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户史明]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6[台/简]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6
───────────────────────────
作者:丸户史明
插画:深崎暮人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COCY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轻之国度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


内容简介
美少女游戏社团「blessing software」朝comiket突进!
安艺伦也和诗羽学姊灌注灵魂的剧本已经完成,同人游戏迈入最后的制作阶段。唯一让人牵挂的是英梨梨负责的原画……话虽如此,离母片送厂压制只剩一周。为了打破走投无路的局面,英梨梨主动决定闭关赶工!


英梨梨将她的手,悄悄地凑在我拿着游戏把手的手上面。
同时,也将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
「对不起……」
我不明白,她那句谢罪的话,包括了什么事、什么时候。
而且,英梨梨大概也不会揭露答案。
所以,我也不用自己的话来交谈。
我只是按下把手的按钮,催促瑟毕斯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圣诞快乐,英理(英梨梨)。」
「圣诞快乐,瑟毕斯(伦也)。」
像那样,随着圣诞节剧情事件结束……

加藤她没有哭。
她不可能会像英梨梨一样哭泣。
可是,不,正因为如此……
她那首度的反抗,才会像尖锐的树枝札在身上一样,痛得深沉。
「我今天要回去了。」

Content
序 章
第一章 作家讨论时真的就是这种调调
第二章 用吉他求爱根本瞎得让人看不下去
第三章 不,我并没有刻意追求圣地化喔!
第四章 世上最不可信任的人种,就是创作者
第五章 在本作中,这大概是最短的一个章节(暂定)
第六章 英梨梨特殊剧情事件 之二
第七章 奇、奇怪?这章应该是剧情高潮才对啊
终 章
后 记

blessing software 成员名册
企画、制作人、总监
安艺伦也
Tomoya Aki
第一女主角
加藤惠
Megumi Kato
原画、CG上色
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Eriri Specer Sawamura
剧本
霞之丘诗羽
Utaha Kasumigaoka
音乐
冰堂美智留
Michiru Hyodo
Saenai heroine no sodate-kata.6
序 章
十二月上旬,放学后照进视听教室的夕阳摈落了热度,注入的尽是寒光。
「不对。那边不能那样喔,伦理同学。」
「咦?」
……话虽如此,沉浸在那般冰冷空气的教室一角,却有饱含热度的话语和气息交错。
「即使你那么性急地索求,也只会让女生害怕而已……步调慢一点,要花下足够的时间,让她为你心荡神驰。」
「可、可是……场面撑不下去耶。」
「不要紧,照我说的试试看。」
「唔,好……不好意思,诗羽学姊。原本这明明是非得由我来做才可以的。」
如此这般,连细语间都近得要将热度传来脸上且注视着我的,是留着乌艳长发的那位美女。
从沉郁面容探出的冰冷舌锋。
忽而转为从女神面容吐露的慈爱福音。
忽而转为从刁女面容道出的沉重哑谜。
脸孔实在太多样,这阵子已经让我穷于招架的不协调美女。
她就是在轻小说业界以才华洋溢年轻女作家身分聚人耳目的霞诗子,亦即霞之丘诗羽学姊。
「没关系,毕竟伦理同学,你是第一次对吧……?」
「那、那个嘛……也对啦。」
而且从刚才开始,诗羽学姊那魅力十足的嗓音、话语及态度,好像已经让我全身的血液都聚到了脸上,连耳垂都怦通怦通地搏动着。
如此这般,唯有现在简直像个后宫男主角,反应却又青涩得彻底像是被动型处男的我,名叫安艺伦也。
将本身的三次元生命献给二次元内容的我,心迷于荧幕或者投影机放出来的虚拟美少女,到最后便打算亲手创造终极的虚构女主角,成立了同人游戏社团「blessing software」,即使说得含蓄点仍是个无可救药的御宅族。
「不过即使表面上装得从容,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是第一次喔。」
「学、学姊也是?」
「怎么?难不成你在怀疑?」
「没、没有,没那回事……」
没错,我是被二次元勾了魂的男人。
「……要开始啰。」
「……嗯。」
……所以我不可能会被三次元发生的剧情事件迷住喔?
大概。一定是的。
「那么,首先呢……你试着轻轻地摸一摸头发吧?」
「这、这样吗?」
「不必那么用力。会让头发微微摇曳就够了。」
「感觉像这样……对吗?」
即使如此,我仍顺着诗羽学姊的引导,让她的秀发微微摇曳。
于是,她明明只是被碰到头发而已,全身却吃惊似的抖动了一下。
「对,没错……那样子女生就会放心,表情也会慢慢变得柔和。」
「表情……变得柔和。」
的确,直到刚才都红着脸且略显紧张的她,现在眼角和嘴角都已经放松,换上了一副心满意足的脸。
「同时,你还得说出让女生放心的台词,这也要慢慢地、像说悄悄话那样。」
所以,随着勇气提振了一些些,我放出略偏「进攻」性质的台词。
『虽然看起来也很漂亮,不过这么一摸,你的头发真是超乎想像呢。』
『听完你的形容,我完全没有被称赞的感觉耶。』
『呃,抱歉。我是指滑顺得超乎想像,应该说,手感或舒服度超乎想像。』
『嗯~~还是有点微妙……吧?』
从她的语句和口吻,流露了先前看不见的喜悦,以及戏弄人的成分。
如诗羽学姊所说,那些话语,好像确实让她安了心。
既然如此,我又试着更进一步。
『我可不可以多摸一会儿?』
『你问的,只有头发吗?』
『咦……』
然而我却没想到对方同时也跨了一步……

猛然一看,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闭上眼睛了。
那表示她安心过头所以睡着了……事情当然不会是这样。
「来吧,伦理同学,接下来全看你怎么决断了喔。」
「学、学姊……」
「眼前有个闭上眼睛的女生,嘴唇嫣红润泽,就等待着男生鼓起那一丝勇气。来吧。」
而且猛然一看,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闭上眼睛的女性。
乌黑长发流泻在桌面,与我之间贴到只剩几公分距离。
「来吧!」
「诗、诗羽学姊……?」
诗羽学姊的气息扑面而来,当她用来呼气的部位也即将拉近到可以触及的距离时……
「闭嘴啦~~~~!」
仿佛于拉满弓弦后放出的锐利音箭,从旁射穿了我的耳膜。
「我、我的耳、耳朵……!」
瞬时间,我体内的所有仪表似乎都失灵了,三半规管正「匡啷啷」地摇晃着。
……明明这一边同样近得可以感受到吐息吹在耳边的热度,为什么效果会差这么多?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如此这般,在这年头罕见地用样板化的傲娇外表,将样板化傲娇言行重现出来的,是个感觉几近虚构的金发双马尾日英混血美少女。
从火爆态度表露的口舌刁难。
忽而转为从窝囊反应散发的败犬嗟叹。
忽而转为泪眼仰望下魅力难挡的撒娇嗓音。
虽然她有许多种脸孔,不过每一张都会在剥去表面后就本性毕露,要出手拆穿反而让人过意不去,属于纵有落差也枉然的美少女。
她就是在同人界精于顺应潮流,身为墙际社团作家且坐拥傲人本子销售量的柏木英理,亦即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当别人拚死赶稿的时候,你们居然在旁边调情,还讲得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如果只听我刚才和诗羽学姊的对话内容,倒不是不能理解英梨梨为何要秀一手发飙绝活……我是指生气。
之前那两个角色的互动,从头到尾确实都甜蜜得就算被旁观者喊着「炸掉吧」而引爆也怨不得人,这我有自觉。
不过那些其实是……
「到了今天的今天,你似乎还是陷在意义不明的妄想而看不见周围呢,泽村。难道你以为,我和伦理同学会待在你旁边,一有机会就相互确认对彼此的爱吗?」
「霞、霞……霞之丘诗羽!」
「我们只是针对游戏最后一幕的演出方式在进行激烈讨论罢了,你可真会妄想呢,原画家小姐。」
对!就是那样!
我和诗羽学姊确实是隔了一张桌子,距离十分靠近地坐着面对面互望。
但是桌面还摆了摊开的笔记型电脑,而且在荧幕上,我们制作出的电玩游戏女主角叶巡璃,正在和身为主角的安昙诚司打情骂俏,场景出现得十分凑巧……我是指不巧。
换句话说,我们只是忙着替一个月后要赶在冬COMI推出的游戏做最终调校,这在轻小说算常见的煽情乌龙剧情事件,真相大白后难免让人觉得无力。
然而……
「你刚才闭了眼睛对不对!我看你是一有机会就要假戏真做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懂意思耶。」
……嗯,没错。
若要问在此瞬间,诗羽学姊那不知道认真到什么地步的色诱梗有没有钓到人,我也无法明确予以否认……
「我只是想让剧情中最后这一段无忧无虑,而且由衷幸福快乐的场景,尽可能地将品质提升到尽善尽美,才会跟伦理同学付出这么多努力。有的人就是肤浅得只能从表面解读那种心灵上的崇高联系,我实在无法认同其思维呢。」
「那你干嘛把自己的腿钻到男人的两腿之间!」
「啊!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难怪我从刚才就觉得小腿肚一带怪温暖的……
「你想嘛,不是有句话叫『促膝长谈』吗?」
「你又没有促膝,而是整个往里头钻!根本都插进去了嘛!」
「唔……咦~~」
不愧是情色同人作家,关于那方面的妄想无人能比肩。
「基本上演出是由伦也来操刀,你只负责剧本吧。况且你今天也不用特地到社团露脸出意见啊。毕竟推荐的大学都敲定了,你明明连学校都可以不用来!」
「要我说几次你才懂呢,泽村?我只是为了让我们社团的作品更尽善尽美……」
「你看起来只像个职责结束又不肯承认自己被男人甩掉,明明没人拜托却还管东管西拚命想靠着多费心来维系关系的悲情女耶。」
「…………有关那部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谈?我想想,就到厕所后面或楼顶上怎么样?」
……呃~~由此可知,凭我之力已经无法收拾这个场面了,请容我用社团到目前为止的进度总结来带过这一段。
在上个月底(第五集结束时),我们创作的同人游戏终于将剧本杀青,堂堂迈入母片压制前的最后阶段。
目前音乐及演出都进行顺利,依状况来看,两边应该都能在下星期就有着落。
因此,我所负责的程式码乃至演出方面的呈现,才能像这样为了提升品质而延期……我是指来到细部调校的阶段。
不过……
「话说回来了,泽村,明明只有你的原画进度延宕又延宕,难道你还有空特地对别人的感情事置喙吗?」
在看似顺遂无比的进度中,只要有一项不稳定要素存在……
不,假如那唯一的不稳定要素,足以造成让其他亮点彻底被盖过的阴霾,状况究竟会变得如何呢?
……要问是哪一层因素吗?
「我的进度慢还不是你们剧本迟交害的!而且剧情线还突然增加,多了整整五张原画耶!」
「万分抱歉!」
于是,当下我身为不安要素的起因,只好用时下流行的跪地嗑头来向赶稿中的英梨梨赔罪。
毕竟说出要追加剧情线就真的加了内容上去,还额外指定要多五张原画的,毋庸置疑就是担任总监兼制作人的我。
「结果结果……你却一点都不了解我不惜牺牲睡眠也想努力将你落后至今的进度抢救回来有多么辛苦,还被霞之丘诗羽迷得晕头转向……你根本毫无准备就在今年突然说要做游戏,又硬逼我奉陪那种愚蠢的计划,况且我们七年间几乎都是断绝往来的,你却只在顾及自己方便的时候来求我,再说当年我们会闹翻,追根究柢还不是因为你……喂,总该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了吧!」
「啊~~嗯,抱歉。」
英梨梨总算发觉自己讲的内容开始变得妖精打架……呃,我是指捶心捶肺,才用自助式吐槽来回避之后可能会引发的不和谐。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今天的社团活动和平时有微妙差别耶。
坦白讲,眼前这两个人平时也会把气氛搞砸,不过闹来闹去还是有办法尽快生出收尾的笑点以绝后患。
对喔,我明白了。
今天就是缺了收尾的笑点……没有啦,我是指那家伙不在。
「欸,我说加藤怎么到现在还……」
「对不起,我来晚了。」
于是,当我总算注意到对方的存在,应该说,当我总算发现对方「不在」时,视听教室的门随即被打开……
一如往常被遗忘的她,在异于往常的情况下露脸了。
「话说天气变冷了耶~~这种时候到外面还真难受。」
「对、对啊。」
对方呼出的白气远远看去也能感受到寒意。完全不靠近我们,看都不看这里就随便挑了位子坐下来的,正是每次都被我用印象薄弱梗来加深印象的那个人。
从淡定表情显现的淡定言行;从淡定表情吐出的微呛挖苦词;从淡定表情表露的些许贴心。
「那我今天做什么好呢?程式除错的进度到哪里了?」
「呃,那个……还算顺利啦。」
只有一张脸孔——让人印象薄弱的脸孔,因此才激起了我想令其在二次元发光发热的欲望,却依旧普普通通的美少女。
她在我们的游戏里,身兼第一女主角叶巡璃和病娇女主角丙琉璃。
然而到了现实生活中,她单纯是我的同学,亦即在班上造成不了多大话题的空气女主角——加藤惠。
「……怎么了吗?」
「没、没事……」
……理应是如此。
然而加藤那张平时好比氮气的脸,在今天,却被所有人怀着一股难以拿捏距离感的微妙情绪盯住不放。
不对,与其说「今天」,其实我们这几天一直都是这种调调。
毕竟和以往最大的差异,在于她的发型。
春天初次见面时的鲍伯短发。
于夏天忽然转型的短马尾。
单纯留长到秋天的马尾。
在以往,明明她的发型变来变去,身上散发的气质却仍然淡定得数十年如一日。
可是到了现在……
「奇怪,为什么你们的手都停下来了?离母片压制不到几天了吧?」
「是、是啊,你说得没错……」
「唔……嗯,对不起,惠。」
「…………」
加藤提醒众人的举止跟平时看起来有微妙差异,大概就是因为她每次转头时,那头乌亮长发都会主张其存在的关系吧。
第一次在后夜祭看到时,我没有像平常那样做出「属性会跟诗羽学姊重覆啦!」或者「啊,不过你有削齐的前发做区别,勉强OK吧?」诸如此类的评语,就导致了现在这种心里有疙瘩的状况。
「既然你们到齐了,来开个会吧?」
唉,一直搬弄这些像是后宫完全被动型处男主角会讲的词也没用,就在我打算一如往常地将事情淡定带过去的时候……
「……发生过什么状况对吧?加藤学妹。」
「咦……?」
「诗羽学姊?」
不知道对方明不明白我带开话题的用意,突然打乱现场的发言,是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你来到这里以后,感觉一直都心不在焉喔。肯定是碰上了某种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个别剧情事件吧?」
从加藤到了以后,始终一声不吭地观察其表情的诗羽学姊,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举堵到加藤的座位前,面对面地几乎要呼气到脸上似的盯着她。
而且这次学姊用的并非霞诗子模式,而是「攻心阿诗」模式。
「照你的样子……敢情是跟男人有关吧?」
「咦?」
「咦?」
「咦?」
唔哇,三道声音漂亮地重叠了。
「我似乎说中了呢。既然如此,我猜是学校里传出了某个女生忽然变漂亮的风声,到现在才有男生来向你告白,是不是这样的套路呢?」
「哪有啊,我并没有遇上什么特别的事啦。」
「话虽如此,你今天的态度和行为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了。」
「呃,这个……」
「……英梨梨,你刚才有感觉到加藤的模样哪里不对劲吗?」
「我哪有可能看得出那种事情。」
「也对啦……」
毕竟这家伙和经常靠小说探究男女细密心思的诗羽学姊不一样,只会靠情色同人来探究成人间(自称)奥妙的快感。
唉,说归说,我自己也属于无法参透那种细微变化的消费型猪猡啦。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也常常受到老调重弹的故事惊吓或感动,可以说是既经济又实惠的御宅族。
「首先,平常根本不会迟到的加藤学妹,头一次大幅迟到。」
「我说过那是因为有点事要忙啊。」
「哦,你忙了什么?不碍事的话是否能告诉我呢?」
「那、那个……」
不过,现在被诗羽学姊逼问的加藤,确实和以往有些许不同。
「还有,你的发言提到自己之前是待在外头,再加上有畏寒的模样可以佐证。」
「是、是没错啦,我刚才确实待在校舍的外面。」
「所以说,你是去了哪里?为了什么才去的?」
「霞之丘学姊……」
加藤不能像平时那样从容处之。
也无法用比想像中要毒的吐槽来应对。
最重要的是……她不够淡定。
「再说个题外话,我刚才从窗口看向中庭,就目击了你和男同学在树下单独相会的画面。」
「呃,那段题外话才是你推理的关键吧?其他全都是穿凿附会吧!」
之前对当红恋爱小说家的洞察力感到五体投地的我真像傻瓜。
倒不如说,这个人运用的好像是悬疑作家的狡狯度才对。
「如何?加藤学妹,你有没有什么要反驳?」
于是,在诗羽学姊的攻心手法下,被逼得退无可退的加藤就……
「呃,是的,就像学姊说的那样。我被告白了。」
「咦……咦……咦~~……!」
加藤在干干脆脆地招认后,终于取回了一些以往的淡定本色。
……同一时间,我却忘了自己以前用来吐槽她的轻松口吻。
「…………」
「…………」
可是,当时紧盯着加藤那副直率表情的,好像只有我而已。
话说你们两个别看我这里啦。
「顺带一提,伦理同学,我进了这所高中以后,也有过三四次对象包含学长、学弟、同年级同学的告白喔。」
「唔……啊!虽然我不太会去数,可是我大概已经有到三位数以上了!」
还有,你们别特地趁现在揭露那些我听都不想听的经历……
第一章 作家讨论时真的就是这种调调
「好,现在问题来了,伦理同学。」
「是、是的。」
就这样,与加藤那句冲击性告白隔了三十分钟的回家路上。
太阳下山后老年顾客仍源源不绝,平时光靠一杯饮料的咖啡豆和糖分就能逗留几小时的咖啡厅。
在那样一处位于学校附近,却几乎不会碰见同学的神圣领域里,有我们「blessing software」众成员的身影。
「以往当朋友且不会放在心上的女生,在某天之后忽然华丽地变身,受了众人瞩目。」
在我眼前,有诗羽学姊像刚才在视听教室那样坐镇,两个人隔着一杯漂浮可乐相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啊,刚才我的膝盖被磨蹭了。
「那个,基本上让我变身的不就是霞之丘学姊吗……?」
「局外者安静一下。我们目前正在讨论要紧事。」
「这样喔,原来目前在会话中百分之百被拿来当梗的我是局外者啊。」
然后在诗羽学姊的右边,则是坐在靠窗位子,一面将冰淇淋苏打的冰淇淋勺到嘴里,一面露出有些不能释怀的表情,吐槽起来大致和平时一样淡定的加藤。
以出生头一次(自我宣告)被告白的人来说,这家伙真是本性不移耶。
「于是就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在男生间的人气扶摇直上。放学后甚至被人约出去告白,使她倍显困惑。」
哎,说来说去就是以上三个人聚在同一张桌子,至于要提到我们在忙什么……
「伦理同学,此时你……不对,男主角要采取什么行动、发展出什么样的情节,才能称为有趣的故事呢?列举看看你所想到的套路吧。」
我们莫名其妙地召开了「你也可以藉此成为小说家!霞诗子老师的剧情实践讲座」。
呃,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是了。
「唔~~这个嘛……首先不只是女主角,男主角对身旁的变化感到困惑,也是应当要有的心理改变吧。」
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被学姊拿来列举成题目的情境为何要如此设计……唉,我想大家都懂吧?
「具体来说呢?请用男主角的独白表现出来。」
「唔,呃……『心里面这种疙瘩是怎么回事?我会被引导到哪里呢?』」(注:动画《超时空要塞7》的主题曲《SEVENTH MOON》歌词)
「第七○月不会回答你的。别闹了,认真思考这个题目。」
「不,我又没有在逃避……刚刚我已经作答啦:『心里面这种疙瘩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其实我对她……』这应该算典型套路吧?」
「你说的或许是一种典型,不过既刻板又八股还老套得一点新意都没有,用这种毫无特色的台词能不能吸引玩家,我抱持相当大的疑问。」
「唔……喔喔。」
目前您所见到的,正是强忍害羞认真回答完以后就被要求砍掉重练的帐号。
「哎,在那种常套剧情事件后,就会接到告白剧情对不对?『我终于发现了,其实,我对你……』比如像这样子。」
「啊~~没错没错。那种台词,有时候还会特地当着先告白的男生面前讲出来耶。」
「某方面来讲那算是男主角最有表现的场面,不过冷静一想,看起来只像以往老神在在地撇到一边的女人忽然快被抢走了,才感到舍不得呢。」
「学姊,创作者讲那种话不好吧……」
这算非常珍贵的专业意见,十分有参考价值,我也深切希望以后能加以活用,可惜作为创作者、作为一个人都显得开门见山过了头,实在不能让对于作品、作家怀有梦想及幻想的消费者听见。好比我就是。
「不过,纵使是老套的台词,说不定也能透过表达方式和演技让人有不同的感受……伦理同学,你能不能试着满怀感情地说说看?」
「咦?学姊是指『我终于发现了,其实……』的桥段吗?」
「没错。听好啰?要跟着我念唷?开始了喔。『我终于发现了,我的对象其实就只有学姊而已……!』」
「……为什么台词做了微妙的变动?还有那是什么?」
不知不觉中被摆到桌上的录音笔,已经莫名其妙地按下了Rec钮。
「只是把用途改得广泛点罢了。我想拿来当参考资料。」
「谁知道你想拿去怎么用。」
「你想嘛,这可以用来帮助我涌现创作的灵感。」
「我看会冒出来的不是灵感,而是其他玩意儿吧?」
「……画凌辱同人本的情色作家就是这么不解风情。每字每句都下流至极,只会令人担心她往后的社会生活呢。」
「我才不想被执笔写作时装成模范生,一戳爆才发现根本浸淫在情色妄想中的闷骚女作家那样说呢。」
「拜托你们两个不要用会让粉丝暴减的狠话互亏啦……」
此外,目前和诗羽学姊进行着惹人嫌的互动的,当然不是我与加藤。
英梨梨一进店里就表示:「我才不坐聒噪的这一桌,失陪了。」然后自顾自地搬到了隔壁桌去坐,看来人似乎还活着就是了。
她目前仍在桌上摊开素描簿,一边喝着漂浮咖啡一边绘制原画的草图,因此从我的立场也不方便把话说得更强硬……
「算了,我们别管那只只能插嘴捣乱的败犬。」
「我是败犬,你不就是落败的狸猫了?性格和体型都像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谈到其他套路,有的故事也会稍微改变叙事观点,好让玩家发现女主角其实是为了确认男主角的心意,才故意秀出搞暧昧的演技呢。」
「啊~~那种桥段我确实看过几次。」
先不管那些,看来在她们两个人当中,是诗羽学姊的心思稍微成熟一点点。
「始终跨不出朋友那条线的女方,终于决定做最后一搏……一会儿刻意在男主角面前夸奖其他男生,一会儿又炫耀似的表示有人邀自己约会。」
「不过那样的话,结果男主角都会把女主角抢回来对不对?我总觉得被当成炮灰的男生格外可怜耶。」
基本上,对别人没意思还表现出容易造成误解的态度,这算哪门子专属男主角的骚货啊?
「不过炮灰原本就是为了烘托男主角才存在的,只要把感情投入在男主角身上,也不用特地介意那么多吧?」
「不,学姊,在现实生活中也活得像男主角的抢手货才有那种思维吧。像我这样在现实生活中只能当配角的恶心阿宅,难免会对那种场面中被赶到一边的炮灰投入感情嘛。」
当我说着正想高歌「无论蚯蚓或蝼蛄或配角都一样活着」的瞬间……
「…………亏你说得出口……真亏你这○○○说得出口……!」
「你去○一死算了……真的,你干脆死一○比较好……!」
「咦?咦?咦?」
经过我说明以后,或许她们还是不太能理解,然而四周气氛却在瞬间变成了泛黑的深紫色。
「啊~~那个,对不起……呃,由我道歉的话会造成二度发飙耶。」
「什么意思?你们几个到底是怎样啦!」
看来在她们三个人之间,对于造成这种气氛的原因似乎有共通的理解,我们社团不知不觉中变得这么团结,也让我感到感慨万千。
问题在于社团代表并没有打进她们的圈子就是了。
「对、对了!还有这种套路吧?变得受欢迎的女主角感到困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拜托男主角当她的『假男友』。这样的剧情发展如何?」
我用膝盖发觉到诗羽学姊的抖脚毛病开始发作,才连忙抛出了下一个话题改变气氛。
「……哎,确实是有。」
「尽管男主角一开始感到困惑,不得已还是跟对方扮成了情侣。虽然旁人起哄让他难为情,不过对于两人逐渐缩短的距离仍觉得有说不出的高兴……可是男主角迟早要发觉,他们那样的关系单纯是假象。」
于是,我发现学姊勉为其难参与了这个话题,便把握时机口若悬河地想将事情混过去……呃,我是指热烈诉说。
「无论她笑得再开心,那也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无论她再怎么看着男主角,那也不是真正的爱慕。无论她呢喃再多的浓情蜜语,那也不是真实之爱。如此悲哀的『虚伪恋爱』物语,简称为……」
「你不必说简称了。」
此外,诗羽学姊似乎对这年头什么作品都硬要取简称的风潮不能苟同。
「男主角对他们自己徒具表面的行为感到难受。累积的心理压力在最后爆发开来,两人间虚假的情侣关系也随之告终。」
「原来如此,那真是大危机呢。」
「危机越是严重,靠着大逆转克服困难后的幸福结局也就越显著不是吗!剧情起伏大才可以炒热故事,也能让我们对女主角小鹿乱撞。之前是诗羽学姊这样教我的吧?」
当时我还是个外行人,只能一味地把诗羽学姊讲的故事论当成高妙之语来崇拜。
如今我站在自己写故事的立场,回想起学姊灌输的各种创作点子,才深刻体会到那是一座多么辉煌亮丽的宝箱。
「是呀,假如是保证有快乐结局的美少女游戏或萌系漫画,那样的剧情就能让人放心地小鹿乱撞或什么来着。不过……」
不过——面对我那句勘称「报恩」的提问,诗羽学姊露出了歹毒母夜叉的脸……没有啦,她摆着坏心的创作者脸孔将话顶了回来。
「不过在写实派的恋爱小说里,那种细微的误解到最后就会发展成无可挽救的严重歧见,女方有可能真的心冷,也可能和其他来告白的男人凑成一对,结果那个男的其实是恶劣透顶的负心男,而女方被霸王硬上弓以后,更有可能走到变成一脸淫荡地双手比『耶』的万人骑黑辣妹结局喔。」
「停啦,不要说了,别把那种对男人而言既没梦想也没希望的女性真实价值观亮出来!」
话说那也不是写实派恋爱小说,而是NTR类的成人游戏情节吧。
「先是要求让配角幸福,等作者尝试把女主角许配给其他人得到幸福以后又发飙的读者,真的很麻烦呢。」
「我说过作者就算心里那样想也不能讲出来啦!」
结果,现在在我眼前的那张创作者脸孔,才不是简单用一句「坏心」就能形容的。
现在在我眼前的,是彻底了解什么样的情境能摧毁男人梦想,还会专门对萌系沙猪读者造成致命打击的黑心女作家笑容。
「那么,来谈下一个问题吧。」
于是,诗羽学姊在施予心灵攻击后,兴趣和视线便从吓得抱头发抖的我身上转移开来,活像在找寻新猎物似的看向右侧,然后带着依旧沉静平缓,却又更显尖锐的语气发问: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设想了许多种『女生被男主角以外的男生告白』会有的发展套路,不知道你这次是跟哪一种吻合呢,加藤学妹?」
「呃~~把前面聊的全部当成开场白,会不会太拐弯抹角了啊,霞之丘学姊?」
……然后,要说到加藤这边受了蓄势而发的攻击有何反应,就还是一副玩着智慧型手机的老样子,而且回话时马虎得毫无诚意和危机意识。
「你会怎么回答对方?答应交往?一口拒绝?还是说,你想暂时观望男主角有什么反应?」
即使如此,诗羽学姊唯独在今天就是不把加藤的忽视技能当一回事。
那种略显强硬的态度,使加藤总算放下了智慧手机重新面对学姊。
「你所做的回答,倒也可能让某个窝囊男主角……的行动、决策及读者好感度出现大幅变动就是了。」
结果在提及「某个窝囊男主角」的时间点,我的小腿就被东西撞到了。好痛。
明明没有人朝着我这边,对方用脚尖踹过来的这一下未免也太准了。
「呃~~虽然我这样说会有点那个……」
「怎样?」
「霞之丘学姊,你最近会不会活得太仓促了?」
「…………」
加藤的脸色和口吻,都充分表达出对诗羽学姊的关心。
……可是,对诗羽学姊来说,那道满怀慈爱的目光及多余的关心似乎格外触怒神经,使她用了比刚才更凶的表情瞪着加藤。
我受够了!这一桌这么恐怖我待不下去!我也想换一张桌子,然后在明天早上变成冰冷的尸体被人发现。
「那个嘛,我的确也有许多想法还无法释怀喔?」
这次则是在提及「那个嘛」、「我的确」、「也有」、「许多想法」、「还无法」、「释怀」、「喔?」的时间点,我的左右小腿就被人用脚趾头来回猛踹了。有够痛的。
「不过呢,这个社团目前算是在最要紧的时期。跟离冬COMI不到一个月,游戏母片压制则剩不到两周,现在大家的心非团结在一起不可。」
「诗羽学姊……」
可是,诗羽学姊那番充满心意的台词,让我顿悟得连痛都忘记了。
在我脑海里,浮现了热血教师含泪挥拳说道:「你痛吗?我可是比你更痛啊!」的模样。
虽然这年头就算再怎么有教育热忱,都不能体罚啦。
「……唉,尽管在如此要紧的时期,也有不稳分子到现在仍未完成原画而替社团招来危机就是了。」
「去○,去○,去○去○去○去○去○啦。你最好从轻小说业界消失,去○。」
远方好像传来了节奏和曲调都十分阴沉的歌声,不过我判断目前别去在意才是明智的选择,便决定保持缄默了。
话说,英梨梨那家伙好像各方面都快要不行了…
「所以呢,加藤学妹……」
「霞之丘学姊。」
「咦?」
于是,间隔着小品性质的玩笑话,在诗羽学姊再度面对加藤的瞬间。
「答案已经出来了不是吗?刚才,霞之丘学姊自己不就说出来了吗?」
「我说了答案?」
「你说过,现在是大家非把心团结在一起不可的时候。」
这一次,加藤带着认真的笑容,堂堂正正地迎战诗羽学姊了。
「加藤,你的意思是……」
有两个黑长发美女像这样近距离地面对面,总觉得造型重覆的状况很严重……不是啦,我是指看起来挺壮观啦。
「我希望保持现在的样子。」
「……等一下,加藤学妹。你插了特大号的人际关系瓦解旗喔。」
「啊~~不对,我是想说……」
虽然诗羽学姊说了什么我并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但是加藤的话与她当时的表情,让我的心被悄悄渗进来的淡定感给填满了。

「其实呢……我的确被男生告白了,可是也在瞬间就被甩掉了。」
「咦?为、为什么……?」
不对,她那样并不叫淡定……
「我当时随口回答:『冬COMI快到了,不太方便谈这个。』结果对方就吓跑了……」
「加藤……?」
「加、加藤学妹?」
「惠……惠?」
「怎么回事呢?我是不是变得挺宅的啊?」
对圈外人讲出那种有损形象的发言,而笑得有些难为情的加藤……
或许,现在用坦率来形容会比较合适。
「哎,我回答对方的方式确实不太好,可是我也没有意思说谎,所以这样就行了吧。」
「不,你等一下……」
「所以我刚才就说过啦。我现在最重视的就是社团、作品、冬COMI喔,安艺。」
「我有点搞不懂你在讲什么耶!」
真的,我听不懂。
谁叫加藤说那些话时,实在太耀眼了。
「那、那么……你说要为社团着想,主要都是为了谁?」
「霞之丘学姊……拜托你能不能改一下你的恋爱脑?」
「说什么啊?毕竟你现在可是蛊惑人的恶女,为了心爱的男友可以毫不在乎地把其他任何人当成垫脚石的女人——丙琉璃喔。」
「呃~~对不起,霞之丘学姊,我只有发型是琉璃,并没有连人格都因袭学姊设定的角色……啊,有电话,我失配一下。」
结果,八成是出于和我不同理由而显得无法完全释怀的诗羽学姊,仍想要继续死缠烂打时,桌上的智慧手机却显示有人来电,对于加藤的追究只好暂告结束。
……话虽如此,热切地朝着通话口谈了片刻的加藤,不久后就挂断电话,然后面对我们露出更加认真、也更加开心的表情。
接着,她又对我们搬出了不折不扣的惊喜。
「不好意思,大家现在能不能到安艺家集合呢?」
「到我家?为什么?」
「加藤学妹,刚才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嗯?冰堂同学打来的啊。她说结尾用的主题曲完成了,要过来唱给我们听。」
「结尾用的……主题曲?」
「什么啊,那是怎么回事?」
「……惠?」
我当然知道「主题曲」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没有印象。
对于前阵子才拉进来社团,处理密集工作进度时,也显得百般不愿的音乐负责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交代她谱出那么大费周章(游戏结尾的Vocal曲)的曲子……
第二章 用吉他求爱根本瞎得让人看不下去
「大家晚安~~谢谢你们今天来参加我——小美首次举办的单人演唱会~~!」
「这里是住宅区而且现在是晚上,你会打扰到邻居啦!」
就这样,离加藤提出冲击性邀约过了三十分钟的回家路上……已经到终点了。
太阳下山父母依旧不回来,明明是高中男生家却总是窝着一大堆高中女生,一如往常的安艺家。
在如此一处就算被校内同学踢爆而演变成大问题也不奇怪的御宅族巢穴里,聚集了我们社团「blessing software」的所有成员。
「呃~~那么立刻为大家带来第一首……嗯,就突然来个惊喜好了~~!其实呢,今天居然准备了新歌喔~~!这首歌的处女秀,要献给专程来到这场演唱会的听众们~~!」
「就叫你闭嘴了啦。不然至少讲话时安静一点。」
「…………」
「…………」
「啊、啊哈、啊哈哈……」
没错,「所有成员」。
在我右边,有故作冷静却完全不掩饰恶劣的心情,还默默瞪着大嗓门主人的诗羽学姊。
在我左边,有仿佛打死不对歌手起反应,在素描簿上作画的笔始终没有停的英梨梨。
然后在英梨梨左边,则有努力想带着两个女生投入活动,却因为担任要角的歌手疯过头,以至于自己也变得有点退缩的加藤。
另外……
「总觉得~~今天的听众都不High耶~~」
「是你自己疯过头了啦!还有我讲过好几次了,端庄一点。」
「我哪有办法嘛!到目前为止我可是三天三夜没有睡都在写歌喔。」
在我正前方,有个穿着制服盘腿坐在我床上,一脸悠哉地捧着吉他把那里当舞台的「自称」音乐人。
本着粗枝大叶的外表和行为举止挥洒健康美而让人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摆,身上还带了点小毛病的短发高挑美少女表亲。
不顾前后的乐天思考带来如山高的麻烦。
忽而转为来自浓厚亲人意识的激烈肢体接触。
忽而又让人窥见,从女校出身导致不习惯和男性相处,偶尔才突然表露的纯情态度。
虽然脸孔众多,却因为彼此有亲戚关系不得不来往一辈子,应对起来实在叫人头痛的无戒心火辣少女。
她就是前阵子在动画歌曲演唱会成功出道,却不属于御宅族的乐团少女,「icy tail」的小美亦即冰堂美智智。
「所以呢?能不能请你说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加藤?」
「啊,好的,关于这个……」
「哎~~我说过啊~~阿伦千拜托万拜托就是想要我嘛。不过我以前都是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再被索求身体会撑不住啦~~虽然我本来想这样拒绝,可是自己的表亲终于想当个男子汉了,总应该让他放手做个痛快吧?既然这样,身为大姊姊的我只好牺牲色相……不是啦,牺牲睡眠帮帮他的忙啰~~」
「……哼。」
「……哼。」
「…………你没听见吗,美智留?我问的是加藤。你别讲话。」
「咦~~」
反正问了美智留也只会得到毫无头绪的答覆外加越扯越远,所以我就把疑问的矛头指向了好沟通的冤大头加藤。
应该说,美智留那种「不经思考地说到哪里算哪里还只会导致桃色误会的超级会话术」早就已经惹火我左右两旁的听众,正在蒙受物理性攻击的我也希望有人着想。
「那由我来说吧。呃,其实呢,之前我找了冰堂同学试玩我们的游戏。」
「对对对!上个星期,小加特突然联络我~~」
「啊,没关系啦,冰堂同学,我来说明就可以了…………还有我之前拜托过你,称呼我可以加『小』没关系,但至少发音要正确吧。」
「咦~~有吗?哎呀~~抱歉抱歉,小加藤。」
咦?刚才加藤好像难得有些不爽耶?
不对,现在先别管女生的那种细微矜持了……
「试玩?为什么要找美智留那种人?」
「我『这种人』……?」
「啊,没事……」
「的确,安艺会那么说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冰堂同学不是御宅族,又根本没玩过游戏,一开始也完全提不起兴趣,更不知道替程式除错是什么意思,基本上光是教她怎么安装就花了一个小时,玩了以后也一下子就厌倦跑去弹吉他。」
「……我以后还是都叫你小加特好了。」
总觉得光听她们讲,我就可以想到加藤有多辛苦了。
此外,女生似乎比男人想像中还要看重那些细微的矜持。
「不过,以结果来说并没有白费喔,安艺。」
光是粗略听完事情经过,我确实也能明白那些努力并没有白费。
毕竟,游戏结尾要附上演唱曲了耶?
这可是外行总召的同人软体出道作耶?
现在不只有了职业小说家的剧本、人气同人插画家的原画,还多了原创的演唱曲喔?
那是多么超乎常理的事情,从小学时就开始跑Comiket的我哪有可能不知道。
「不过,到底是吹了什么风才……」
「那是因为呢,冰堂同学在玩过安艺写的新剧情以后……就觉得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什么~~美智留!你对我写的剧本懂个头啦!」
「咦~~说得这么过分喔!」
啊~~我本着自省的意思先提出忠告好了。
以往从来没有产出任何一款作品的消费型猪猡……不对,我是指那些单纯享受游戏的玩家,即使他们无视于本身的知识水准和经验贫乏……不对,即使他们看穿游戏制作者能力不足而给予残忍的评价,制作方也绝对不可以翻脸跑到匿名讨论区闹事,或者在部落格与社群网站咒骂别人喔?
我们只能默默吞下去,用不甘的念头提振士气,并且在下次做出更好的作品……我说没其他解决之道就是没有喔?
「啊~~不对啦。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安艺。」
「不、不然她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加藤打圆场的语气,已经变得像男朋友耐着性子在安抚交往后开始耍任性的女朋友了。
我现在闹脾气的模样,有那么烦人吗?
「冰堂同学是说,这样下去她根本没有帮到你的忙,所以才想多尽一些心力啊。」
「咦……?」
「欸,小加特!说好那不可以讲的……」
「我姓加藤。」
「……小加……藤。」
气氛变成如此,我只好把「快失去新鲜感的昵称梗就别再玩下去了」这句吐槽封藏起来,并望向美智留赌气转开的脸庞。
「哎,会那样想,要说当然也是当然的。毕竟冰堂同学试玩安艺写的剧本时,还在制作到一半的阶段。」
那样的话,要说当然确实是当然啦……东西出来都还不到半个月。
「所以配乐一点都不合。演出也还没有经过雕琢。图片更是东缺西漏。」
「……别在这时候顺手捅我一刀好不好,惠?」
「拜托,你们的被害妄想太严重了啦。英梨梨和安艺都一样。」
加藤说着又露出了一丝好比男朋友在安抚病娇女朋友的疲倦神情。
不……但是现在应该要考虑一下说话方式吧。
把「缺了图片」讲得像收尾的笑点是不太好……呃,光这样就有反应确实是很麻烦啦。
「后来呢,我们两个就重新读了剧本,互相讨论在哪里要放什么样的配乐。」
「不对,你们两个搞什么啊……」
「这就是在制作游戏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加藤和美智留做的事情,各方面来讲都充满问题。
都没有跟身为总召的我说一句,成员间就擅自商量要追加乐曲数等等,这样已经打乱了社团里的秩序。
要说的话,我在上星期确实……不对,我这阵子确实都一直在忙本身的工作,不过她们还是该向我报告一句才对。
「大致的工程都在这星期开头就完成了,不过冰堂同学说无论如何都还缺一首配乐。所以她决定要谱新的曲子。」
「哎呀,毕竟这个结局和其他的都不一样,不是吗?这应该算超幸福的结局嘛。」
「美智留?」
「假如这个结局放的曲子和其他结局相同,那不就太逊了吗?」
「啊……」
原来美智留说的「这样下去根本不行」,是那个意思……
「起初我只做了演奏曲,可是总觉得没有把气氛表达出来~~」
「然后,我们又讨论该怎么办,结果冰堂同学就说用唱的试试看好了。」
换句话说,是这么一回事啊。
所以,你们两个只是想让游戏变好啰……
「原本我还担心要怎么用『哔哔哔』的音效来播歌曲,不过听说现在CD音讯照样塞得进去对不对?」
「我说啊,为、为什么你心目中的游戏一直停留在任天堂红白机的水准?你又没有实际看过主机吧?」
现在的我,连吐槽都显得不够犀利。
「既然如此,我就打算拚看看……哎呀!实际上后来我作词烦恼了好久,结果拖到今天早上才完成就是了。」
「唔……」
毕竟,那也难怪吧?
被御宅族拖下水的普通人,以及到目前仍然不能理解御宅族的现充。
社团中,和御宅族距离最远的两个人。
在制作游戏方面,理应最缺乏知识和动机的两个人。
有谁能想到,她们居然会这么拚命且主动地付出心力?
「事情就是这样,说明到此完毕。接下来你就实际听听看,再判断要不要放进游戏里吧,总监?」
「美智留……」
美智留露出一如往常的贼贼笑脸,接着还抛了状似得意的媚眼。
她那张仿佛看穿我目前心思的使坏表情,让我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她会隐瞒到现在,简单说就是为了这个。
你只是想让我大吃一惊吧?对不对?
你真的很爱擅作主张、讲话又油腔滑调,还不懂得看人脸色。
可是被拉进来入伙的你却为了游戏三天没睡。
你在曲子完成后想立刻让我们听,才专程找上门。
当下,明明你自己肯定也很累。
不,正因为累,才要表现得开朗、高兴、有精神。
如此活泼、无忧无虑、爱作怪的美智留,带来了这份特大号惊喜。
「那么,就请大家听听看吧……歌名是《献给阿伦的叙事诗》。」
「啥~~~~!」
「…………哼!」
「欸,你——!」
「啊~~取歌名的部分我没有参与,所以我也是现在才晓得的喔。」
……我刚感慨完,结果这家伙完全不看场合的恶作剧,并没有为事情划下一个温馨的句点。
※ ※ ※
「呼~~神清气爽。啊~~洗得好舒服。」
「……吃了那么多东西,亏你能立刻去洗澡。」
就这样,迷你演唱会结束后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依旧在自己房里。
美智留在发表完新歌以后,忽然喊着:「好耶~~!禁欲生活到此结束~~!」就跳到我的床上,让准备回家的其他的社团成员(英梨梨和诗羽学姊)愣了一瞬,然后她随即拨电话到披萨店点了披萨、薯条、义大利面跟烤鸡,还自己清掉了七八成。
而且东西一吃完,美智留就意气昂扬地在这个房间脱起衣服,当我急急忙忙把她丢进浴室时都已经准备褪下内裤了。
虽然我平时就常常会想,这家伙到底有多顺从本能在过活啊?
「阿伦也去洗个澡怎样?」
「我晚一点再洗就好。」
结果,等她像这样回来房间以后,身上的布料份量和我把人轰出去时几乎差不多,不过我想大概说什么也没用了。
「热水好不容易才放好的耶……之后重烧会多花瓦斯费喔。」
「与其担心我们家的生活开销,你还不如替我刚才付了全额的披萨钱操心。」
应该说,同年龄女生刚泡过,显然还留着余香和余温的洗澡水我怎么敢用。
「可是,不早点洗澡的话,你那痕迹会一直消不掉喔。」
「啥?什么痕迹?」
我顾虑到这种地步,明明就是想跟美智留保持距离,她却特地当着我面前露出白皙的腿跪下来,刚出浴的红润脸庞贴近以后,两只眼睛便往上瞟了过来,这家伙已成为理性的仇敌兼欲望的女神。
「痕迹还留着喔……你看。」
「唔?美、美智留!」
……接着,原本对心脏就有不良影响的这个表亲,居然直接碰了我身上最难为情的部分。
「啊哈哈~~……耶~~我赢了我赢了,完全胜利~~」
「吵死了!」
肯定,还留着白色泪痕的下眼窝。
两个小时前的我,真的丢脸到极点。
光是听首歌,就不顾他人眼光泪流不止。
「很好很好,没枉费我认真作曲,倾注灵魂献唱算是值得了。」
「我说你吵死了……!」
我又没有办法。
毕竟,我是发自内心地感动。
该怎么说呢,美智留的曲子、歌、嗓音,彻底触动了我的心弦。
从平时的粗枝大叶几乎无法想像的纤细吉他音色。
从平时我行我素的口气几乎无法想像的温柔歌词。
从平时喋喋不休的调调几乎无法想像的澄澈嗓音。
听来格调不俗,又具备动画歌曲的味道。
对作品有充分理解。可以感受到谱曲人细读过故事内容。
仿佛能听见男女主角从漫长诅咒解脱后,打从心底发出的无忧笑声。
……一回神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倒是完全没被其他听众消遗或取笑。唯一例外的,是歌手本人。
然后,我也明白为什么大家没笑我。
因为大家光是顾自己都来不及了。
她们都知道分心笑我,就会出一样的丑。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多么地融入于歌曲的意境当中。
就为了,区区一首由外行创作歌手写出的,游戏配乐。
「要怎么说呢~~……」
「嗯?」
「自己的作品能感动别人,有够过瘾耶。」
而且,美智留现在讲话的声音,不知为何也变得跟刚才的我有点像,带了些鼻音。
对,作品所传达的感动,绝不是单向的。
阅听者获得的感动,会化为语句、掌声甚至泪水,回到创作者身边。
所以,创作者才会追求更高的境界。
他们想再一次,让阅听者受到强烈感动。
同时也想再一次,让自己受到强烈感动。
我看过好几次那样的状况,因此都了然于心。
「对、对了美智留,你那歌名是怎样啦!」
「咦~~有什么不可以?那是我率真的感情耶。」
「就算那样,歌名也跟曲子一点都不合吧。」
「哎,那算是(暂定)(括弧暂定)的啦。还有另一个版本叫《安息吧阿伦》就是了。」
「你少咒我死。」
正因为我懂美智留的心情,才刻意转换话题,并不是纯为我自己。
毕竟在独处的情况下,让气氛感性成那样就太不妙了。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我在问我的曲子啦。采用?不采用?」
「…………」
「要加到游戏里面吗?还是丢掉?」
「……不妙了。」
「嗯~~?怎样?我听不见耶?」
「……把那丢掉可就不炒了!」(注:在电玩游戏《勇者斗恶龙》系列中,尝试丢掉重要道具时会出现的系统警告讯息)
「啊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大获全胜嘛,阿伦~~」
「我们的制作体制没有余裕能将好不容易做完的东西舍弃啦。」
伴随着比刚才更长的笑声,美智留高声做出胜利宣言。
正如我盘算的,美智留和我,都回到了平时的本色。
嗯,我们就是应该这样子相处。
「咦~~不过小加藤有说,现在要把歌曲放进去可能会挺麻烦的耶?要处理容量和档案取代之类的。」
那当然没错。
事到如今才决定把这种高音质的大容量档案加进去,没有比这更冒险的了。
既不能确定会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不会啦,加个一两首歌,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当然是谎话。
我只不过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得熬夜几天,就算死也要把歌加进去。
「呼嗯~~?」
「怎样啦?」
于是乎,美智留当然不会放过我随口讲出的那些发言。
「吼~~老实讲出来啦~~!说你最爱的就是我~~!」
「我最爱的!是你!做的曲子!不要把话乱省略!」
「……『最爱』这两个字不用订正,对不对?」
「……我讨厌说假话。」
「唔呵呵~~你说谎~~」
「不要黏过来,热死了。」
「乱说~~现在是寒冬耶~~」
美智留和我背靠背,还一股劲地硬挤。
接着她又拿起吉他,缓缓地用指甲弹起「那首歌」的前奏。
……拜托你停啦,我会哭耶。
「所以说,状况怎么样?游戏能按期完成吗?来得及赶上那个叫冬……冬什么的活动吗?」
「嗯,就快完成了……」
剧本杀青。程式码将近完成。而且,音乐在今天达到了最高境界。
接下来就差原画,等于十拿九稳。
毕竟我们要等待的,只剩在完稿方面当属社团中最值得信赖、也最有专业意识的业余插画家柏木英理一个人了。
「我说呢,阿伦。接着,等游戏完成以后……」
「怎样啦?」
「所有人真的就可以变得幸福吗?」
「咦……」
『让我们一起幸福吧!』
那句话,是出现在美智留终于成为同伴的演唱会那天(第四集第七章)。
美智留斥责我只是凭着一己私念,就绑住了才华洋溢的社团成员,因此,我才会用自己的方式做出回应并立下誓言。
「……可以的啦。」
「真的吗~~?从那以后过了满久一段时间,可是我觉得几乎什么都没有变耶。这个社团里的人际关系。」
「大家本来感情就不错啦。」
「是喔?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在转眼间瓦解吗?」
「你讲的话很讨厌耶。」
「还不是因为你~~」
「我现在听着一首超棒的曲子,心情正好,你不要泼冷水啦。」
就这样,美智留一边演奏着吉他让我眼泪盈眶,一边又用意义不明的讲道内容扎在我的心上,感觉简直像……
「那就是关键啦,阿伦。」
「什么的关键啦,小美?」
「选我嘛。」
「选什么啦!」
「毕竟我们是亲人。我又绝对不会抛弃你。」
「……要说的话,你这散仙才应该担心自己被抛弃。」
「咦~你好过分~~」
没错,简直像个不中用的亲戚姊姊……唔,这样形容也八九不离十嘛。
「美智留,假如你出社会以后还是这么没有定性,会混不下去喔?」
「不要紧啦,到时候有可靠的阿伦表亲会照顾我。」
「你打算事事靠别人喔!」
「咦~~我当然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打定主意的啊,经纪人。」
而且,这个姊姊似乎废到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忍不住痛下决心思考:「难道只能靠我拯救她了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继续经营这个社团。」
「你逃避啦?」
「当然,你也要一直留在我这里。」
「阿伦……」
事到如今,我哪有可能让社团解散。
所有人分崩离析,我哪里受得了。
诗羽学姊写剧本、英梨梨画图、美智留作曲,其余人等再付出各种努力,将其化为实体。
诗羽学姊说长道短、英梨梨过度反应、美智留挑衅,还有其余人等心惊胆跳地守候着她们舌战。
如今,我尝到了每天都像祭典般的热闹滋味,根本无法再当回自己一个人玩游戏、看动画的消费型阿宅。
即使诗羽学姊毕业,即使有人搬家,即使生活变忙。另外,呃……即使有谁交了男朋友。
不用每天团聚,也不用长相左右。
即使如此,希望有一天,我们还是可以开个同学会。
像隔了好几年又再度组成的摇滚乐团那样。
「哎,看来不只是你,小加藤似乎也那么想耶。」
「你说……加藤?」
「坦白讲,目前我们社团能运作顺利都是靠她,而不是阿伦喔。」
「唔……」
此时我吞下的一口气,参杂了各种情绪。
身为社团代表觉得惨痛,身为劝募那家伙的安艺伦也觉得欣慰,身为单纯的朋友觉得目瞪口呆,然后,身为男人则是觉得……
「我明白了喔……那个女生是最强的伙伴,也是最强的敌人。」
「什么敌人!你不要拿那么耸动的词来形容那种人畜无害的家伙啦!』
「我是在说什么呢~~……」
像这样,美智留一面留下谜样的嘀咕,一面热热闹闹地弹响吉他。
那表达的仿佛是:「……我懂啦。不谈这个了。到此为止!不谈了不谈了。」刻意想将之前的余韵一扫而空。
或许,她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一点。
「我去洗澡了。」
「啊~~别忘记做伸展操喔。要做到让任何地方的筋都能伸展开来。」
「知道啦。」
我心存感激地走下美智留事前准备的台阶,然后一面对她背后的触感怀有不舍,一面到了浴室想让脑袋冷静。
哎,泡热水澡让脑袋冷静也满莫名其妙的就是了。
※ ※ ※
结果,洗澡的这段期间,到头来我还是没空让脑袋冷静,都在思考美智留那句话的含意。
加藤是最强的伙伴,也是最强的敌人……?
那是从美智留的角度来看吗?或者……
「……嗯?」
先不管那个……
有什么必要做伸展操啊?
※ ※ ※
于是在我洗完澡以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
「阿伦不要动!做无谓的抵抗只会更痛喔~~」
「停下来啦,美美~~!」
我在床铺上成了美智留最后一项欲望的发泄对象。
「死心吧阿伦,将一切都交给我~~」
「我哪有可能……那样做……呜呜。」
「不要紧啦……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喔。而且是舒服到昏倒,懂吗?」
「你那样真的只会让人昏倒啦!」
「啊~~真过瘾!这一个星期,我都没机会对人施展双手折臂式锁头功,憋了好久耶~~!」
「你说的禁欲生活,原来是那样喔……!」
冰堂美智留。兴趣:观赏摔角。
……哎,以女生的兴趣来说还挺那个的,不过这句介绍在表面上仍算经过粉饰了。
其实这家伙真正的兴趣,是在观战后实地演练那些招式。
「还没完喔,阿伦……这招结束以后还有飞龙锁颈功,接下来是四字形锁喉,然后我还想试……」
「等一下等一下~~!」
那些全都属于紧贴性质的招式不是吗——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纠正。
「来吧阿伦……看你要乖乖地成为我破坏冲动下的牺牲品,还是横下心反击(把我推倒),你要赶快决定喔?」
「谁理你啊~~~~!」
像她这种「糟糕的亲戚大姊姊」应该挺常见的吧?
我想,应该一点都不特别吧……?

第三章 不,我并没有刻意追求圣地化喔!
于是,到了隔天的星期六早上。
「呜、呜呜……嗝,嗝……呜呜。」
「好啦,别哭了。你是男生吧。」
耀眼的晨曦从窗帘缝隙间照了进来,始终开着的电视正在播送地方旅游节目,还闻得到微微飘散的咖啡香……
「可、可是、可是……我受了这么大的屈辱。」
「没关系,阿伦你别动。全部包在我身上。」
「美智留……」
如此颓废又悖德的气氛,弥漫于我的房里。
「那么,我要开始啰,阿伦……嗯!」
「啊、啊啊……!」
「不好意思,伦也,我也点事要谈……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忽然间,闪亮亮的头发和嗓音翩然而至。
「英、英梨梨?别、别看现在的我!求求你,不要看!」
「咦~~?小泽村早安。哎~~真是个舒服的早上呢~~」
「伦、伦也……还有冰堂同学?你、你们两个,在昨天晚上解散以后,该不会……!」
在床上,有赤裸上身哭哭啼啼地俯卧着的我,和骑在我身上用双手帮忙揉背的美智留。金色的来访者一看见这种景象,全身上下都在频频颤抖。
「拜托你讲话不要太大声。会让我腰痛发作。」
「你、你说……腰?腰痛发作?」
「就跟你说别大呼小叫了……痛痛痛痛痛。」
「哎~~对不起喔,阿伦。我昨晚实在做得太过火了~~」
「做、做、做做做……」
「啊~~英梨梨,之后我再说明,麻烦你安静一下。」
一大早忽然目击这种画面的英梨梨有什么误解,我心知肚明,但现在我比较重视自己的自尊心,所以不太想解释真相。
……是的,我居然年纪轻轻的就伤到腰了。
我居然在睡醒以后发现自己起不来。
而且居然是女生对我施展悬吊式关节锁造成的……
顺带一提,真的就只有那样喔。
先声明,我们没睡同一个房间喔。
美智留用我的身体尽情施展摔角招式以后,抛下一句「呼~~过瘾了」就早早回去楼下的客房了喔。
至于美智留现在会在这里,单纯是因为她乖乖早起上来叫我起床,在目睹我的惨状以后,才心生内疚帮我贴膏药而已喔。
「受不了,就算是表亲,就算情况是不可抗力,但你们的肢体接触也太过火了啦!」
「会吗~~?亲戚都这样的吧?」
「不,美智留,连我都觉得那样不太对……」
没错,我和美智留的这种煽情乌龙事件,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传统表演了。
虽然本质确实是乌龙,实际上我们就是在玩摔角、敷膏药、厮混瞎闹,不过这种状况的问题在于,我会占到相当大的便宜……也就是肢体接触太过激烈这一点上面。
真的,像我们两个这样,就算擦枪走火插进一小截也不奇怪了。
「哎~~随便啰。小泽村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哼……不必!」
英梨梨狠狠瞪了自从秋天翘家以后,每次来都自在得把我家当自家的美智留,然后做了三次深呼吸、用两手拍了拍自己脸颊,好似念咒地诵唱着:「我没问题,我没问题,我就是没问题。」
……喂,你那一点也不叫没问题吧?整个人完全慌了吧?
「伦也,我有点事想谈。你能不能出来?」
「抱歉,我现在腰痛……」
我个人认为高中二年级学生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拒绝女生邀约是相当屈辱的,不知道客观上看来如何?
「这样啊,不然冰堂同学,能不能请你离开一下?」
「怎样怎样?要谈不能让我听的事情吗?可是你想嘛,我从一出生就和阿伦血脉相系,不管怎么瞒都会马上传到我耳里喔。」
「唔……我都已经对社会地位和人前评价的压倒性差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向你低头拜托了,多少要懂得看脸色才上道吧。还是说,判断这些对粗线条又粗神经的粗壮女而言困难度太高了吗?」
「假如你真心诚意地说一声『求求你小美♪』我就答应喔。」
「你别闹了,冰堂美智留。」
仿佛受过师父诗羽学姊特训的英梨梨滔滔道出尖话毒语,临阵绝不退缩的美智留则始终贯彻着自己的步调。
先不管那个,美智留什么时候开始对社团成员称呼都加「小」的啊?
「我并没有在闹就是了~~只不过,我有我的先住权啊。」
「你又跟我打哈哈!叫你出去听不懂吗?你滚啦,从我的眼前消失……明、明明人家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时间都已经不够了……现在根本……不是瞎闹的时候……唔,伦、伦也~~!」
「啊~~……美智留,不好意思。」
英梨梨被美智留根本不当一回事的草率应对重挫,只见她的态度越来越萎缩,逐渐失去了从容。
……说真的,这家伙最近落魄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还记得泽村·史宾瑟·英梨梨这个女生,其实不只在丰之崎学园,而是在这一带所有高中里都被评为一等一的美少女吗?
「哎,没办法啰。不然折中一下,我不听你们谈的内容就是了。」
说着,美智留坐到房间角落,戴上了耳机,将插头接到吉他,然后缓缓地出指拨奏。
于是乎,隐约从吉他盈落的乐音,正是这家伙昨天发表要用在游戏结尾的新编原创曲。
「……唔。」
「……唔。」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已经被训练得像是巴甫洛夫之犬的啜泣声,好像跟另一阵类似的声音重叠了。
「受不了,霞之丘诗羽也好,冰堂美智留也好,你身边的女人尽是色情狂!」
「……我想她们两个,都不想被你这个在同人界屡屡推出超级伤风败俗的二次创作的人那样说喔。」
英梨梨总算让美智留退让半步以后,一放松脸色再次面对我,就仿佛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多落魄,还生龙活虎地批评起社团的同伴。
嗯~~我实在拿这种小人物嘴脸没辙。
「那只是我诚心回应读者需求的方式。我才不像霞之丘诗羽那样,本质是色情狂就让作品里的角色通通被爱冲昏头。」
「……先不论学姊写的角色昏不昏头,我喜欢那种明确表现出作家色彩的作品就是了。」
以这层意义来说,我也超爱美智留的奔放歌曲。
可以见识到天才那种出乎意料,或者遥遥凌驾于想像的才能,于我来说是一大乐趣兼快感。
所以,尽管内心战战兢兢地顾虑着下次会被怎么耍弄,我对作品还是很期待。
「像她那种人,不是动不动就会拖稿、失控毁掉自己的作品,或者变得根本写不出东西而对身边的人造成困扰吗?」
「听好喔?接下来你可不要举出具体的作家姓名喔?绝对不可以喔?」
「我和那种人不同。我从一开始就会将作品构思彻底,在脑海里确实描绘出完整形象,然后让作品照着规划好的模样出炉。」
哎,英梨梨的本子确实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没错,一切都要依照规划……开头、剧情演变、结局、页数、情境、男主角的射精次数、女主角的高潮次数……」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虽然这家伙出的普遍级作品实在太少,我几乎没读过几本就是了。
帮忙处理过的作品除外。
「角色言行不会走样,故事方向也不会变调。比如突然走致郁路线、忽然更动取向、突兀地跟以前的女人重逢,这些没格调的小伎俩我一概不用。」
「最后那个还OK吧,最后那个。」
「总之我可以背叛读者的预料,但绝对不会背叛他们的期待。举例来说,你看上一期的动画不就……」
「预料和期待满难界定的耶!好,这个话题谈完了!」
拜托你不要专程举具体的例子来批评啦。
「话说回来,英梨梨你对创作这件事,果然既谦虚又诚恳。应该说创作意识很高吧。」
「喂!把我当『意识形态高涨』那一型的人,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先不管那个字眼在现代用语中是什么时候偏向贬意的,我真的是在夸奖你啦!」
语言这种东西时时都在成长呢……于好于坏都一样。
「哎,谁叫不谦虚立刻会被抨击,不诚恳也立刻就会被放弃。」
「就是啊,假如你在现实生活中也能谦虚点就好了……」
「和旁边那只悠哉的母螽斯一比,我活得很认真不是吗?」
「你明明是装出来的优雅千金大小姐。」
「什么话。我的产地可一点都不假。」
「不,问题在加工方面……」
于是,正当我们两个越扯越远时,美智留弹的吉他也在方才换成了极轻松逗趣的曲子。
那家伙真的没听我们讲话吗?
算了,那个暂且不提,要说到英梨梨的主张和态度,果然很有她的本色。
稳定地供给质与量齐备的作品。
总是能充分回应期待,总是不会超出预料。
所以事情才能放心交给她。用不着忐忑或紧张……
……不,我单纯是指作风上的差异。并没有谈到好与坏。
差别只在于,我比较喜欢谁的作品而已。
坦白讲,我心目中的理想创作者,应该要从英梨梨和诗羽学姊身上各自撷取其优点。
遵守期程,维持品质。
在重要场面展现出异彩。
不屈不挠地持续动笔,随时能取得联系,和社会适度妥协。
另外,产出的作品要好卖,到头来这才是重点。
连我都怀疑,能够让这两个人搭档的自己是不是天才……先不说我其实没别的选择。
「好啦,伦也。接着要谈正题了。」
「嗯?」
「总之希望你放心。因为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全都是规划好的。」
「……等等。」
「不要紧,我每天绝对会发一次报告。手机电源也会记得开着。啊,不过在那边收得到讯号吗?」
「…………我叫你等等。」
关于英梨梨总算要谈的正题,我光听开场自就已经满是不好的预感了。
※ ※ ※
「那、那须高原?」
「对,我们家的别墅。伦也你也来过一次吧。」
「啊,对喔,是那里喔……」
英梨梨提到的地点,刺激了我脑中的古老记忆。
即使在那须高原的高级别墅区中也格外显眼,于名于实都呈现出「布尔乔亚」一词的泽村家第二栋大豪宅。
在小学二年级暑假,我曾被英梨梨和她的父母邀去那里待了一星期左右,巨大屋邸、豪华装潢、打理过的庭院,以及外头整片广阔的大自然,所有环境都迷人得足以用高级度假区称之。
……只不过,伴随着对那块地方的记忆,我想起的却是带到别墅用Dre○mcast玩的《樱○大○》系列、还有马拉松式看完所有集数的《你所○望的○○》和《真○谭○姬》动画,实在无法不反省自己在山中别墅住了一星期,从早到晚都在做些什么。
真的,我和英梨梨都一样……简直完全没有成长。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今天。其实车子现在还在外面等我。」
「所以,到什么时候为止?」
「我和你确认一下,母片送厂压制的交货期限,是在下周末对吧?」
「…………」
「…………」
不过,问题焦点并不在那个地方,而是为什么那个地方会出现在话题里。
「……你打算拖到那时候?」
「相对的,我一定会赶上。相信我好吗?」
呃,各位知不知道有个字眼叫「闭关」?
顺带一提,我指的是「闭关写作」或「闭门赶稿」那回事。
简单说,那是在难以赶上稿期的情况下,为了避兔作家逃跑……呃,为了方便让作家专注于作业,就把他们关进饭店或别墅的一种行为。
「话说,我们后天还要上学吧。」
「不翘课实在赶不上了。」
「…………」
离截稿还有一星期。
然后,交由英梨梨负责的剩余原画张数,则是十张。
「这次比以前更急迫一点。」
「是、是喔……」
于是,被逼急的原画家做出了一项大抉择。
对创作始终真心。
不逃避,而是勇于面对。
她选择将自己和俗世的喧嚣切割开来,接下来这几天只管画、只管画、画到天昏地暗……
「可、可是你的出席天数没问题吗?过去你为了配合同人活动也请过满多假吧?」
「不要紧,有个万一的话可以捐款给学校解决……」
「不要用那么现实的方式啦!」
唉,虽然她在其他方面逃避得满严重的。
将英梨梨的话做一个总结,简单来讲就是:
这家伙从现在起,要到那须高原的别墅茧居。
然后,她会一口气将剩下的原画完工。
在这段期间,我们没办法直接见面交谈。
基本上,只有英梨梨那边可以联络我。我这边不能联络她,就像一出幸福的戏幕后那样。(注:日文歌《一出幸福的戏》的歌词;在一出幸福的戏幕后,打电话的都是我,那个人都不会打来)
所以,要是她原画没画完就把东西甩到一边溜了,我也无法阻止,也不能一再催促施压或者硬逼她画。
如此一来,我只能相信英梨梨会把东西完工……
「不要紧的,伦也。你要相信勇于相信你的我。」
「英梨梨……」
「基本上,我以前有说过谎吗?」
「你的日常生活不就全是用谎话堆出来的吗!」
她讲了什么?刚才,装了八年的千金大小姐好像有讲什么耶?
「……在意小细节的男人会被讨厌喔。」
就是在意小细节才会变成御宅族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一星期画十张原画,先不管其他插画家,换成我所认识的柏木英理,连上色算在内仍是绰绰有余的数字。
再说,要闭关赶工也不用专程跑去那须高原,光是窝在家里,工作环境对英梨梨来说就已经够万全才对。
毕竟这家伙的父母对御宅族很宽容……应该说,那两位都是道行比我们更深的御宅族,情况告急的话还可以替我们做许多交涉、找人手帮忙,能出力的部分比比皆是。
英梨梨却宁愿抛开那些,一个人(附司机)关到别墅里,我只觉得她根本是想用不利的条件来逼迫自己。
「这是为了让我觉悟。」
「觉悟……觉悟什么?」
于是乎,像是要回答我的疑问,英梨梨声音严肃地把话道来:
「成为这个社团招牌的觉悟。」
「啊……」
原来如此,英梨梨这家伙终于萌生自觉了。
被激出领导风范的她,打算用图画的力量带领我们。
她有了决心、有了拚劲,想为大家尽一份力量,让作品成功。
「尽管包在我身上,伦也。」
「英、英梨梨……!」
我们社团独缺的拼图,终于到了拼上去的这一天。
那就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种大家都卯上全力,和同伴互相协助,以胜利为目标的团队精神……
「在这一星期,我会将霞之丘诗羽和冰堂美智留都彻底打垮。」
「……什么?」
我心里刚想完,英梨梨脸上浮现的却不是自信、悲壮感,或者相信同伴的安稳表情。
「最近呢,有很多烦人的小角色,都在对你强调……我是指她们都在对社团强调『自己好有贡献喔~~』,很让人看不过去。」
「呃……咦~~?」
如今,英梨梨脸上浮现的是焦虑、是侮蔑、是想将同伴比下去的扭曲表情。
「根本来说,剧本也好音乐也好,对作品销量贡献不知道有没有一成的微薄要素负责人还敢装腔作势,光看就觉得可怜了。」
可是,我觉得让人看不下去的,是你现在的言行;光看就觉得可怜的,是你那种幼稚的敌意耶,难道我错了吗?
「因此,我觉得是时候夸耀自己的力量了,非得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贡献顶多只有小指头一般的价值才可以。」
「小指头的价值很高啦!都可以洗门风了!」
果然,这家伙还是一点成长都没有……
她生来就是任性妄为的化身。只求自我表现的魔鬼。
「哎,我那些话一半当玩笑就好。」
「即使只有一成真心话也会让我在意到不行就是了。」
「那么,我差不多要走啰。」
「英梨梨……」
于是,似乎放话得心满意足的英梨梨,忽然露出了笑脸,并且面对面望着我。
「我会按时联络你的。」
那是她一如往常的,无分男女都能骗得了的娇怜表情,以及柔弱态度。
「我每天,绝对会发邮件给你。」
属于矫饰千金的虚伪面具,语气及含意都充满虚假的人工语音。
「然后,我一定会回来。」
经过长年来往,比谁都明白这家伙本性的我,绝不会上那些谄媚工夫的当。
「回来有伦也等着的,这座城市。」
「…………懂了啦,我会等你。」
「嗯,要等我喔,伦也。」
……明明如此。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明明知道那是表面话。
我这没药救的二次元阿宅,居然会动这么深的感情。
「啊……」
「怎么了吗?」
此时,英梨梨忽然思索似的,用了富含萌要素的角度微微偏过头……
「呵呵……呵呵呵!」
「怎、怎样啦?有什么奇怪的?」
然后,她突兀地摆出富含萌要素的表情,呵呵地笑了出来。
「没有,没什么奇怪的,不过……」
「不过?」
「总觉得,光听对话的内容,是不是很像远距离恋爱?」
「什……」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来到最后,她就用富含萌要素的定场词,给了我致命一击。
只靠表面、只靠演技,居然可以勾住男人的心到这种地步……
先不论身材,这家伙在美少女路线怎么会成长得这么显著?
我明白。
英梨梨在这种关头,有她实实在在的本事。
无关于正确与否,她就是有她的本事。
所以,这家伙肯定画得完。
她会画出迷倒世上男人,兼具可爱、漂亮、火辣,任谁都想要又「好卖」的插图。
可是,现在的我……
明明是这样地期待、放心、相信她……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抹灭不了那一丝的不安?
这股茫茫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无法化为形体、化为言语的想法,渐渐涌上我的内心。
不知为何,我怕英梨梨会跑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怕相通的心意会在不知不觉中离散,令一切都变成过去式。
没错,那好比从小培育的一段远距离恋爱,正缓缓地转变成回忆所带来的惆怅……
「唔,原来都是你在搞鬼!美智留!」
「咦~~你说什么~~?听不到~~」
猛一回头,美智留弹的吉他曲子,已经不知不觉中换成乱能勾起乡愁的离别曲调了。
应该说,美智留改弹《秒速○公分》的主题曲了。
我和英梨梨谈的内容,你绝对都听在耳里吧?
第四章 世上最不可信任的人种,就是创作者
From: 「泽村英梨梨」 <e-lily@○○○.○○>
To: 「伦也」 <T-AKI@○○○.○○>
Subject: 今天的分
Date: Sun ○○ Dec 19:11
辛苦了。
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整天。
东西采买完毕了,也请司机回去了,剩我一个人独处。
果然,外面冷得和东京根本没法比。
不过屋里所有房间都开着暖气,比你房间要温暖就是了。
总之今天完成了两张,都寄过去啰。
这样琉璃剧情线剩三张而已。总共剩八张。
有什么要改就在明天内回信给我。
不过没人打扰果然比较好专心,进度很顺利。
照这样进行,说不定星期五左右就能回去了。
※ ※ ※
From: 「安艺 伦也」 <T-AKI@○○○.○○>
To: 「泽村英梨梨」 <e-lily@○○○.○○>
Subject: Re:今天的分
Date: Sun ○○ Dec 00:25
辛苦你了。
CG,我确实收到了。
内容也确认过了,两张都不用修改。一次OK。
所以立刻就加进游戏里了。
英梨梨你就不用挂心,将精神倾注在剩下的八张上面。
要注意保养身体。
我想你也会觉得有压力,不过多少要睡一下喔?
另外,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过屋里所有房间都开着暖气,比你房间要温暖就是了。
好浪费,暖气开一个房间就够了啦,你这布尔乔亚。
※ ※ ※
「……闭关?」
「呃,就是把快要赶不上稿期的作家抓来关……不是啦,逼他们专心作业……」
「那种状况我们的社团也碰过几次,所以我明白啦……」
于是到了星期一。
从学校往车站的回家路上。
加藤在准备回家时得知最近常一起回家的英梨梨请假没上学,好像这才跟上了友人的近况。
搞什么嘛,英梨梨,原来你没对加藤讲喔?想不到你这么见外。
……结果,在我暗自埋怨以前,没接到消息的该位友人就先露出了有点无法释怀(角色性)的表情。
「可是,英梨梨一个人住到那种远离人烟的深山中没问题吗?」
「……我大概了解你对那须高原和栃木县抱有什么印象了,不过那里算是用『高级』来形容的别墅区喔。」
哎,即使如此,她立刻就切换了心情为对方着想,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朋友或者好好哄或者好利用。
「不过,那里还是满远的吧?发生什么状况也没办法立刻赶过去喔?」
「不会有那种十万火急的状况吧?那里的市区一样有便利超商啊。」
「安艺你好悠哉耶……」
况且,英梨梨自己也说过没问题。
那家伙说了没问题就不会有问题。
毕竟她在出状况时不管我方不方便都会来求援。
「哎,那家伙比想像中更懂得自我管理啦。有状况也会自己设法解决吧。」
换成诗羽学姊,倒真的可能把创作以外的事都甩到一边,才让我有操不完的心。
谁叫她给我的印象是一来劲也可能跑到大风雪的屋外边笑边写稿。
「安艺,你信任英梨梨吗?」
「以『稳定度』的部分来说,是没错啦。」
她够努力,做事情也有相当的热忱,但绝不会沉溺其中。
那不仅是在创作方面,过生活也一样。
明明家里很有钱,却多少有穷酸的性子。
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却多少对社会有所理解。
明明颇有女生样,却多少会邋遢。
所以,那家伙无论遇到什么事,肯定都会有办法。
客观来看,我了解她有那样的能力。
……毕竟,在紧要关头时,那家伙不惜与我切割,也会为自己争取内心的安宁。
「所以,她要闭关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照预定,大概是到这周末吧?」
哎,反正无论怎样也不能延得更晚啦。
「不然,安艺,我们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那里看看状况?然后就把英梨梨带回来好不好?」
「咦?你是说……去那须高原?」
「啊~~对喔,当天来回有困难吧。那就拜托英梨梨让我们在别墅住一晚,星期日再回来怎么也样呢?」
「…………」
「安艺?」
「没、没事……周末我这边不行。要送母片给厂商。」
「啊~~对喔,工作还剩得满多的耶。」
「是、是啊……所以不好意思,假如要去,就由加藤你一个人……」
「嗯~~那样我也不能去啦。总不能把这里的工作都推给你一个人处理啊。」
「是、是喔……」
的确,周末会很忙。
等素材全到齐以后,还要汇整、测试、制作母片、送厂压制,作品能不能在冬COMI推出,大概就看这四十八小时内与时间的赛跑了。
然而,我刚才口气会变得乱迟疑,倒不是因为加藤对急迫的状况想都不想就随便提议,才让我心生不满。
应该说,加藤大概真的只是随口讲讲罢了……
可是,这家伙刚才居然若无其事地提议要来趟一男两女的过夜旅行耶!
※ ※ ※
From: 「泽村英梨梨」 <e-lily@○○○.○○>
To: 「伦也」 <T-AKI@○○○.○○>
Subject: 第二天
Date: Sun ○○ Dec 21:01
辛苦了。
今天的进度,寄过去啰。
今天也完成两张。这样琉璃剧情线就剩一张,总共剩六张。
我开始觉得游刃有余了呢。
既然这么顺利,大团圆剧情线要多加几张CG也是可以吧?
讨论时我说过绝对办不到,不过五张还是太少吧?
或许可以再研讨一下。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问题,我买了整箱的沛○葛。(注:日本知名的速食炒面品牌沛扬葛「ペヤンゲ」)
※ ※ ※
From: 「安艺 伦也」 <T-AKI@○○○.○○>
To: 「泽村英梨梨」 <e-lily@○○○.○○>
Subject: Re:第二天
Date: Sun ○○ Dec 23:55
辛苦你了。
这次的CG也完全0K。
我这边似乎也可以在明天处理好琉璃剧情线。
接下来还是照这种步调……尽管我希望这样讲啦。
但你会不会冲得太快了一点,还是说忙昏头了?
要不要增加CG,等剩下的分全画完再来考虑吧?
我会先期待明天的琉璃剧情线结局CG。
>没问题,我买了整箱的沛○葛。
虽然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你啦,可是吃点像样的东西好不好……
※ ※ ※
「那个,对不起,伦也学长……还把你约出来见面。」
「不会啦,没关系。反正今天社团没有活动。」
到了星期二傍晚。
放学路上,我从离家最近的车站多坐了两站,来到站前的某家咖啡厅。
「呃,我道歉的并不是那一点……」
「不然,你是指什么?」
「我们明明投身于『输家将被业界永久放逐』的无情竞争,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我却表示想要见学长……」
「我们没有搏那么大啦!只是堂堂正正地在竞争而已!」
「啊,是那样吗?哥哥每次在会议上都用那些话来煽动社团成员,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认真想要彼此的命……对于你们可以拚得那么狠,我还有点羡慕呢~~」
「不不不,得到那家伙的命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假如要把命交给那家伙,我就算死了也无法瞑目啦!」
先别管对话内容了,对方把手臂搁在圆高脚桌上托腮凝望着我,是个穿别校制服的女生。
受两只手臂挤压的胸部沉甸甸地摆在桌上,关于这方面,我们社团的成员中除诗羽学姊以外似乎没人能对抗那种份量感,然而对方却是比我们社团里面任何人都要小的国中生。
从小狗般的亲昵笑容,吐露出温柔悦耳的嗓音。
忽而转为针对特定情况、特定对象才会发动的黑色歌德装反派模式。
忽而又无法入戏,到头来骨子里仍是个演不了反派的良善好人。
结果,还是现在这样显得最可爱的黏人系学妹。
直到半年前还属于女性向社团的岛块区作家。
如今,则是在闸口墙际耀武扬威的超人气社团「rouge en rouge」所钦点的主笔原画家,波岛出海。
「所以呢?今天找我要商量什么事吗?很不巧,我还没有掌握到任何关于《小小狂想4》的研发情报……呃,要说的话,杂志和网路上的资讯我都确认过一遍了啦。不过像小小狂想系列这么红的作品,当中也会有很多假消息不是吗?毕竟自以为是地散播不确定的情报,到头来才发现搞错了,对御宅族来说可是比死还不堪的事情……」
「那、那些情报我确实很想听!也很想聊!像上星期法○通(注:电玩杂志《法米通》)的独家快报就超有冲击性的!」
「对嘛!对嘛!发售日和主机都未定。连一张图也没有就只秀了标题字样而已。报导的内容却炒作成那样……!」
「还写说:『这次的小小狂想舞台在演艺圈!』……会变什么样会变什么样嘛~~!」
「就是啊,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炒那种冷饭……呃,我是指推出臻至成熟的题材!」
「到时候会是发掘得太晚的遗物,或是蓄势而发的超级大作呢……啊,但很不巧,我今天找学长谈的正题不是那个。不是啦,那部分我也非常想聊,不过一聊的话今天就讲不完了。」
「咦~~这样喔~~」
对了,谈到出海,我漏了一项要素。
……她是精确度极高的,我的互换机种。
「所以说,伦也学长……请你收下这个!」
于是出海交给我的,是一片……
呃,凡是她准备了这种容易造成误解的礼物的场合,大致上结果都底定好的。
「这是我们昨天将母片送厂压制好的新作同人游戏《永远及刹那的福音》!」
「谢、谢谢……」
嗯,我明白。
「我希望学长收下……我的第一次。」
是「第一次制作的游戏」才对吧。你要我收下的。
不,没关系。不用多说了。
不过,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还好,但是希望你别在旁边有人时搬出这种说词……抱歉,我才刚讲好不多说的。
「这样啊……原来『rouge en rouge』那边,已经把母片送出去了。」
「咦,『blessing software』那边还没送母片吗?」
「啊……」
糟糕,我自暴其短了。
「不、不过出海,亏你能赶上耶~~!夏COMI时你还因为来不及画封面就留白,本子也在途中就变成线稿的说。」
「啊~~唉唷~~请学长不要提那个啦~~!」
结果,为了替社团掩饰的我只是稍微逗了出海几句,她就老老实实地中招了。
出海的定位姑且算敌方社团的最强原画家,态度还这么亲切,以设定来说倒也有点问题就是了。
「不过经历这次的企划以后,我真的深切体认到了。」
「体认到什么?」
「过去的我,只会挑喜欢的时候,尽情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单纯在经营兴趣而已。」
「出海……」
「可是那样的话,即使以兴趣来说能够长久,也无法到更高的地方和人竞争。」
然而,意识高涨的……不对,道出高远目标的她,总觉得,像是在忽然间一口气冲上了通往大人世界的阶梯……呃,这并没有性方面的意味。
「……伊织有没有把你操得很累?」
「吼~~哥哥超过分的~~要不是家人的话我早就脱离社团了!」
「啊、啊哈哈……」
「以前我连哥哥经营同人的事情都不知道,原来他在业界真的属于很恶质的人耶。难怪学长会跟他不和。」
波岛伊织。
和我相同年纪,就当上了十年来持续守着闸口墙际摊位的老牌人气社团「rouge en rouge」的第二届代表,沟通力和政治力都高超过头的「同人商」。
「真的难以相信耶。他只看了五秒钟,就要求我重画花上一整天才完工的图喔。而且理由只有一句『因为这样不好卖』!」
啊,感觉那一幕实际浮现于眼前了耶。
「而且就算我问哥哥:『不然要怎么画呢?』他也只会回答:『我哪有可能知道啊?』我一点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对对对,那家伙就是那种人。
「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啦。谁叫我哥哥根本就不会画图。」
没错没错,毕竟,制作人这种职位就是没有创作才华的人在当的。
……像我一样。
「即使哥哥像那样要求我重画也不会将期程延后,而且他自己还每天都跟不同的女孩子出去玩……」
嗯,关于那部分他可以去死一死。不对,非死不可。
「真的,想了就讨厌呢……啊,对不起学长,我好像都在发牢骚。」
「不会啦,没关系……」
出海,你真的用不着道歉。
因为你真的是在发牢骚。
不像我是发自内心的咒骂。
所以,总觉得你的话,听了好温馨。
「……像你那样真好耶,出海。」
「咦~~一点都不好啦。学长你是怎么听的嘛?」
「也对,啊哈哈……」
我心里,总觉得有一点……可恶。
明明出海知道了那个同人投机客的真面目。明明她接触到了那家伙的厚黑。
可是从出海的语气听来,她对伊织依然充满了亲情。
「哎,总之呢,这就是历经种种苦难才生出的作品……所以请学长绝对要玩玩看,然后告诉我感想。」
「你对于这个,有自信吧?」
「当然有啰!」
那表示……他们社团,提供了棒得可以认真发牢骚的制作环境。
伊织对成员们管理得当,维持着众人的工作动力,还确确实实地按照期程,成功交出了品质优秀的成品。
「我明白了,出海……等我们这里送完母片,绝对也要让你玩到成品。」
……就是因为那家伙偶尔会像那样,展露出真挚的一面,才让人觉得棘手。
每天和不同女生出去玩的部分倒是可以去死一死啦。非死不可。
「其实呢……我今天,对于跟伦也学长见面,本来是有点不安的。」
「咦,为什么?你以为彼此变成竞争对手,我就会爽约吗?」
经过了无论聊得多热络都要让咖啡冷掉的时间……
「没有,我觉得学长不会那样,不过泽村学姊就……」
「英梨梨怎么样了吗?」
于是在对话停顿片刻以后,出海用了莫名安分的态度,提到那个名字。
「我怕泽村学姊会偷偷检查伦也学长的邮件,然后带着几个跟班先守在我们约见面的地方,纠众数落我:『你这种女生要和伦也单独见面还早十年呢!』再践踏我带在身上的游戏DVD,将我推进都是泥水的水坑,指指点点地一起嘲笑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然后,我因为恐惧和羞耻就什么也不敢回嘴,只能满身泥巴地哭哭啼啼回到家,脱掉脏兮兮的衣服进浴室盥洗……接着心里就觉得好不甘、好难过……好不容易哭完了,眼泪却又源源不绝地涌上……我~~好~~恨~~啊~~柏木英理~~~~!这股恨意该发泄掉吗~~!」
「冷静点!拜托你快变回原本的出海啦~~!」
是的,出海提了那个名字。
一说出口就会让她人格骤变,怀有满满恨意及心灵创伤的仇敌名讳。
「呼……呼……呼……对、对不起,伦也学长。我不小心失控了。」
「不、不会,那倒没关系啦……话说出海,你面对英梨梨还是会改变性情耶。」
主要是变得黑化、狠心,外加昭和年代风。
「应该说,是泽村学姊只要面对我就会改变性情!」
「呃~~英梨梨平时差不多就是那种德行喔。」
「怎么可能,我身边都没有遇过性格在平常就那么恶劣的女孩子耶。」
……对不起,对不起啦,出海。
你那带着一丝丝温柔的世界,会混进性情火爆的异类,都是我害的。
我倒想问,那个白痴到底对这么娇弱的女生造成了多强烈的负面影响啊?
「不、不过英梨梨现在不会来找你麻烦喔,这我可以保证。」
「咦~~为什么?」
「毕竟,她目前光是顾自己就来不及了。」
「学长是指……游戏原画吗?」
「差不多。」
哎,还有一个因素是「就算她想过来教训你也要搭几小时的车」。
「因为那家伙现在只想着用图来打倒你啦。」
「唔啊,学姊果然还是讨厌我嘛。」
「她在怕你啦。某方面来说,你是被她尊敬的,被人气同人作家柏木英理尊敬。」
同时,你也受了岛村中学的玉女泽村·史宾瑟·英梨梨学姊尊敬。
「……那我可以当成是一种荣幸吗?还是应该要觉得困扰呢?」
「哎,请随意。」
「……呵呵。」
扯了这么久,出海终于笑了英梨梨。
而且,那是一张不含侮蔑或憎恨,显得心平气和的笑容……哎,不过是略有苦笑的味道就是了。
「不过呢,出海,即使如此,柏木英理和我们这些人,是不会输的喔?」
「我同样可以自负地说,自己这次作出了很棒的东西喔。」
「嗯,那才像波岛出海……去年最让我着迷的作家。」
「那么,学长……」
「嗯,敬你我这一仗都能打得漂亮。」
紧接着,我们就用完全冷掉的咖啡干杯了。
所以啰,喂,英梨梨?
我已经代你宣战了,原画真的要靠你啦……
※ ※ ※
From: 「泽村英梨梨」 <e-lily@○○○.○○>
To: 「伦也」 <T-AKI@○○○.○○>
Subject: 第三天
Date: Sun ○○ Dec 23:21

今天的分,档案随信附上。
虽然只有一张,这样琉璃剧情线就到此完成。
现在我已经在构思大团圆剧情线的部分。
虽然我之前就知道,但是这条剧情线,风格和以往的剧情都不同。
线稿和上色,或许都要采取和之前略有不同的笔触。
所以说,作画从明天起或许会慢一点。
但不要紧。进度还是超前的,用不着担心。
>但你会不会冲得太快了一点,还是说忙昏头了?
>要不要增加CG,等剩下的分全画完再来考虑吧?
我属于照自己步调做事的类型。
所以不尽早决定张数就无法动笔。
※ ※ ※
From: 「安艺 伦也」 <T-AKI@○○○.○○>
To: 「泽村英梨梨」 <e-lily@○○○.○○>
Subject: Re:第三天
Date: Sun ○○ Dec 23:55
给英梨梨。
今天也辛苦你了。
琉璃剧情线的结局图片,我确认过了。
琉璃感伤地细细体会着用许多东西才换来的幸福,那表情实在太棒了。
所以说,琉璃剧情线就这样可喜可贺地完工了。谢谢你。
还有作画速度的事也不用介意。
照你最顺手的步调来画就可以了。
那么,明天起我会期待大团圆剧情线的事件CG。
>我属于照自己步调做事的类型。
>所以不尽早决定张数就无法动笔。
我说过,大团圆剧情线有五张就可以了。不要太逞强。
※ ※ ※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远距离恋爱的对话呢。而且确实是随时间经过,会变得越来越疏远的《秒速○公分》那种类型。」
「不要硬是偷看别人邮件还突然讲出绝望性的结论啦!」
接着到了星期三放学后。
地点是在社团成员上周才一起来过的,平时那间木屋风咖啡厅。
「不然,你自己看看你们三天以来用邮件所做的互动啊?泽村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冲,读起来明显就是对你的意见感到不耐烦。而且,看到伦理同学你也察觉了她的态度,回信时变得越来越低声下气,实在是……这完全陷入女方会弃你而去的套路了呢。」
「还有也不要下评语!不要冷静地痛批我,不要随口判我死刑!」
桌子旁边只有我,以及将我的智慧型手机当自己东西把玩,还毫无罪恶感地检视别人邮件的诗羽学姊两个人。
被学姊闲话家常地问到英梨梨这阵子没来上学的理由时,立刻判断「老实讲似乎会变得很麻烦」而打算随便敷衍过去的我真是笨。
心思缜密、厚黑且不惜多花工夫数落人的诗羽学姊,哪有可能不在事前就透过加藤先将情报弄到手……
「嗯,真不错……这段信件的互动,可以做为创作的参考。啊,不过这不适合轻小说读者的取向,下次在不死川M文库写书时再利用好了。用仿佛饱经世事而看破红尘的文体,来修饰这种单纯只是对男人感到厌倦的心理,不知道能不能挑战直木奖呢?」
「你太瞧不起文艺界了吧……」
我可以肯定学姊那种就近取材的态度,但是也觉得近过头会对我个人造成莫大损害,希望她能有所节制。
「基本上,哪有什么厌倦或弃我而去之类的,还不到一星期耶。」
「哎呀,靠泽村那种不济事的脑袋瓜子,要将男人的事久久记着应该有困难吧。」
欸,英梨梨……你快点回来啦。
否则,让这个发色和内心黑漆漆的人来操弄所有资讯,难保不会害你付出名誉受损的惨痛代价喔。
「伦理同学,你也不用老是眷恋着那种薄情的女人喔?有个含蓄、清纯、坚忍不拔的女人从以前就一直守候着你,你也该察觉了呢。」
「总之这跟男与女没有关系啦,单纯是闭关赶工啦。」
那码归那码,为什么刚才还坐在对面的诗羽学姊,现在已经凑到我旁边将身体紧紧贴过来,每次开口还刻意往我的耳朵呼气?
这就是所谓的含蓄、清纯、坚忍不拔吗?
「即使如此……不对,既然如此,伦理同学,你在这次的事情中同样有问题喔。」
「咦,我吗?」
「没想到在创作人濒临截稿的节骨眼,你居然敢纵虎归山……身为总监,你可是犯下了致命性的错误喔。」
「致、致命性?可、可是英梨梨说过,不那样就来不及……」
「你太天真了,伦理同学。你让泽村尝到的甜头,好比在这杯注满鲜奶油的维也纳咖啡里,额外加进配吐司的小仓红豆馅,再把丹麦面包上的霜淇淋也跟着倒进去,然后淋上随附的枫糖浆一样甜得入骨。」
「停停停停停!」
有人能明白,这种光用话语表现出来几乎就要让耳根子融化的恐怖行为,在眼前实地操作时会造成什么感受吗?
刚才,我正是在第一时间体验了那种滋味。
「基本上呢,你对泽村那种既不讲理又任性又私心毕露的骄横性子太纵容了。明明你对我就不肯软语呢喃说几句动听的……!」
「不,实际上根本没那回事,而且我对学姊的方式云云跟这次问题无关吧!」
还有别用指甲戳我的手背啦。会痛。
「反正,泽村绝对会溜掉。要我赌上自己的——也行。」
「英梨梨才不会那样吧!」
刚才诗羽学姊好像讲了什么!虽然她好像讲了什么但我绝对不会重问一遍!
「我从某位编辑那里,听说过这段话……」
「呃,不用特地加上『某位』了啦。」
从诗羽学姊令人不忍说的交友状况,可以推测她除了町田小姐以外,还认识其他编辑的机率大概是……
「她说创作人会溜掉的征兆,无论是从邮件或电话,大致上都可以归纳出一个模式。」
「咦……」
「首先是等级1。用词变得说不出的冲。」
「唔……!」
「然后是等级2。到这里会开始自责。」
「唔……嗯。」
「进一步是等级3。回信越来越慢。」
「唔咿……」
「接着是等级4。不顾旁人说起『好想死』或『不行了』之类自怨自艾的词。」
「唔哇。」
「最后就是等级5。以某天为界,再也联络不到人。」
「…………」
「另外,多附上一个等级6:即使拚命把闹失踪的女性创作人找出来,据说大多会发现她们悠哉地在老家茧居,或者早就换了个男性的笔名接其他工作,到最后其实都过得挺有精神。所以被抛弃的男人也不用太担心,这就是町田小姐下的总结。」
「不好意思,最后那句有必要吗?」
「哎,先不管那些。简单说呢,伦理同学,目前泽村已经进入等级1的状态了。之后立刻会发展成等级2、等级3,这可是洞若观火的事实喔。」
「怎、怎么可能……」
诗羽学姊那番极具紧张感又乱逼真的说词,让我越听越觉得喉咙焦渴刺痛。
等级6暂且不管。
「不过很遗憾,这已经是决定好的未来喔。这样下去,你会留不住泽村。」
「为、为什么!」
「因为,你早就中了诅咒。」
「学姊是说……诅咒?」
「没错,假如不在三天以内将这段故事告诉五个制作人,你聘的创作人百分之百会跑掉——是这样的诅咒喔。」
「学姊只是想补上那一句吧!欸,你只是想用那个笑点来收尾吧!」
没错,我的喉咙既焦渴又刺痛。
这都是因为,我听了诗羽学姊那段极具紧张感又乱逼真的……都市传说。
「基本上,英梨梨和那种造孽画不出东西的黑牌创作人又不一样!」
「是吗?作家提不了笔可是转眼间就会发生的事喔。而且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提笔,也完全说不准喔。」
「可、可是以那家伙的情况来说,她从开始跑活动以来一次都没有发生那种状况啊。」
还有听当作家的人这样讲,只会让我背脊发冷耶。
「……难道说,你一直守候着泽村吗?」
「不,不是那样,我在每场活动都会收到本子,而且也不是英梨梨本人送的,是她爸妈!」
不好意思学姊,你的指甲在我手背上陷得比刚才深很多耶。
「不过,既然是泽村的本子,内容几乎都属于十八禁不是吗?」
「那种本子我都还没读,全收在床底下表示敬意。」
虽然藏本子的那个地方也快满了。
哎,先不管那个,被我收藏在床下的同人志当中,没有任何一本可以说是半成品(光从封面看的话)。
胶版印刷本的封面肯定有彩图,会场限定的附属小册子都确实上了墨线。
虽然看在情面上,我偶尔会在截稿前夕应邀去帮忙,即使如此她好像还是享受着和时间的竞争,到最后都会把稿子确实赶完给我看。
「说来说去,那家伙就是不会出差错。她在心里都有盘算好。像那样的人,自然有能力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们身边啦。」
所以她才能稳定地产出作品。因为品质稳定才有众多追随的粉丝。因为有众多粉丝……所以那家伙是个杰出的创作人。
哪怕我怎么说,大家都是如此认同的。
可是……
「…………你把她当傻瓜吗?」
「咦……」
在我那样赞美英梨梨的瞬间……
诗羽学姊的表情、态度、语气转变了一百八十度。
「为什么你对待她,要像对待一个没有未来的创作人?」
「呃……咦?没有啊,学姊才是把创作人当傻瓜吧?」
「谁叫事实就是如此。所谓的创作人,基本上就是牺牲了所有社交性、人际性、协调性、生活能力和睡眠时间来充实作品水准的○○○嘛。」
「不对吧,没那种事。也有很多人是兼顾生活和创作……」
「可是,当人际性和创作摆到天平上时,创作人就是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喔。」
「咦……」
她对我的话,产生了比平时还要厚黑的反应,还对我强烈抨击。
「泽村绝对不会蛮干、不会失控、不会胡闹。即使面对能让自己更上层楼的考验,也会弃战而归……你是这么说的吧?」
「诗、诗羽学姊?」
而且……抨击和袒护的角色,也和平时相反。
这样的学姊,比平时更没道理。
「尽管这不关我的事,还是会觉得恼火呢……」
「恼、恼火什么?」
「理应讨厌泽村英梨梨的我,对于柏木英理的评价,居然比你这个应该最了解她的人要高得多——就是这荒谬的事实让我恼火。」
「唔……」
毕竟,学姊这样子……简直像英梨梨的头号伙伴嘛。
学姊好比英梨梨的疯狂粉丝,对于其价值有最深刻的了解,还因为我……不对,还因为业界不肯认同那家伙而气得牙痒痒。
这不就像关注霞诗子的TAKI一样吗?
「我、我也……」
「怎样?」
「我也觉得那家伙,真的,很厉害啊。」
「那是指客观而言,对不对?」
「…………」
不知不觉中,诗羽学姊已经离开我旁边,回到了对面的座位。
而我……被学姊那席话扎进心里的我……
为了平抚紊乱的心情,我缓缓地啜饮咖啡。
「唔!」
……于是乎,这次又换成鲜奶油加小仓红豆馅加霜淇淋加枫糖浆的毁灭性甜味,扎进了我的喉咙。
※ ※ ※
From: 「泽村英梨梨」 <e-lily@○○○.○○>
To: 「伦也」 <T-AKI@○○○.○○>
Subject: 抱歉
Date: Sun ○○ Dec 02:43
抱歉。今天没进展。
坦白说呢。我有点迟疑。
昨天我也提过,这条剧情线的文体和走向都不同。最重要的是写手想法不一样。
……呃,因为是不同人写的嘛,当然会这样了。
这半年来,我都是配合霞之丘诗羽的文章在作画,所以目前还整理不出头绪。
虽然也试着画了几张,可是总觉得不满意。
明明图的笔触和之前相同,跟文章搭在一起却显得不协调。
这种情形以前不太有机会碰到。完全没办法向前推进。
我到底是怎么了……
啊,不过我还是会如期交稿!我绝对会设法处理!
再等我一天。到时我就会恢复一天两张的步调。
※ ※ ※
From: 「安艺 伦也」 <T-AKI@○○○.○○>
To: 「泽村英梨梨」 <e-lily@○○○.○○>
Subject: 不要紧
Date: Sun ○○ Dec 02:49
感觉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责任感不用那么重。原本就是我让进度变得这么吃紧的。
像平常一样抱怨「画不完都是你害的」比较像英梨梨喔。
即使是现在你也做得够好了,放轻松点没关系。
有牢骚或者烦恼尽管说;进度卡住了就打电话给我。
就算大半夜打来也不要紧,反正我这边也在赶工。
啊,不过画技方面的事情我可不懂喔。
掰啦。你今天先睡吧。
※ ※ ※
『对不……』
『对不起,伦…………也。』
『我没有,遵守约定……………对不……起。』
※ ※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不会吧~~~~!」
到了星期四早上。
随着令自己反感的惨叫声,从床上跳起来的我,看见时钟指着七点整。
对于没有打工的这阵子来说,那算平时的起床时间,但眼皮和全身却显得沉重,醒来时的感觉实在称不上舒服。
……唉,睡意直到黎明都没来,就连派报的机车声以及外头泛白的光景也还让我有印象,究竟睡了多久倒是个疑问。
「嗯~~……」
我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英梨梨那封邮件在字面上……
『然后是等级2。到这里会开始自责。』
英梨梨信里那几句怯弱的话,仿佛就是在为诗羽学姊的预言背书,一直挥之不去。
「真是够了,晦气!」
大概是双方说词的负面吻合一直停留在脑海的关系。
多亏如此,我甚至做了不吉利的梦。
地点与情境都模模糊糊,台词也听得断断续续。
但即使如此,唯有两点我可以笃定。
英梨梨在道歉。
我毫无作为地杵着不动。
结果,那完全跟当下的状况重叠在一起,也让我的胃倍感沉重。
难道那是暗示遥远未来的梦?
或者……呃,虽然光想像就恐怖,不过那该不会是接下来正要发生于现在的……
「哪有可能啊……」
没错,不可能会那样的。
从以往到现在,那家伙从来不曾将截稿日放掉。
无论多苦恼、多难过,也肯定会在最后关头做出妥协……
……不对,她都克服了问题,让作品来得及出炉。
所以,这次我也信任她。
英梨梨会画完的。
她才不可能对我这种人道歉。
「上学吧。」
就这样,我甩了甩思路陷入鬼打墙的脑袋,将懊恼赶跑,然后换上制服断绝寒冷的空气。
相信在今天,这种低潮的状况肯定会获得积极改善。
然而……
※ ※ ※
「呼啊~~~~」
「……安艺,你看起来很困耶?」
「稍微啦~~」
星期五午休。
啃着面包当午餐的我一再打呵欠,同桌吃便当的加藤则是淡定度一如以往表达淡定的关心。
「所以呢,英梨梨有联络吗?」
「…………」
「安艺?」
我再说一次,现在是「星期五」午休。
中间缺了星期四,并不是我忘记的关系。
只不过,昨天上课时我涣散得记不太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唔~~……她终于断了音讯。」
「咦~~」
唉,而且因为这样,没什么值得特别一提。
……不对,「没什么值得特别一提」这件事倒是值得一提。
『进一步是等级3,回信越来越慢。』
看英梨梨的症状固定在恶化,我的话难免会变少。
「呃,那进度怎么样了?」
「所以从星期二晚上就没有进展,完成到琉璃剧情线为止。」
「啊~~」
换个说法,虽然我不会特地讲出来,但是大团圆剧情线的事件CG仍然挂零。
如此一来不只是我,连加藤的话都变少了。
即使如此,要说到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昨晚我没有作那个不吉利的梦。
……哎,毕竟每隔十分钟就检查一次收件匣的我根本都没睡,当然不会作梦了。
「不过像这种时候,总觉得牙痒痒的呢。」
「你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因为靠我们并不能了解英梨梨的烦恼,也无法给她建议。」
「咦……」
那个嘛,对我们来说算是理所当然过了头,而且再清楚不过的两难心结。
「毕竟英梨梨就是那么超然的插画家啊。」
纵使我们是游戏的最高负责人和第一女主角……不对,正因为如此,我们只能从数据上得知英梨梨在最前线作战的战斗能力。
我们无法从最真切的角度,去体会她有多厉害。
「英梨梨也没有那么了不起喔,毕竟她都愿意和你当朋友了。」
「安艺,你那样除了岔题得有点远之外,还把我跟英梨梨损到家了对不对?」
「要说的话,你又不是因为英梨梨是个杰出插画家,才跟她当朋友的吧?」
「是没错啦。」
「你不过是察觉到,那家伙只有外表装饰得光鲜亮丽,其实根本不中用又完全没内涵,才会放心跟她当朋友的吧?」
「那就不对了。」
即使如此,被加藤明确指出「岔题」的我,就是想赌气装成没听懂。
我将讨论的方向越扯越远。
然而,目前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让我这么做的理由和冲动是怎么来的。
「要不然,加藤你为什么会跟英梨梨那种人当朋友?」
「呃~~你不要故意拿我们两个排高低然后留下祸根好不好?」
「不是那样啦,加藤,一开始你曾经对那家伙适应不来吧?」
明明处于知道秘密的立场却遭到威胁(第一集第四章),又毫无道理地被批评成表情没特征,英梨梨与加藤的这段关系,打从双方认识时就可以说是多灾多难。
到了现在,她们几乎算是彼此唯一的好友,人类还真是难以想透。
「啊~~说起来或许是耶……尤其是六天场购物中心(第二集终章)那一次。」
「六天场购物中心?加藤,你也跟英梨梨去过吗?」
「……啊~~那是误会。抱歉,安艺,那完完全全是误会~~」
奇怪,感觉加藤语气平板过了头,反而颇有角色性耶……?
「不过,关于那个嘛……说起来答案会很普通就是了,应该是因为,我到最近才明白了真正的英梨梨吧?」
「你说的『真正的英梨梨』……是什么样子?」
「呃,闹别扭闹得很直接,容易理解又不好相处……」
「我看你说来说去还是把那家伙看得满低的吧,对吧?」
「而且,她一旦卸下心防,就绝对不会背叛对方。」
「…………哈哈。」
问了加藤问题还对她做出这种反应,我也觉得挺说不过去就是了……
可是,连我自己都不敢领教的夸张干笑声,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我说安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但你要相信现在的英梨梨啊。」
因此,加藤注意到我的扭曲,难免也露出了比之前严肃点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我。
「但是,那家伙现在一样在欺骗周遭的人耶。真面目明明是情色同人作家,还装成大小姐,隐瞒自己御宅族的身分。」
「但她快要瞒不住了喔?不管是御宅族的身分或冒牌大小姐的身分,都接近穿帮了耶?」
「哪会啊……」
那家伙才不可能犯下那种平庸的失误。
毕竟都八年了耶。
足以从小学三年级升上高中二年级的这段岁月里,她都是用谎言来巩固生活的耶。
「而且,原因似乎就是出在她跟我当了朋友。」
「什么意思啦?」
「谁叫我怎么看都和安艺是朋友,倒不如说像手下吧。」
「呃,我想你也不用把自己贬得那么低。」
说归说,要想出其他合适的形容方式也挺费事,这部分我倒不会深究。
「所以,差不多会有风声在猜测:既然英梨梨和身为安艺手下的我是朋友,那么她应该也有和安艺接上线吧?」
怎么会有那种三段式论速啊……
不只拿我跟加藤当八卦,还传出那种类似阴谋论的风声,丰之崎学园其实满狗仔的耶。
「不过,那单纯是臆测嘛。只要英梨梨一否认就会平息了吧?」
「并不会喔。」
「为什么?先不管我们,普通的同学两三下就会被她用花言巧语唬住……」
「不对,并不是风声不会平息,而是英梨梨不会否认。」
「咦?」
「尽管她都是暧昧地笑一笑,将话题随便带过去……可是绝对不会说出口喔。」
「不说什么?」
「她不会说自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不会。」
「…………」
为什么?
事到如今,才这样,是为什么?
反正,我们的确没有关系吧……不是吗?
「我想再过不久,你和英梨梨,肯定可以『真正』和好。」
你不要,把那种话,说得那么轻松……
「所以,我们现在绝对要为她尽一份力,好不好?」
我打从心里,有多怨恨那家伙……
而且我有多执着在那上面,你都不知道吧?
加藤,就算你是出于好意,我也会记恨的喔。
那会让我变成既蛮横又不讲理,还明知自己在记恨的窝囊废喔。
「要是星期六以前英梨梨没跟你联络,我们还是去一趟那须高原好了。我记得搭电车要两个小时左右吧?」
加藤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平淡。
「啊,安艺你在家待命会不会比较好?要是资料寄来了,你就可以立刻动工。」
不,不对。
单纯是她讲的那些内容,我无法听进脑子里罢了。
※ ※ ※
『对不起,对不起,小伦……我、我遵守不了约定,对不起。』
※ ※ ※
「~~~~!」
这次,我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喉咙里仿佛塞了异物,又不能不吐之而后快的焦躁感,驱使我从床上跳起来,数位时钟在昏暗中发亮显示的「04:00」顿时跑到眼前。
日子,当然已经来到星期六。
换句话说,离母片送厂压制,只剩下一天。
「呼、呼、呼……」
喘过头的呼吸,和汗湿黏在身上的睡衣都让我不舒服。
原本我应该还在熬夜等联络,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状况颇尴尬。
「那是……」
更重要的是,再度作的「那个梦」所含的真正意义,让我醒得很难受。
英梨梨在道歉。
我毫无作为地杵着不动。
不会错,那个梦和两天前梦到的内容相同。
然而这一次,地点和情景我都明确地「想起来了」,台词也清楚听见了。
换句话说,那并非在暗示遥远的未来,也没有指出正要发生的现在……
「水……」
我打开枕边的宝特瓶,一口气将水灌进喉咙。
然后我使劲甩了甩头,断然将那个梦视为杂念,从记忆中赶出去。
毕竟,现在得思考的其他事情像山一样多。
因为离母片送厂只剩一天……简单说,来到游戏资料交货日的前一天了。
目前还没完成的,是整整五张大团圆剧情线的事件CG。
相反的,其他部分已经全部完成……
成品的有无一厘清,我要下的判断就显得很简单。
同时,也显得十分困难。
『把大团圆路线砍掉直接变货』。
把我注入心血、诗羽学姊也肯认同的,那份既欢乐又稚拙的灵魂剧本,当成「不存在」……
只要把我和诗羽学姊一起熬过的失心疯周末倒回去,我们的游戏,现在立刻就可以完成。
其实,在昨天,我已经把那个暂定版本的母片做好了。
所以只剩做出取舍,到压片厂交货,我们的冬COMI作品就可以告成。
既然如此,我该选的路是……
一、把大团圆路线砍掉直接交货。
二、不,还有一天时间。
若是选一,大概就有普通等级以上的结局。
然后,假如在目前阶段选了二……
一、前往那须高原,逼英梨梨……不对,协助她完稿。
二、相信英梨梨继续等。
我就必须做出,这个以游戏攻略来说很简单,实则艰难的抉择。
「……去洗个澡吧。」
不过在这种大半夜兼刚醒来的状况下,我根本没自信做出抉择,便脱掉了汗湿的T恤,准备逃出房间。
「……咦?」
只是在那之前,最近已经把检视邮件当习惯的我,却动了先看过收件匣再说念头,当真是气数已尽。
※ ※ ※
From: 「泽村英梨梨」 <e-lily@○○○.○○>
To: 「伦也」 <T-AKI@○○○.○○>
Subject: (无主旨)
Date: Sun ○○ Dec 04:00
今天,我看了海。不再觉得害怕。
※ ※ ※
「英英英英英英英英英梨梨~~~~!」
这不是吐槽栃木并没有面海的时候了……
※ ※ ※
「我是在想,伦也你应该快面临困难的抉择了。」
「光因为那样你就要寄那种让人身心发寒的信吗!」
时刻是星期六,凌晨四点十分。
简单说,我在看到那封信以后急急忙忙打了电话过去,结果连一声都还没响完英梨梨就接起来了。
「话说回来,有事你就直接打手机啦。寄信也可以写一句『回电过来』不就好了?」
「那样子不就会让你以为是我寂寞得忍不住吗?」
「唔……」
冷静,我要冷静。
但求今日之我,更胜于昨日之我……!
「……所以你那边怎么样了,英梨梨?」
「嗯,现在在下雪。外面从昨天就一片白,很梦幻喔!」
「……那真似太好了。」
咬紧牙关的我,连「是」这个字都发音走调,只能故作平静地回答英梨梨那句不长眼的台词。
毕竟英梨梨在电话另一端的语气听起来既活泼又开心,丝毫没有沉重感,让我不得不花上吃奶的力气装平静。
「不好意思,在你忙的时候打岔,能不能告诉我目前原画的进展状况?」
但我是制作人兼总监。
避免让创作人的工作动力滑落,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举凡「你以为我有多担心!」、「哦,您过得真是惬意自在,都不知道别人多辛苦呢」、「喂喂喂,我是小伦。现在就在你背后」这些话,都不能说出口。
「呼,这个嘛……我想大概来得及。」
「真、真的吗!」
然而,大概是我低声下气换来了回报,英梨梨给的答覆,在我预期的各种套路当中算是非常正向的。
「其实呢,我昨天灵光一现,想到了好主意。」
「哦,这样啊!」
难道她没跟我联络,是因为之前忙得正来劲,其实累积的稿子几乎都到齐了?
「之前我画角色和背景,不是都会分别开图层吗?」
「画游戏的原画,当然会那样啦……」
「可是,我也有参加美术社对吧。大概是因为那样,把角色和背景分开来,作画时感觉就是不太对。」
「是、是喔……?」
「总觉得就是不协调嘛,好像在一块没有人的风景里,把原本待在其他地方的人贴上去……那也难怪啦。毕竟,实际上就是另外贴的啊。」
「……英梨梨?」
然而,英梨梨讲出来的话,不知为何却让我背后窜上了冷森森的寒意。
「所以我改变了想法……说起来,油画和水彩画根本就没有图层啊。」
「……你等一下。」
「在一张图当中,还是应该让人物和景色互融,才能发挥相得益彰的效果……」
「我叫你等一下,英梨梨!」
「嗯?怎样,伦也?」
英梨梨讲话的语气和内容,都热情得让人觉得不妙。
她转换既有的思考方式,想出了新主意,对那样的自己兴奋不已。
「你说那些是指……要从现在改变画法?」
「是全套作法都会换掉喔。先拿画具画图,再用彩色扫描器扫进电脑,然后以那个当基础来进行上色……」
「……那不是多此一举又浪费时间精力,外加赶鸭子上架吗?」
「行得通行得通!哎,可能只有我做得到就是了,啊哈哈。」
「英、英梨梨?」
而且,她完全不顾风险,只坚持要往前冲。
「啊,那样确贯会跟以往的CG变得笔触不同。不过,均衡方面不会有问题。反正,大团圆剧情线打从文章本身就无法和其他篇章取得均衡了嘛。啊哈哈哈哈。」
「唔?」
我打了哆嗦。
目前的英梨梨,并不是单纯变得开朗,也不是在强颜欢笑。
「所以啰,我想立刻动工。现在的雪景正美。你想嘛,大团圆剧情线的结局没有指定季节,画成冬天也可以吧?CG景色里出现积雪也没关系,对不对?」
「在那之前,英梨梨,拜托告诉我一件事情。」
「怎样啦,我好不容易才High起来的耶……」
没错,英梨梨目前High过头了。
以某方面来说,整个人都坏掉了。
好比陷入出神状态的诗羽学姊那样……
「那现在,你的图画好几张了?」
「我说啦,现在才要开始画。」
换言之,目前依然是零张……
「然后,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我要用画具画图啊,然后再……」
「从现在起,画五张?」
「不确定。可是最少会交五张出来,所以放心吧!」
在截稿一天前,CG张数仍未定,你要我怎么放心?
还有,这家伙刚才还讲了其他无法忽略的话耶。
『CG景色里出现积雪也没关系,对不对?』
喂,你打算在哪里作画啊,英梨梨……?
「那样太胡来了吧……」
「我办得到!」
「唔!」
英梨梨,已经变得和过去的她,完全不同了。
『只要伦也肯期待,我就办得到……』
难不成,那就是创作人打算将我以前一直疾呼「还不够」、「不厉害」的某种要素拿到手时,所展现的进取面貌?
难不成,那就是剧本家霞诗子纵使坏话说尽,仍然热切希望见到的……插画家柏木英理的终极进化型态?
可是,我……
「我明白啦……可是,你不要,太勉强喔?」
「怎么了,伦也?你在讲什么?」
「没事,反正就算来不及,我这边也会想办法处理。」
「万一来不及……你要怎么处理?」
「总之,到时候就把大团圆剧情线拿掉……」
「不可以!我不接受!把那丢掉可就不妙了!」
「英、英梨梨?」
「欸,伦也,我老实告诉你喔。我不会说第二次喔,一辈子都不会再说喔!」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写的这条剧情线!喜欢得不得了!」
「咦!」
「明明文笔差劲透顶,明明剧情结构乱七八糟,明明读起来超不亲切,却让我大受感动!还高兴得哭出来了!读了觉得好幸福!」
「呃,那个……」
「我终究是追求快乐结局的无脑玩家……和你一样。」
「……嗯。」
从英梨梨以往的态度,难以想像她会那么赞赏,即使如此,唯独这次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因为我们是吃同一锅饭……不对,看同一块硬碟的动画一起长大的心灵同伴。
「所以我会画的,我会画……虽然拘泥得太多,才拖到这么晚就是了。」
「这样啊。」
「要等我,伦也……在明天以前,我绝对会交出超棒的画作!」
这么慷慨激昂的英梨梨,我从来没见过。
这么热血、感动又让人鼻酸的话语,我从来没听英梨梨讲过。
即使如此,我还是……
「明天,要不要我过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你别来!」
「唔……」
「……可是,我想见你。」
「到底是怎样?要不要我过去?」
「谁叫你要打电话过来……」
「还不是因为你……」
「你让我听到声音,不就害我忍不住寂寞了吗?」
「…………」
果然,英梨梨现在亢奋得不太对劲。
仿佛发了高烧。
仿佛忘了自己的定位。
「所以,给我一项补给品就好。」
「我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给我鼓励。」
「咦……?」
而且,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像你,对霞之丘诗羽做的那样。
像你,对冰堂美智留做的那样。
像你,对波岛出海做的那样。」
「说我绝对办得到。
说我其实很厉害。说我是天才。
跟我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绝对会赢。」
「英梨梨……」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中断了,只剩下,略显用力的呼气声。
然而那阵沉默,感觉不像在后悔自己说过头,也没有对自己难为情的台词感到害羞。
似乎,只是打从心底在等待我这边的反应。
似乎,只是一味地等待着自己希求的东西。
如她话里所说的,似乎正等着,我的鼓励。
既然如此,我非得回应才行。
我必须用真心,来对抗英梨梨那样的真心。
『我明白了,你给我画……
努力画,拚命画,无所保留地画!
一天五张。不,十张,就算一百张也行,给我把图画出来。
先说清楚,不是画了就好喔?
因为在合力作业中最重要的,是期程。
还有对创作人而言最重要的,是品质。
所以你就算赌一口气,也要兼顾那两点。
按照期程,用最棒的品质,将出色的画作赶出来!
将以往你画不出的东西……
将别人也画不出的东西,在转眼间画出来给我看!』
所以,我心里冒出了那么多的话。
连自己都觉得蠢、都担心会不会吓坏对方,御宅族平时那种没营养的戏言,明明就冒了这么多出来。
「嗯,是英梨梨……就办得到的。」
而我却……
「所以,照着你想做的去做吧。做完以后,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我却把平时说不完的废话,通通省略了。
我选择把话筛选。
我忘了,自己的热情……
这算什么?你真的是安艺伦也吗?
难道说,脑子出问题的不是英梨梨,而是我……?
「嗯,我懂了。」
英梨梨再次传回来的声音,有种温柔的感觉。
对我好声好气的她,仿佛并不是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我要拚啰,伦也。」
「嗯……」
可是,从温柔语气流露出的决心,到底是坚强的。
对于我的软弱,她根本不为所动。
那使我醒觉过来。
其实,英梨梨已经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了。
她才不是没有我,就什么也办不到的柔弱女生。
……不对,那种事我明明在好几年前就明白了。
「……掰啰。」
「英梨梨!」
最后的一声呼唤,并没有传到英梨梨那里。
迎接我的,只有通话结束后的电子音效。
第五章 在本作中,这大概是最短的一个章节(暂定)
然后,到了星期日。
时间是晚上八点多。
「结束了……大团圆剧情线全部画完了喔,伦也!」
「英、英梨梨?」
英梨梨为我们社团带来最后的福音,刚好是在上次那通电话讲完四十小时后。
「草图、线稿和上色,我全在一天半以内做完了!而且是七张喔!怎么说都是史上第一次!自我新纪录!已经无可超越!应该说,我绝对不想被超越!」
「呃,先等一下,你……」
「啊,抱歉伦也。所以CG从原本的五张多了两张。不过你想嘛,所有角色在最终决战集合的那一幕,总不能不画吧?再说那张构图也可以和最后一幕的集合图做对比性演出。」
而且,经过四十小时的现在,英梨梨依旧亢奋过头。
「因为这样,你那边的工程会多一点点……剩下的你会设法对不对?」
可是现在的英梨梨,明显和一天半以前不同。
「那么,我现在用邮件把档案寄过去喔。啊,不过以尺寸而言,全部用附加档案来寄会不会有困难啊……?」
「英梨梨。」
「怎么办?要分成一张一封信吗?啊,还是找个免费的上传服务来用……」
「英梨梨!」
「怎样啦?伦也,你从刚才就在鬼叫什么?不用吼那么大声,我也听得很清楚……」
「你有没有量体温?」
「啥?」
毕竟,喂……
你那沙哑得不得了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你觉不觉得头很烫?脑袋有没有昏沉沉?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事呀?」
「可是你……」
「没什么可不可是的啦,这些……当然都是……爽快成就感……带来的……疲倦……」
「啊……」
对我来说,那时候是头一次。
头一次见识到这么适合用「断电」来形容的瞬间。
「…………奇……怪?」
「英梨梨……?」
忽然间,英梨梨的亢奋度和讲话音调,从天上一举落到了地表。
「总觉得……好冷,」
「英、英梨梨?听好,先冷静下来。你现在,是在房间吗?」
糟糕……这全都是我害的。
我害英梨梨察觉了。
她察觉了,自己目前真正的身体状况。
光靠脑内啡活动的虚势,走向终结。
「房间?这里……算房间吗?奇怪,不过有暖炉耶?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在那须的别墅啊……」
「啊~~对喔……那么伦也,你什么时候过来?」
「不对吧,你自己叫我别过去的……」
「我才没那么说呢……毕竟,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你刚才说,我们约了什么?」
「等放暑假,要一起到我的别墅,然后抓昆虫啊。」
「咦……?」
「我们老是在玩电玩游戏,偶尔也要去外面玩……是伦也你自己说的喔?」
不妙……
这下真的糟糕了。
「英梨梨……现在立刻挂掉这通电话。」
「咦~~为什么~~?」
满载着严重心灵创伤的既视感,冲上了我的背脊。
「然后,赶快叫医生。先说清楚,不是我这边的喔。找你们家在那须高原的专属医生。」
「你好夸张喔,没事的啦……等明天……发烧啊……就会退了~~」
「你果然发烧了不是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对自己没有信任昨天的负面直觉,感到很后悔。
「没事啦……小伦。」
「唔!」
我对自己没有深究那个不可思议的梦有何含意,感到很后悔。
「人家……完全……不要紧……的啦……」
「英梨梨!」
「到明天……我们……一定要……一起……玩……」
「笨蛋!快醒来!英梨梨!小英梨梨!英梨菇!」
最后的一声呼唤,并没有传到英梨梨那里。
只伴随着「磅」的声响,听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垮了,通话器另一端的声音就此中断。

第六章 英梨梨特殊剧情事件 之二
『唔……嗯?』
当英梨梨一醒来,率先侵袭的是喉咙的剧烈疼痛。
接着则是鼻腔内的燥热、口中干渴的异样感,脑袋昏昏沉沉。
与平时全然不同的身体状况令视野狭窄,等眼前总算豁然开朗,出现的是整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那是这几天才开始看习惯的天花板。
『……好久没有出这种状况了。』
直到英梨梨理解自己目前身体有多糟,才终于回想起这一个星期多的来龙去脉。
她陷入了剩下一星期要赶着完成十张原画的截稿危机。
为了打破那危急的处境,就把自己关到了那须高原的别墅。
搬进大量储粮及燃料,确保电力、瓦斯、自来水及所有物资充足,一头栽进整个星期只管拚命画、努力画、画到天昏地暗的生活。
起初进展很顺利。
她用一天两张的步调完稿,还乐观看待照这样不用等周末就能回东京。
然而,她画到伦也编写的「大团圆剧情线」时,却对自己的画产生了不对劲的感觉。
一旦心生疑惑,无论怎么切换思路都无法将其甩开,到头来,便停工了整整两天。
于是,剩下一天半还有五张要画的她,被迫追求自己未曾达到的速度。
……可是,英梨梨却冒出灵感了。
比以往更加地费工夫,在以往从来未曾尝试过,而且,说不定能够让她打破以往窠臼的禁忌画法。
因此英梨梨做了抉择。不对,她并未取舍。
「画自己能满意的图;用自己能满意的手法;同时,还要发挥出伦也及社团要求的速度」——她选了争取一切的路。她没有选择将任何一项舍弃掉的路。
在那之后的记忆都模糊不清。
包括自己画了什么、成效如何、完成几张都说不准。
基本上,英梨梨连那是几天前的事也不确定……
『……五点钟?咦?』
她拚命撑起不太听自己使唤的身体,然后看向枕边的时钟。
星期的部分显示着:Mon
至于窗外,只有黑与白。
只有漆黑与白雪。
因此,现在大概是星期一的凌晨五点。
离截稿日过了约半天的深夜。
『啊、啊、啊啊啊……!』
英梨梨在从床上跳起来的同时,遭受比之前更不舒服的寒意及念心侵袭。
不过,那并非因为离开温暖的被窝让她觉得冷。
而是来自焦躁、后悔及绝望的精神打击,造成了那些不适。
『东西没寄出……!』
英梨梨总算想起来了,包含她自己在最后讲出的台词。
她想起自己想赶上截稿时间,结果却没能赶上。
她想起好不容易完稿的最后几张图,并没有送到在东京等着的伦也手上,这般致命性的错误。
『要赶快、赶快把图寄出去……母片来不及……!』
为什么自己会倒下?
为什么自己会睡着?
为什么就只有自己,没帮上伦也的忙?
『伦也……伦也……!』
发烧、疼痛和松弛感,让她连起身都无法随意。
即使如此,英梨梨甚至忘了要取回冷静,只顾拚命挣扎。
她要到电脑旁边,寄出邮件,和伦也联络,赶现在让游戏完成……
『……好痛!』
『……咦?』
然而,神明仿佛在作弄焦急的英梨梨,对她便了个天大的坏心眼。
因为踏出第一步的她,发现脚底下…
『痛痛痛痛痛……你刚才使劲踩了我一脚对吧?英梨梨……』
『咦、咦……?』
有伦也躺在那里。
而且,地点是那须高原,泽村家的别墅。
英梨梨就寝的这间卧室里。
真,第六章 这次……这次总该插旗了吧!(???)
「嗨,伦也同学。抱歉我来迟了。」
从那(第五章)之后还不到一小时,时刻为星期日晚上九点前夕。
有辆车俐落地停到了我家前面,随后俐落下车的,是莫名其妙地对我这男人俐落伸出手的另一个男人。
「那我们走吧?飙高速公路应该可以在日期改变前赶到。」
「不,你等一下,伊织……」
格外入耳的美少年嗓音令人不爽。格外做作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火大。格外有型的长相、体态及装扮则令人想出脚踹飞。
如此德行的褐发仁兄。
他就是在同人界营运最强等级的社团「rouge en rouge」,身兼中学时期好友兼目前天敌的波岛伊织。
同时,也是我可爱学妹波岛出海的不可爱哥哥。
「没什么时间等你耶。我这边在隔天早上非得回东京,要趁早出发才行。」
「你说出发……是要去哪里?」
「真讨厌,不是你自己提的吗?要去那须高原拿原画啊。」
「慢着慢着慢着!你等一下!」
那样一名同人投机客……不,那样一名邪恶的对手,用了依然像是在作戏的举止,将我这边的状况天花乱坠地说得跟故事一样。
「我又没那样讲!去的理由从基本上就错了,该去的人也不包括你,再说我只是求你借我钱而已!」
是的,我确实联络了伊织。
在英梨梨那通让人充满不安的电话断掉以后,我为了立刻赶去那须高原,就做了最低所需的准备,也确认过还有电车班次能到那须高原才出门。
可是,走到第三步,我就发现自己缺少从那须高原到泽村家别墅的交通手段……简单说就是没计程车钱。
因此,向伊织低头的我只是想商借几万圆当计程车费……
「对了,我来介绍。这位姓江中,本行是会计师,在我们社团帮忙处理税务方面的工作。」
是的,伊织派了一辆附司机的BMW到我家。
「然后,江中,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安艺伦也同学。我们的天敌。」
「啊,你、你好……我叫安艺。」
在伊织介绍下默默点头的江中先生,是个身高略矮,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潇洒地带着软帽,将长发梳到后面绑成一束,有点看不出年纪且带着漂泊味的大哥。
「伦也同学来电时,我们社团正好在商量店铺寄卖的事情。当时在场的江中就说可以出车帮忙。」
「不、不过,那样太麻烦他了……」
「搭电车和计程车,转车时也要花时间吧?再说要是错过末班车你怎么办?我倒觉得这时候乖乖接受我这边提出的方案,会比较明智喔,你认为呢?」
「咕、咕唔唔……」
没有错,伊织的话有道理。
再者,哪怕他是死对头,我对如此亲切的提议也不得不说声漂亮。
在自己社团里根本没有大人能拜托的我,只剩低头一途了。
不过,伊织啊,即使如此还是容我说一句……
成员中居然有开BMW的会计师,你那社团到底是多大的企业啦!
※ ※ ※
「原来如此,她一个人待在那须高原的别墅。而且似乎得了急病吗?」
车一开动,和我并肩坐在后座的伊织,就将我们社团目前发生的状况仔细地从头问了一遍。
而我其实不想讲,却又觉得自己给这家伙添了多少麻烦,就应该告诉他多少……
于是乎,光是让他们开车送我从东京到栃木,我发现自己几乎得交代出所有事才符合道义。
「那么,你跟泽村同学家里联络了吗?」
「之后我会的。」
「比方别墅的详细地点、进门的方式,你心里都有底了?」
「……抵达那里以前,我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的家人。」
结果,不得不说的屈辱反倒帮了我,感觉又更屈辱了。
毕竟这家伙在处理实务方面超有才干。
想得出许多盲点,安排又周到,而且不同于某人的是他不会强迫推销。
……所以既有女人缘又令我火大。
「啊,然后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
「你又想问什么?」
「这个嘛,大致上就是问柏木英理的身高、体重、三围吧?」
「你这家伙——!」
※ ※ ※
「久等啰,东西差不多买齐了。」
「……喔。」
「换洗衣物和内衣裤一类是江中帮忙挑的。哎,总比让我选像样吧?」
「……嗯。」
「总之整套药品都有了……感冒药、退烧药还有营养果冻等等。不过到了那边我想还是请个医生看看比较好喔。」
「……我明白。」
「好啦,那么出发吧。虽然错失了一点时间,不过也没办法。」
「……抱歉啦。」
「嗯?怎么?我听不见耶~~伦也同学?」
「刚才误会你是不好啦!感谢你这么贴心!」
晚上十点前夕。
我们搭的车,正停在离交流道稍有距离的购物中心停车场。
刚从购物中心回来的伊织和江中,正陆陆续续地将印有松○清和思○乐(注:日本的松本清连锁药妆店以及思梦乐连锁服饰店)商标的购物袋提进车子里。
……完全没想到要准备女性日用品或药品的我,则是被撇在一边。
「哎,等车子开到那里时,店八成都打烊了,根本来说我们也不确定那须的交流道附近有没有商店。」
「……多谢你帮忙。」
伊织真的帮上了大忙,我实在很不甘心。
像他这样面面俱到,即使不是女人说不定也会被迷住。
不过他买来的东西肯定都是以消耗品为主。绝对没错。
「话说这次被你拜托,我还满高兴的喔,伦也同学。这让我想起国中时期呢。」
「听好了,伊织……我会拜托你,是因为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你的手头似乎最方便。不然谁要求你这种人……!」
「……那些话,你还是留到得救以后,等所有事确定告一段落,再当成忘恩负义的台词撂给我听比较好喔!」
用不着伊织来说,我也知道自己是在嘴硬。
毕竟目前看来,我彻底败给了这家伙,败给「rouge en rouge」。
这种状态下还要在冬COMI较量,会让人笑掉大牙。
既然如此,我……
就算再寒酸,我也要尽自己所能,给予最大的回报……
「欸,伊织。」
「怎样,伦也同学?」
「这是我打从内心的忠告。麻烦你认真听。」
「嗯?好、好啊……」
从敌人那里收到的盐,不尽量还一些可不行。
※ ※ ※
「……因为如此,要是不在三天以内将这段故事告诉五个制作人,你聘的创作人百分之百会跑掉,所以你可要小心喔!」

「……伦也同学,你真的有把我刚才所说的听进去吗?」
所以,我把诗羽学姊传授的贵重情资,毫不保留地教给身为敌人的伊织了。
好,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
※ ※ ※
「话说回来,总觉得这次的事让你失去本色了呢,伦也同学。」
「就算你那么说,谁能想到原画家会病倒啊?」
晚上十一点多。
车已经穿过东京都内,开上了东北自动车道。
和都内时相比,车里的温度也下降了三度左右,让我们了解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是吗?换成平时的你,应该能弥补这点程度的意外喔。向同伴求助或多方交涉,都是解决的方法啊。」
「我不像你那么机灵又冷静。」
此时,沉默好一阵子的伊织,开始嘀嘀咕咕地责备我了。
「也对,你和我确实不同。处事丝毫不精明,尤其容易一头热。」
「你懂的话何必谈这些……」
「正因为如此,你在面临绝境时才会发挥出我根本料想不到的手腕,并且一路支撑到现在,不是吗?」
「……咦?」
「我听出海提过啰……剧情总量超过2M。配乐不只超过三十首还附演唱曲。还有原画要是能完成,据说光剧情CG就超过一百张,对不对?」
「那个……以结果而言只是内容变多了,要讲的话都是我管理能力不足才造成的。」
「正常来讲,像那样是会让企画瞬间停摆的喔。玩票性质的高中生社团,我还真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
「我们才不是玩票性质……」
「没错,你总是认真得让人难以置信。可是这次又如何?」
「唔?」
对,尽管伊织那些话确实是在责备我……
但是,他斥责的角度,跑到了我料想未及的方向。
「你目前,等于什么也没做。」
比如决定剧本时,我是怎么做的?
从大纲阶段就和社团成员(诗羽学姊)展开激辩,剧本完成后又要求重写,最后更是三日未眠,不惜自己动笔将内容完成。
「冬COMI迫在眉睫,你却没有认真面对。」
比如决定配乐时,我是怎么做的?
为了说服迟迟不肯入伙的社团成员(美智留),我不惜兼任乐团经纪人也要拖对方参加。
「这样并不像之前的你,伦也同学。」
然而,决定原画时……
蛮干胡来的,是社团成员(英梨梨)自己。
不仅如此,我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轰轰烈烈地陪着蛮干。
「伦也同学,其实呢,现在不是你赶去那须高原的时候。那应该交给其他成员处理,你自己则要在家里坚守到母片完成为止。」
加藤明明曾向我提议。
她说过愿意到英梨梨那边。无论要探望或督促原画完成,她都愿意尽一份心力。
她还说过彼此是女生,在许多部分应该都比较方便。
「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做?你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放松?你现在,心思究竟都放到哪里了?」
原来,我现在并没有付出努力吗?
为了冬COMI,为了社团。
难道,我正在否定自己这半年来花的工夫……?
「那是因为……生病本来就没有办法吧。」
「但你没有采取最佳的措施。照过去的你,应该会同时挽救游戏还有她才对。」
「可是英梨梨正在痛苦啊!」
「我说了,那可以拜托其他同伴去处理……」
「不行……我不能为了那种任性的家伙而给大家添麻烦。」
毕竟,那家伙是一个人擅自离开的……
她擅自决定闭关,擅自拚命赶工,还擅自倒下。
「可是社团里的所有人都是同伴吧。大家相互扶持有什么不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啦!」
谁叫诗羽学姊和英梨梨的关系超恶劣。
美智留也受到英梨梨单方面讨厌。
至于加藤……呃,就那个嘛,谁叫我以前为自己方便,对她呼来唤去过了头……
「伦也同学,在我看来呢……感觉你只是想独占柏木英理,不对,你只是想独占泽村英梨梨而已喔。」
「说什么蠢……!」
如果我能像平时那样,来一句样板化的傲娇式否定,或许就可以躲过伊织的追究。
然而,此时的我已经连玩梗或打死否认都做不到了。
我只是沉默下来,给了伊织将推测转化成笃定的空档。
※ ※ ※
「那么,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
「……嗯。」
凌晨零点三十分。
那须高原,泽村家的别墅前。
我们用了备份钥匙进屋子,将买来的物资搬到里面,另外,也做了简单的处置,于是在总算歇下一口气的时候,伊织和江中就连忙回车上了。
「还有,医生那边联络到了吗?」
「对方说立刻会过来看诊。搬出史宾瑟的名字就一次0K了。」
「啊哈哈……到一般社会上的话,我们当中没人比得过她。」
总之,料想中最糟的情况已经避免掉了。
英梨梨就留在屋子里。
不过,那并不是料想中最佳的情况。
英梨梨病倒了。
她连床铺都走不到,人倒在房间中央为梦魇所苦。
「欸,伦也同学。」
「怎样啦?」
「还不要放弃喔。」
伊织上了车,引擎点火发动。
然而在出发前,他和江中嘀咕了些什么,然后就拿起便条纸写下疑似电话号码的玩意儿,将那递给我。
「这个是……?」
「刚才,我试着联络了我们社团发包的厂商。对方果然也说接件的期限过了,不过勉强可以等到今天中午为止。」
「伊织……?」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好了,伦也同学……在那之前,你要设法将东西完成。」
之前,我是怎么评价伊织这个人的?
「你可以在这里做好母片再搭头班车回东京,也可以联络其他成员在东京完成母片,现在立刻动工的话勉强赶得上吧?」
记得是——他会十分干脆地将人分类成「用得上」和「用不上」对吧?
而目前的我,即使自己看来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还跟伊织互为死对头。
「……对不起,伊织。」
「没关系啦。能用钱和政治手段解决的问题都不算费力……掰啰。」
可是,为什么他肯这样对我……?
凌晨零点三十五分。
那须高原,泽村家的别墅前。
一直到下山的车灯变得开不见为止,我始终低着头。
「…………对不起,伊织,对不起,加藤,对不起,大家。」
那是感恩、也是谢罪……
更是我对自己接下来要犯的另一项过错,所怀有的懊悔。
※ ※ ※
「是波岛,送你来的……?」
「嗯,差不多啦。」
于是,到了凌晨五点多。
英梨梨终于醒来,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的我也总算醒来。
所以,我一点一点地跟她说了之前那些事。
从英梨梨昏厥到我抵达这里,短短半天内发生过的事。
「那家伙……进了这间屋子……?我在这里……都把画随便乱摆的耶。」
「没有啦,那家伙也晓得要尊重隐私,算起来都是另一位司机在帮忙。」
结果,被我推回床上的英梨梨,现在正用棉被遮着半张脸望向我这里。
依然烧昏头的她,讲话仍显得结巴,咬字有些不清不楚。
我总觉得,自己并不是跟「现在的」英梨梨在讲话。
「话又说回来了,你家爸妈还满薄情的耶。」
我在来程途中和泽村家联络时,伯母刚讲完钥匙位置和当地医生的联络方式后,只添上一句「小伦要加油喔♪」就立刻挂断了。
「我都已经读高中了嘛。再说这里是我们家别墅,会那样很正常啊。」
「是喔……这算正常。」
对读高中的英梨梨,关心到这样就够了。
原来,泽村家的人都有成长呢。
没长进的,只有我而已……
「那么,医生是怎么说的?」
「说你八成是得了流感。」
「……真的假的?」
「嗯,暂时不能回去了。」
英梨梨当时没恢复意识所以无法做详细诊断,不过对方挂了挺负面的保证,认为烧到三十九度几乎不会错了。
原来身体一虚弱,连茧居族都会染上流感病毒啊……
「不会吧,简直糟透了,原画好不容易才完成的耶。」
「对啊。」
既然如此,英梨梨在完全康复前大概都只能继续住这栋别墅了。
第二学期已经确定没办法回学校。
「唉唷~~好不容易完工,我本来还打算看累积的动画,把年底商战的新游戏买个过瘾,再到网咖举行二十四小时马拉松上网的说~~」
「动画在这里看就好。还有网购的收货地点从你家改成这里怎么样?」
至于网咖嘛,我管不着。
「真是的,之后预定要做的事全乱了。再说照这样的话,等到病终于养好了,马上又要面对冬COMI……啊。」
「呃,你想吃什么吗?要不要我煮杂烩粥?」
「……母片呢?」
「…………」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尽管我希望英梨梨的头可以昏久一点。
尽管我希望等心里整理好再提这件事。
「我的画,你看过了吗?」
「有。」
「……怎样样?」
「嗯……七张都0K。」
「真、真的?」
「对,没有任何一张要重画。这样素材就全部到齐了。」
其实,那些图的完成度何止是0K。
但现在,我既无意义也无资格谈那些。
「那么,游戏完成了吗?」
「…………」
「……伦也?」
英梨梨硬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面对面地望着我。
我默默地伸手制止,想让她再度躺回床上。
「你现在只要顾着把病养好就可以了。」
……我打算尽全力掩饰。
「既然你会在这里,表示都没有问题了吧?」
然而,我的徒劳无法影响英梨梨。
「你有把我的图加进游戏里,也做完测试,然后交货了对吧?」
受不了,每个人都一样……
「我将图……完成了喔。」
英梨梨、伊织、还有加藤都一样。
你们为什么,都把我想得那么万能啊……?
「难道说,你……」
英梨梨朝我的脸默默地望了十秒左右,接着才嘀咕那句话。
可是,她在那十秒内的表情转变,沉痛得让我不敢多看。
「你搁下了完成母片的工作,跑来我这里……?」
「这是理所当然的决策。」
所以,我终于说出口了。
说出会对患病虚弱的英梨梨,进一步造成致命打击的咒语。
「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唔,咳,咳咳,嗝!」
从英梨梨平时的高亢嗓音,难以想像她会将话说得那么低沉、沙哑、痛苦,听了实在让人木忍心。
然而那句话包含的意义、心思和情绪,比她现在的嗓音更加刺痛我。
「你病倒了耶,那可是流行性感冒耶,要静养一个星期耶。」
「可是我把画完成了!我赶上了!」
「急病病患和母片,该选哪一边再清楚不过了吧?」
「那当然是两边都要顾到啊!」
你别说和伊织一样的话。
你别说和大家一样的话。
你们几个,很没常识耶。
「现在立刻回去,伦也……!咳咳,唔,嗝,唔嗯!」
「喂,别讲话了啦。」
英梨梨捂嘴咳嗽,像是在忍耐反胃的恶心感,随后又像气喘发作似的用力呼着气。
尽管她身体变成那样,嘴里却仍然念个不停:
「你回去,把游戏完成,然后交货……!」
「已经太晚了。」
没错,已经太晚了。
假使我立刻启程、再拜托伊织介绍的厂商,就算能赶得上交货。
但是在这当下,我心里,根本没有将英梨梨抛下的选项。
「你想让我花的一个星期白费吗?你想让大家花的半年白费吗!」
「只是包装版会赶不上冬COMI罢了……反正几乎都完成了,什么时候推出都一样吧?」
「你在说什么啊,伦也!」
就是啊,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样的话,之前我何必将诗羽学姊逼得那么紧?
何必跟加藤两个人熬夜好几天除错?
矛盾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白痴,白痴……伦也,你是大白痴——!」
「……哎,说得也对。」
「唔……唔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英梨梨的喊叫声,响遍了早晨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人的宁静房间。
那深沉的悲叹与绝望,确实正无情地苛责着我。
……不过,目前我听不见这家伙的嗟怨。
因为有更强、更根深柢固的一份感情,挡下了那阵声音。
谁叫我没有办法。
要在照顾英梨梨的同时把游戏做好,那么高明的事情谁办得到啊?
『谁叫没有人照顾的话……英梨梨,你好像就会马上死掉嘛。』
※ ※ ※
『对不起,对不起,小伦……』
『我、我遵守不了约定,对不起。』
那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暑假。
我第一次被招待来那须高原这栋别墅时的事。
留居这里的一个星期中,我和英梨梨一会儿玩着带来的电玩主机,一会儿收看预录的动画和DVD,度过了一段从早到晚尽情享受室内娱乐的生活。
不过,那并不是我们起初排定的行程。
难得在夏天到那须高原,我们定了和平时不同的计划,打算采集昆虫、爬山、在河边戏水,原本应该要满心欢喜地迎接那天才对。
……不过,英梨梨在出发头一天发高烧,结果我们只度过了一个星期无法出别墅的日子。
对于只能留在室内的度假生活,我根本没空觉得「无聊」,光是担心英梨梨就会哭,然而一起看动画、玩电玩,纡解了那些难过的心情,最后便升华成一段快乐的回忆了。
在我和英梨梨仍然要好的那段时期里,类似的败兴活动可以说是一项接一项。
有一次,我照顾过一起去游泳池玩以后,就在隔天卧病一个星期的英梨梨。
有一次,我则把运动会发的参加奖铅笔,带去送给没能参加的英梨梨。
还有一次,英梨梨没特别原因也发烧,我就在探望时一直陪她用掌上型电玩对战。
无论是过新年、圣诞节、女儿节、儿童节,说起来我对她的记忆,都是穿睡衣比穿盛装来得印象深刻。
而且若是依循那些回忆,我们每次到最后都是在欢笑中度过,不过早期时我其实也曾经哭哭啼啼地变得很沮丧。
……现在回想起来,从当时就严重看待英梨梨的病情还担心到哭的,或许只有我而已。
先不论身体本身,容易生病的英梨梨自己,以及从她出生后就一路陪伴过来的父母,或许在心理上一直都比我这种生来就健健康康的人更坚强。
可是,我却因为自己有副还算强健的身体,反倒无法轻易相信体弱的英梨梨会康复。
之后过了八年,我没有看着英梨梨在那当中的成长,就这样度过了漫长岁月。
因此,即使面对现在的英梨梨,我唯独就是不能放心她的身体。
她什么时候会病倒?病倒的话会好吗?放着不管行吗?病情会不会在我眼睛一离开的时候就恶化?
明明我一直放着她不管。明明我什么责任都负不起。
可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
※ ※ ※
「呜、呜咿,嗝,呜啊啊……」
「欸,哭这么久,也该停了吧……」
「你以为是谁害的……嗝,呜,咳咳,呜呜……」
天快亮了。
我们这一战,正要迎接结束的早晨。
「光是晚那么一些,才不会让这款作品的价值褪色。」
从那之后过了快两小时。
英梨梨一直趴在床上哭个不停。
……就像短短几小时前的我一样。
「再说,我们的片子在冬COMI还是可以上。只是数量会少一点而已。」
「可是那样赢不了……那个女生,赢不了『rouge en rouge』。」
我们并没有变得在冬COMI交不出任何东西。
因为资料都齐了,假如我们自己烧光碟、自己列印说明书,要做一百份绰绰有余。
我们只是在年底前做不出千位数的成品罢了。
变成从一开始就输在发行数量上,没办法和「rouge en rouge」较量而已。
但是……
「我们已经没必要跟他们斗了。」
我将叠在桌面的图画用纸,一张一张地排到地上。
那是我在这里发现英梨梨时,原本散落于整个房间的原画……
不,这已经是绘画作品了。
「你的画,变得好出色……」
「……咦?」
英梨梨先用画具绘制这些原画,再拿彩色扫描器扫进电脑,然后加工成剧情事件的CG。
多做那样的一道工夫,简直是匪夷所思,对我这种外行人……不,我想对英梨梨以外的人来说,大概都无法参透那有什么意义。
然而英梨梨的选择是对的。
她在最后完工的CG,胜于一切雄辩。
「在我今年看过的图当中……你画的最能打动我。」
「唔……伦也。」
冲进这个房间的瞬间,我打了寒颤。
并不是因为房间冷,也不是因为英梨梨病倒在地。
而是因为七张散落在地板上的图。
那不是同人作家柏木英理以往画的图。
也不是美术社员泽村·史宾瑟·英梨梨以往画的图。
由于笔触和过去完全不同,若要担心会不会辜负了以前的柏木英理粉丝和爱萌的阿宅,其实他们的需求一点也没有被轻忽。
原本的笔触在某些地方还是保有影子,画出来的女生可爱得让人心花怒放。
图既真实又萌,还富艺术性。
要怎么做才能融合这些要素,对我这种外行人……不,我想对英梨梨以外的人来说,大概都无法参透其奥妙,也绝对重现不了。
「那、那么……我可不可以再问你?」
「……嗯。」
「我的图,比那个女生,厉害吗……?」
「嗯!」
「唔,啊、啊哈、啊哈哈……嗝。」
对不起,出海……
可是。我并没有说谎。
在我心中,「喜欢的绘师排行榜」真的出现变动了。
「啊哈哈哈哈……唔、唔哇……好耶,好耶……我赢了。」
我毫不犹豫地说出的答案,让英梨梨转换心情了。
话虽如此,吸鼻子、声音沙哑、不时咳嗽这些部分倒没变就是了。
「我赢过波岛出海、冰堂美智留……还有霞之丘诗羽了……!」
「我没有称赞到那种地步啦,笨蛋。」
然而,她表露出来的情绪是那么地充满欣喜,甚至到了让人觉得狂妄的程度。
别因为我区区的一句赞美,就高兴得哭出来啦,笨蛋。
不过,我是说真的喔,英梨梨。
你的图,真的很棒。
我看了好心动。可以感觉到气势逼人。
可是,正因为这样……
我才会冒出跟「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把这销出去」完全相反的感情。
※ ※ ※
我来到这间屋子、将病倒的英梨梨搬上床、目送伊织等人、接应来看诊的医生,总算歇下一口气是在凌晨两点,离英梨梨醒来前有足足三小时。
明明还有时间抱佛脚的。明明还有些微能赶上交货期限的可能性……
我却什么都没做。我动不了。
我只是望着散乱在屋里的,英梨梨用来打底的那些图。
我只是望着留在电脑中的完成版CG。
在我心中连三分钟都不到的那三个小时之间……
有许多连我都搞不清楚所以然的情绪一直在翻搅,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其中一种情绪,无疑是感动。
因为有远远超乎想像的出色画作,散见于英梨梨房里。
我到现在都还无法忘记,自己在刚打开这扇房门的瞬间所受到的冲击。
我陷入了有如尘封已久的秘密宝箱终于被开启的错觉,万一当时伊织等人不在场,我似乎会喊出声音来。
其中一种情绪,大概是感慨。
因为那里头,有英梨梨出生至今的十六年又九个月……
从她立志成为作家算来的八年间,都凝聚在当中。
她将自己的发条上紧到和以往无从比较的程度,为创作呕心沥血。
英梨梨做到这种地步所换来的东西,真的无可取代,我从客观、从主观都能如此相信,泪水完全停不了。
其中一种情绪,终究是感谢。
因为她为了社团、为了同伴、为了我们的目标……
而且,说不定也为了我的梦想,才拚死拚活地将东西画完。
那个恣意妄行的英梨梨、卖乖的英梨梨、说谎的英梨梨做了这些。
仿佛回到以前的英梨梨,跟这些年的她不一样,让我好高兴,怀念得受不了。
其中还有一种情绪,是崇拜。
因为我对诗羽学姊、美智留、出海一直怀着的心情,终于也出现在英梨梨身上了。
这样下去,英梨梨会走远。
她会变成让我崇拜的杰出创作人。
她会将我抛下……
不,我得停下来……快住口。
别再说了。
别再说……真心话了……
欸,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推广英梨梨的画?
区区跟班画出来的画,为什么我非得认同那很棒?
毕竟这家伙,其实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她是我的跟班,除了我以外没其他朋友,是个总是只会跟着我的胆小鬼。
她很容易生病,样样通样样松,一开始画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是烂。
她受了我和父母的影响才会变成御宅族,只是个没有自主性的家伙。
所以,唯有我是不会认同英梨梨的。
对我来说,心目中的第一名创作人宝座,就是不能交给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真的,真的有许许多多的情绪在我心里翻搅。
一种是自卑感。
一种是疏离感。
还有一种,是孤独。
『你实力不够!』
『在目前看来就是不够。你并不厉害!』
在夏天的那个日子,我在烟火大会的夜晚,告诉英梨梨的那些话。
那不是鞭策,也不是激励,只是心愿罢了。
我对她说的,全是一派胡言。
因为我喜欢的不是英梨梨的画,也不是她的才能。
所以我……那么激动地鼓励英梨梨成长的我……
在内心根本就不希望她成长……
※ ※ ※
「总觉得剧情松松散散的很微妙耶。搞不懂是搞笑或严肃……」
「哎,这就是这个导演的味道啦。迷上以后评价会翻盘。」
外头放晴了。
要是照英梨梨所说,上周末都在交互下雨和下雪,所以今天似乎是相隔三日的晴天。
结果,在非假日的星期一白天,我们俩就待在那须高原的别墅里,漠然地看着动画。
「好啦,接着换哪一部?这周播的都看完一遍了。」
「……欸,要不要看一下久违的《雪光》(雪稜彩光)?」
「我每一话各看过三遍就是了……反正不管看几次还是会哭,要我奉陪也可以啦。」
「其实我还停在第七话耶。再说要是不趁现在看一看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看最后一集。」
「你都画了两本情色同人还那样……」
「你想嘛,毕竟已经褪流行了不是吗?我不管怎样还是会优先看当季的作品啊。」
「真受不了你这只会跟风出本子的同人作家。」
黎明那时候……英梨梨带着眼泪笑了一会儿就忽然变安静了。
之后她吃了药,钻进被窝,立刻便发出鼾声。
睡了大约五小时以后,她悠悠哉哉爬起床,慢吞吞地开了电视。
在那时候,我们两个都变得完全不提冬COMI的事了。
「对了。」
「嗯?」
「现在几点?」
「一点,十五分。」
「……是喔。」
……终于,连伊织开出的期限都过了,时间上再无余地可转圜。
※ ※ ※
到了下午六点……
结果,在一周开头的星期一,光看完二十话的动画,转眼间太阳就下山了。
真不知道多久没在非假日过得这么懒散。
「伦也,你有下厨过吗?」
「我可以断言自己进厨房的机会比你多……还有你回房间睡觉啦。」
尽管英梨梨依旧发烧超过三十八度,但是她似乎终于恢复到说得出「我肚子饿」的身体状况了。
所以,我为了做晚餐就来到厨房……后头还多跟了一个闲杂人等。
「扯那么多,我还是在意你会端出什么杀人料理嘛。」
「在你身体状况普通时也就算了,但我哪会恶整病人啊?」
「基本上,我买的储粮明明还很多啊。」
「我刚才看过了,你买的全是沛○葛和豚骨拉面嘛!」
你整个人明明就像鸡骨头一样干巴巴的……想归想,这话可绝对不能说出口。
因为如此,鸡骨头·Chickenbone·英梨梨明明得了感冒,却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我背后,频频偷瞄我下厨。
即使我再怎么强调「厨房里很冷」,她还是回嘴:「你看,这样就不冷了。」自顾自地在睡衣外面加了运动衫,再披上棉袄,说什么就是不肯离开我身边……我是指不肯离开这块地方。
「好啦,你想煮什么?」
「杂烩粥,反正弄得太精致也没用。」
当我发现昨天伊织递来的购物袋里装了好几份白饭真空包时,我对他那种细密过头的心思,还真有点不敢领教。
「可是没有蔬菜或任何料吧?」
「有速食面的汤料包,就用这个代替。」
「啊,要不然加义大利面酱怎么样?你看,这里有加热即食的拿坡里义大利面!」
「……至少换成白酒蛤蛎口味吧。」
我从之前就在想,你爱吃的东西都太偏男人的口味了吧……
※ ※ ※
「呼……够了。」
「怎样?你已经吃饱饱了吗?」
我在厨房奋战超过三十分钟的血汗结晶(实际成分:白米、蔬菜鸡汤包),英梨梨只尝了三分钟左右就推回来了。
朝碗里看去,里头的杂烩粥还剩下一半,不,是还有八分满。
「『已经吃饱饱了吗?』……简直把我当小朋友嘛。」
「像你这样把别人辛辛苦苦准备的饭留下来,当然是小朋友。」
「谁叫你煮的不好吃。」
英梨梨到底是让身体状况搞坏了胃口,现在似乎再美味的料理也无法下咽。
没有错,再美味的料理都一样。跟料理本身好不好吃完全无关。肯定是这样。
「身体不补充营养好不了喔,快吃。」
「我吃不下。」
「不可以,快吃。」
「不要。」
「你就是这样才像鸡骨……没事,当我没说。」
这家伙明明特别爱吃油腻的东西,食量却这么小……然后又茧居在家根本不运动,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染上好几种成人病。
话说,我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当爸爸的。
「英梨梨」及「生病」,从小就熟悉的字眼邪门地撞在一块,似乎导致以前那个沉睡了八年的我,硬是顶替了我目前的意志,感觉奇妙得不知道该用焦虑或充实来形容。
「你就那么想要我吃?」
「我讲这些是为了你好。」
「……那、那样的话,附条件我就肯吃。」
结果,我那困惑的调调似乎是传染过去了,坐在床上的英梨梨也变得像女儿一样,眼睛往上直盯着我。
「好啦,什么条件?」
「只、只要……」
「英梨梨?」
「呃,我跟你说喔……」
而且不光是态度,连用词都有女儿味。
「只、只……只要你用喂的,那、那我就肯……」
「来,啊~~」
「…………」
英梨梨还没有将条件说到最后,我便赶紧抢走了她手中的饭碗与汤匙,然后把杂烩粥舀到她面前。
「怎么样?我照办了喔。你不吃吗?」
「什、什……」
我的立即回应,不知为何却让提议者愣住了。
她交互看着面前的汤匙跟我,搁在膝盖上的双手频频发抖,脸和眼睛都变得通红……
「你、你是不是脑袋发烧了!」
「错了吧,发烧的无论怎么想都是你才对。」
「那、那、那么离谱的玩笑话你也当真……还、还说什么『啊~~』,到底怎么想的啊?你是白痴吗?」
说起来无关紧要啦,不过英梨梨这家伙在心慌时的态度和语气和台词都样板到极点,能不能想个办法?
「不管是闹着玩或认真的,只要你能乖乖吃饭,我什么都肯做。」
「咦……?」
结果,英梨梨越是心慌,我这边反而越镇定。
毕竟这才不是害羞的时候,我没有空跟她斗嘴。
目前能保护英梨梨的,只有我而已。
「之后你想消遥我也可以,要逗弄人也随你便。总之拜托你现在吃就是了。」
「你在认真什么嘛……」
「来,啊~~」
「……伦、伦也。」
「啊~~」
再怎么发脾气或唱反调都改变不了情况,使得英梨梨越来越困惑,开始变得难为情,还失去了从容……
不久后,她缓缓地呼了气,下定决心……
「…………唔。」
英梨梨含住我伸出的汤匙了。
还使劲地往我这里伸头。
模样拙得像个小朋友。
「……好吃吗?」
「我刚才就说难吃了。」
「对喔,来。」
「嗯。」
虽然英梨梨对于味道的负面意见依旧不改,但我伸出的第二匙,她还是好好地吃下去了。
这次我也算好时机,将汤匙送到她嘴边。
「难吃也要忍耐。」

「下、下一口。」
「……还有,你别急啦。多嚼几下再吞进去。」
速度快得显然都是直接吞的英梨梨,像幼鸟一样地张着嘴,就等我的汤匙。
「嗯……嗯咕!咳咳,咳咳咳!」
「都叫你别急了……」
于是,几分钟以后,英梨梨把晚餐全部扫光了。
……她不但扫光自己的份,连我吃到一半的那些,真的是全吞了。
※ ※ ※
星期二,早上九点。
我来到那须高原以后,迎接了第二次天明。
「伦也~~早餐来啰~~」
「……不用了。」
隔天,来复诊的医生为我们带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英梨梨其实没有得流感,单纯只是着凉而已。
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不少,烧也退了,可望在两三天以内大致康复。
「咦~~是谁对我说过『病人就是要吃东西』的啊?」
「我现在真的没食欲啦。放我一马。」
至于坏消息,是我也被「单纯着凉」的某人传染了,现在体温烧得比某人选高,身体状况也欠佳。
我还被医生教训:跟疑似得了流感病毒的患者整天同处一室,根本是自杀行为……
「我昨天晚上还不是没食欲。现在你自己想省掉一餐,会不会说不过去?」
「就算这样,有谁一大早就吃得下豚骨拉面啦!肯定会吐啦!」
「来~~我帮你吹凉凉喔,伦也小弟弟~~啊哈哈哈哈!」
就这样,睡了一晚的英梨梨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也恢复了一些活力,还当着彻底病倒的我面前乱撒野。
替我量体温的她,看见体温计超过三十八度,就莫名其妙地说教了一阵子并且制止我起床,还说要帮忙做早餐,自己起劲地……烧了开水,将速食碗面拆封。
……唉,与其挑战精致的菜色而酿出大惨剧,这或许还像样一些,不过她未免太有自知之明了吧。
「啊~~好好吃~~这种无论怎么想都加了太多盐的咸度真是沁入脾胃~~」
「病才刚好,亏你吃得下那种油腻的玩意。」
「其实我从来这里以后,一直都保持一天一餐啊,身体稍微恢复以后就一口气饿了。」
「所以你才会病倒啦,笨蛋。」
结果无论我怎么说,英梨梨都当成耳边风,只顾吸着面条发出「滋滋滋滋」的痛快声音。
「受不了耶,这种有嚼劲的细面在入喉时感觉最棒了!我超爱这款泡面的,可是在东京都没卖了,所以在这里发现时忍不住就全部搜刮回来啰。」
「……欸,没有乌龙面或蔷麦面吗?」
我明明根本没食欲才对,她却吃得那么香,可恶。
「吃完这个我就帮你煮锅烧乌龙面啦。只需要加热的那一种。」
「至少打个蛋吧……」
「好好好,在那之前你就乖乖睡觉。煮好我会叫你。」
「嗯……」
我把英梨梨喝汤的声音当成摇篮曲,并且盖上棉被,闭起了眼睛。
阳光从东边天空流泻,透过窗户和我的眼皮,将红光照在我的眼睛。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睡觉时晒着如此典型的朝阳了。
不用在非假日早上离开被窝的喜悦。这正是生病发烧时的醍醐味。
话说如此,本来我带着这副状况糟糕的身体,要是一个人躺在房间,心里是不会这么安稳。
心情之所以这么舒畅,都是来自身边有人关怀的安全感。
无论帮不帮得上忙,有个「只求人在就好」的家伙确实在身边——正是如此单纯的事实,让我感到安心。
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和我现在立场相反的那段日子。
当时的英梨梨,心情是不是和我现在类似呢……?
等我下一次醒来,锅烧乌龙面已经完全泡软冷掉了。
可是,英梨梨并没有对睡过头的我发脾气,而是把变得软趴趴的锅烧乌龙面再加热一次。
那当然不好吃,不过,我却莫名安分地全部吃光了。
※ ※ ※
「欸,礼物要送什么?伦也你选嘛。」
「那种东西你自己选就行了吧?」
「不行喔,要你来选才有意义,不是吗?」
然后,从那之后过了一小段日子。
英梨梨终于退烧到正常体温,我也跟着恢复了活力,我们俩互相在比赛谁恢复得快。
「毕竟……这是难得的圣诞节礼物啊。」
没错,而今天是十二月最值得纪念的日子。
街上放着让人不禁心情浮动的音乐。
闹区中央有灯泡点亮的巨大圣诞树坐镇。
另外,也能看见在圣诞节商场来来往往的情侣们。
……当中就有一对,正停在显得有些可疑的摊贩前,为了挑选饰品而大伤脑筋。
「不、不然……难得有机会,我就挑这个红色的胸针!」
「咦~~底下明明有戒指你却不选,到底多胆小啊,没出息。」
「你自己叫我决定的,努力挑完还要挨骂喔?」
「谁叫你~~都将好感度加得这么高了,一般会挑那么不上不下的选项吗?」
「咦,怎样?选这个真的选错了喔?」
「胸针只会让好感度加一,连剧情事件CG都没有喔。要乱玩的话还不如挑鼻环来期待对方的反应嘛……虽然那样就等于放弃攻略了。」
「唔~~话说回来,瑟毕斯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要装模作样耶。」
「……伦也,就算是你也不准批评瑟毕斯,绝对不准。」
「你眼神超认真的耶,不要这样啦!」
没错,正为了挑饰品而大伤脑筋的,是女主角英理(可改换姓名),和她的青梅竹马瑟毕斯这对青年情侣。
《小小恋情狂想曲》第三年的圣诞节剧情事件,就因为我像这样选错了选项,平平淡淡地落幕了。
「可是,瑟毕斯的剧情果然在夏天烟火事件中就已经冲到最高潮了,大概是因为这样,冬天的事件都不太亮眼耶。」
「什么话什么话,伦也!这是为了方便让玩家妄想,才刻意把剧情事件的印象调淡嘛!剩下靠同人处理就好了!」
「拜托,你一扯到瑟毕斯整个人都变了,超恐怖……」
动画的库存见底,快要没事可做的英梨梨居然运用雄厚财力,在亚○逊PRIME买了自己的第三台P○3。
我以为英梨梨顺便也订了哪款最新的游戏,结果她接上网路,从经○游戏库(注:PS线上商店专门提供经典游戏的服务PlayStation Archives)当中下载了一款怀旧游戏。
那就是这款《小小恋情狂想曲》……
我们走向终结的开始,兼失和的导火线。
以往英梨梨头一次送我的女性向游戏。
「话又说回来了,结果,我们和第一次来这里时一点都没变耶。」
「对啊。」
「从早到晚都没有出门一步,只是看动画玩游戏……」
「你感冒了所以没办法吧。以前和现在都一样。」
坐在我旁边猛盯着荧幕的英梨梨嘻嘻笑了。
和上次一起来的时候完全没变,依然纯真的英梨梨。
「不过,我们的病差不多好了呢。」
「嗯。」
不,不对。
我们已经无法和当时一样纯真了。
「……等明天,就回去吧。」
「……好。」
现在的我们,没有永远不结束的暑假,也没有反覆不停的寒假。
差不多,是回归现实的时刻了。
「回去以后,我要向大家道歉。」
「……这样啊。」
所以我想,英梨梨才会在今天,在我们的最后一天假期,将这款《小小恋情狂想曲》弄到手里。
我想,她选了这款游戏,肯定有相当大的意义。
「我要向惠、冰堂同学……还有霞之丘诗羽道歉,我办得到的。」
「我也会一起道歉啦。所以你别太在意。」
「不用,让我自己道歉。」
「英梨梨……」
其实,会这样也是我害的。明明就是我害的。
只要我够争气,面对任何困难都能靠金钱和政治手腕解决。
只有我有肚量,肯仰赖有能力的其他人。
只要我不抱着嫉妒和独占欲,只怀着一颗坚强的心……
「毕竟,我出生后第一次赶不上截稿期限……又太过讲究品质,破坏了大家的目标……」
但英梨梨根本不理会那样懊悔的我,还带着一副海阔天空的表情,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荧幕,兀自招认:
「那是我的罪过、我的责任……同时,也是我的荣耀。」
简直像荧幕中的女王英理,在对着荧幕外的我说话。
「……这样说,或许会被大家狠狠修理就是了。」
其实,应该由我来修理英梨梨,再由大家狠狠修理我才对。
但是荧幕中的英梨梨,并不肯让我介入。
……她只是,将我当成心灵的支柱。
「对不起,伦也。」
英梨梨将她的手,悄悄地凑在我拿着游戏把手的手上面。
同时,也将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
「对不起……」
我不明白,她那句谢罪的话,包括了什么事、什么时候。
而且,英梨梨大概也不会揭露答案。
所以,我也不用自己的话来交谈。
我只是按下把手的按钮,催促瑟毕斯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圣诞快乐,英理(英梨梨)。』
『圣诞快乐,瑟毕斯(伦也)。』
像那样,随着圣诞节剧情事件结束……
在游戏中,同时也是现实中的神圣日子里,我们两个,于相隔八年后和好了。
第七章 奇、奇怪?这章应该是剧情高潮才对啊……?
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十二月中,接在圣诞节后头的重要节日,除夕。
做完大扫除,吃过跨年蔷麦面,看完红白歌合战,再趁着改岁之际,一面听除夕钟声一面前往参拜,在一年中属于相当特别的日子。
然而,对群聚于此的众多御宅族来说,除夕根本忙得没空打扫家里,顶多在车站前的富○面店吃个蔷麦面,红白歌合战也只对水○奈奈和少数几个人出场有兴趣,基本上会累得没有办法去参拜——今天就是这么特别的日子。
没错,这里在今天,大概是国内聚集了最多人的场所。
东京都江东区有明3-11-1,东京BIG SITE。
冬季Comiket的最后一天,第三日活动即将开始。
「好,准备完毕。」
「咦,这样就好了?」
而在Comiket会场的一角……应该说略偏中央的地方。
设于东馆墙际的某个摊位上,有我们几个的身影。
「嗯,东西全部就这些。辛苦你了,冰堂同学。」
「不会啦,我完全没帮忙……都是小加藤跟阿伦你们弄好的。」
我、加藤、美智留和两个纸箱,还有付滚轮的包包,以及装在包包里面的东西,这就是现在我们摊位上有的一切。
没错,如我刚才所说,今天是Comiket的第三天。
我们「blessing software」真正要拚的日子。
我从春天起步的梦想,「原本」要做出总结的日子。
「是喔~~东西就这些吗?总觉得~~我们这里和周围比好冷清耶。」
「唔……」
「你想嘛,那是因为我们只带了一百片光碟,自己烧的媒体上面又什么都没印,还是用透明壳子来装,说明书也是黑白的单张纸。」
「唔唔唔……」
美智留无自觉的风凉话让人感觉「不」到意义重大的一天即将开始,还与加藤自然的风凉话搭在一块,让我的胃被苛责得阵阵刺痛。
从圣诞节那天,正好过了一星期。
我们「blessing software」推出的新游戏《cherry blessing~轮回恩泽物语~》,风风光光地完成了母片,就等着在今天这一天发表。
……将事实简洁交代后,倒也听似可喜可贺,然而实际上从这般的状况,可以看出起初描绘的构想经过大幅修正,带来了绝不算小的影响。
当初应该委由厂商压片的出货量,数目是轻松超过一千片的。
准备了那么大量的货,宣传当然就不能随便,比如架设网页介绍由知名社团「egoistic -lily」的柏木英理绘制的精美插图;提供尝鲜的试玩版让众人读到神秘新进大牌剧本家(语气平板)TAKI UTAKO既纤细又大胆的著作,原本各项内容都逐步就绪了。
可是,结果我们在今天只能准备出一百片光碟,宣传得太盛大,反而会对普通参加者和周围的社团造成混乱,顾虑到这一点,我便封存了所有筹措好的网页素材,只在网站放上简单的游戏介绍。
说来说去,我们目前的定位相当于只摆出布告表示:「这次新刊没赶上!」就溜掉的社团。
「抱歉,加藤……之前,你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心力。」
「真是的,那些事都过去了不是吗?安艺你不是道歉过好几次了?」
「加藤……」
「哎,赶不上倒也没办法就是了,不过受到这么多人注目,我身为顾摊成员难免会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呢。」
「听起来你根本不觉得事情过去就算了耶!芥蒂好像都没有化开耶!」
……没错,其实我这场撤退战有一点失败。
根据社团用的场刊图,和以前公开的网页情报,网路上便有声音指出:「这是柏木英理画的吧?」而造成不小的话题,即使是现在,来探视我们这个进货量稀少的摊位的人(含活动筹备人员)也绝对不算少。
因为这样,经过摊位前面的人早就超出我们准备的光碟数目,寒酸的进货量让那些人睁大了眼睛,还屡次看见有人慌慌张张地到处打电话联络。
所以这个社团,其实隐含了「没东西可卖却乱有注目度」这种难保不会让顾摊成员如坐针毡的危险性。
话说这张「预留五十片」的便条纸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目前我并没有打算摆出那种含恨的态度就是了。」
「是喔……?」
「不过,假如安艺会那样觉得,大概是这个的关系喔?」
「头发……?」
加藤说着,顺手梳了梳自己的乌黑长发。
「你看,我现在是黑长发,感觉就好像烙上了执着很深,又常常记恨的角色形象……」
「你那样说,是对谁含恨在心呢?加藤学妹。」
「诗、诗羽学姊……」
于是,不熟练地拨弄着自己长发的加藤旁边,冒出了一位老牌正宗黑长发的人(请当心仿冒品),而这一位拨起头发可是自然到足以打对台的地步。
「你去哪里了,霞之丘学姊?摊位已经准备完毕了喔。」
「对呀对呀,你把事情全推给我跟小加藤,自己却到处闲晃,有没有这么不负责任啊~~」
不过,最近那种程度的攻击已经无法动摇到加藤,加上美智留根本刺探不了对方心思,两个人对诗羽学姊的厚黑吐槽都没有多大反应。
「我碰见认识的人才过去问候一下罢了。」
至于诗羽学姊这边,当然也不会把那点反击放在心上,她将拿着的名片顺手收好以后,就在所有人都站着的摊位里架好钢管椅,迳自坐下来读书了。
「所以,离闭馆还有几小时?办庆功会的店家几点可以进去?」
「还没开场就只在意那些也很让人困扰喔。」
唉,虽然诗羽学姊摆着平时那种貌似漠不关心的态度,即使如此,她对今天这一天的用情之深,仍然充分传达给我了。
毕竟,这是第一次。
学姊来同人志贩售会。
还有,她特地在没有别人带路的情况下,主动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
当然,不是只有诗羽学姊那样。
加藤与美智留,也为了连商品都无法准备充足的我……的社团,像这样集结在一块。
明明这几天,我们社团发生过那么多风波。
明明我捅了让社团随时瓦解都不奇怪的大楼子。
「对了,我没看见体型和人性都单薄得不容易发现的那个人,她还是一样缺席吗?」
「啊~~……英梨梨她有点事情。」
另外,提到在风波中,身为另一名元凶的那家伙。
过去连自己的社团摊位都没有列席过,比诗羽学姊更加深居简出,属于隐形创作人的那家伙……
「体型和口气都大过头的人果然别具存在感呢,霞之丘诗羽。」
「……刚才你去缴交登记证和样品给会方,就一直没回来耶。」
英梨梨来回区区不到一百公尺的距离都要花三十分钟以上,却在绝妙的吐槽时间点出现了。
「欸,伦也,什么是样品贴纸?没贴那个会方好像就不收耶。」
「你以前参加过几次活动啦……」
「谁叫我是第一次自己处理这些~~」
结果,英梨梨不只把好不容易带去的样本DVD又带回来,还架好剩下的钢管椅迳自就座,仿佛没意愿再跑一趟就开始休息了。
「你还是一样不中用呢,泽村。」
「霞之丘诗羽,唯独你不配这样说我。」
先不提两边都代言了我的想法,总觉得她们俩……不对,社团所有人即使在BIG SITE的特殊气氛下,还是表现得像平时在我房间里那样。
不过,我们之所以能取回这种调调……
即使瓦解也不奇怪的社团,会像这样恢复原本气氛,似乎都是某位金发双马尾抛开高傲自尊心,进行一对一下跪外交的功劳。
没错,那是英梨梨花上三天才取回来的……
※ ※ ※
「对不起!」
「…………」
「对不起,我没有顺利让你的剧本用完整形式问世。」
「……泽村。」
「对不起,这次作品没能交到许多人手里。对不起,我伤害了霞诗子的名声。」
「这点事情,还伤不了霞诗子的招牌喔。」
「可是……」
「况且,我这次用的名义是『TAKI UTAKO』。因为那是我和伦理同学的恩爱合作笔名。」
「……唔。」
「啊,你刚刚在咬牙对不对?」
「没有,没那回事……!」
「基本上,东西好好地完成了不是吗?你的图,不是都齐了吗?」
「但是……」
「何止是齐了,我看了还有点恼火呢。」
「咦,为什么?」
「你完成的图,品质远超出我的预料。」
「啊……」
「哎,搭配伦理同学那篇剧本的图明显画得更来劲,我倒是挺有意见的。」
「呃,那个,那是因为……」
「我并没有说那样子不好。只是你比想像中更坦然地主张自己的魅力,让我笑了一会儿罢了。」
「……你的剧本,也写得很有趣。」
「是吗?」
「我读了有一点高兴,觉得这果然就是《恋爱节拍器》的作者……能将自己的图搭配上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彼此都努力完成了好作品,那不就好了吗?」
「可是我没赶上截稿的期限。明明你按时写完了,我却……」
「伦理同学愿意容忍你那样的话,那我就无话可说。」
「霞之丘……诗羽。」
「只是,我往后都会怀着『你这臭总召对我要求时跟她完全不一样嘛,双面人』这样的愁思活下去而已。」
「那不是我害的,单纯是你在记恨……没事,当我没说。」
「哎,所以啰……这一次,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好吗?泽村。」
「谢、谢谢你。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怎样嘛?」
「谢谢你,霞诗子……老师。」
「…………」
「趁现在我才老实说喔。其实,我第一次读到《恋爱节拍器》的时候——」
「啊,稍等一下……………………来,好啰。」
「……那支数位录音笔是做什么的?」
「你别在意。请继续说啊?」
「为什么要把手机镜头对着这里?」
「不重要不重要。来,刚才那副状似害羞的笑容到哪里了?你有话想对我说吧?啊,另外我在签名时一个人只会签一次,下笔处仅限读者所购买的书……」
「~~唔,你少得寸进尺了,霞之丘诗羽!」
※ ※ ※
「呃,冰堂美智留……不对,冰堂同学,那个,我……」
「我这边不需要听你道歉就是了。」
「不过,对你来说,这款游戏明明是你身为作曲家的出道作。」
「就只是区区一款游戏,而且还出于业余人士的手笔不是吗?」
「不管在同人或商业领域,首度发表的作品都会成为一辈子的宝物喔……哎,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
「没关系啊,我对御宅族的东西又不感兴趣……」
「对不起,冰堂同学……」
「根本来说,你其实有赶上对吧?只是因为生病才会拖到时间,这些阿伦都有提过喔。」
「那不过是藉口而已。」
「基本上,这个社团的代表是阿伦嘛。既然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他一个人要负责吧。」
「不可以,那样我会过意不去。」
「……听你那样讲,总觉得不太舒服耶。」
「为、为什么?」
「谁叫你那种口气,就好像硬要主张自己离阿伦最近不是吗?」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对,阿伦又不是你的东西。所以啰,由你谢罪总觉得不太对耶~~」
「就算那样,我对于这次的事情也只能道歉而已。」
「好了啦~~我只是想说,你道歉也没用嘛~~」
「……不过,对于作品以外的部分,我没有任何想道歉的意思。」
「啥、啥啊?你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谁离得最近或最远,那种无谓的事情我才没兴趣和你争,应该说,每年见一次面的表亲,哪能算多亲近的关系呢?」
「慢着慢着慢着!嘴巴上说没兴趣,但你那样完全就是在争吧!」
「毕竟,表亲终究算亲戚嘛,要跟纯正的青梅竹马比,是不是不太对啊?假如从以前就住在一起倒还可以理解,你说是吧?」
「你在说什么啦!所以你觉得自己比较有利吗?基本上,青梅竹马大多都是输得很惨的角色嘛!」
「那句话对你来说也是支回力镖喔,而且你不是御宅界圈外人吗!」
「我有稍微研究啦!都是为了和你们这些御宅族当同伴!」
「嗯~~咦~~那单纯是受了伦也(男人)影响而已吧~~」
「喂~~你真的有意思道歉吗?小英梨梨!」
「不要那样叫我!改成英梨梨就好!」
※ ※ ※
「…………」
「…………」
「惠……」
「……感冒。」
「咦?」
「感冒,已经好了吗?」
「是、是啊,嗯……完全好了。」
「这样啊,太好了。」
「嗯。」
「…………」
「…………」
「啊~~呃~~」
「对不起,惠。」
「……英梨梨,我没有什么需要听你道歉的耶。」
「惠,我知道你对这个社团、这部作品有多重视。」
「……融入一部用自己当女主角蓝本的作品,感觉有点惨耶。」
「我知道,你那是为了自己、为了伦也、同时也是为了大家。」
「呃~~将那三项并列在一起会有许多问题喔。」
「你留住了所有人的心。你比只出一张嘴的伦也,更为这个社团着想。」
「…………」
「……所以,对不起。」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嗯,对不起。」
「说到这个,别墅那几天,过得怎样?」
「没、没什么啊……看动画、玩游戏,剩下的时间都在睡。」
「呃,该怎么说呢……假如你以为我好奇的是那些,就伤脑筋了耶。」
「是那样……吗?」
「嗯……哎,以安艺的角色来说、以你的性格来说,还有,以我的心情来说,我想该好奇的并不是那部分吧。」
「……惠,我问你喔,你对伦也是怎么想的?」
「哎呀,你那样回答我喔……」
「要我说的话,我是觉得……」
「啊~~好啦。要说或不说都可以,但我并不能给你确实的建议和意外的回覆喔?」
「……现在呢,能当好朋友就可以了。不对,我希望跟他当好朋友。」
「咦,那样就好了吗?」
「嗯,因为……对我来说,惠,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呃,我想两边是可以兼顾的耶……」
「所以目前,我还是觉得大家能开心地在一起就可以了。」
「英梨梨……」
「随兴地聚在一起,散散漫漫地玩闹,然后努力制作游戏……最近,我开始觉得那样子相处也是一种方式。」
「这样啊。」
「再说等到春天,霞之丘诗羽也会离开。到时候在这个社团里就没有什么竞争的对手了。」
「霞之丘学姊已经敲定会念东京的大学了耶……」
「嗯,就算那样,我目前不求更多了。」
「……英梨梨,你是不是有点变了?」
「哎,这大概就是柏木英理的新境界吧?」
「……游戏最后出现的那张图,实在太棒了。」
「谢谢。我自己也那样觉得。」
「可以预见柏木英理即将大红大紫呢。」
「我会啊。等明年肯定就进军商业领域了。漫画连载、杂志封面、小说插图的案子都会开始找上我……啊,不过只有霞诗子作品我绝对不接喔。」
「……呃,请你也要留一点时间给我们的社团喔。」
※ ※ ※
「……伦也同学?」
「嗨,伊织。」
扯东扯西穿插了几段回想,来到开场三十分钟前。
我想「rouge en rouge」的摊位应该差不多准备就绪了,前往一看就发现有比我们社团多三倍以上的人,堆起了多我们几十倍的纸箱,来来去去地状似比我们忙了几百倍。
「没想到你会来我的摊位……这是吹了什么风呢?」
「不对吧,亏你之前对我那么亲切,居然还说得出像以前一样的反派台词,你这烂好人。」
「……不好意思,有事的话能不能速战速决?毕竟这里有旁人的眼光。」
「怎样啦?难道朋友传出我们很要好的八卦,会让你害羞?」
「……在我们这历史悠久的社团里,很遗憾地,也有不少资深的腐界女作家。」
「……是我错了。出海她在吗?」
伊织那句话太有说服力,逼得我连忙进入正题。
「在里面,要叫她过来吗?」
「嗯,那麻烦你了……有个家伙恳切希望和她打招呼。」
于是,和伊织约好以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这样子,我们的下跪外交,总算也走到最后了。
※ ※ ※
「你好,出海。离上次大约隔了一个月吧。」
「泽、泽村学姊……!」
被伊织从摊位叫出来的出海,一看见我的脸就立刻笑着大步大步地冲来了。不过会场里面不可以跑步。
哎,先不管那个,虽然可怜,不过她那副笑容在短短几秒后就像无法置信似的僵住了。
……正是在她看见,英梨梨突然从我背后露脸的瞬间。
「这是我们的新作。不好意思,虽然是烧录片,不过迟早会推出完整的包装版……」
「为什么……?」
「啊~~关于那个,能不问的话就谢天谢地了。」
「不、不对!不是的!我问的不是为什么没赶上截稿日,或者出于什么理由才犯了创作人绝不该有的致命性过错!」
「是、是吗……那真似太感谢了……」
「为什么泽村学姊会来我们社团问候呢?之前,我明明对学姊挑衅得那么过分。」
「你现在或许也一样……」
「啊,对、对不起!」
「……欸,那两个人不会突然就扭打起来吧?」
「不要紧吧。说来说去,出海还是很稳重啊。」
「不,伦也同学,我在担心的是你们那个不成熟的公主耶。」
于是乎,在形同水火的两个女生旁边,有两个男生稍稍拉开距离守候其状况,还带了交杂着些许担心、些许傻眼,以及些许父母心的表情,注视着彼此的原画家。
「她那边也不用担心吧……照现在的英梨梨来想的话。」
「……你们在那须高原的那一晚,有发生什么吗?」
「哪有可能发生什么,少蠢了。」
「要我来看,你说的『哪有可能』才真的是哪有可能耶。」
「然后呢,呃,接下来才算正题就是了……」
「好、好的,请问学姊想说……?」
英梨梨说着便摆回了正经脸色,面对面地望向出海。
随后,她忽然低头。
「是我输了。」
「……咦?」
「这次冬COMI,是我们……『blessing software』彻底输了。」
而且,她深深地弯下腰,头低到以往从来没对任何人展现过的低点。
那个自尊心兼不服输的化身,讲出了最不符合本色的话。
「……让她那样认输好吗?」
「我同样要告诉你,伊织……这次的冬COMI,是我们完败。」
「倒不如说是比赛本身没办法比。」
「我们比的,本来就是连经营手腕在内的社团优劣吧。这次无法上擂台较量的我,就是不及你。输的是我,如此而已。」
「你那样说,意思是……」
「嗯,就算面对出海……英梨梨也根本没有输。」
诗羽学姊和美智留,也同样没有输。
而且,这部作品在最后肯定会赢回来。
正因为我有信心,现在才能干干脆脆地认输。
「出海,我呢,在这一次试着和你犯了同样的错误。」
「咦……?」
「我依循你的方式做了模仿。我拚了命,想跟紧天才的脚步。」
是的,英梨梨这次的作法因袭了出海,以及诗羽学姊。
她擅自增加原画张数,每一张都讲究得要命,搔着头、流着泪在画。
「之前,我很怕你。不对,我现在也怕。」
「学姊……怕我……?」
「我怕你会飞快地追上来,在转眼间就超越我,我猜,你迟早会进步到让我连自己被超越都没发觉的高远境界……」
「哪有……学姊太抬举我了!」
不,那绝对没有抬举过头。
我之前,在瞬间就变成了出海的信徒。
原本,伊织还打算订定周密的长期培育计划,用自己的妹妹来夺得天下。
出海的将来性……就是那么出色。
「不过呢,不过……
现在的我,有了勇气。
我有心要努力超越那样厉害的你。
我不会产生坐以待毙的恐惧。
我在想,要是你进步了,那自己进步得比你更多就行了。」
「泽村举姊……」
「等下次活动,我们再来比吧……在那之前,我想靠店铺寄卖分高下就是了。」
「……好的!我随时接受学姊挑战!请放马过来!」
「咦,怎样?你概括承受啊?那是王者的风范吗?」
「啊!对不起!」
当两人的和好仪式结束得乱糟糟时,我这里也开始准备回摊位了。
看向时钟……离开场剩下不到十分钟。
「顺带一提,我打算在一月底的星期五开始寄卖。」
「……那表示,你想和我们的寄卖首发日撞期?」
「在作品经过好好包装后,这次才是真正的胜负。」
「伦也同学……」
我们彻底落败了。
今天,要将那项事实刻进心里,就这么回去。
然后,在一个月后,复仇赛……真正的一战才会开始。
今天,要将那股决意刻进心里,就这么回去。
「啊……抱歉,伦也同学,江中打电话过来。」
在伊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时,我们几个便自然解散了。
「掰啦,伊织……啊,也帮我和江中说一句『感谢您之前帮忙』。」
「好,我明白……还有伦也同学。」
「怎样?」
「寄卖时,你们打算压多少片?」
「谁会连那个都透露啦,呆子。」
※ ※ ※
「辛苦了……呃,江中(ENAKA)。」
「你在和那两个人说什么?」
「……你有来现场吗?你在哪里?」
「筹备委员会总部。待在这儿就会收集到许多情报呢。」
「那真是太感谢了。」
「所以啰,是你输了,伊织。」
「比赛还没有开始喔!」
「我倒觉得,你已经抵抗不了接下来的风潮了吧?你有好好玩过他们那边的游戏吗?」
「拜托,你是怎么怎么弄到手的……不,不用说了。」
「你太嫩了,伊织……嫩到被对方列在作品内的特别感谢名单上。」
「我想用同样的条件打倒他们啊。」
「对方的作品可不是省油的灯喔。」
「出海也豁尽全力了。所有成员都表现得很棒。」
「你的妹妹嘛……我想想,在出道时期上至少早了一年。」
「……我真了不起。和你估得一模一样。」
「总之,我这边接下来还会变忙,社团交给你打理,不过别再像这次一样玩过头喔!」
「感谢你帮忙出车。但是,剩下的请交给我吧。」
「……那就要看你的能耐啰。」
「……那么,差不多要开场了……恕我先失陪,朱音(AKANEA)小姐。」
「第○○届Comic Market即将召开。」
※ ※ ※
我们的冬COMI,一下子就结束了。
开场不到三十分钟,「blessing software」就卖完了稀少的存货,匆匆由会场离去。
后来我听说,「rouge en rouge」似乎在中午前,就卖掉了比我们多几十倍的量。
※ ※ ※
「欸~~阿伦!要搭临海线吗?还是搭百合鸥?」
在我们穿过会场,来到通往车站圆环的交叉口时,走在挺前面的美智留回了头,朝这边大声呼唤。
由于还不到中午时段,和我们走同一个方向的人不多,大伙儿被前往会场的人潮挤来挤去,变得有些分散。
「我们先喝个茶好了,要去哪间店?」
「我不想再走路了。」
「同右(泽村)。」
「你们在懒惰方面真是心灵上的同志。」
有两个人明明没多少行李,却活像老人家似的垂着肩膀慢慢走;我便采纳她们的意见,决定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那么,先到台场休息一下吧。美智留,搭百合鸥~~」
「了解~~那我先走啰~~」
相对地,活力旺盛的美智留根本不管我们跟不跟得上,就冲过斑马线往车站去了。
……明明之后还是得在车站等我们,再赶也没用嘛。
「好啦,那么……咦,加藤人呢?」
「惠在后面。」
「她好像用不惯行李车,拉得很辛苦。」
「……是朋友就帮她一下啦。」
所以说,同样拉着行李车的我,只好往她们俩的反方向,也就是顺着大多数人的行进方向走。
「找到你了,加藤。」
「你可以不用折回来的。」
加藤确实缓缓地走在人行道中间,而且跟其他活动参加者在错身时显得很吃力。
「要不要我帮忙拿?」
「安艺你行李才多吧?」
「但我习惯啦。」
「没关系,不用。」
「是喔。」
总之,尽管加藤步履蹒跚,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有大家等着的交叉口……不对,八成没有人在等就是了。
我则跟在她后面,随时准备帮忙扶一把。
「结束了耶。」
「一瞬间就结束了呢。」
真的只在瞬间而已。
向客人陪罪:「对不起,商品全卖完了。」几乎比卖东西的时间还久。
「哎,虽然出了大包,不过这次失败还是带来了生机。」
「……也对。」
没错,会场的气氛,显然有留给我们生机。
「不过还没有完全结束喔。因为接下来还有店铺寄卖的胜负等着。」
「…………」
在我说明预定会送到店铺寄卖后,大多数客人都接受了,有一部分也显得很高兴,还有人吐槽:「所以这果然是柏木英理的图嘛!」
……这样一来,等玩过的人发现剧本家的身分,或许就会带起更大的风潮。
「真的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加藤。」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喔。」
「没有你的话,我们连冬COMI都没办法参加……谢谢你。」
「会吗?」
加藤还是一样淡然。
她似乎完全没有自觉,自己对这个社团有多少贡献。
「还有……抱歉。」
「…………抱歉什么?」
「在最后的关头,我搞砸了。」
「那也没有办法啊。安艺你做了正确的判断。」
「可是……」
「为那一点道歉也没用嘛。」
而且,加藤还是一样温柔。
对于英梨梨的过错、对于我的失败,她全都淡定地带过了。
她真的是个可贵的朋友,兼第一女主角,还有……
「啊,加藤,到那边直走。因为接下来要去台场,搭百合鸥。」
终于,我们回到了刚才我调头的地方,也就是交叉口。
美智留当然不用说,英梨梨和诗羽学姊也早就走了,在这里等红绿灯的只有我们。
像那样,在今天首度独处的我们两个,度过了几秒钟的安稳时光……
「我今天要回去了。」
「咦?」
「所以我搭这边的临海线。再见,安艺。」
而且,她还是一样淡定。
不过,从加藤那里,传来了一丝不对劲的反应。
「呃,为什么?」
「毕竟,今天是除夕啊。要早点回家才行。」
「不会啦,我们去吃个午饭而已。傍晚就解散了。」
「即使那样,我今天还是不去。」
「加藤……?」
我总是会把她算进去。
毕竟,我相信加藤是唯一不会拒绝我的人,再说她以往真的百分之百地有求必应。
「你怎么了吗?」
「怎样?」
「到头来,没办法在冬COMI推出完成版,有让你那么不甘心?」
「嗯~~那确实很可惜,不过英梨梨生病的话也没办法。」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啊~~就说不是那样了嘛,安艺。」
「唔……」
我第一次,听见加藤那样的口气。
呃,虽然用词和平时一样充满既无心又淡定的调调。
「你为了赶不上期限而道歉也没用啊。」
可是,那样的讲话音调,以加藤来说,难得带了些不耐。
「问题不在那里……不在那里喔。」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没有和我商量呢……?」
「商量……?」
「包括截稿期限的事、英梨梨的事、要放弃冬COMI的事,为什么你都没跟我说呢?」
而且,难以相信的是……她显得很难过。
「我根本没有反对过。
要以英梨梨为优先。要舍弃冬COMI。我的选择应该都会和你一样。
可是安艺,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你一个人跑去英梨梨那里,一个人判断要放弃,一个人扛起问题。」
因为,那都是我的责任。
包括英梨梨会逞强,会搞坏身体。
还有明明或许能赶上,却判断要放弃也是。
「安艺,你是认为,我不会那样想吗?
你是觉得,和英梨梨相比,我宁愿以冬COMI为优先吗?
假如是那样……感觉有一点讨厌耶。」
然而,在我下决定之前,加藤明明一直都在担心英梨梨。
她明明提过好几次,一有状况就要来帮忙的。
「我觉得,安艺你做的事情是对的。
而且,我把你当朋友。
但我无法原谅你。
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这次的事情,我还无法完全放下。」
加藤她没有哭。
她不可能会像英梨梨一样哭泣。
可是,不,正因为如此……
她那首度的反抗,才会像尖锐的树枝札在身上一样,痛得深沉。
「我总觉得自己怪怪的。和平时不一样。
这样子,简直像琉璃呢。
……对不起。」
加藤在最后,说了其实该由我讲出几百次的话……
接着,她就在灯号变绿的同时,走到与我不同的方向了。
终 章
「所以,之后你有跟惠讲话吗?」
「我们每天在学校都会打招呼就是了……」
到了二月。
冬COMI结束,原本还以为我们「blessing software」会闲下来,但至少对我而言,一月依然忙得和冬COMI之前没两样。
「可是她都不来社团了,不是吗?」
「唔……」
在那段日子里,我跟加藤的「短期隔绝」仍旧持续着。
明明快经过一个月了,我们还是没有完全和解。
「伦也,你有认真面对她吗?」
「呃,可是……我们讲话时感觉都很正常啊。」
没错,加藤生气(似乎),只有在除夕回家时那一次。
放完寒假,我战战兢兢地试着和她搭话,也得到了回应:「啊,安艺早安。」平淡得和以往并没有差别。
只是,她不来社团露脸了。
我邀加藤:「一起去喝个茶吧。」她都不答应了。
她总是回答:「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忙。」然后就匆匆回家了。
以前碰到「有点事要忙」的情况,明明只要我硬拗,她就会轻易就范的。
不对,我自己变得不敢「硬拗」,或许也有造成影响。
……原来,那家伙一记恨就不会忘吗?
「哎,那是我的问题……重要的是,英梨梨你快点将新装版的封面完稿。」
「……欸,伦也。」
「嗯?怎样啦?」
「真的要出新装版吗?」
「是你自己说要画的吧,为了庆祝初版完售。」
「我是有这样说过没错啦……」
我会跟冬COMI前一样忙,就是因为这个。
乱子是发生在几天前,一月最后一个星期五。
发生于作品迟迟才交由店铺寄卖的第一天。
冬COMI时,只发表了一百份烧录片的同人软体《cherry blessing》,其内容及完成度在年末年初的网路上引发了极大的话题。
「怎么看都是出自柏木英理」的游戏图片。
「绝对是职业写手的化名却认不出身分」的剧本。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的歌手却觉得歌喉不错」的音乐。
再加上……哎,玩家对于大团圆剧情线的褒贬舆论,掀起了进一步争辩,无论是匿名讨论区或社群网站,每天都能看见《cherry blessing》的字样出现。
于是,网路上的评价似乎直接带动了买气……
开卖第一天,批给同人店铺的一千套软体在当日完售,而且,立刻又收到了追加五千套的订单。
「怎么啦?截稿日太赶了吗?要不要重新规划一下日期?反正是寄卖性质,要延后也是可以喔?」
「不用,我再拚一下看看。」
「这样啊。」
如同我刚才说的,提出要替追加的五千套设计「庆贺热销」新包装的,就是英梨梨。
旧版包装的图原本就交得比较早,如今英梨梨领悟到新风格,在她眼里看来似乎是认为:「放这么旧的图好丢脸!」
「欸,伦也。」
「嗯?」
「等这张图画完,我们要不要去哪里玩?」
「只要你不嫌出门麻烦就行啦……』
「我一年里也会有一次想要出门的时候啊。」
「频率太低了吧……」
「总之,你去还是不去?」
「哎,不管怎样都要等忙完再说。结束后看你要去秋叶原或那须高原都行。」
「喂,我受够那须了啦。」
「啊哈哈,也对。」
照目前的步调,完工大约会在二月中旬。
到时候,寄卖方面的事情应该也忙得告一段落了吧。
「好啦,我这边大致就这样。再见。」
「嗯,掰啰。」
和英梨梨通完电话以后,我从房间窗口,仰望完全变黑的天空。
这阵子我们忙来忙去,差不多两天就会打一次这样的电话。
……而且在通完电话后,我觉得自己就变得积极正面了一些。
虽然,我们的社团确实还留着许多问题。
不过我要用正面去面对,将那些问题一一解决。
虽然我们在冬COMI输了,但是胜负仍会继续。
而且,我们的社团活动也会开开心心地继续下去。
肯定会。
就算诗羽学姊毕业了,就算我跟加藤变得有点气氛险恶。
即使如此,我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个社团存续下去。
然后在将来,我发誓,还会带这些成员制作全新的作品。
※ ※ ※
「咦?咦?奇怪了……?
当时明明画得出来……
在那须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努力的那个时候,我明明画得出来啊……?」
后 记
大家好,我是丸户。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终于来到第六集了。
而且,也终于进展到起初视为目标的冬COMI了。
……呃,「在高潮场面把故事写得这么萎靡好吗?」关于这项疑问,往后或许还有不少验证的余地就是了。
应该说,目前我在写这篇后记时体温发烧到三十八度,而且在如此状况下还是不能延后交稿,稿期吃紧到就算被数落「你这次到底拖了多久啦」也怨不得人的程度,奉劝各位也要好好注意健康。
既然要感冒还不如在执笔第六章时发病,有关生病的描写大概也会更有真实感,对此我频频在反省。
谈到这里要换个话题,在上次(第五集)的后记里,我曾经留下「以宣传而言将出现大动作」这句若有所指又或许没有的发言,但现在终于进展到可以向各位报告的阶段了。
……是的,这部《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决定改编成动画了。
一切都要感谢,一路支持着这种既深层又小众的同人秘辛梗的各位。由衷感谢你们。
我想,在这本书的书腰或网路媒体可能早就做了许多介绍,不过光从制作公司及工作班底来看,阵容豪华得难免令人疑心:「究竟有多大的政治力在运作啊!」但脚本是由我自己下海,或许藉我的寒酸度就可以取得一些平衡了。
哎,既然自己有参与,脚本方面我会负起责任,对各界的批评严阵以待,在动画制播之际还请多多指教。
就这样,下次终于到第七集了。
这次我自觉已经撒下了许多纷乱的种子,到底那些伏笔会用什么形式收拢,或者不会收拢,希望各位都能继续关注「blessing software」(通称:惠软)将何去何从。
春天了。毕业的季节。离别的季节。同时也是开始的季节。
如此这般,故事来到了适合划下一个段落的时刻……应该说,在这部作品的读者中,我看见有好几位都预测「大概下集就结束了吧」,因此就用这种方式跟着炒作了,不过实际情况如何请容我先卖个关子。毕竟,还要顾及动画宣传方面的(以下略)。
……好的,就在文章顺利进入收尾时,从编辑那里捎来了极为直白的联络:「下次出短篇集,请在动画开播前帮忙争取一些时间(微笑)。」所以第七集若能请各位多等候一会儿就太庆幸了。
那么,最后照例要献上谢词。
深崎老师,我想自己将截稿日延后这么久造成的余波,接下来将会排山倒海地涌上,之后就拜托你了。
萩原先生,万分感谢你让我将截稿日延后这么久。不过呢,这也要多亏你忽然就随口交代了一句:「啊,我帮你敲定在DRAGON MAGAZINE上面连载了。」因此惠赐工作机会的你,其实也脱不了关……啊,没事,我什么也没说。
那么,请让我们在下一集见面。
二〇一四年,初春(不是冬天就该交稿吗?)
丸户史明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