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芒星的体验
第三章 五芒星的体验
由于房间被外派地狱小姐占据之故,理刀与啾朵只能移动到别的房间更换衣服。
与昨晚在浴室相同,理刀得蒙着眼更衣才行。但话说回来,毒舌丸会在旁边递上需要的物品,所以并不怎么麻烦。
自己的衬衫与长裤也在昨晚请饭店清洗过了。洁白且浆得平整的衣物穿起来非常舒适。
当然,即便白己的眼睛被蒙着,视觉依然与小蜥相通。
正协助自己换上制服的碧眼毒舌丸就位于身边,然而就算机警的她也没察觉出理刀与小蜥的视力相连。
啾朵换衣服的过程被理刀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并没有看,也不想看,只是不小心映入眼帘而已——理刀在心中替自己找藉口。然而,还是无法压抑那凝、凝、凝、凝视啾朵的冲动。
啾朵正将附有巨大水饺垫的白色胸罩固定在微微隆起的胸部上。这样看起来就丰满多了。内裤也是纯白的。由于上下都是雪白一色,与白皙而澄净的肌肤搭配在一起,会让人产生一种她什么也没穿的错觉。
浴室中的光景立刻砰咚一声在理刀眼前蹦出。
湿热、硫磺味、蒸汽、淋浴时的水声,以及……啾朵那略嫌瘦弱却十分匀称的裸体曲线。银色的良发、天蓝色的眸子、白皙的脸颊、脖子、肩膀、依然在发育中的胸部、臀部、纤细的四肢。
一大早理刀就宛如返回了梦境。
啾朵穿上与内衣裤同色的细肩带上衣,最后再套上雷森学院指定的衬衫。衬衫的袖子对她而言似乎略长,不过这穿在个头娇小的她身上依然非常好看。
理刀突然想起一件事。
啾朵既然是那位「魔界至宝」——啾朵?冯塔纳的妹妹,也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那为何更衣都是自己动手呢?或许这是平民老百姓的误解,不过就算有女仆在旁协助都不为过吧?至于毒舌丸目前则是在帮理刀的忙。
「请问,啾朵是自己换衣服吗?」
啾朵一边套上制服裙子一边回答:
「那当然啰,这点小事我还可以自己来。」
「既然是公爵家的千金,我还以为可以不必自己动手。」
「我是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公爵家怎么样啦,但我什么事都自己来。虽说还有很多我不会的事,不过总希望能尽量尝试。」
理刀望着正扣上裙腰钩子的啾朵心想。
公爵家千金小姐总予人一种养在深闺、足不出户、不知世事的形象,然而啾朵却似乎不是这样。
魔族基本上生来就已具备人类可使用的所有能力。此外,人类在使用能力时不可或缺的专用媒介,魔族则不需要。
然而啾朵之前却放下了每次都绑成双马尾的银发,还故意伪装为巨乳。
如此只能推测出一个结论。
意即,她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使用幻术。
这也代表她的魔力总量与释放量较低,或不擅长使用复杂的术式之意。换句话说,她在魔族里属于能力较差的一群。
以理刀的观点而言,啾朵拥有的能力已足够令他羡慕了。不过在魔族中,尤其是生于公爵家的啾朵,对于自己所处的立场恐怕有许多不同的想法。
啾朵换完制服了。
「你可以把蒙眼解开了。」
她刻意绕到理刀身后,为他解开那条打结的布。
其实蒙着眼根本不具任何意义……理刀的嘴角有点僵硬,但依然勉强挤出笑容说了声「谢谢」。昨天两人之间的尴尬,如今好像全都消失了。
喵喔!小蜥以尾巴啪嗒啪嗒拍打理刀的后脑杓。
理刀无视于头顶的始祖龙,大大方方欣赏换上雷森学院制服的啾朵。眼中的这位少女果然非常可爱。
理刀忍不住将目光偏往对方的胸部,这是十几岁男孩子理所当然的反应吧……即便他知道那里面是假的。
「怎么?有意见吗?」
察觉到理刀的视线后,啾朵半害羞半苛责地眯起眼睛。
没有意见。不过对方似乎认为理刀正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的洗衣板。
理刀并没有继续追问,但啾朵却迳自回答:
「因为……我是代替丝啾丝姊姊来留学的呀……」
「何不公开说明自己其实是啾朵?冯塔纳?」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是吗?不过,你为何想以姊姊丝啾丝冯塔纳的名义来留学呢?」
「……这个……是因为……」
啾朵吞吞吐吐地不知如何回答。
她的目光在理刀的脸与胸口间来回游移了几趟,接着又以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毒舌丸。
然而毒舌丸却依然无言地毫无任何反应。
理刀从毒舌丸那淡漠而散发威严的黑眼珠中,看到了拒绝替啾朵解〣的意思。
啾朵紧抿着嘴唇,重新将目光转回理刀身上。
她开口说道:「这跟理刀……又没有关系。」
不成回答的回答。
一开始就以啾朵冯塔纳的身分来留学不就好了……
理刀不明白她伪装姊姊,而且还是「魔界至宝」的理由为何。
原本的双马尾也很适合她啊。
不知为何理刀突然感觉很寂寞。
能力开发科——五芒星的高中部二年级教室,位于雷森学院校舍大楼的第十二层。
这是理刀第一次攀上十楼以上的高度,当然也是首度步入五芒星的教室。他从一大早就一直对此事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
被小蜥寄生的理刀,由于无法离开啾朵太远,所以才能随她一并进入五芒星教室。所有相关手续毒舌丸都暗中处理妥当了。
对于理刀而言,只要能进入五芒星教室,并与啾朵一同向班上的其他同学打招呼就够开心了。
况且,「蛇发女妖之眼」的亚威黑媛与「谜」的美美津巴也在这个班上,这点更是让他感动万分。
不过,班级人数只有七位,未免也太少了。由于星光班全体也不过只有三十人,一个年级只有七人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这依然掩饰不了教室的空旷与寂寥。
头上顶着一只龙的理刀甫进入教室,就成为众人感佩与惊讶的视线焦点。「魔界至宝」与「龙头」一下子就牢牢抓住教室内七名学生的注意力。
中年教师为大家介绍啾朵。
「啊——丝啾丝.冯塔纳小姐有『魔界至宝』称号,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吧。也就是说,她的能力值高到以雷森学院的能力计根本无法测量出来。」
喔喔!众学生不约而同地发出低沉的赞叹声。
中年教师对学生的震惊似乎非常满意,环顾教室一圈后又继续说道:
「有个规定希望大家能遵守。那就是,绝对不能对丝啾丝?冯塔纳小姐拍照。如果对她拍照的话,她的强大魔力就会一起被拍下来,使拍摄的人发生不幸。如果运气不好,或许还会被诅咒。因此,禁止拍照,请大家绝对要遵守。当然,录影也同样不允许。」
理刀望着再度发出低沉惊叹声的同学们,心想着:这恐怕是毒舌丸预先设下的防线吧。一旦被拍下照片,啾朵的幻术就会破功了。
所谓不幸或诅咒应该都是夸大的说辞,但如果不这么恐吓,一定会有人擅自拍照。
在老师介绍的同时,啾朵始终伫立于讲台上,脸上挂着淡薄的微笑。
即使当她被称呼为丝啾丝?冯塔纳时,她的笑容也没有改变。不过理刀却注意到,每当这时她的碧绿眼珠颜色就会略微变深。
老师与其他学生应该都把啾朵看成「魔界至宝」——丝啾丝冯塔纳了吧。大波浪的银发与夸张突起的胸部想必完全震慑了他们。
不过,站在那里的少女依然是娇小可爱的啾朵?冯塔纳。
在学校里啾朵得时时以幻术弥补自己与姊姊之间的外貌差异才行。这对精神与体力的耗损应该都非常可观,理刀心想。
此外,他依然感到不解。
为何她要冒充丝啾丝?冯塔纳前来留学呢?
五芒星的上课内容的确非常艰涩,但也十分有趣。
理刀与啾朵比邻坐在教室的中半段。即使听得不是很明白,理刀依然勤抄笔记。
位于两人斜前方的是黑媛,右边则是巴。她们也静静地动着笔。
另一方面,只有啾朵默默盯着黑板,手一动也不动。
蓄着白胡、年纪应该早就超过七十、长相很有魔法师风格的老师,正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自言自语地讲着课。
「能力乍看下就好像超人的特权一样,但伴随着过人之力,也必须拥有自我克制的精神才行,当然,更不能忘了因此衍生的义务。
不论什么样的能力,本来都是一种超乎常人的危险之物。
因此你们都必须学会『圣职者的审慎』、『王者的自驭心』,以及『贱民的痛苦』才行。
此外,还要具备过人的勇气,以及锻炼自我的思考能力与意志力。
要以能获得如此伟大的力量为荣。
不要拘泥于一己之私,也别害怕舍弃固执的己见,应该要继续朝真理前进才对。」
除了黑板上的文字外,理刀也尽量将老师口述的部分抄写下来。
为了将这宝贵的一瞬间刻入笔记本,以及自己的记忆中,理刀拚命动着手中的笔。
假使今天小蜥就要离开自己的头顶,那以后就再也无法参加五芒星的课程了。
等等!理刀突然想到。
自己不是吃了魔界的料理吗?只要能力值能提高一点,自己就可以第三级珍珠级能力者的身分编入五芒星了。之后,只要再藉助学院的力量寻找专用媒介便行。
然而眼前还是先继续抄笔记吧。
白胡教师持续以自言自语的口吻上课。
「你们这些能力者,会在无意识中于脑内组合复杂的术式。
根据术式的精密程度与规模大小,可以决定能力的强弱。为了更快速、正确地细合复杂的术式,务必每天多加练习。
不过,如果光是埋头锻炼,其实也不够。
必须先了解自己的能力属于哪种系统,并使用合适的锻炼方法才行。
马拉松选手就算每天做肌力训练也不见得能使成绩进步。因为马拉松选手与健美选手所需加强的身体部位根本不同。
天系、咒系、妖系、鬼系、魔系、自然系,还有其他——理解各式各样不同系统及其属性,并学习如何能快速进步的途径。
藉此,才能找出最适合自己的锻炼方法。
每天持续不断地如此练习下去上
理刀一边点头同意教师的话,一边继续做笔记。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手酸一点根本无关紧要。
到了下课时间,班上全体同学马上聚集在啾朵与理刀的身边。大家都三句不离「魔界至宝」,并纷纷向啾朵抛来问题。
「现在魔界流行什么?」
「听说国会议员里面也有魔界的人,这是真的吗?」
「你们平常都吃什么东西?」
「魔界的洗发精跟润丝精长什么样子?丝啾丝的银发好有光泽,啊啊,真的好漂亮。」
「有什么技巧可以强化能力吗?」
除非是圣德太子(注:日本古代皇族。)否则大概没办法同时应付那么多问题吧。
理刀边苦笑边交替看着星光班同学们闪闪发亮的眸子。人群中还包括了黑媛的身影,以及躲在她背后的巴。
啾朵虽然多少被吓到了,不过依旧一个个亲切仔细地回覆所有问题,继续扮演完美的「魔界至宝十——丝啾丝冯塔纳。
理刀则默默地在旁守护她。
「丝啾丝小姐被称为『魔界至宝』,本来还以为会很难接近,不过像这样实际面对面交谈后,才发现原来是这么亲切的人。」
「丝啾丝小姐人真是太好了。」
「既是个大美女,个性也很温柔,魔力又超乎常人……根本是完美无缺嘛!」
众星光班同学们的眼睛都不自觉散发出闪烁的钦羡之色。
「哪、哪里,没那回事啦。」
啾朵的嘴唇边缘痉挛着,拚命想压抑内心的狂喜。
如果是真正的丝啾丝在这里,不论听到任何褒奖的言论大概都会以艳丽的微笑轻轻带过吧,但啾朵就做不到了。
在整个下课时间中,啾朵始终承受着同学们宛如枪林弹雨的赞美攻击。
抖抖、抖抖、抖——她也不停努力扯住即将失控的可爱嘴唇……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午休时间。
理刀之前所在的普通科总会分为贩卖部组、便当组,以及学校餐厅组,而这点在五芒星教室也是一样的。
因为总数也只有七人,所以留在教室内的便当组只有两位。令理刀开心的是,那两人刚好就是黑媛与巴。
理刀平常都是学校餐厅组,但今天毒舌丸帮啾朵与他一起准备了便当。
理刀双手合十,感谢目前正位于校内某处待命的毒舌丸与魔界厨师后,便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
毒舌丸虽然问过「日本这个国家的便当,是长这个样子的吗?」之类的话,不过理刀事前并未打开检查。
不知为何,里头竟装着炸鸡块、汉堡肉,以及香肠、火腿等,几乎九成以上都是肉类食物。可怜的一点点芦笋培根卷与沙拉则被挤在角落。看来这份便当的热量应该颇为可观。
「吃了不会胀气吗?」
啾朵的便当也很类似。
理刀想起,毒舌丸在递给两人便当时似乎还说过:
「我调查过杂志上统计的小朋友喜爱便当菜特集,并拜托厨师照着烹调。」
确实,这些菜都是小朋友的最爱。换言之,每道菜都是最爱也是会腻的。不过,既然毒舌丸说这份便当的所有食材都是来自魔界,自己再抱怨的话恐怕会遭天谴吧。
「里面几乎都是肉嘛。」
黑媛探头盯着便当。她背后的巴也站起身。
「要跟我们一起吃吗?」
黑媛不等两人回答,便擅自将附近的桌子并在一起,坐在理刀的对面。
是亚威黑媛!「蛇发女妖之眼」!理刀心中激烈地悸动着,不过脸上依旧勉强保持笑容。能跟对方一起共进午餐……这在昨天之前根本无法想像。
「对了,巴也坐下吧。还有丝啾丝小姐,你可以把桌子稍微拉过来一点?」
黑媛驾轻就熟地迅速安排低头不动的巴坐在自己身边,接着又主动将啾朵的桌子与理刀的并在一起。
啾朵有些讶异,但依然默默不语地任黑媛摆布。
理刀前方是黑媛,啾朵的前方则是巴。在这种座位组合下,众人面对面的午餐时间终于开始了。
「打扰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略微口齿不清的开朗说话声。
一名怎么看都像小学生的少女随即步入教室。这是小学部的学生吗?来这里是想要找谁呢?对方一只手上拿着貌似便当盒的东西。
少女的黑发长度约与脖子中央切齐,还生着一双眼尾略微扬起的灵活大眼。理刀很快就看出来,她与黑媛长得非常相似。
身穿雷森学院指定衬衫的这名少女,步伐轻快地跑向众人。
「大家好,我是能力开发科小学部五年级的亚威百香,可以跟各位学长姊一起吃便当吗?」
接着又深深一鞠躬。
理刀也不自觉向对方回礼。
啾朵见状慌忙模仿理刀的动作。大概是被百香的朝气蓬勃所震慑吧,啾朵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巴已经把附近的另一把椅子拉了过来,在自己与黑媛之间增设一个位子。
「小巴,谢谢你。」
百香面露笑容地说道,随即坐在新的位子上。
接着,她便兴味盎然地打量着眼前的理刀与啾朵。
黑媛立刻介绍道:
「这位哥哥是春日理刀同学,另外一位则是……」
「是丝啾丝冯塔纳小姐吧!」
百香的灿烂笑容又比先前更亮了五成。
她身边的巴则独自静静地打开小便当盒,以十指全都戴满戒指的手灵活地动持筷子,。手腕上所戴着的数只手环也发出微弱的「锵铃」撞击声。她完全不与对面的啾朵交换视—线。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不擅言词之故……或许她是畏惧对方也说不定。
每当她的头一晃动,淡茶色的发丝就会柔顺地摇曳着,露出底下戴着好几只耳环的耳朵。领口附近也可以看到许多条项链。
她身上的所有装饰品都是白金制。那是美美津巴的媒介,只要是雷森学院的学生没人不知道此事。
黑媛对精神抖擞的妹妹投以慈爱的笑容,接着便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盖子。里头的分量虽不多,但菜色依旧十分豪华。
啾朵也以又子吃起了几乎都是肉的便当。
「等一下,请问,那个是什么?」
在还没开始享用便当前,百香指着理刀的头顶问。
小蜥似乎为有人注意到它而感到很开心,喵喔一声地回应道。
「啊,会动耶!还是活的吗?」
「那家伙是很罕见的龙。是啾……我是说丝啾丝小姐从魔界带来的,不过不知为何黏在我头上不肯下来。」
「真了不起!好酷唷!我可以摸摸看吗?」
百香将视线从理刀头顶转向啾朵。
「咦?啊,可以呀。小蜥,你不可以咬人家哟!」
在百香的热情目光压迫下,啾朵边微微缩着身子边同意道。
理刀对此感到很好奇,总觉得百香对啾朵而言好像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百香以迫不及待的欢欣表情触碰着小蜥。应该不至于吧,理刀转念又想。
个头比啾朵还娇小纤细的百香,实在找不出任何会让人恐惧的理由。
百香非常开心地抚摸着小蜥,小蜥也舒服地喵喔喵喔叫持。
好一幅祥和的光景。
之后,理刀与百香相互交换便当内的菜。光是吃肉对肠胃实在不太好,至少要配点米饭才行。
百香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以魔界产绞肉制作的可乐饼。
黑媛望着自己的妹妹,对一直默不出声、迳自用餐的啾朵开口道:
「我们也可以交换一下吗?」
「跟我交换?便当的菜吗?」
「你会介意吗?」
「咦?啊,不会呀。嗯,好,我们交换吧。你喜欢什么自己夹。」
啾朵似乎很乐意将自己的便当推向黑媛的桌上。
这时,在午休开始后就完全没抬过头也没说过话的巴,突然迅速将自己的便当推向啾朵面前。
「这个……」
她面红耳赤地挤不出第二句话。于是百香主动为她说明:
「小巴说她也想交换便当的菜。」
巴轻轻点着头。理刀发现这位被称为「谜」的死灵法师不为人知的一面,除了大感讶异,也不禁流露出会心一笑。看来,巴似乎非常怕生。
巴那淡茶色的短发遮掩住泛着红晕的脸颊,看起来十分动人。
理刀也不免俗地与黑媛和巴交换便当菜色。
黑媛开心地笑了。巴这才终于略微抬起头。百香脸上的开朗笑容则一直没卸下过。小蜥也不甘寂寞地持续发出吵人的叫声。
啾朵对百香露出似乎有点僵硬的表情,勉强挤出笑容并继续动着叉子。
这时,百香再度天真无邪地开口问:
「丝啾丝小姐就是那位『魔界至宝』对吧?真了不起。我的黑姊姊可以让时间停止十分钟左右,丝啾丝小姐可以让时间停止多久呢?应该还可以在半空中飞行,或空间跳跃吧!我也好想像丝啾丝小姐那样拥有强大的魔力……真羡慕。」
为了促进星光班同学与「魔界至宝」的友谊,今天下午所有的课程暂停一次,用以举办垒球比赛。
但普通科的学生依然照正常进度上课;理刀不禁觉得,五芒星能有这种特殊待遇真好。虽说自己也获准参加这场比赛,但心情依旧有点复杂。
既然要打垒球,当然得换上体育服了。
因此,理刀目前正蒙着眼位于女子更衣室中。
四周除了啾朵外,还包括黑媛与巴,以及其他国中部或小学部的学妹。百香也站在黑媛的旁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迳自换上那套雷森学院所指定、重视功能性的体育服。
大家一开始都对蒙着眼的理刀感到很讶异,不过经啾朵说明后,众人都纷纷投以有趣或怜悯的目光,至少没有人反感就是了。
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理刀其实看得见……
罪恶感、道德心、好奇心、欲望,以及心中的恶魔在理刀脑内天人交战,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随后,在这间仿佛洋溢着甘美香气的更衣室角落,理刀终于做出了结论。
就放胆地看吧!
既然本来就看得到,为何要假装呢?
长发且身材玲珑有致的黑媛就站在理刀对面更衣。她的贴身衣物上下都是粉红色的。有刺绣花纹的胸罩与内裤似乎非常舒适。
至于她身边则是始终低着头的巴。巴正笨手笨脚地脱着裙子,但令理刀意外地,内裤竟然是大胆的紫色。
「蛇发女妖之眼」与「谜」双双仅着内衣裤在自己的眼前……理刀的鼻血快喷出来了。
包括百香在内的小学生们更衣风光也尽收理刀眼底——不,应该说是小蜥观察入微才对。
理刀觉得自己好像是变态。
然而,他依然在心中咏唱着方才那句作为结论的咒语。
就放胆地看吧!
至于就在他身边换衣服的啾朵,他也没放过。应该说,小蜥的视线几乎都紧盯着她才对。
其余女孩子们都刻意站在远处,交头接耳地不停对啾朵投以注目礼。虽说大家以前都只看过照片,不过丝啾丝?冯塔纳的确是位美貌足以震慑人心的女性。此外,她还拥有「魔界至宝」这个威风凛凛的名号。所以即使众人对她满怀好奇心,在畏惧与怕生的心情下也很难直接对本人开口。
「对了,『垒球』到底是什么样的运动呀?」
啾朵凑过脸偷偷问理刀。
「啊,那是一种……」
「丝啾丝小姐一定能很快就上手的。」
或许是无意间听见了啾朵的说话声,位于附近的黑媛一边绑着鞋带一边笑着回答。
「只要把投来的球以球棒用力打出去就行了。不过既然是五芒星举办的比赛,要用任何能力辅助都无妨。」
「是、是吗……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啾朵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其余听见双方交谈的女孩子们也忍不住加入对话。
「有丝啾丝小姐加入的那队一定能轻松获胜。」
「我想跟丝啾丝小姐同队!」
「如果丝啾丝小姐当投手的话,不是有点犯规吗?哎呀,怎么办?搞不好等一下可以亲眼目睹消失的魔球。」
众人连珠炮似地唤着丝啾丝小姐的名字,不停本人脸上贴金。
啾朵那完全碧绿色的眼眸依然只浮现淡薄的笑意。理刀很清楚,她此刻一定是在勉强陪笑。
她明明就不是丝啾丝,而是啾朵……在旁人的期待、仰赖下,啾朵也很希望自己能不负众望。然而,她身上并没有足以使所有人满意的能力。
在场众人当中只有理刀知道这点。
待会的垒球比赛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于搭公车五分钟车程之处,有一座理刀等普通科学生称为「飞地(注:行政上隶属于甲地,而所在地却在乙地)」的雷森学院运动场。尽管这块操场四周被大楼与车辆的废气所包围,但要拿来比赛垒球绝对是够宽阔了。
三十人左右的星光班学生迅速分成三队并展开比赛。理刀被分到先观战的见习队,百香与巴也跟他在一块。
至于第一场比赛则由啾朵率领的队伍对抗黑媛率领的队伍。
比赛由啾朵队先攻。虽说在旁观战的众人都称之为丝啾丝队……
对方的投手则由黑媛亲白担纲。
只要是雷森学院的学生,都很清楚黑媛具有时之统治者的能力。当然她所使用的媒介也很有名。
能让时间停止的能力者黑媛,必须透过镜子为媒介发动能力。只要是被镜子所映入的世界,就会暂时停下时间的洪流。
胸口贴有国中部标志的女同学进入了打击区。虽然她大棒一挥,却只击出软弱无力的投手正面滚地球。
黑媛流畅地接住滚地球后,以完全不像是女性的强劲臂力,将球宛如雷射光束般传向一垒。没想到,跑者早就先一步通过了垒包。
现场立刻欢声雷动。
理刀也忍不住从观众席站起身,发出「了不起」的赞叹。
原来刚才的打者是【虚无步行者(Nothing Walker ) 】
虚无步行者是瞬间移动、远距离观测、透视等,可以操纵空间的能力者总称。刚才那位打者应该拥有三公尺左右的瞬间移动能力吧。在跑垒途中她的身影消失了五次,每次消失完后都冒出于三公尺前方。实际上凭藉自己双腿所跑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四公尺左右。
接着第二棒的男同学也站上打击区。黑媛正要将球投出的瞬间……
「抓到了!」
她将藏在手套中的粉饼盒取出,以里头的镜子对准一、二垒之间。
本来想尝试盗垒的虚无步行者刚好自投罗网,在距离一垒三公尺左右的位置以跑到一半的动作被强迫停格。当然,这么一来绝对难逃出局的命运。
捕手将球传给一垒手,触杀了跑者。
恢复时间流动的跑者,依旧没发现自己已经出局,还继续奔向二垒,只可惜早就太迟了。
那位虚无步行者的女同学在得知自己出局后,边拭着额头的汗边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回休息区。
刚才奔跑的距离明明没多远,但她此刻却剧烈地上下抖动肩膀、汗如雨下,看起来似乎十分疲惫。使用能力时耗费的体力,似乎远远超过理刀的想像。
一人出局后,啾朵队继续展开进攻。
下一棒打者击出了右外野高飞球,结果负责守备的小学部学生竟发生失误,让打者站上一垒。接着上场的第三棒,则利用风控制球巧妙地击出德州安打。
跑者攻占一、二垒了。
紧接着上场打击的,就是被赋予四棒重责的啾朵。
除了啾朵所属的队伍外,就连理刀等观战人群都对她投以热情的目光。
理刀暗自在心中为步出打击准备区的啾朵祈祷。她的步伐看起来十分沉重。
啾朵队的同学开始喊出「丝啾丝!丝啾丝!丝啾丝!」的加油口号,正在等待下一场比赛的其余同学也被感染了。
丝啾丝!
丝啾丝!
丝啾丝!
加油声不绝于耳。
「喵喔、喵喔!」小蜥也跟着众人高昂的情绪喊叫道。
呆立于打击区的啾朵,那双不安的碧眼正投向理刀,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理刀马上站起身。
就算被全场同学嘘也无妨,他很想赶快拉着啾朵的手逃离这里。眼前的她确实十分恐惧。站在打击区内,深怕自已待会就要出糗。既然如此,干脆由理刀扮演不顾颜面的黑脸,就算惨遭其他人咒骂也在所不惜。
正当他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不知从何处现身的毒舌丸突然快步走向啾朵。
那袭黑色西装实在不适合出现于运动场上,不过当下的毒舌丸简直就像及时伸出援手的女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全场笼罩在狐疑的气氛中。众人屏气凝神,将注意力放在不知正谈论什么的啾朵与毒舌丸身上。
学生们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非常抱歉,丝啾丝冯塔纳小姐在来到人类世界后身体就一直感到不适……」
毒舌丸以清亮的嗓门对学生们宣布。
「为了好好修养,今天决定在一旁观战。」
咦咦?不会吧?好想看她比赛喔!各式各样失望透顶的叹息声顿时涌向啾朵。她本人则走向理刀面前并停步。
啾朵耸着纤细的肩膀,勉强将嘴唇两侧向上撑起,但那双碧眼中早已微微浮现泪光。
百香跑了过来,巴也跟在后面。原本在投手丘上的黑媛也来了。其他学生们都以略带不解的表情望着啾朵。
在这群星光班同学面前,啾朵卖力挤出笑容。
「真对不起,我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了……请大家继续比赛。我会在这里替大家加油一
说完后,啾朵便与理刀坐在同一张长凳上。
「你要不要去保健室啊?」
黑媛担心地举着一只手。
「谢谢。不过我真的不要紧上
啾朵说完后,在不为人知的状况下偷偷叹了口气。
「……好吧。」
黑媛返回了投手丘,其他学生也将注意力转回比赛上。然而气氛已经不像先前那么热络了……
不过,投打间的紧张对决场面以及笑声与惊叹声,终于慢慢回到了这群学生之间,球场也恢复运动赛事该有的活泼气氛。
啾朵也拍着手为原本自己所属的队伍加油。她的样子看起来既开心又兴奋。简直完美扮演着自己该呈现的角色,还不忘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
理刀坐在她身旁不禁思索着。
要怎么样才能解开啾朵的心结?
要怎么样才能重现她在海滩上的笑容?
他努力思考着。
该怎么做……
第四巾 姊姊们的袭击
「想笑就大方笑啊……」
理刀的喃喃自语传入啾朵的耳里。啾朵忍不住「啾?」地一声将目光转向他。
啾朵不明白理刀刚才那句话是对谁、因何而说的。
「你只要真心笑一笑,心情一定会舒坦许多。」
理刀的眼睛真诚地直直望着啾朵。这么说来,他刚才的意思就是命令自己「笑」啰?
命令我笑?区区一介人类竟然如此大胆……
「喵喔喵喔!」小蜥也不甘寂寞地发出叫声,简直就像在附和「没错没错,他说得对」一样,啾朵听了有点火大。
「奇怪,我刚才不就在笑吗?」
「你虽然在笑,但实际上并没有笑。」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理刀将目光转回场上比赛的学生,接着又故意咳了一声才继续说:
「啾朵的笑容,呃,那个,该怎么说……」
「理刀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好奇怪哟。」
「如果你能真心地笑……我觉得,呃……非常可爱。」
啾朵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内侧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不过所带来的疼痛并不会令自己产生不快。
只不过是一个人类……区区一介人类……但即便自己有这种想法,却依然无法讨厌对方。
「所以,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某些事,能够打心底开心地笑一笑,好吗?」
理刀眯起眼咧嘴露齿一笑。
这个人长得虽然不帅,但笑起来却能让人彻底解除心防。
喵喔喵喔!小蜥也在理刀头顶摇晃着身子,看起来似乎很乐。大概是因为两者正处于融合状态之故吧,宿主的感觉与情绪也传达到它身上了。
我猜。
不,一定是这样。
理刀想必已察觉了。
自己的魔力非常微弱,因此,光是要以幻术掩饰自己的真面目就够辛苦了。啾朵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劣等魔族。
理刀将害羞的脸庞转向比赛场地。这时刚好是黑媛踏入打击区。
对方投手以下臂所投出的球,被黑媛举起的粉饼盒一照,立刻在面前停了下来。接着,黑媛便利用自己那充满伸展力的苗条腰肢用力旋转,以球棒将球使劲挥了出去。
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下,时间又恢复了流动,球也一瞬间远远飞过了对手的头顶。
-操场上立刻想起同学们的喝采。
黑媛也举起一只手回应众人。
她以那张毫无任何阴霾的开朗笑容,一边摇晃着黑长发与丰满胸部一边缓缓跑着。黑媛的表现让啾朵不免产生了些许忌妒。
「那是全垒打耶!」
理刀也不自觉兴奋地举起手。
啾朵并不明白「全垒打」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但从在场同学们前所未有的欢声雷动中,自己也大致可以理解那是值得夸耀的好事。
学生们的欢呼使啾朵感到心窝深处一阵刺痛,只能勉强憋在身体内侧。
自己无法像黑媛那样尽情活跃于球场上,因为双方的天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既然身为魔族,魔力强大应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自己还继承了大名鼎鼎的冯塔纳一族血统,被旁人要求宽容大度与多才多艺自然也难以避免。然而,自己却无法满足这沉重的期盼。
就算是自己最擅长的幻术,在缺乏道具或是不以自身为媒介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发挥效果。与那些辛辛苦苦才学会一项能力的人类有何不同?
无能的自己总是不断逃避。
除了躲藏在姊姊们的背后毫无其他去处。
是以幻术掩饰白己的无能者。
这个现实一点都不好笑,自己也笑不出来。
啾朵偷偷瞥了身边的理刀一眼。
他的视线依旧紧盯着刚才击出「全垒打」的黑媛,这点尤其让自己不悦。
真希望对方能多注意自己。
黑媛绕完球场一周后,回到了一开始打击的场所。队友们则在那附近鼓掌迎接她。
黑媛以满脸的笑容举起手回应。充斥于她身边的尽是笑容。笑容、笑容、笑容。
理刀的目光依旧没有转变方向。
「对了,刚才……」啾朵主动开口道。
转过来嘛……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涌现一股想撒娇的冲动。
「嗯?」
理刀终于将脸转向了自己,但啾朵却反射性地撇开头。不过即使如此,啾朵依然努力地挤出了想说的话。
「刚才你说,我只要真心地笑……就会非常可、可、可爱……是真的吗?」
「咦?抱歉,我没听清楚……」
「没事!」
啾朵用力敲打理刀的肩膀。
感觉脸颊突然变烫起来。
刚才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呀……
「丝啾丝小姐,你的身体还好吧?」
百香对啾朵主动关切道,此外巴也跟在对方身边。
「咦?啊,已经好多了。」
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没事。由于根据毒舌丸的预测,「大小姐连一次都摸不到球喔,还要继续打击吗?」所以才会选择逃之天天。
「太好了。」
百香眯起眼笑着回答。啾朵忍不住撇开头逃避她的目光。自己实在太丢脸、太对不起人家了。
理刀也对百香投以「不必担心」的微笑。
啾朵见状感觉内心越发沉重。
百香拉着一直默默伫立不动的巴手臂。
「小巴不是也有事要问丝啾丝小姐吗?」
巴一听到这脸颊突然红了起来。她低着头、嘴唇略微掀了几下,但根本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快点嘛,小巴。」
「……听、听听、听说魔界里也有活跃的死灵法师……是真、真的吗?」
巴一次也没有抬起头、吞吞吐吐地对啾朵问道。
魔界并没有所谓死灵法师这种能力者。因为操纵灵魂或死灵的力量,几乎是所有魔族与生俱来的。但是啾朵本身很不拿手……
「死灵法师就是指可以控制死灵的能力者吧?你是死灵法师吗?」
啾朵的反问让巴紧张地死命闭上眼睛,不知在害臊什么并轻轻点了点头。
「不论什么能力都有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美美津同学是雷森学院中能力值最高的人。」理刀在旁插嘴说明着。
「没错没错!」百香也附和。
巴依旧沉默地摇着头。从她那满脸通红的反应,可以得知她是个非常害羞内向的人。
「能力值最高的学生,听起来真了不起。」
也就是说,对方在这方面铁定远远超越啾朵。只要一想到这里,自己就觉得肚子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打了一拳。然而即便如此,还是得勉强继续扮演「宽容大度」的「魔界至宝」。
「能、能能、能力值虽然高,但死灵法师总让人觉得很恐怖……又很恶心。我、我因为能力值高,所以就更让人……害怕了……」
「才没那回事哩!」
理刀立刻安慰对方,但巴的目光焦点依然落在啾朵的鞋尖上。
「百香认为呢?」
啾朵将话题从巴抛向百香。
「我最喜欢小巴了!也很尊敬她!我虽然还没找到自己的媒介,不过小巴跟黑姊姊都是我努力的目标!」
「理刀呢?」
百香将头转向理刀。
「我……我也很憧憬美美津同学的才能。唔,『谜』这个称号以前一直让我很羡慕。啊,我到现在还是一样。」
理刀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道。他的想法果然不出啾朵所料。
啾朵将双手交叉在那对灌水的胸部下并重新望向巴。
「这不就好了吗?你还有什么问题?」
巴豁然开朗似地抬起头。
这是啾朵首度正面观察对方的眼睛。那双黑而纯净的眸子仿佛可以完全包容他人般,使自己的心情不由得在静谧的气氛中舒缓下来。
「黑媛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巴的语气与表情都在在显示出对黑媛的仰慕。从刚才所谓的「全垒打」中,也可以得知所有学生对黑媛的憧憬。
黑媛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存在。她拥有许多啾朵求之不得的事物,这简直让啾朵又羡慕又忌妒。
「比起什么死灵法师,小巴只要继续扮演小巴白己就好啦。也就是说,小巴要一直当黑姊姊的好朋友唷!。」
百香抱住巴的柳腰。
「咦?啊,谢谢。」
巴脸上的紧张这才缓和下来。她以手绕过百香的背。
理刀也轻轻地对这两位少女鼓掌。
「好,从今天起我们四个人就是朋友了。」
他自顾自地点头同意,并交替注视着啾朵与百香。
对于自己也被纳入朋友的行列,啾朵感到十分开心。
巴与百香的脸上也绽放出笑容。
「你们那么开心,是在讨论什么啊?可以让我参加吗?」
「啊,这么一来就有五个人了。」
理刀将视线转向正朝大家走近的黑媛。
比赛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要换另一队上场。这回终于轮到理刀表现了。
「亚威同学难得走过来,真可惜。好吧,我要出赛啰!」
「喵喔喔喔喔!」
配合着理刀的振臂一呼,小蜥也精神抖擞地高声咆哮。不过它那稍嫌微弱的叫声,似乎还不足以用咆哮来形容……
只要能看见啾朵在视野内,小蜥就不会失去控制。因此理刀也可以安心地在场上比赛。
同队的百香与巴也跟他一同步向操场。
黑媛则坐在理刀原先的位子上,手中还拿着某样类似信封的东西,一并搁在她的膝头。
「你的身体还好吧?」对方马上问道。
虽然啾朵很感激别人的关切,但也有一种自己的把柄不断被抓着打的难堪感受。她对此感到悻悻然,不过也不能因此迁怒他人。
啾朵以笑容压抑内心的刺痛。
「谢谢,已经没事了,很对不起,没办法跟你比赛垒球。」
啾朵小心翼翼地回答。
「垒球随时都可以比啊。还是保重身体比较要紧。」
黑媛利用她的眼、鼻、唇等所有五官,尽量对啾朵露出安慰的笑容。她那种男孩子气的说话方式,以及略带尖锐印象的眼神,起初还让啾朵以为她是更难以相处的人,不过实际上黑媛却拥有意外沉稳、温柔的性格。
啾朵觉得自己快要落泪了。
对方是打心底关切自己的身体状况。
黑媛随即拿起搁在膝头的白信封并递了过来。
「其实,我是想把这个交给你。」
啾朵接过信封一看,上头写着「丝啾丝冯塔纳小姐」等字样。
「明天傍晚我们家要举行派对,可以请你抽空参加吗?老实说,如果你不能来,我会很伤脑筋的。」
黑媛呵呵笑着又继续说道:
「明天是丝啾丝小姐留学行程的最后一天,所以想请所有人共聚一堂热闹一下,为你饯行。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请一定要拨冗来一趟。」
「好的,这是我的荣幸。」
在黑媛的热情邀约下,啾朵不自觉满口答应。
「太好了。不过,不可以太勉强喔。假使身体真的不舒服,还是不要出席,留在饭店休养比较好。」
黑媛露出满脸笑容。
自己真的比不上她,啾朵心想。
同时,一股强烈的苦楚与内心渴望也涌上胸口。
当下黑媛所看到的影像,其实是自己以幻术制造的「魔界至宝」。
真正的啾朵?冯塔纳并不在她眼前。
除了外貌是伪装的,表情也是虚假的。一切一切都不属于真正的自己。
黑媛对这个冒牌货依然展现出诚意。
这使得啾朵感到万分痛苦……
看着刚收到的招待函,上头的确写着:「丝啾丝?冯塔纳小姐」这几个字。
其实我的名字是……
理刀与啾朵并肩离开雷森学院的校舍大楼。
以如此充实的心情迎接放学,或许是自己升上高中部以来的头一遭也说不定。
垒球比赛的确很有趣。尽管自己并没有什么好表现,但至少能与五芒星的各个能力者建立友谊。
上课内容自己也不甚了解,但还是尽量抄下笔记。
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加入那些人!一整天满怀如此崭新的心情。
但另一方面,理刀也很在意始终无精打采的啾朵。尤其是在垒球比赛途中,她的眼神完全失去了光彩,显得有气无力。
理刀希望她发出笑容,想让她发出真心的笑容。
这当然不是为了报答对方请自己吃魔界料理。
理刀真正想要的,就是啾朵的笑容本身。这已经没什么道理可以解释,完全就是「我很想看」的这种简单逻辑。
虽然理刀不停思索,有什么突袭的搞笑方式可以使啾朵忍不住笑出来,但适合魔族的哏他又不太清楚。就跟日本人通常无法理解美式笑话一样,魔族或许也无法理解日本式的笑话。
不,不可以放弃啊,春日理刀。使啾朵笑才只是第一步而已,自己这时候一定得好好加油才行。
「那是什么啊?」
「呜哇!太危险了吧?」
走在两人附近的其他学生正仰望天空,发出了惊呼声。
理刀随即跟着抬头一看,喔喔!也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在被众多大楼包围的狭窄蓝色天空中,有十几个巨大的影子正从天而降。影子的形状怎么看都像是游览车。
「不会吧……」
啾朵同样望着空中的情况,忍不住痛苦地喃喃说道。
不会吧——理刀很快就了解啾朵说这句话的意义,因为今天早上他才亲身体验过外派地狱小姐的强大威力与震撼。
于空中飞行的游览车群逐渐朝这里逼近。要让那么大的物体飘浮在空中,而且还能任意控制其方向,这得花上多少能力值啊?理刀实在无法想像。
「啾!讨厌,果然没错。」
啾朵边咂嘴边感慨道,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从游览车窗户探出头甚至半个身子,对地面俯瞰的那些家伙,正如理刀与啾朵预期,就是那群美丽的女性。
「啊,啾朵就站在那里耶。她真的打扮成丝啾丝姊姊的样子。」
女性的娇媚嬉笑与惊呼声从车窗传了出来。看样子啾朵的幻术同样对姊姊们无效。
飘浮游览车排成一列,掠过行道树的枝头,简直就像银河轨道列车一样降落于路面。雷森学院前的大马路已经陷入完全瘫痪的状态。
啾朵的姊姊们完全不在乎自己制造了什么麻烦,从车窗伸出手用力挥舞着。还有些人正拿起相机拍照,或是举着小型日本国旗。
「啾朵啊,你有好好上学吗?」
「你穿制服很好看耶。」
「哎呀!啾朵把双马尾放下来了,真可爱!」
这是什么样的集团啊……
理刀除了张人嘴以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四周看热闹的学生们也个个瞠目结舌。大家都不懂她们口中所喊的「啾朵」是指谁,因为此刻啾朵本人正扮演着丝啾丝的角色。
最前面一辆游览车的车窗下方,还挂着写有「小不点首度仪式加油旅行团」的布条。这到底是……
仔细一数,游览车一共有十二辆。随后,众多年轻女性一一从游览车上走了下来。
除了理刀与啾朵外,从校舍窗户探出头的学生以及其他路人、被妨碍通行的驾驶等等,都以前所未见的惊愕表情瞪大眼睛,被出现在视野内的景象吓得一动也不动。
一位位美得令人赞叹的姊姊,逐渐聚集在理刀与啾朵的四周。
「啾朵,仪式就是明天了,你要加油喔。」
「我们都会陪着你,不必担心。」
「一定会顺利完成的!」
「你不用烦恼。」
「你身上的衣服好可爱喔,是学校的制服吗?」
「我觉得之前那套礼服比较好耶?人类世界设计的制服太朴素了。」
「等明天仪式结束后,我们再盛大地帮你庆祝,你一定要好好期待喔。」
众姊姊七嘴八舌地说道,将啾朵团团团了起来。她们完全无视理刀的存在,根本没发现旁边还有这号人物。
「好啦好啦,大家,啾朵都被吓到了。」
众姊姊们当中,突然响起一个既温柔但又响亮的说话声。
骚动也戛然而上。
「丽莎姊姊?」
丽莎?顺着啾朵的视线方向,理刀从姊姊们自动让开的通道中,发现了另一位女性。
「她是排行老三的丽莎姊姊。」
啾朵莫可奈何地为理刀解释。
理刀将原先张着大嘴的表情收了回去,毫不思索地低下头致意。随后他又突然想到。
她实在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
即使是身为普通人类的理刀也能一眼看出来。
这位名为丽莎的姊姊,与从照片中依然显示出压倒性震慑眼神的丝啾丝刚好相反,是位娴静高雅且气质稳如泰山的女性。
她留着一头曳地的银色长发,反射着午后阳光在脚边闪闪发亮。充满慈爱之情又略显睡意的眼眸,看起来难以让人联想到魔族。如果是不认识她底细的人首度看见她?一定会大喊着.出女神大人!」
如果是罪犯搞不好还会跪下来忏悔,专心一意请求对方救赎自己的灵魂。
丽莎拖着洁白礼服的长裙摆,摇曳生姿地走来并在啾朵面前停下脚步。
一丽莎露出微笑。
「啊,啾朵,你一个人不会寂寞吧?」
她紧紧抱住这位么妹。
「啊,丽莎姊好诈!」
「我也想紧紧抱住啾朵!」
「啾朵,过来姊姊这!」
四周的姊姊们不约而同发出抗议。不过,丽莎只是轻轻以目光扫过她们一圈后,众人便恢复安静了。
「等、等一下,丽莎姊姊,我好难受。」
被丽莎的胸部与手臂牢牢固定住的啾朵,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挣扎着。
理刀只能在旁边注视着这番光景。
光是被这群美艳的姊姊包围就够紧张了,结果竟然又出现一位散发着圣母光辉的女性。
「哎呀哎呀哎呀,真对不起,啾朵,我一时太过用力……」
「讨厌,丽莎姊姊,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夸张呢?」
从丽莎怀中被解放的啾朵,交替望着周围的众姊姊与那十二辆巴士。
「因为大家都想帮啾朵加油,所以啰.」
「啾!不用多管我的事,你们赶快回去啦!」
「咦?」
「我的仪式我自己一个人来就够了。」
「我们并不会妨碍你,不过,还是想在旁欣赏你努力的样子……」
「这样就已经妨碍到我了!带了这么多人会造成我的困扰喔!现在马上就回去啦!快点!就算没有姊姊们的帮助,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
啾朵仰望着丽莎并举起双手,小巧的拳头对准空气做出好几次攻击的动作。
在如此的么妹面前,丽莎的双眼终于开始颤抖并逐渐变得湿润。
「喂,喂!啾朵,你说得太过火了吧……你姊姊只是来关心你而已。」
「我不能再撒娇了!」
啾朵斩钉截铁地反驳理刀随口的劝告。
「看吧,我早就说过,不应该这样突然超过来的……」
「就是嘛,我也猜到啾朵会不高兴。」
「对嘛对嘛!都是丽莎姊太一头热了,虽然我也能理解啦!」
其余姊姊们纷纷将责任推给丽莎。
丽莎以噙着泪光的眸子凝视啾朵。她缩着身子,双手指头在胸口前纠缠游移,最后才小声地问道:
「不回去……可以吗?」
「不可以!」
啾朵宛如一只拚命威吓敌人的小猫,丽莎在妹妹面前显得身影更加渺小了。这么一来根本搞不清楚谁才是姊姊。
接着,丽莎终于无力地垂下头,简直就快要埋入纤细的双肩中。
异样的变化也是从这时候开始。
在众姊姊们对面的行道树宛如按捺不住痛苦似地开始摇晃——至少在理刀眼里看起来是如此。
「!」
令人讶异地,行道树上本来为了迎接初夏而刚抽出的嫩芽,却逐渐变成了秋天的红叶,最后甚至慢慢失去了颜色,开始枯萎、散落一地。树皮也明显失去了水分。
行道树纷纷丧失了生命力。
这究竟是……
丽莎突然以双手掩面,呜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地,毫不害臊地像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随着她那悲凄的哭泣声,并排于大马路两旁的行道树纷纷迅速老朽、死亡,这种负面的魔力简直超乎理刀想像。
「丽莎姊姊不可以哭啦!」
啾朵交叉双臂,鼓着脸颊抗议。
「哭了~哭了~啾朵害丽莎哭了~」
几位姊姊事不关己地开始唱起歌来,旁边还有几位姊姊打拍子应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们看起来好像非常乐。
丽莎突然边哭边迅速将身体靠向理刀。
「呜,啾朵她,呜呜,好冷淡。你也,呜,说一下她嘛,呜,对姊姊,呜,要温柔,呜呜,一点,呜,尤其,呜,是对三姊,呜呜,如果不温柔一点,呜,我就太可怜了,呜。」
看来她企图拉拢貌似啾朵朋友的学生,让自己的状况能有利一点。
「我、我……」
「就算你想拜托理刀帮忙也没用!」
啾朵迅速介入理刀与丽莎之间。
呜耶耶耶耶耶!丽莎继续大哭着。」
「哭了~哭了~」其他姊姊也依然开心地合唱着。
啾朵对着她们不断怒吼,但情况一点也没有好转。
怎么办?正当理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时。
「请各位回到游览车上吧。如果在这里大吵大闹,会妨碍到学院的所有人。」
毒舌丸排开姊姊们组成的人墙现身了。
「丽莎大小姐也请不要再哭了。」
她迅速来到丽莎身边,推着还在哭泣的丽莎向游览车前进。其他姊姊们见状也开始一齐移动。
「啊啊!真扫兴。」
「有什么关系,至少看到了头上顶着始祖龙的人类啊。」
「咦?那不是混沌中的……吗?……我还是第一次……」
几位姊姊在上车之前,对理刀的方向窃窃私语并投以好奇的目光。理刀听不清楚对方在讨论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小蜥寄生的样子很有趣吧。
毒舌丸登场不到十分钟,挂有「小不点首度仪式加油旅行团」的车辆便浮上了天空。打头阵的游览车启动后,后面十一辆也依序顺利出发。
雷森学院的学生们愕然地欣赏着毒舌丸巧妙的手腕,并抬头目送游览车消失在远方的空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只能以瞠目结舌来形容。
至于唯一的受害者——枯萎的凄惨行道树,理刀只能对其投以叹息的一瞥。
这件事真的得感谢毒舌丸及时相助。
姊姊军团离开后,啾朵的表情依旧非常凝重。
在饭店中用晚餐时,她也不禁连串地叹着气。
毒舌丸偶尔会以碧绿色的眸子窥探她,不过并没有主动发表任何言论。
在入浴时啾朵也一点精神都没有。
理刀持续透过小蜥的视力注意着裸体的啾朵,不过跟昨晚不同,今天担忧她的成分比心猿意马要大得多。
啾朵那纤细的身躯在莲蓬头下恍惚地持续冲着水。她的肌肤是那么透明、美丽,惹人怜爱。但天蓝色的眼珠却传达出已经耗尽全身力量的危险讯息。
理刀一直思索着该对她说什么好。这个问题在他脑海内萦绕不去。
啾朵阖上《睡美人》的图画故事书,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中。此刻刚好是十点又二十分。
「请好好休息亡
毒舌丸立刻起身熄灭房内的照明。不过,光线并没有全部消失,依然留下一点微弱的灯火。
理刀则在床铺的另一隅闭├眼睛。小蜥则早就发出了啾哔啾哔的舒服打呼声。
结果,理刀完全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对方的话,就这样直接上床睡觉了。
理刀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似乎都无法使啾朵解开心结。
星光班的所有人都将啾朵视为「魔界至宝」并深信不疑。
丝啾丝?冯塔纳是一位艳丽得足以睥睨众人的美女,其魔力也高得无法以能力计测量,甚至随便对她拍照都会陷入可怕的诅咒。她就是这么一个遥不可及的惊人存在,包括五芒星在内的所有雷森学院学生都这么认为。
只不过,真正的啾朵却是一个光是使用幻术就快搞掉半条命的落第魔族少女。
虽说从理刀的角度看,就算只会使用一点幻术也值得钦羡了。但对将魔力视为「常识」、「普通」、「理所当然」的魔族世界而言,毫无半点价值。
理刀无法成眠。他睁着眼,辗转反侧,自然而然地将脸朝向啾朵那一边。
啾朵的视线刚好与他不期而遇。
在房内昏暗的照明下,方才啾朵似乎一直在凝视理刀的侧面。
当发现理刀也转向自己时,啾朵迅速闭上眼睛装睡,可惜已太迟了。
「睡不着吗?」理刀忍不住出声问。
啾朵随即睁开眼睛。
「你这个无能力的普通人,为何总是这么开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话说回来,普通人类无能力也是理所当然的,跟我们魔族完全不同……你不会感到不方便吗?」
「有时候也会吧。不过,人类原本就是这样子。相反地,身为魔族才辛苦哩。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像下午那种使游览车飞上天的技巧,不知得耗用多少能力值。你的姊姊们实在太厉害了,尤其是那位丽莎……」
说到这理刀突然噤口。
因为当自己在夸对方的姊姊「厉害」时,啾朵却猛烈散发出一种「那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气息。
就算理刀并没有比较的意思,啾朵恐怕也很难不误解吧。
啾朵用力转过身,背对理刀。
生气了吗?理刀这么猜想的同时,啾朵却主动开口说:
「你已经发现了吧?在垒球比赛时我逃跑了。
我每次都只能像那样逃之天天。
因为我对自己的幻术……也没什么自信。
之所以要假扮丝啾丝姊姊来这里留学,也是希望自己能受这里的人欢迎。况且如果以啾朵?冯塔纳的真实身分进入雷森学院,只会导致公爵家名誉扫地而已。
我跟姊姊她们截然不同。
除了幻术以外几乎无法使用任何能力。就算是最擅长的幻术,也跟你们人类一样,需要透过媒介才能发挥。
组合复杂的术式对我而言更是困扰。
我的脑袋并不好。
像我这种没用的女孩,只要遭遇一点麻烦就想赶快逃跑。
当初会诈病不出席欢迎派对,也是因为听毒舌丸说『会被拍照』,且自己的幻术又骗不过照相机或摄影机,也骗不过镜子之故。
从饭店中逃出时,毒舌丸早就『看到』了未来的发展。与理刀一起在街上闲逛时也是。
就连幸运搭上的便车都是毒舌丸安排好的。否则,我一个人根本哪儿也去不了……」
理刀凝视着啾朵的银发,听她娓娓叙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原本埋藏于心中的某段记忆,也缓缓地浮现于眼前。
「在我上小学之前,大概是六岁的时候吧……我有位女性朋友掉入河里……」
啾朵的银发微微抖了一下,不过,依旧没有将脸转回理刀身上。
理刀继续说:
「因为那时候刚下过雨,所以河川里的水流很湍急,那位女孩只能被水势一路带着走。
当时的我除了边哭边沿着河畔追着对方跑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己一边啜泣一边想着,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话……就一定能救起对方。
在奔跑的途中我不小心摔倒了,等我再度爬起身,女孩已经在河面上消失了踪影,也听不见任何喊叫声。我的四周一个人也没有,膝盖又因刚才摔倒不停渗出血。当时的我非常害怕,只能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永无止境地继续哭下去。
除了束手无策,还是束手无策。」
「那个女孩……后来呢?」啾朵以背对理刀的姿势忽然问。
「被救起来了。很幸运,旁边正好有大人经过。」
「……那不就好了吗?」
「嗯,是没错。不过,我现在还是忘不了当时的感受。那一天,自己的确是无能为力……只能无助地流着泪……心中满是恐惧……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当时才六岁呀?」
「那不是年龄,而是心情的问题。因此我才会下定决心要成为能力者,一直努力到现在。」
啾朵终于窸窸窣窣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理刀。她那看似不太情愿的眼眸正紧紧地凝视自己。
「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不可以逃避』吧?」
「咦?啊……嗯。」
「什么嘛……『因为我很努力,所以你也要加油』吗?哼,我才不是理刀那种无能者,岂能这么乐天!」
「既然如此,你应该比我更努力才对啊?」
「……」
啾朵使劲抿着嘴唇,眼眸中交织着愤怒与些许的哀愁。
理刀刻意以开朗的口吻继续补充说:
「例如,你干脆直接宣布,自己就是啾朵冯塔纳……」
「我不是说过了?现在根本来不及了嘛!」
「嗯,你是说过。」
「如果被揭穿这全是谎言,公爵家会因此蒙羞的。」
「或许吧。」
「不是『或许』,是铁定才对。反正啾朵?冯塔纳这个名字根本就没没无闻。」
「比起什么『反正』,或许用『说不定』的方向思考比较好。」
「……『说不定』?」
「说不定大家会欣然接受啾朵的真实身分。说不定你会大受欢迎。说不定有人能体谅啾朵的心情。说不定大家都会因此喜欢上啾朵。」
「太天真了……」
「至少我就是如此啊。」
理刀终于说出口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因紧张而突然用力收缩,还害羞得脸颊一片滚烫。
「啾!你突然……胡说什……」
啾朵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她脸上的表情在微弱的灯光下很难判别。
在昏暗的床铺上,理刀与啾朵对望了数秒钟。
位于床铺附近的毒舌丸应该可以清楚听见两人方才的交谈才对,不过理刀却依然意志坚定地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说过,啾朵真心笑出来的样子实在非常可爱吗?这不是『说不定』,而是大家铁定会喜欢上那样天真无邪的啾朵。」
「没、没事就在那里傻笑,那我不是跟个笨蛋没两样?」
啾朵尽管紧绷着脸,但身体却缓缓地与理刀越来越靠近了。直到伸手就可以碰触的距离时,她才仰面朝向天花板。
「如果我真的笑得出来就好了……」
啾朵凝望着房间的天花板,悄悄碰触理刀的手。
理刀的小指与啾朵的小指重叠在一起。虽然这种些微的碰触就连体温都感觉不到,仰理刀还是浑身舒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啾朵的心情比先前舒坦多了。
理刀对白天一直很在意的某件事开口问道:
「你姊姊们所搭的游览车上,挂了什么首度仪式旅行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啾朵听了全身肌肉突然紧绷起来。
「……公主会因王子深情一吻而苏醒的完美结局,其实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而已上
啾朵再度转身背对理刀,小指也玾所当然地离开了。
看那群姊姊们如此开心,理刀还以为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仪式,看来全是误会一场。
理刀将残留于小指上的触感紧紧握入字心,仰面叫向天花板。
啾朵即将要进行的到底是什么仪式?
翌日,当光线从窗帘的缝隙射入室内时,理刀才察觉人己经亮了。
虽然可透过已经醒来的小蜥视野环顾房内,但理刀还是决定「继续赖床五分钟」。
小蜥转着脖子,眼前的光景就好像自己的梦境一样。半梦半醒的理刀随着它一起观察房内。
啾朵躺在跟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完全没动。就在理刀的附近不远处,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不过令人略感吃惊的是,坐在床边扶手沙发上的毒舌丸,此刻竟还没醒来。她闭着眼睛持续发出安稳的鼻息声。以那种姿势在椅子上睡一整晚,真担心她能否得到足够的休息。
随后,小蜥又发现了其余两名人影。
那两位都是廿五岁左右的女性,发型也完全相仿。
外侧蓬松而卷曲的部分刚好垂在肩膀上,只不过其中一人是金色,另一人是银色。
除了发色外,两人的外表找不出任何差异。
秀丽端正的五官、苗条的身材、黑色皮背心与长裤、靴子,都完全一样。怎么看这两位女性都是双胞胎姊妹,而且应该又是啾朵的姊姊没错。
昨天是外派地狱小姐,今天早上则是双胞胎……
理刀继续窥视着那两人的反应,犹豫是否该就此醒来。
双胞胎边窃笑边靠近床铺。
难道她们想稍微吓吓依然熟睡不起的可爱么妹?既然如此,自己继续装睡也算是一种礼貌吧。如果突然醒来,可能会让这两人大失所望。
双胞胎瞥了依旧坐着不动的毒舌丸一眼后,相视咧嘴一笑。
真诡异,毒舌丸会对入侵者毫无所动,理刀觉得很惊讶。
金发那位女性从背心口袋中取出某样东西。那是万用笔,而且上头还注明着「油性」字样。
仔细一瞧,可以发现双胞胎的眼珠已经变成了碧绿色,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使用魔力。
金发姊姊拔掉万用笔的盖子,开始在毒舌丸的脸上涂鸦。
喂喂!你确定吗?那可是油性的。
「呐,你觉得这样如何?」
金发姊姊在毒舌丸的额头上写了一个「内」字。
「oK!oK!」银发姊姊赞许地笑道。
「这么一来小毒就变成筋肉人了。」
「不知道小毒会不会喜欢?」
她们该不会把「肉」字搞错,写成「内」了吧?
「如果长胡须的话看起来更有威力。」
啾、啾、啾!双胞胎在毒舌丸的左右脸颊各加上三撇横线。
「在日本某只无耳蓝猫似乎很受欢迎耶?虽说那只猫好像很怕老鼠。」
「怕老鼠的猫听起来就很弱吧?还是帮她画上眉毛好了?」
「快画吧!」
于是毒舌丸脸上又多了一字眉。
看来毒舌丸是在这双胞胎的魔力影响下才会熟睡不起吧。如果不赶紧阻止她们,毒舌丸未免太可怜了。况且笔又是油性的。
「打扰一下!」
理刀突然爬起上半身,朝那对双胞胎出声。
「耶?]
金银双胞胎吓得转过身。
很快地,她们眼睛中的碧绿色消失,被淡淡的天蓝色所取代。
还不到两秒钟,毒舌丸便从扶手沙发上爬了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
她以冷酷的眼神瞪着双胞胎。此刻她额头上的「内」字、一字眉,还有三根胡须的涂鸦加在一起,反而使她平目的那种锐利表情显得更为威武。
双胞胎不理会毒舌丸的质问,直接凑近理刀。然后,她们便对包括小蜥在内的理刀身体与脸乱摸一气。
「你、你们做什么?」
理刀想从两人的魔掌下逃走,身体却被紧紧按住。小蜥也不高兴地用力挣扎起来。
「原来如此。呼嗯呼嗯。耶!真稀奇 。」
「呼呼,这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混沌中的……」
「真实对吧?」
两人对看了一眼,露出会心一笑。
至于到底是哪里稀奇、哪里有趣、什么又是「混沌中的真实」,两人则完全没有对理刀解释,只是在证实想法后以同意的表情离开理刀身上。
「怎么了吗?」
一阵骚动之后啾朵这才终于醒来。
「嗨!早安,啾朵。」双胞胎姊妹异口同声地问候道。
啾朵立刻瞪大眼睛从床上跳起来。接着,她小心翼翼地端详这两人,最后才「唉!」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是公爵家的第六十七女拱佐洛拉姊姊与第六十八女帕玛森姊姊。](注:两人的名字都取自义大利的起司。)
啾朵对着理刀很不耐烦地说明道。
「哪个是哪个啊……」
「性格非常恶劣的是拱佐洛拉姊姊,性格糟糕透顶的则是帕玛森姊姊。」
结果听起来都差不多,理刀只知道招惹上这两人会很危险而已。
「真过分!我们可是大老远跑来帮可爱妹妹的首度仪式加油耶。」
「虽然是简单的仪式也不能掉以轻心,只是想提醒你这个而已。」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随时会丧命或取人性命的觉悟喔。」
「快动手、快杀啊!」
「为了让你一大早就精神饱满,我们特地带了礼物过来。」
「你一定要全力准备今天的首度仪式喔。我相信你绝对可以的!」
「要全力以赴喔!」
金银双胞胎同时对啾朵竖起大拇指,但啾朵却丝毫不予理会,迳自下床。随后,她来到毒舌丸面前。
「准备上学……咦!你的脸……那是怎么回事?」
毒舌丸这才终于察觉脸上的涂鸦。
在啾朵的提醒下,毒舌丸从西装上衣口袋取出了携带用的手镜,检视自己的脸。接着,她那平常就已经够冷酷的眼睛又骤然降低了好几度,而且还不停持续下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到了快接近绝对零度的极限时,才将目光转向拱佐洛拉与帕玛森。
啪嚓!她手上的镜子应声摔破,碎片洒了一地。
「哎呀!小毒生气了。」
「好可怕!她会不会咬人啊。」
「那么,恕我们先告辞啦!」
双胞胎摇曳着金发与银发,以充满魅力的姿势扭动着身躯,下一秒钟,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于房间内。
这种逃跑方式实在是太嚣张了。
啾朵用力地叹了口气。
毒舌丸则像是被冻结般一动也不动。从她那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实在很难判断她此刻的感受是愤怒、莫可奈何,还是难过。
理刀一边苦笑一边爬下床,但就在这时,突然感觉有阵微风袭上脸庞。风?窗户……咦?明明是关上的啊?
微风在尚未完成一次呼吸的间隔内,便「呼呼——」地突然转变为狂风。
「这是什么?」
令人难以置信地,风化成了漩涡,宛如一只生物般在房间内肆虐着。漩涡的数量有一道、两道、三道、四……由于不断高速碰撞且重复融合、分裂之故,所以很难清点正确的数量。
呀啊!啾朵的银发也被狂风掀了起来,只能紧紧抱住理刀。
理刀一边支撑住对方的身体,一边撑开双腿并抱住一旁的床柱。
至于毒舌丸……
她那头乌黑的短发也被狂风吹乱了,然而人却依旧以碧眼的状态呆坐在扶手沙发上,莫可奈何地耸着肩膀。在被油性笔乱画一气的脸上,散发着即使同情她也不为过的疲惫神情。
在强风中,她究竟「看见」了什么?理刀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在怒吼、碰撞,不断疯狂肆虐的无数龙卷风下,装饰在墙上的绘画一一被撕裂。原本遮掩窗户的窗帘被用力扯开,数位电视与桌椅等家具也在半空中旋转。长毛地毯变成一条破损不堪的抹布,放在架上的座钟与铜像、烛台、花瓶、书籍等物则纷纷撞向墙壁。以狂风打造的利刃正不断破坏、割裂屋内的一切。
唯一没有遭受损害的,只有床铺周围。
龙卷风的威力在一分钟内就减弱了。留在房间内的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垃圾、理刀充当救命浮木的床铺,还有毒舌丸所坐的那张扶手沙发。
望着化为废墟的高级房间,理刀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
『为了让你一大早就精神饱满,我们特地带了礼物过来。』
他想起双胞胎的其中一位曾这么表示道。
龙卷风能用「带」的吗?况且这根本不算礼物吧……
理刀在心中暗自吐槽道。与依旧抱在自己怀中的啾朵对看一眼后,又觉得脸颊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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