生还难相处。

因此,接下来无论是在二次元【剧本】或三次元【和好】,都可说是未知的领域。

只要下跪就肯原谅任何事的救济型女角已经不在了。

她是连一次选项都不能选错,难以攻略的女主角……不,错了。

她是选错一次选项,就要选对一百个选项才能挽回,攻略起来非常非常非常麻烦的第一女主角。

所以无论是之后的剧本,还是之后要和好,肯定都极为困难。

不过,我两边都不能放弃。

倒不如说,我连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谁教她是……

攻略起来如此辛苦,却让人忍不住攻略,魅力无法挡的第一女主角。

呃,大概吧,一定是的。

※ ※ ※

「…………」

「……怎样啦?」

「没有……我只是在休息。」

一回神,我发现英梨梨依旧坐在桌前,呆呆地望着我的背影。

看向电脑显示的时间,日期在不知不觉中就要改变了。

看来我似乎真的很专心地在写这封邮件……不,这篇剧本。

「难道说,你又看见了吗?」

「喔~你『又』写了被看见会很困扰的东西?」

「不是啦……呃,你要看也无妨啦。」

「…………」

尽管差点就落得和上周一样的状况,但我没有像上次被偷看到时一样鬼鬼祟祟,而是被完成一项重大工作的舒畅感包裹着,茫然地抬头望着英梨梨。

反正我已经不需要遮遮掩掩。

毕竟,这篇文章有了要在我们制作的游戏中用来当剧本,堂堂正正的名分。

再怎么被人嘲笑肉麻,我也敢说:「美少女游戏的内容就是要肉麻到让人读不下去。」

光是这个理由,应该就足以得到理解……

「然后呢,你那边进展到哪里了?」

「今天的份早就画好啦,你看。」

看吧,所以英梨梨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从我的电脑萤幕别开目光后,随手把桌上的信封袋扔过来。

「四、四张……?」

结果里头装的是两天分的成果,兼这周的新纪录……

「惊讶什么?你也晓得我曾经一天画出七张图吧?」

「虽然之后你就病垮了,吓得我心跳都停了。」

「要你管。」

而且不只是张数,无论画工之细腻、构图的大胆程度,完稿的水准都堪称新纪录。

「不过……你真的很猛。」

相较于一天画七张图而病倒时。

相较于两个月都画不出一张图而百般挣扎时。

现在的英梨梨,作画既稳定又出色、又迅速,而且惊人。

「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呢。」

「哪有怎么了,你就是进步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咦?」

「我在想,自己画得出来耶……」

「啊……」

「即使有你在,即使被你看着……我发现,自己还是画得出来。」


『伦也,我在你身边就画不出图。』


英梨梨留下如此悲壮的讯息,从「blessing software」离开是在半年多以前。

但是,说出那种话,从社团中离去的爱哭鬼青梅竹马,如今已经不在了。

要说的话,她现在还是一样窝囊。

还是一样吵不过诗羽学姐。

然而……英梨梨已经将柏木英理的名号,完全纳为己有了。

「我是克服了吗?还是说,现在只是因为你把期限抓得太紧,我不得不动笔……所以才画得出来呢?」

虽然一下子太有自信,一下子又变得胆小的部分依旧不变。

「那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敢说的是……」

「你敢说的是……?」

尽管如此,我跟她在这十年来,真的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不过,在那十年之间,她走上与我不同的路。断断续续地有所交集。

「你又朝天才接近了一步。」

……然而,她走的距离跟我完全不同。

「是那样吗……?」

「是啊。」

我如此表示支持,英梨梨就做出好像认同,又好像不认同的暧昧反应……

「嗳,伦也……」

「嗯?」

她的嘴巴开开阖阖了好一会儿,在慢慢选好下一句话后,微妙地换了话题。

「我问你喔,等这款游戏完成以后……」

「……红坂小姐已经病倒了,连你也要替自己立死旗吗?」

「我可不可以再回社团呢?」

「啊~……」

我辛苦想出来的不庄重笑点,被英梨梨不识相的嘀咕践踏。

「假如,我已经成功克服了……即使不是在严苛的环境,也能像现在这样画得出来。」

她用轻松的口气,分不清楚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仍然散发出迷惘。

那肯定是为了不管我说好或不好,都能淡然处之。

感觉也像是为了用一句「开玩笑的啦!」,就将话题带过而做的保险。

「就像你说的一样,现在的我是天才……所以,既然我能兼顾商业与同人两边……」

「不行。」

「…………这样啊,我想也是。」

看吧,因为如此……即使我把话说明,态度稍有畏缩的她仍回以苦笑。

虽然说,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点,让我有些在意。

「基本上,那是绝对行不通的吧……因为你会借着这款《寰域编年纪XⅢ》爆红啊。」

「伦也……?」

「明年以后,你会很忙喔!因为名气会带来更大的名气,让各个业界争相要你。不只是电玩,像动画人设、原创模型、开版画展也可能附上序号,卖到一张几十万!到时候,你就不是局限在马尔兹或红坂朱音旗下的插画家了!」

因此,为了填补英梨梨沉默的时间,我用太过亢奋的语气,来粉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不过,也要游戏顺利完成就是了。」

「当然会完成啊!我就是为此来帮忙的!」

「你到底帮了什么忙啊?你只是一股劲地替我们增加工作吧!」

「多亏如此才能完成神级游戏啊!你在临死之际会感谢我的!」

「希望至少在发售一周后,可以交出令人感谢的成绩啊……」

听到我随便想的夸口词,英梨梨的苦笑终于变成真正的苦笑。

「唉,总之呢……你等着吧。」

所以我稍微放了心……然后,总算将真正的想法、真正的态度说出口。

「……等什么?」

「等我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地聘请柏木英梨。」

「…………」

英梨梨变成我构不到的创作者了。

那是我由衷期待的事,同时,也是我由衷畏惧的事。

「我会赶上你的……所以,你别特地回社团。」

然而,被抛下的恐惧,肯定也会成为我的动力。

所以,我不允许英梨梨停滞。

因为那会让追赶英梨梨的我,在最后终于迎头赶上的传奇失色。


「等着吧,英梨梨。

我会追逐着你,下次一定会追上你,然后再一次跟你一起创作。

……带着绝对会让你有意愿参加的企画书。」


要不然……我在那时候放你走,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呃……迟早会有那一天的!」

「真是的,在这种时候提不出确切期程,就是糟糕的总监啊!你真是的!」

「所以我叫你等了,不是吗?」

「……至少两年内给我追上来。」

「那样……会很赶耶。」

「你办不到?」

「不过,嗯……我会努力。」

「……好。」

最后那句「好」感觉听起来有点抑郁……

不过,我眼前的英梨梨带着有别于刚才苦笑的满脸笑容,正微微笑着。

……呃,假如不看她那双眼神的话。


「你还真悠哉呢。我还以为你会数着剩下的原画张数,沉浸在绝望里边哭边画呢。」

「啊……」

当我想包含英梨梨的眼神,好好地再看一次她脸上表情的瞬间。

房门被缓缓打开,诗羽学姐带着一如往常的毒舌现身了。

「你才是呢,回来得真晚呢!八成是不断被声优点出剧本有缺陷,当场哭着修改了吧?」

接着,英梨梨的表情与眼神就像是起了反应,恰巧转变成战斗模式。

「哎呀?我不会犯那种低级的失误喔。我只是一面观察他们的实力与戏路,一面当场调整剧本,好让他们发挥出最好的演技罢了。」

尽管如此,会挑准这个时间点挑衅英梨梨……不,或许是援救她的绝佳时机……

这个留黑长发的人,真的刚刚才回来吗?

「果然还是有修改嘛,你这个改来改去的剧本写手。」

「不过我有如期交稿,现在的工作说起来是类似于不支薪加班喔。跟你这种耽搁到正业,又慢吞吞的插画家可不一样。」

「很抱歉~幸亏今天画完四张图,我这边也把进度赶回来了呢~」

「哎呀,那正好。其实配合剧本的调整,有原画必须大幅修改。原本我在想你似乎很忙,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不过既然你把进度赶回来了,这八张图的修改指示就直接……」

「你等一下,霞之丘诗羽!修改八张图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八张!」

「等一下,那我也不能当作没听见耶,诗羽学姐!」

星期四……不,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属于No○taminA的时段。※


※注:富士电视台播放的深夜动画节目总称


即使如此,我们没有把频道转到富○电视台,和乐地斗嘴。


仿佛为了享受在此时此刻降临的,有如同学会的幸福时光。

仿佛在惋惜再过不久,就要来临的庆典尾声。




第九章 糟糕,主要角色差点全缺席


「啊~真的是!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别躲起来工作!」

「……什么嘛,少年,原来是你啊。」

星期五,傍晚四点,放学回家的周末。

来到两周前获准进入的同一间病房,迎接我的是在宽敞室内散乱一地的成堆素描……

在病床上的,是执起铅笔速度快得不像病人的怪物病患(对关系人士而非院方)——红坂朱音。

「医生也说过了吧?你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要逞强。」

「放心吧,这不是工作。我只是在复健。」

我一面捡起散乱在地上的素描,一面走向床铺时,红坂朱音既没有停下手,也没有转面向我,一直专注于作画。

「呃,这该不会是你用左手……?」

而且,她用的是与工作时相反……而且没受疾病影响的那只手。

「这次的事情让我学到了不少。假如从一开始就左右开弓,先不谈游戏,至少漫画的部分就不用休载了。」

「不,你要休载啦。因为那是脑的问题,不是手的问题。」

顺带一提,谈到捡起来的那些素描,因为我认得红坂朱音原本的画风,所以水准看起来固然像是下滑了,但如果没有抱持先入为主的观念,还是很出色……应该说,其作画水准要接多少连载都是小事一件。

这个人果真是神○病。

「这样一来,只要右手也完全康复,我就能画出比以往多一倍的图。因祸得福就是这么一回事。以前我怎么都没有发现这么简单的道理。」

「住手住手拜托你住手。」

不仅是在才华方面,原本字面上的意义也是。


「你说……下星期吗?」

「对,星期一总算就可以出院了。」

红坂小姐一面用右手握着复健用的握力训练球,一面讲出好消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以前一样充满活力。

不过,之前也没有多憔悴的时期就是了。

「可是你还不算完全康复吧?」

「嗯,我想今后也不会完全康复吧。只好一辈子和这种病相处了。」

「正如你所说,所以请你往后在日常生活中就要好好保养身体。定期到医院、确实吃药,还有水分也要摄取得比以前更多……」

「我得赶快将之前耽搁的工作补回来才行。有五部漫画要恢复连载,三部动画的企画,还有……」

「停停停停停!停~!」

坦白讲可以的话,我希望医院再收容她一阵子……

不过,或许院方在精神上也到达极限了。

「若你忙得太来劲,病症复发就不是闹着玩了吧?下次有可能连意识都无法恢复……」

「之前我也讲过吧?当我变得无法创作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

「即使你觉得那样无所谓,你身边的人也不会无所谓!这次的事让我深切体会到了!」

「对了,听说你因为这次的事情跟女朋友分手了……唉,对此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你从哪里听说的?那件事是谁说的?我跟她才没有分手——不,也没有在交往!还有你要道歉的点只有这个吗!」

不,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医院可以收容她。一辈子。

※ ※ ※

「……总之,关于《寰域编年纪XⅢ》算是『奇迹性地』顺利进行。」

就这样,聊完一连串不温馨的闲话以后,我从探病的安艺伦也,变回红朱企画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安艺伦也(没戴眼镜),向老板报告进度。

「今天早上时,原画、剧本修正与补录音都全部结束了。虽然CG还剩几张要监修,不过那部分也快完成了。」

「期程方面我不在乎。品质如何?」

「……霞诗子和柏木英理都表示OK,由我来看也很完美。」

……最竭心竭力的部分【期程】被一句「不在乎」带过去,有点令人失落,但是我很好。

「把之前交出去的素材全部拿给我看。我要重新验收。」

「请你多相信自己发掘出来的两人一点。」

「啧……」

红坂小姐大概是把自己对周围造成的负担,与个人的任性放上了天秤,这次就不情不愿地退让了。

事已至此,或许她对霞诗子和柏木英理的信任总算是到了那种等级。

「接下来只剩下对于剧情演出的指示,但是再两三天就可以结束了。」

因此,红坂团队(暂定版)的工作即将全部结束。

假如接下来会延期发售,只有在游戏系统方面发现严重错误;现实生活中出现与游戏情节酷似的灾害或事故;发包开头动画的制作公司倒闭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我不会说哪一项的风险最高就是了。

「剩下演出是吗……相当重要的部分。好,那就由星期一回到工作岗位的我接手……」

「不行,NG,不准。」

啊,还有这名女帝一回工作岗位就大肆胡来的情况下也会延期,这只能靠我挺身死守了。

「那点工作,可以用来代替复健吧?马尔兹不会牵扯进来,我也不打算跟你们大吼或者起口角。」

「另外请你暂时别参与跟马尔兹的讨论。这部分先不提,演出这点小事请交给我。」

「我想我只要花一小时修一修,就能拿出你花八小时左右的成果喔。」

「……请你不要讲出乱精确的数字。这部分先不提,都忙到这一步了,我希望能做到最后。」

「可是,之前也占用到你不少时间了吧?再让你多花心力……」

「因为我想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

离完成只差一点点。

换句话说,红坂团队……不,离「blessing software」旧社团成员活动结束,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


「对了,还有我会把报酬汇给你,之后再告诉我户头账号就好。」

红坂小姐大概是理解了我的意思,没有再深入提及,并换了话题。

「不需要啦……因为我只是个幽灵人员,还只限特定期间。」

「不,那可不行。」

「可是,这是我主动说要做的……」

「虽然是暂定的员工,但既然你是隶属于红朱企画【我的公司】,又屡行了我的委托,不领报酬会破坏业界的规矩。所以,你就算死也得接受。」

唉,虽然我倒也不是不希望她对这种有些铜臭味的话题想点办法。

「呃……好吧,我懂了,但是请别汇给我需要报税的金额喔!」

「怎么?光是同人活动的营业额就需要报税了吧?你有掌握到伊织在忙什么工作吗?」

「……不好意思,麻烦你汇到伊织的户头。」

……呃,虽然我真的希望能为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话题想点办法。

※ ※ ※

「那么,我差不多要告辞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似乎是相谈甚欢,当我发现时钟快要指向五点时,匆匆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红坂小姐行了礼。

「该怎么说呢……谢谢你,让我经历到许多宝贵的体验。」

考虑到各种情况,我客气到这种地步感觉也满怪的就是了。

即使如此,像这样面对她,尽管对方是个病人,其存在仍然巨大到让我觉得那些琐事都无关紧要。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跟这种怪物相处,制作同样的东西,追逐同样的梦。一想到或许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不知不觉中,我的全身就被紧张所包裹住。

「嗳,这么说来……我从以前就想很问你。」

「什么事?」

毕竟,现在提这个也没有用了。但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


「你该不会……是以前伊织曾经带来社团的那个国中生?」


「…………原来你记得啊。」

她忽然提起那件往事【参照第三集第二章】,我原本有点犹豫该回答「原来你记得啊。」还是「你到现在才想起来吗?」……

不过,我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段独一无二的回忆,对她来说,那本来是应该埋没于几千、几万场的邂逅之中。

「我记得啊……毕竟,那可是第一次。」

「什、什么第一次……」

毕竟,当时的我毫无能耐,只是个由熟人介绍的熟人,还在读国中的御宅族。

毕竟,她从那时候就已经是席卷业界的天才创作者……

还几乎让所有作品都改编成动画,而且每部都爆红,堪称跨媒体的宠儿。

可是,她居然……


「那是第一次……有蠢货在我面前大谈特谈《五反田的枢机卿》这个禁忌话题。」

「……咦?」


她居然记得连我也已经没印象,在五年前的,那短短几十秒的对话内容。

……先不管那是否算好事。

「我的作品第一次改编成动画,却因为无法亲自参与而变成烂到不行的地雷,而你特地翻出连我都从记忆中抹消的作品,挖开伤口……现在回想起来,你这家伙还真有种!」

「等等、等一下!我很爱那部动画耶!被原作者认定为地雷超伤人的耶!」

「那时候啊,我觉得对方只是个小孩就没有说什么,但一想到老娘红坂朱音该不会是被人愚弄了,就觉得非常非常不甘心……想着『迟早要给你好看』……」

「我才没有愚弄你,我真的是很夸赞那部作品啦!我明明是你的热情粉丝,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可是那部动画,无论由谁来补救都烂得无药可救不是吗!你的品味是怎么搞的啊!」

「相关人士不可以说那种话吧,那样才叫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任吧!」

还有说真的,她都让我参与自己的作品了,不要现在才来怀疑我的品味啦……




※ ※ ※

From:「安艺 伦也」 < T-AKI@○○○.○○>

To:「加藤 惠」 < megumi-kato@○○○.○○>

Subject: 只差一点!


所以喽,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不过,这边的工作终于要结束了。

下周起,我会回到社团。


……话虽如此,我在各方面,真的在各方面都伤到了大家。

等我回去时,还有谁留在那里呢?我有点……不,我非常害怕,

事到如今,就算我再次召集社团成员,大家会愿意集合吗?

会不会就只剩我一个,都没有人要来呢?

※ ※ ※




然后,在我从医院踏上回家的路,稍微整理过房间打开电脑时,时间差不多过了六点半。

已经完全可以说是秋天的这个季节,在这个时间,我的房间里也吹进了挺凉快的风。

然而,我对这股凉意毫不在意,继续敲着键盘,敲个不停。

反正这个房间很快就会被热气笼罩。

英梨梨和诗羽学姐预计是在七点钟,会为了周末的集宿集合。

然后,我们只要朝周末的庆典一拥而入就行了。

替《寰域编年纪XⅢ》制作剧情演出的周末庆典,兼最后庆典。




※ ※ ※

呃,我也明白这是自己种下的因。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事情,也明白自己是明知故犯。

无论大家和你做了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没有资格失望。我不可以失望。

毕竟,对于大家和你,我都造成了更大的失望与绝望。


即使如此,我还是梦想着,期待着。

期待大家都聚集到我的房间,热闹地一面吵吵嚷嚷,一面做游戏。

期待你会像往常一样,说着「怎么办好呢?」回到我的身边。


所以接下来,我还是会一再抱着期待,向社团的大家搭话。

至少,我希望挣扎到被众人说「别再联络我」为止。


不过,万一真的被那样说……

不,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做游戏。

我会独自一面制作,一面等着大家。


把塞满了我的梦想与妄想,恶心到极点的美少女游戏作出来。


跟令人小鹿乱撞到极点的第一女主角。

变得要好到极点,幸福到极点。

我会做出,那种棒到极点的美少女游戏……

※ ※ ※




「……唔。」

在参加最后的庆典以前,我执行了平时的仪式【写邮件】,兼最后的仪式。

即使试着重新浏览内容,果然还是很恶心,真的很恶。

就算这篇文章也要当作美少女游戏的剧本,写手也太融入故事里了。

不过,因为这是现实中的事,或许也无可奈何吧。

「唔……呜呜……!」

倒不如说,更大的问题也许是一面写这种恶心文章,一面变得有点泪眼汪汪的我。

※ ※ ※

所以喽,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写这种找借口……呃,报告的邮件。

换句话说,把邮件兼用于第一女主角——叶巡璃剧本的作法也到此结束。

接下来,又会回到我单纯创作的故事内容。

我会把从「转」到「合」的故事完结给你看。

闹不和的巡璃与男主角,究竟能不能和好呢?

他们两个创造的故事结尾会是什么?

还有,他们两个的结局是?


嗯,稍微跟你透露一下结局。

之后的剧情由我说了算,作者最大。

巡璃会回到男主角的身边。

他们会再度一起开始创作停摆的故事。

接着,就像「合」这个字一样,破镜重合。

有如此无忧无虑的快乐结局等着。


……哎哟,这是卖萌的美少女游戏,

写剧情的又是满脑子只想要快乐结局的我。

要说都在预料之内,这样的剧情发展确实是不出预料。

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常期待,好想赶快写结局。

巡璃会对男主角抛来什么挑战尺度的话呢?

会回以什么可爱的反应呢?

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还有,顺带一提……应该说,这或许才是主题……

惠,你会抛来什么样的话,给我什么样的反应,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那是我不惜一死也想看到的情境,我对你就是这么的——

※ ※ ※




「~~唔啊!」




※ ※ ※

……哎哟,这是卖萌的美少女游戏,

写剧情的又是满脑子只想要快乐结局的我。

要说都在预料之内,这样的剧情发展确实是不出预料。

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常期待,好想赶快写结局。

巡璃会对男主角抛来什么挑战尺度的话呢?

会回以什么可爱的反应呢?

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就这样喽,敬请期待!

※ ※ ※




「……唉~~」

将最后一行「稍作修正」,按下送出键后,收到邮件的铃声微微响起。

音效响起的同时,我以仰卧的姿势躺到床上,闭起眼睛捂着脸。


手掌碰到的脸,莫名发烫。

心脏的搏动声,从全身都听得见。

差点失手写出来的想法让我感到焦虑,以及后悔……

然后在最后一刻,把失手的部分删掉带来的安心感及后悔,在我的脑中乱窜。

为什么我会想写那样的话?

然而,我怎么没有写出来呢……


「…………奇怪?」

这时候,尽管我心里仍留有那股郁郁寡欢的情绪,不过,我感觉到异样的动静……应该说,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并从床上起身。

看向时钟,离七点还有十分钟。

英梨梨或诗羽学姐提早过来……感觉上不是那样。

只是,该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合逻辑,于理来说不可能……

「呃~我没记错的话……」

为了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理出头绪,我试着再次回想自己回房间后的事。

我稍微整理了房间,把买来的零食和饮料摆到桌上,打开工作用的笔记型电脑。

看向时钟,确认离那两个人过来的时间还早后,开始做最后一次的日常功课……写定期报告给惠,兼写巡璃剧情线的剧本。

之后的心境描述稍作省略,总之我把邮件写完,在琢磨字句之际,发现有内容出戏的叙述【对幕后真身的告白】,就急着删除。

接着,这次在判断改过的内容OK以后,我按下送出键……

「……………………咦?」

在傻眼的声音从自己体内涌出来的同时,我跳了起来。

环顾过房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以后,换成注视着房门。

那道开了一点点的门。

「…………」

我缓缓走近门,深深感受到自己心里的疑惑正逐渐转变成笃定。

没错,那就是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源头。

我一面在脑海中解谜,一面把手伸向门缝。

因为,我刚才把邮件「送出」了。

可是「收件」的音效,为什么会在同一个瞬间响起……


「…………喂。」

「…………嗯~?」

收到我那封邮件的行动装置,就在走廊上。

……连同行动装置的主人。



「呃,我、我说,我我我我说你喔,惠……」

「啊~你好吵喔。」

「才没有!不,吵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我家!」

「呼嗯……」

待在那里的行动装置主人……惠坐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壁,感觉像在闹脾气。

又闹脾气,又使性子,还一面皱眉头,一面盯着智慧型手机的画面。

「所、所以说,呃……惠?」

「毕竟~对于大家~还有你~我都造成了更大的失望与绝望~」

「不要念出来啦!」

而看来在萤幕上,似乎正显示着我刚才寄出的邮件。


「那、那码归那码……惠,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她不跟我对上目光,依旧坐在走廊,自言自语似的回应。

「不、不会啦,没有什么不可以……不过,因为你来得太突然……」

「太突然不可以吗?」

「不、不会不会不会!……可是,你在上楼前至少可以按个门铃或联络一声……」

「联络?对于就那样自顾自地离开社团的人,为什么我非得主动联络不可?我一点都不懂耶。」

「对不起,您说得是!」

虽然不是没有被巧妙支开话题的感觉,但是错完全在我,所以就连吐槽都办不到。

「就是因为那样,我只好擅自上来了,然后,我还是觉得由我主动开口不太对,就待在房间外面没办法敲门,结果就收到你寄来的邮件……」

「然后,你就在走廊读起来了?」

「好离谱的文章喔!你说要用在游戏剧本里,是认真的吗?」

「不要用言语凌迟的方式掩饰害羞好吗?」

「……我说过了,你好吵。」

我总不能大力称赞「隐形女主角真是名不虚传!」,只好默默佩服她的潜入任务执行得有多漂亮。

不对,现在不是静静不吭声的时候……

「总、总之……你肯来这里,我好高兴。」

「我才不是为了取悦你,别搞错了喔~」

「不、不过,这是不是就表示,你愿意原谅……」

即使心里有「假如是这样,你未免也太好哄……对我太好了吧?呃,这话由我来说也很奇怪就是了。」这种要命的想法,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口。因此,我在她会来这里的理由中,试着提出最便宜自己的理由。

「那是不可能的喔,我对你只有越来越气,根本就没有释怀,我才没有被你绑住喔。」

「真的万分抱歉!」

然而,看来果然是我期待过头。惠终于面向我这边,露出她可爱的生气表情。

「是你寄的这封邮件不好……让人读了就火大~」

「呃,我姑且是以读了会萌的文章为目标……」

接着,惠就照着她说的,毫不掩饰恼火的态度并操作智慧型手机……

「不过,和英梨梨与诗羽学姐制作游戏……就算现在我们不在同一个社团,

我还是没办法否认自己很开心。绝对没办法。」

「都叫你别念出来了……」

而且,这次她甚至翻出了更早的邮件。

「尽管这是偶然,这是奇迹,我无法说自己不高兴。现在我觉得,上天真是惠我良多……对不起,惠。」

「…………」

然而这样的举动对我来说,带来了不少鼻酸的感觉。

「这样子不算道歉啊……伦也,你为什么那么开心?你为什么在做这种只有你自己会开心的事情?」

「对不起。」

因为,你能一下子就把我写的文章找出来……

就表示,你仔仔细细地读了我写的邮件。

「还有……还有喔,之后的更过分了。」

「啊,那一段是……」

「『我越是开心……就越是觉得你不在身边,让我好难过。』…………这是什么意思?你写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啊~」

「……你以为、难过的人……是谁呢……?」

而且,她还一面投入自己的感情。

「这些邮件、真的……让人好烦躁……只有你、在跟英梨梨、和霞之丘学姐……一起举办制作游戏的集宿。」

简直像我一样,为了区区的游戏……不,为了区区的邮件生气、噘嘴,还差点掉泪。

「你们做的,是我在去年的、最后一刻……参与不到的事情……」

仿佛发自内心感到羡慕的语气。

「所以……你才愿意过来吗?」

「你说过,今天开始要忙剧情演出……」

「嗯,最后调整。」

「这不是我们要做的游戏,而且是规模那么大的作品,责任又如此重大,而你们打算三个人做这样的工作……」

「嗯,或许对我来说确实负担太重,不过,只要像制作『cherry blessing』时一样……」

「那个时候,最后演出的部分还不是几乎都由我处理。」

「唔……」

「可是,这次你却觉得凭自己一人之力就可以解决,为什么你会冒出那种自满又不懂看场合与交期的想法,我完全不懂耶……!」

「所以我希望找你来,希望你能够帮忙啊!」

而且,还表露出自己能做得更好的骨气与自尊心。

「……惠,我就是希望你能在这里。」

「我是『blessing software』的人喔,我不属于马尔兹,还有那个叫红坂朱音的人喔!」

「我也一样啦。」

「我可以做,但我是不应该做这些的人喔!」

「我也……一样啦。」

「你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对不起。」

「不过,既然这样,其实,我们两个是不是……都不应该和英梨梨,还有霞之丘学姐一起做游戏呢……」

尽管惠如此积极地增加愤怒的能量……

即使如此,她还是迟迟无法挤出最后一句话。

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所以,所以……是不是不应该想着,要再重新举办一次一年前的庆典呢……」

因为,惠就是那样的人。

她不会像我、英梨梨及诗羽学姐一样,不惜击溃别人的感情或意见,也要走出自我……

所以,她的路,非得由珍惜她的某个人帮忙开拓才可以。

因此,我跪到惠的眼前,配合她视线的高度,为了跟别过目光的她相视,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睛,然后细语: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能不能,请你跟我们一起作游戏呢,惠?」


「咦?」

「啊……!」

尽管那跟我想要对她说的话,完全一样。

即使如此,但那并不是我的嗓音。

「为了让我们的游戏成为最棒的作品,能不能请你帮忙呢?」

「英梨梨……」

「是啊,我的剧本如果是交给加藤就能放心了。她跟什么事情都想用萌与可爱解决的伦理同学不一样。」

「呃,等一下……诗羽学姐。」

现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多。

在约好的时间来到,走上楼梯的英梨梨和诗羽学姐用温柔且略为惆怅的表情,望着坐在走廊,不进房间的惠。

「惠,我跟你说。」

「唔喔!」

英梨梨把我推开,跪到惠的眼前。

然后这一次,惠让自己的目光确实地与那双带着蓝色光泽的双眼相接。

……当我看她时,她都坚决不看我的说。

「对不起喔……我明明离开了社团,却又给社团添麻烦……」

「这……不过,错的是伦也啊。」

「嗯,没错,错的是他。」

「错的是伦理同学呢。」

「是是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真的,一切都是伦也的错。」

「身为代表还抛下社团,太差劲了。」

「伦理同学是性○能。」

「你们不要骂第二轮啦!」

话说,其中一个人连责骂的部分都不一样。


「但是……对不起。」

英梨梨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靠上惠的额头。

「不、不会,不会……唔……」

惠迎面接受她的肌肤接触,但是,眼睛紧紧闭上。

霎时间,有东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面对我的时候她就没有哭……不,我在电话中惹她哭过,所以算平手。

不过,不提那些了,眼前这一幕,神圣得好似装满了女孩们所有灿烂的特质……

非常非常强烈地……挑起我心中的创作欲。

因为过去,我曾经绞尽脑汁也写不出英梨梨(暂定)剧情线的某个桥段……

如今,我正准备要写巡璃剧情线中描述女生间友情的桥段,而那一幕,就展现于眼前。


「惠,我一直很介意,自己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我一直很介意,自己从你身边抢走了伦……呃,抢走了社团。」

「我也是,其实、我一直很介意。

就如伦也所说,明明你跟霞之丘学姐陷入了危机……

明明他所做的事情,或许才是真正正确的。」

「不,你是对的。以常识而言,以情感而言,全都合理。

毕竟,假如你没有做出那样的判断,我们的决心就白费了。

伦也所做的事情则动摇了我跟霞之丘诗羽的决心,那是狡猾之举。」

「……英梨梨,你真的那么想吗?」

「嗯,打从心里。」

「…………」

「……怎样啦?」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呢?」

「咦?」

「你明明在自责,为什么、会一脸幸福呢?」

「我才没有一脸开心。你看,我是苦瓜脸。」

「你有。你看,你在笑呢。」

「我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

「就说你有。」

「…………」

「…………」

「嗳,惠,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会来这里……该不会,也包含一丝丝监视的用意?」

「无可奉告。」

「…………」

「…………」

「啊哈……」

「呵呵……」


虽然我听不出女生之间的那些对话中,所包含的砂糖、辛香料、药与毒的成分比例……

但是,我可以相信,她们两个在最后笑着相拥的那一瞬间,所怀有的心情真切到那些调味料都无法掩盖。


「我们彼此都要做出最棒的游戏喔,英梨梨。」

「好啊,为此你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喔,惠。」

「嗯……」

「然后,等我们这边忙完……下次,就换我们帮忙做『blessing software』的游戏。」

「咦……」

「毕竟,你想嘛……你们那边的工作会耽搁,都是我们害的啊,对吧?」

「没有那回事喔,是伦也自己要……」

「那样说是没有错……不过,铸下原因的肯定还是我们,对不对?」

「这……」

「无论要测试游戏、制作说明书,还是跟印刷厂谈判,我什么都可以帮忙。把你们觉得『让我们帮忙也无妨』的工作交给我们就好了。」

「英梨梨……」


「英梨梨,你说的……」

听到英梨梨的提议,我用含着一丝苦涩的嗓音做出反应。

其实,我打从心底对她的提议感到感激。

不过,那是我们在决定成为新的「blessing software」时,就抛下的可能性……

「我非常感谢你们,不过那样……」

「嗯,谢谢你。那就拜托你们了,英梨梨、霞之丘学姐。」

……我抱着悲壮的决心,正准备挤出泼冷水的话,而惠就爽快地抢先答应了英梨梨的提议。

「你要拜托她们啊……」

「当然喽,伦也……」

惠总算与我目光相接。

此时,她对英梨梨流下的泪水,已经一滴也不剩了。

「为了让我们的游戏成为神级游戏,什么都得做才行,对吧?」

「惠……」

无论是骨气,还是自尊心,所有一切……

对加藤惠这个女孩来说,全都可以奉献给社团。

为了我的……为了我们视为目标的,令人小鹿乱撞的最强美少女游戏。

还有……

除此之外,还为了什么?


「好,那么……再次请你多多指教喽,惠。」

「要先撑过这个周末对吧,英梨梨?」

「相隔这么久,让我们一起努力到天亮吧!」

「说什么啊,英梨梨,要一直忙到星期日晚上喔。」

「来比吧,看谁先累倒。」

「我不觉得自己比熬夜赢得了你耶,英梨梨。」

「呵、呵呵……啊哈哈……」

「嗯、嗯……呵呵……」

她们俩平静地、温柔地,而且疼惜似的包容着彼此。

「……羡慕吗,伦理同学?」

「嗯,有一点……不对,相当羡慕。」

狭窄的走廊遭到占据,我和诗羽学姐变得无地容身。

「不过,今天就让她们这样喽,没办法。」

「也对呢……」

然而,女生的友情所带来的拥挤感,绝无不适之处。

我跟诗羽学姐也像她们一样,平静而温柔地看着惠和英梨梨耍甜蜜的模样……

「所以喽,我们也来忙我们的……好吗?」

「咦?奇、奇怪……?」

看来抱着贤者般的心情,伫立在原地的似乎只有我而已……

不知不觉中,诗羽学姐的脚已经伸进我的双腿之间。

而且,她还用双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腕,把我压上墙边并牢牢地固定住。

「那、那个~诗羽学姐?」

「我们来尽情做○吧,伦理同学?」

「消音的部分是游戏对不对?字数弄错了对不对!」

看来我会觉得「距离怎么乱接近的……?」似乎不是单纯因为走廊狭窄的关系……

「乖乖听话。不要紧,泽村跟加藤都没有发现……」

「虽然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我一点也不懂哪里不要紧耶!」

「装什么纯情啊?我们都不是第一次了吧?」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当着别人面前这样啊!」

当我的身体跟我说的话相反,变得越来越没有力气,就快要见识到最幸福时刻的那个瞬间……


「学姐还是老样子,只会坐收渔翁之利,真的很贼耶~」

「啊哇哇哇哇哇!这、这是……」


……从楼梯那边,冒出了两张新面孔【美智留和出海】。

「嗳,出海,你们为什么杵在那里?上面到底出了什么状……」

「哥哥你不准看!」

以及一道新嗓音【伊织】。

……由于他们三个都是在接近结尾才首度登场,下一集会好好地做个人物介绍。

「哎呀~小加藤身为女生的直觉果然很准呢~原本以为是要尽心尽力做游戏,结果一有机会就拼命开后宫~……而且男女皆收。」

「惠,你果然是那样想的吗!」

「咦?咦?呃,我好像没有说得那么直接……」

「这次我难得想让事情圆满落幕,但你果然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让人称心呢,加藤……」

「大家请等一下,我现在要画素描,请维持那个姿势不要动~!」

「话说因为连你们都跑来的关系,现在根本动不了啦~!」


嗯,就这样,我们的「最后庆典」……

在不知不觉中,旧「blessing software」与新「blessing software」合在一起,变成了完整的「blessing software」……

似乎连到年底为止的追加公演,也敲定是由这个群星齐聚的阵容一起演出了。





终章,以及第十三集的序章


「唔哇,天已经全黑了~」

「出海,不要用跑的喔!一旦从这里的坡道往下冲,就会停不下来。」

「我肚子饿了~!学姐,要不要去哪里吃饭?」

「吃饭是可以,不过我可不吃咖喱喔。」

「啊~够了,我想睡得像烂泥一样~」

「大家掰喽~!」

星期日,晚上八点。

几乎长达五十个小时的热闹庆典【游戏制作集宿】终于结束,大家从玄关三三两两地逐渐解散。

快步走下坡道的出海与急忙追赶的伊织。

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的诗羽学姐与美智留。

还有方向跟走往车站的众人相反,摇摇晃晃地走回坡道上的家的英梨梨。


在这个周末,剩下的剧情演出指示全都完成了。

由红坂朱音团队负责的《寰域编年纪XⅢ》制作工程,就此真的全部结束了。

提交所有成品后,马尔兹的前川总监给了一句可以视为抱怨,也可以视为慰劳,包含着种种情绪的「…………各位辛苦了。」切断跟他的通话后,我们在大声欢呼的同时,庆祝两个月后理应会席卷业界的神级游戏「暂且」完成。


这两天之间,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多到让人怀疑是否可以在章与章之间跳过。

不只是画图,对任何事都会立刻针锋相对,大吵特吵的英梨梨与出海。

原本应该是在讨论剧本与配乐,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演变成情色座谈的诗羽学姐和美智留。

在女生园地中无处容身的伊织与我,则是在客厅喝茶聊天。

还有……


「……大家都已经回去了?」

「……是啊。」

尽管好几次都差点被那些骚动波及,却发挥出强大的隐形性能,继续默默工作的惠。

看来她的隐形性能在一切都忙完的此刻仍然发挥着效用,到现在才从大家回去以后的玄关冒出来。

呃,那单纯是惠的隐形性能所致,还是某人的企图及用心所致,实际上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事实而言,目前在玄关的只有惠和我两个人……

「那么,我差不多也该……」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

「我要送。」

「不管。」

「……感谢。」

一字之差恰好让我解释成得到允许【「不管」是OK的意思】,我就跟上惠的身边,与她并肩走下坡道。

理应走在前面的四个人,早就隐没在夜色当中。

走在没有任何人,也看不见前方的路上,我们微妙地放慢速度……

来自某人的企图或用心有没有生效依旧成谜,我们就那样慢慢地走。


「结束了呢~」

「根本就没有。」

「咦~」

「我们的游戏根本、完全、一点也没有完成啊。」

「至少今天让我忘记那件事嘛……」

「你明明已经忘了两个星期以上。」

「唔~」

没错,这两天之间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然而,对我来说,不只是这两天。

在这两个多星期内,真的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我现在就想让你看……在这几天之间,出海跟冰堂同学有多么努力……」

「伊织也是吧?」

「我也是喔。」

「那我已经算进去了。」

「哼……」

还有,发生过许多事的当然不只我。

代表好几天不在社团,副代表肯定是拼死命地带领大家运作,面对战犯任性的说词,她俏皮地耍脾气。


「我还没有原谅你喔。」

「我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原谅了。」

毕竟惠会回来,并不是为了我。

她只是想再一次跟英梨梨,和诗羽学姐合力奋斗。

她和好的对象也不是我,而是那两个人。

只是靠女生之间的友情解决问题,而非我的努力。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愧疚一点才合情理呢?」

总之,我们两个根本还没有和解。

所以说,这是心理作用。

「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接下来无论是什么事,我样样都肯做。」

「样样都做是当然的啊……而且离冬COMI已经不到两个月了。」

「哎呀~真的不样样都做的话,就会赶不上呢~」

「假装道歉后靠耍宝来逃避,这我不能接受耶。」

「……对不起。」

没错,是心理作用。

惠明明这么生气。不,正因为在生气,才会这样吧?

她居然用力握着我的手,用力到指甲都陷到肉里面,还不肯放……


「还有,我也不能接受你在道歉时贼笑。」

「呃,那是因为……我很高兴嘛,没办法。」

「我明明这么生气。」

「是啊,你已经肯对我生气了……之前【第七集】,你有两个月都不肯生气的说。」

「……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这些统统都表示,我有稍微成长了一点吧?你想,这次我就有确实报告跟联络。」

「但是没有商量就是了。」

「不过,你也说过不是吗……『明明伦也所做的事情,或许才是真正正确的』~」

「什么都不想就盗用别人的台词,你既没有创作意愿也不够细腻呢。」

「是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没有顶嘴质疑一开始什么都不想就盗用别人文章又是哪位,只是比惠更用力地回握她的手来回应。


「那么,这次我会好好地道歉……你要听仔细喔。」

「嗯,这次你要诚心诚意,正经地说喔。」

「……我发誓自己会顺着良心,对你毫不隐瞒,也不讲假话。」

「……你把自己逼得真紧呢。」

「嗯,毕竟这次绝对不容我撒谎。」

「咦……」

是的,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容掺有虚假。

因为,这就是通往唯一一条剧情线的途径。

经过各种迂回曲折,拼命找出立旗条件。

然后总算抵达的,最后选项。

「我、我想告诉你……」

「…………」

从我擅自跑向惠并不期望的「转」开始。

这次踏上的路,将通往我期望的「结」……


从初次见面时……不对,那时候从见面后已经过了一年吧。

总之,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时,她就很随和了。

所以只要我稍微强硬点,感觉似乎就行得通。


然而,后来过了一年半,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不定对男生来说,那样花太多时间了。


可是,两个人实际相处一年半以后,我还是觉得——

我们就是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言语和感情上的交流。


相处容易、好哄、棘手又麻烦。

有点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应该说,或许她根本没有想得多深。

于此同时,不,正因为如此……?

她的行动及言语感觉莫名深奥,又难懂。


若在一年半以前,我不需要这么大的勇气。

若在一年半以前,也许……我可以借意外状况,或者靠着一股劲蒙混过去。


然而在此刻,我是如此害怕,如此紧张,手都在发抖。

然后,我怀着坚定无比的心意,做出行动……


「惠……我喜欢你!我喜欢三次元【现实中】的你!」



「那句『现实中的』不需要吧?」

「…………喂。」


呃,我想我用的词确实是很糟糕啦。

就算那样,在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告白瞬间,她也不必给我那么加藤【淡定】的反应吧……




后记


大家好,我是丸户。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第十二集,总算赶上在第二季动画播映前推出了。※


※注:此指日版出版时间


反过来说,我也稍微纠结过这集的这种发展是否适合在动画第二季播映前推出,感觉故事走向在各方面都已经定下来了,所以希望还没有读正篇的读者可以从这里回到最前面的页数。要回到最前面喔,从序章开始读喔!只回到终章或回到中途是不行的喔!

那么,这次在剧情展开上牵扯到某种疾病,试着做了虚惊一场的严肃演出,不过写到这样的题材,我就找了几位熟人乃至经验者听取意见。

实际经历过这次这种疾病的人士、在宛如高级饭店的某医院住过的人士,还有与疾病相关的其他经验谈,见人就问的我在最后得知的,大概就是「这个业界的罹患率之高」。多亏如此,找范本可容易了。呼吁各位要定期做健康检查喔。

还有在一起喝酒时,被我追根究底地问到:「所以呢?当初病倒时是什么感觉?」或者「那种痛苦,能不能用好懂一点的方式来形容?」之类问题的各位,或许会怀疑「这家伙身上流的真的是温热的血吗?」,下次我会请客的,因此对当时的失礼态度还请见谅。


另外,如同起初所提到的,第二季动画《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即将开播。

目前已经开始录音,和久违的许多人士再次见面,让我忆起两年前的气氛而沉浸于怀念中。

毕竟班底几乎没有增加,成员也几乎都没有改变,十分容易共事的和乐环境令人庆幸不已,然而现在不是让人沉浸于安逸的时候。制作所谓的续篇,是既然在一开始就有如此德天独厚的条件,就非得背负比以往更高的期待。即使销量要靠制作委员会的努力,为了引出他们的努力,我等也会不容妥协地努力下去。具体来说就是新写的特典小说、下回预告、宣传活动的前言、现场配音剧……啊,相对地在光碟公关盘、活动关系人士保留席之类的「心意」方面也麻烦多多关照(卑微)。


接着呢……呃,读完这一集的读者或许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请先读过正篇喔!),要提到的是下集以后的展望。

说穿了,下集会是GS3。我希望能以与这集剧情时间点几乎相同的另一方观点,深入摸索这次几乎没有登场的几位角色,以及有登场却轻描淡写地带过的几位角色之行动与心情。这样一想,伦也真的完全不清楚对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事耶。这姑且不提,故事内容和正篇依旧贴近到标榜为外传会让人过意不去的程度,因此只按照集数编号买书的读者,真的要在充分留意过故事整合性以后再确认购买的必要性……坦白讲我真的很抱歉,可是不读这一本的话,故事就衔接不上了(禁句)。此外,关于发售时期……我好像可以听到某个从地狱深渊传来的低呻声说着:「当然会在动画播映期间推出吧~」不过我希望能照自己的步调来努力。呃~毕竟就算称作外传,整本书都是新写的内容啊。

好的,所以说,因为如此……接在GS3之后,《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将在第十三集完结。

虽然与主线关系不大的外传作品,也有可能在各种政治性的判断之下问世,但是单纯以正篇剧情的时序来说,预计第十三集就是最后了。

回想起来已经有接近五年的时间,天天都面对这部作品,为了让伦也与我的「社团活动」迈向结局,我会开始着手撰写最后的「合」。

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寂寞,但角色们在将来一样会活下去(只是我们看不见),希望他们往后也能一直留在各位心中。

……像这样酝酿出功成身退的氛围,可以想见的是剩下两集的执笔步调会比以往更加惨烈,因此我想还是赶快来拟定大纲,别逃避现实了。

所以喽,来发表谢词……但这次的篇幅不太够,总之!深崎先生!剩下两集喽!麻烦你了!

那么,接着让我们如同预告的,于近期内(大概)在GS3再会吧!



二○一七年冬

丸户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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