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弹 无名氏之死
1弹 无名氏之死
——我是东京地检特搜部的狮堂。远山金次,现在时间晚上七点,我要以杀人罪嫌逮捕你。
听到这句话……
被铐上黑色手铐的我当场哑口无言。
(逮、捕……?)
在先进国家,遭到逮捕、起诉之后被判有罪的机率是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左右。
通常每三件案子中会有一件在法院上被判无罪。
然而换作是日本的状况,有罪机率却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虽然要看是哪一年度,不过这机率有时甚至超过中国或北韩。
换言之,在这国家只要被起诉就完蛋了。
这里的检察机关不但负责搜查,要说连司法程序都由他们负责也不为过。简直就像中古世纪国家一样。
——对我递出逮捕令的小队队长——狮堂,刚才自称是东京地检特搜部的成员。
讲到东京地检特搜部,可是连政治家和大企业也会闻之丧胆的精英集团。
隶属其中的检察官都拥有搜查、逮捕与公诉等所有权利,每个人都堪称是能独立讨伐罪恶的『正义使者』。
然而……
(狮堂、滩、大门、可鹉韦……还有妖刕原田静刃……)
环顾眼前这群人的我,不禁感到有点不对劲。
我过去曾经有和父亲生前的同僚等等的检察官们见过几次面。
但狮堂这群人和那些检察官给人的印象是天差地远。
虽然这只是基于我个人的印象,不过我记得检察官们应该是——打扮得更一丝不苟才对。
那些人总自诩为搜索、捉捕、惩罚罪恶的社会正义之师,因此从发型到鞋头都会打扮得整整齐齐。有时甚至必须踏入国会殿堂或政党本部,所以无时无刻都会穿着纯白色的衬衫搭配深蓝色的西装。每个人都是抬头挺胸,全身散发出不愧于检察官徽章——秋霜烈日勋章的正经八百气息。
可是从狮堂这群人身上却感受不到那些东西。
他们在发型打扮上完全没有统一性,也让人看不出各自的特性或能力。真要讲起来,就是一群异形集团。而且敞开沙漠色风衣的狮堂底下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上,也没看到什么检察官徽章。
这些家伙自称是地检派来的这点,实在教人难以信任。
不过……
唯有一件事,即便不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感觉得出来。那就是他们很强。
姑且不论对我铐上手铐的不知火,其他五个人毫无疑问都很强。
他们是一群普通的犯罪者根本无从对抗的超人集团。
尤其是站在五人中央的队长狮堂,更是出类拔萃。
他那压倒性的存在感,甚至可以匹敌生前的老爸——也就是武装检察官。
另外……虽然从那轻松随便的穿着以及毫不修剪的卷曲浏海等等特征会让人难以相信,不过……
他的态度让我莫名感受到警察相关人员特有的压力。
而且现在铐住我的这副手铐,也是警察厅的东西。
(——警察。)
这个关键字让我灵光一闪。
在警察机关内的确有这么一个集合了各种超人的组织。
那就是……
「……你们是公安零课吧?为什么要诈称自己的隶属机关?」
为了能多少获得一些理解目前状况的线索,我即便根据薄弱也决定要尝试套话看看。
结果狮堂他……
却用那关节明显又修长的食指与拇指夹起香烟,「呼……」地吐了一口烟后……
「年轻人,你好歹也读一下报纸吧。」
保持着仿佛支配整个现场的存在感,用一句嘲讽回应我。
就在的确不太看报纸的我难以理解他的意思时……
「公安零课已经不存在啦。这新闻还满大条的,你不知道吗?」
一旁的不知火如此告诉我。
已经、不存在了……?
「电视上不是也有报导过吗?行政刷新会议。说成『事业分摊』或许比较好懂吧。而警视厅公安部公安第零课也因为这件事遭到解散,然后他们这些人就是从那里被降……被移转到东京地检来的。所以远山同学的推理算是答对一半啰。」
不知火对于不黯世情的我露出一脸笑容说明着,让我还真想掐他脖子做为回礼。只可惜我现在被手铐铐着,没办法那么做就是了。
不过从他刚才的发言中,我明白了两件事。
去年夏天的众议院总选举后成立的民社国联立政权(注1 指日本于二〇〇九年政权轮替后由民主党、社会民主党与国民新党联合组成的内阁政府。)为了解决财政困难,废除、缩减了各式各样的国家机构。而公安零课也包含在其中。
的确……
公安零课一直以来都被左派为主的团体们批评为税金小偷。虽然他们曾经在共产势力地区从事谍报工作,或是反过来在国内进行各种防谍活动及封锁激进组织的任务,可说是相当活跃——但我听说自从『东西冷战』或『武力革命』等等概念都成为过去的东西后,零课也跟着开始被人称为过去的遗物了。
另外,因为零课与战后长期掌握政权的自民党关系良好的缘故,在新闻上有时也会被揶揄为『总理的私人军队』。对于当时的在野党,也就是现在的执政党来说,想必是很碍事的存在吧。因此在这次的政权轮替后,便首先遭到消灭了。
而狮堂这群人,就是零课的残党。
(另外还有一件事……)
我瞥眼瞪向一旁的不知火。
这家伙和狮堂他们站在同一阵线,换言之就是公安警察的关系人。
毕竟武侦也是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警察『关照』的工作,因此就像有学警武侦潜伏在一般学校一样,有公安关系人潜伏在武侦高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难怪不知火从一年级的时候就表现得那么老练啊。
不过……这家伙刚才说了『他们这些人』。
如果照字面上解释,就代表不知火本身并不是零课的人。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不知火顶多只是帮忙铐住我的手而已……并没有当场把我压倒在地。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事情要交给前零课的意思是吗?)
我连额头渗出的汗水都没办法擦拭,只能把视线望回狮堂那群人。
虽然现在被转调到地检,但狮堂他们过去隶属的公安警察——前身是特别高等警察。也就是透过暴力和拷问等手段镇压不服从军国主义的国民,可谓恶名昭彰的那个『特高』。特高虽然在战后遭到驻日盟军总司令部(GHQ)废除,不过他们只是把名称改为公安而已,之后依然继续存在。
那样打不死的精神,也一路被继承到现在这些苟延残喘的零课成员身上了是吧。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公安的职务想当然会遭到对手反击,因此那群人的战斗力在警察机关中也是首屈一指。而从那样一群猛者之中又精挑细选出来的零课,堪称是国内最强的战斗集团。是以那个赛恩所属的英国情报局秘密情报部的〇〇部门为范本所创设的……日本版〇〇部门。
而在零课中,据说跟英国的〇〇系列一样由十人组成的特战队——狮堂恐怕就是其中的成员,然后其他人是他的手下——为了尽到守护日本的职责,是被允许从事各种违法行为的。即便跳过法庭审判的步骤就直接杀掉恶徒,也不会遭到任何惩罚。
虽然在这点上跟武装检察官是一样的,不过传闻中零课杀掉的人数远比武装检察官来得多。相反地,死亡率倒是武装检察官比较高。
这是因为武装检察官们自诩为正义的英雄,目标都是尽可能延法律途径将恶徒逮捕并起诉,把杀害视为最后的手段——相对地零课则是打从一开始就以歼灭,也就是以杀害恶徒为目的。一方面也因为前身是特高的缘故,在零课内部『为了正义不惜弄脏自己双手』的黑暗英雄思想相当根深柢固。
也因此在历史上,武装检察官与公安零课之间一直存在着心结。在这国家讲好听一点是分权、讲难听一点是纵向行政的政府结构下,这两个组织互不合作的态度是相当有名的。
换言之,现在公安零课被调派为检察局的下属,就跟公司被对手企业并购了一样。
怪不得狮堂他们每个人都一脸积郁难泄的表情。
(虽然我不清楚前零课的成员中,现在还有谁保有允许违法行为的权力……)
不过政治这种东西就有如流水,等到哪一年自民·公明党夺回政权后,零课搞不好又会复活了。
这样想想,现在和前公安零课为敌并非良策。
但毕竟罪状是杀人,要是我乖乖被他们抓走也不妙。
不管出手战斗还是投降,等待我的都是地狱。
既然如此——还是逃吧。
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不过想要从这群家伙手中逃跑,就必须依靠爆发模式。
可是我想出来的那招自行分泌瘴脑内啡的方法……需要时间,没办法立刻达成。
不知不觉间,不知火已经离开我身边,留下那群零课的成员们。
而那群人的队长狮堂——肯定不是什么不由分说的家伙。我要讲话,我要试着跟他讲话才行。
「……你刚才说『杀人罪嫌』是吧?你倒是说说看我杀了谁啊?」
在日本,即便是嫌犯主张『我没做』的否认案件,在一审的有罪率还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这点我当然非常清楚,但我现在要靠否认罪嫌来争取时间。
可是狮堂却用他那张有少许胡碴的大嘴笑了一下后……
「谁知道?」
——竟给我讲出了这种话。
简单讲——这是被称为『无名氏之死』的手法。
也就是警察机关会对武侦使用的手段中,最为强烈的他案逮捕。
武侦拥有携带武器与进行搜查的权利,但取而代之地必须背负责任。遇到刑事处分的时候有所谓『武侦三倍刑』的规矩,会遭判比普通人更重的罚刑。
尤其当杀死人的时候,无论有任何理由都难逃死刑。即便是搬出武侦少年法也一样。
(虽然我是有听过传闻,但没想到居然会让自己碰上这种事……!)
通常他案逮捕是利用小罪捉捕嫌犯后,再针对其真正的嫌疑进行详细调查。
然而『无名氏之死』则是先打出杀人罪这张王牌,先发制人。
遇到这种状况,武侦就只能乖乖听警察的话了。无论是怎样的交易都不得不接受。
这招本来是美国FBI的拿手把戏。假造出某个身分不明的死者,以杀人嫌疑逮捕犯罪者之后,再进行讯问让嫌犯承认真正的犯行——这样粗暴的司法交易手法……近年来日本警察也在私底下开始模仿了。
当然这么做是违法的,但这群人本来是国家认可执行违法行为的黑暗英雄们。
我是不清楚狮堂现在是否还拥有那样的权利,如果有,那我再怎么反抗也是白费力气。
不过,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到底想从我身上抢走什么……!
「——好好的一群大人……虽然也有不是大人的家伙啦,但一群大男人竟然结伙起来围剿我一个高中生?还给我铐上手铐,连『无名氏之死』这种手段都搬出来,你们不会感到丢脸啊?」
我为了等待爆发性的血流形成,而装得像个明明没本事却光有一张嘴的小喽啰。靠臭骂对方,企图让状况演变成长时间的双方互呛。
现在体内还感受不到β脑内啡。我要继续讲下去才行。
「你说你叫狮堂是吧?是男人就给我一个人过来。只要敢单挑,就算对手是个胆小鬼我也愿意奉陪,好好来拚个胜负。」
再一会。再给我一点时间……血流肯定就会来了。
来反驳我吧,狮堂。
「远山,你以为你是在参加什么运动吗?吾等选手们必当堂堂正正,遵循运动家精神什么的——做这种蠢事还会被夸奖的,顶多只有到甲子园而已。呃、话说你还只是个高中生嘛,我好像举错例子了。」
讲话方式莫名诙谐的狮堂,虽然带着敌意但还是回应我了。
很好,就是要这样。
面对这个一看就知道是难敌的家伙,我成功争取到时间啦。
争取到对我而言值千金的几秒钟啦。
血流……开始变化了。
可是还很微弱。
「我就来帮你好好上一课。大人才不会拚什么胜负。那是不被允许的行为。要做就只能赢,一直赢,一路赢下去——自己和周围的人才有办法继续存活。」
狮堂把逮捕令收回风衣内的口袋,稍微环顾他的伙伴们后……
「组织力也是力量的一种。而现在的你没有力量。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还是说什么?武侦独自一个人顶着一张蠢脸傻傻走在路上遭到偷袭,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他说的话还算有道理。姑且不论讲话方式,至少我可以感受到他真心想要把大人智慧传授给少年的某种温暖意志。虽然讲的话很严苛,不过言语中似乎带有把我视为一名男人的认真态度。
的确——武侦是无时无刻身处战场。
既不是『被对方以多欺少所以输掉了』这种藉口可以通用的学生吵架,也不是『有点太大意了』这种话可以被接受的电玩游戏。只要被杀掉,就没有所谓『下次再努力』这回事。
——态度上不成熟一点,就会没命。这就是武侦。
我的确因为『和别人在一起很麻烦』这种理由而经常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而且刚才满脑子都在思考和亚莉亚跟理子约定撞期的事情,彻底大意了。这样确实是我太蠢了没错。
「……好啦,我知道了,狮堂。现在这状况一点都不奇怪。」
我就承认这点吧。毕竟我也要升上高三了,差不多该成熟点啦。
所以说,当作是为我上了一课的谢礼——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成为大人的第一战吧。
既然是前零课,也够格当我的对手了。
好……很好……血流来啦。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这感觉、我应该已经进入爆发模式了……!)
这招在实战中是第一次使用,但世事果然只要有心就办得到呢。
自从去年冬天我在巢鸭被爷爷训斥说『远山家的男人要能随心所欲地『返对』才算得上是独当一面』之后,我就在私底下一直在思考这招了。
命名为:幻梦爆发——白日梦的爆发模式。
过去我曾有过在睡梦中爆发的经验……证明了自己一个人也是有办法进入爆发模式的。
爷爷是透过看照片的方式,取名为『春水车』。不过幻梦爆发则是透过记忆。毕竟照片或影片太写实了,对于长年来回避异性的我来说反而会让恐惧感先涌上心头。
当然,亲身体验过的记忆对我而言也是很恐怖没错,不过我在晚上练习幻梦爆发的过程中——知道了想像其实是可以操控的,能够照我的意思进行窜改以缓和恐惧感。如果只是用想像的,我可以在脑内创造出不可怕的亚莉亚或是温顺谦恭的白雪。
幻梦爆发就是像这样故意幻想出白日梦……
(能够在不为人知之中爆发,可谓名副其实的梦幻爆发模式——)
……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后来发现其实缺点还颇多。
首先,这招很花时间。通常的爆发模式是血流会一口气集中到身体中央,但幻梦爆发只能一点一滴地形成血流。而且爆发模式的进入程度很浅。
然后最严重的缺点就是:持续时间非常短。自然进入的爆发模式通常可以维持三十分钟,长一点甚至能撑到一个小时……但幻梦爆发只能持续几分钟而已。
(……呜……?)
另外,这次的爆发——让我的头——深处在发痛。
练习时没发生过的状况,让我多少感到有些不安。
虽然因为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让我差点忘记了……不过爷爷曾经有对我和大哥讲过『要是返对时头部深处产生疼痛,那就是致死之病的征兆,要做好觉悟。』这种话。至于爷爷所谓的『返对』就是指进入爆发模式的意思。
而这点同时也是我老爸间接性的死因。
据爷爷所说,老爸以前就有引发这样的头痛症状——然而他明知这是疾病,却还是为了善尽职责,抱着丧命的觉悟继续战斗。
最后,就在和某个敌人战斗的途中殉职了。
至于我的头痛……虽然在和GⅢ交手时也发生过,但我认为那是王者爆发特有的弊害。毕竟当时是神经整体都在痛,而且之后就没再发生过了。
然而这次却很清楚地只有头部深处在痛。痛到让人竖起鸡皮疙瘩。
不过……就算如此……
还没有痛到完全无法动弹的程度。
而现在在我眼前,却有个搞不好会直接让我丧命的存在。
所以我现在要专注在对手身上,不能去想多余的事情。
就在我转头环视前零课的那五个人时——
「总算啊。」
狮堂稍微抬起左脚,用鞋底熄灭了香烟。
……原来他是在等我吗?
等我进入能够战斗的状态。
「本以为是我诱导你讲话的,没想到其实是你好心多话。不愧是大人。让我感谢你吧,狮堂。」
即使进入得不深,但多亏爆发模式——
让我推测出这群家伙的目的啦。虽然没有确证就是了。
「你们是想来偷我的招式对吧?还搬出『无名氏之死』的手段——就是为了对我打出死刑的王牌,好逼我拿出真本事。至于观众这么多,则是为了多点看招式的机会是吧?」
弹子戏法、不可视子弹、连锁击弹、空手偏弹、螺旋——樱花、秋水、绝牢——
毕竟我过去搞出了不少名堂嘛。
而且还因为那个蠢老弟的关系,害我这些招式都透过美军的侦察卫星→美国国防部闲闲没事做的职员→各国从事地下工作的人,让大家都知道了。想必狮堂也有看过那段影片。
「原来如此。看来都是真的。唉呀,你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啦。」
狮堂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不过……
他似乎感受出能够靠状况推理到『虽不中亦不远矣』的我,已经和刚才的我不一样了。
「可鹉韦,远山果然跟你一样,是能够在体内进行增减的类型。然后滩,你最好把他想成SDA排行跟你同样是第十九名左右比较好。」
狮堂他——立刻就看穿了我自己将自己强化的事情。
既然是前零课的成员,拥有那样的观察力也没什么好奇怪,但是……
未免也太快了。简直就像事前已经预料到一样。
「啥?你说这小鬼?」
姿势和眼神看起来都很坏、身穿条纹西装的瘦男子——滩顿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或许他平常是在排名外啦,所以平均起来才变成七十一名的吧。」
听到狮堂这么说,到刚刚还感觉一副不甘不愿来到这里的滩……变得好像有点干劲了。
那个叫可鹉韦的白色立领制服美少年也是一样。
狮堂这家伙……很懂得怎么控制部下嘛。
虽然和强袭科教科书上写的有点不同,但他似乎拥有某种领导人特质的样子。
(另外还有……妖刕……)
从刚才狮堂的发言可以知道一点。现在依然竖着一边的膝盖坐在阶梯上的妖刕,原田静刃——并没有把爆发模式的事情告诉狮堂他们。
或者搞不好是妖刕本身也对我的事情知道得并不详细。我还以为在极东战役的时候,他已经透过眷属知道这件事情了。
如果是妖刕没有告诉狮堂,就表示他其实对狮堂的态度并没有很合作。
好,那么要破坏这五个人的话——
——就要从妖刕先下手。
反正莅临远山招式百货公司的各位来宾想必都不愿意空手而归。既然这样,我就让你们尝尝滋味。毕竟大概是我刚才靠着回想起亚莉亚而进入幻梦爆发的关系,现在心情变得有点凶暴啦。
而且这间百货公司的营业时间可是很短的。从我进入爆发模式之后已经过了三十秒,剩下时间再怎么长应该也只有五分钟。
——那我要上了。
在徒手或刀剑战斗中,多人围剿一人的行为其实意外地困难。
因为无论从对手的前后左右哪一边出手,都可能被同伴们的身体妨碍而无法好好攻击。另外对手也有反过来利用这点的战斗方式。所以他们这次肯定会选择用枪战斗。
只要他们摆出准备拔枪的动作,我就一口气缩短距离。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为了避免误射同伴,变得无法开枪。
然后趁他们手上握枪不自由的时候——我先干掉几个人再说。
……以上我这些想法,他们当然也应该猜到了。
结果没有一个人拔枪。
既然这样也没关系。
刚好省得我用樱花冲刺,只要普普通通地接近他们就行。
于是我迈步往前进——的同时,他们也稍微动了。
滩与可鹉韦,妖刕与大门坊,各自些微移动,成为两人一组的队形。除了狮堂以外。
2·2·1形成一个△——这就是所谓的Delta队形吗?
慢慢走向他们面前的我……
「喂,那个脸蛋像女人的家伙,你叫可鹉韦是吧?你几岁啦?最近的女校难道也开始把白色立领服拿来当制服了吗?」
实际上把目标放在妖刕身上,却故意假装盯上我照理讲第一个会想要对付的年轻人。虽然被铐着手铐挑衅感觉也没什么魄力,但现在这样就好。
走近一点看就更清楚了,可鹉韦真的是一张女人脸。就算跟人说他是穿立领制服的短发美少女,只看脖子以上应该也会被相信吧。毕竟他皮肤又很白。
不过因为之前遇过华生的事情,所以我有好好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体线条。嗯,他是男的没错。
……话说回来,真是教人不寒而栗。虽然我没有马上出手的打算,但这家伙感觉也很强啊。
明明身高比我矮了差不多半颗头,全身却散发出强烈的超人氛围。
「我是明白你想要激怒我啦,可是那样讲会不会有点歧视女性?哦对了,我十五岁。」
十、十五岁?
比我还小两岁……却能散发出这么强大的非人哉魄力啊?将来肯定会强到吓人。
(……呜!)
就在这时,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从可鹉韦身上传来的存在感忽然一口气暴增了。
刚才狮堂说过……『远山果然跟你一样,是能够在体内进行增减的类型』……
的确,他这感觉虽然不是爆发模式,却莫名相似。
看来是因为我把距离缩短的关系,他把档次提升了。
被我挑衅而表情变得不太高兴的可鹉韦……
「——不要再继续催油了,可鹉韦。」
一听到狮堂那宛如雄狮低吼般的声音……便似乎又把档次往下降了。
居然可以把类似爆发模式的能力靠自己的意志『提升』或『下降』,这美少年简直比我还灵活嘛。
不过,如果要攻击妖刕——
就要趁大家都在注意我和可鹉韦之间互动的现在……
然而正当我准备转向妖刕的时候……
「——!」
我又不得不再次让动作中途停止。
因为那群家伙中的另一个人朝我踏出了脚步。
既不是可鹉韦,也不是妖刕。
教人意外地,竟然是身穿沙漠色风衣的——队长狮堂亲自出马。
「……照你们那副德行,一下子就会把远山杀掉了吧。」
一步,又一步——
宛如好几吨重的恐龙释放出的魄力朝我逼近。
即便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无从抵抗,甚至让我有种巨大的墙壁缓缓接近的错觉。
「那样到时候对上金叉就会很伤脑筋啦。」
——?狮堂刚说了什么?『金叉』……他竟然说出了老爸的名字。
而且讲法上听起来好像老爸还活在世上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想靠莫名其妙的发言困惑我吗?
不,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会用那种幼稚手段的类型。
「……呜……」
一瞬间分了心的我——
为了防范可能有谁趁这机会拔出手枪,而转眼环视那群人。
但狮堂的部下们没有一个人拔枪,只是些微改变了一下位置而已。
我本来以为那是因为狮堂自己破坏了自己下令的队形,所以部下们才跟着改变阵势的。然而实际上不是那样。
他们是……往后退下了。
因为狮堂亲自出马的关系。
意思是这下他们已经没必要出手了是吗?
还是为了不要被狮堂的攻击波及到?
「那么,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们来一趟警署,请问方便吗?」
开玩笑似地模仿刑警剧的台词,然后像命令小狗『握手』般对我伸出粗犷手掌的狮堂……
好巨大。
他身高应该是一百八十五左右,但站到面前看起来感觉更高。
像这样站在眼前,就仿佛被他睥睨着。
轮廓深邃的脸,如果好好打理应该会很有型吧。
不过表情中却难掩狰狞粗暴的个性。
然后……
这家伙同样也没有拔出武器。
明明在后腰枪套里应该有枪才对,但他似乎认为对付我不需要用武器的样子。
……也太瞧不起人了。
你以为我真的会『汪!』一声把这个铐了手铐的手乖乖放到你手掌上吗?
「狮堂,你有没有车?」
「嗯?有啊。」
「太好了。因为你等一下就会没办法走路,应该会需要车子。」
「哈哈!别逗我笑。」
「你那些部下们会开车吗?」
「哦哦,他们全都会。」
「太好了。因为你会变得连车子都没办法开啦。」
我如此说完的同时—
——『啪!』地使出一记原地后空翻。
然后顺势踹出左脚,企图踢断狮堂对我伸出的右手——但狮堂早已料到这点,把手收回去了。
不过没关系。
因为这只是假动作。
我把脚往上踹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蹋狮堂。
现在铐在我手上的是超硬合金制的手铐。
所以狮堂是以我必须铐着手铐战斗为前提站到我面前的。
那我就反过来利用这点。
虽然因为会很痛,而且万一复原失败就会当场完蛋,所以我其实并不太想用,不过远山家可是有一套挣脱手铐的方法。
我首先装出抱膝后空翻的动作,「喀!」一声用左膝盖把自己的左手腕骨踢到脱臼。
接着让脱臼的左手掌抽离手铐后,立刻用右膝盖把骨头踢回原位。
「——呜!」
在着地的同时,我将对手认为我应该不会使用的右手往前横甩。
现在狮堂和我的距离比我的手臂长了十公分。
不过只要加上铐在我右手上的手铐长度就足够了。
我的目标是狮堂的脸部。因为他五官深邃的关系,很容易攻击眼窝上缘——也就是眼睑上方。
只要我这一击可以划破通过那地方的眼窝上动脉,狮堂就会被流出的血液遮住单边眼睛,让我一口气变得有利。
可是……
「哦?」
狮堂竟然把上半身往后一缩,躲开了我的手铐。
代表他不是靠这种手段就能轻易偷袭的货色是吧?
不过,所谓的攻击——即便没有击中,也能发挥让下一招容易得手的效果。重要的是必须一招紧接着一招。
于是我将体重放到右脚上,从腰部、肩膀、手臂到拳头连续扭转——虽然不是秀樱花给他们看,不过——
「呜!」
——磅!
我的一记右手上勾拳捶进了狮堂厚实的身躯。
块头大就代表靶子很大,这一拳可说是正中目标。华生传授的胃袋直击再加上握着手铐铁环的硬度,感觉应该会像剑突部被一块铁石狠狠击中。怎样,狮堂?是不是舒服到想吐啦?这就是爆发模式的攻击。
「噢呜……』
发出低沉呻吟的狮堂微微往右方晃了一下。
看到那样一幕,似乎完全信赖狮堂的那群公安们顿时骚动起来。
狮堂打一开始就亲自出马,对我而言真是太幸运了。因为只要我击败头目,手下们就会畏怯。而人只要畏怯,便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实力。就这样一口气让他们全灭吧。
我接着倾斜上半身,扭转脚踝与腰部,伸出左脚——砰!
仿佛要让身体摇晃的狮堂再度站好似的,使出一记左侧中段踢。
结果这招又是当场命中狮堂的腹部,精准到好笑的地步。
幻梦爆发虽然有缺陷,但果然还是爆发模式呢。
不过,我朝狮堂的身躯又揍又踢,其实只是为下一步铺路而已。
毕竟壮汉总是很耐打,本来应该要瞄准身体末端或要害攻击才对。
无论再怎样壮硕的巨人,指尖、眼球或脑袋之类的部位还是一样没办法锻炼。
而我的目标就是其中的脑袋,也就是头部。虽然狮堂的风衣底下感觉没有穿防具,不过打起来莫名坚硬。因此攻击被衣服遮起来的部位不太保险。
「你可别倒下了,我还没完!」
我说着,把两手用力拍在狮堂的双肩上,用跳箱的技巧让自己跳起来,以面对面的姿势骑到对方肩膀上。
然后——「砰砰砰!」地朝他的头连续殴打。
(看我用这招让你失去意识……!)
反正这大人的态度总是高高在上。
现在虽然前后相反,不过能够让小孩子骑在自己肩膀上应该也如他所愿了吧。
「——这家伙完全没搞懂啊。」
从远处观望这场单方面战斗的可鹉韦忽然无奈地如此说道,紧接着——
「嗯。」
从我的两腿间传来狮堂模糊的声音,然后……
……啪!……我的脚踝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呜……!)
是狮堂把手绕到背后抓住了我的脚。
这握力简直像虎钳一样,让人联想到那个女鬼——阎。不,甚至更强劲,我的脚踝要被捏碎了。
我为了把他的手指踢开,不得不解除双腿对狮堂头部的固定。
而狮堂就像配合我的动作一样,冷不防地移动重心。
结果我在狮堂的肩上顿时失去平衡。
(——是『崩技』……!)
不妙,这家伙会柔道。
姿势上变得有点像是被狮堂扛起来的我——为了防范他使出柔道的肩车,而想要从他肩膀上跳下去。可是就在那瞬间,唰——
狮堂翻起风衣,挥出一只手臂击中了我的身躯。
他的右手像使出金勾臂般横向一直线放到我的胸口上,仿佛要抱住我的腋下似地把手紧贴我的身体。
正当我对于他这招既不是柔道也不是摔角的动作感到困惑的瞬间……
狮堂就像要抓着我甩圈圈一样开始全身旋转,然后——
「——喝啊!」
他竟然把我丢出去了。只靠一只手臂,用侧投的姿势。
而且教人难以置信的是——
「!」
以方向感来说,我是往自己的正后方飞去。速度快到肌肉像要被撕裂、眼球像要脱窗的程度。
简直有如被放到一辆看不见的云霄飞车上似的,狮堂转眼间离我远去。
至今无论在怎样的格斗战中,我都没看过这样的情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被谁打飞——就算是被阎用狼牙棒敲飞的时候——我的身体都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久后便会掉到地面上。可是这次我却感觉不到那个往下掉的瞬间。
我现在——是呈现和地面平行的状态在飞。明明只是被对手丢出去而已的说。
这怎么可能!居然可以把足足有六十公斤的人体朝侧面直直丢出去。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砰磅磅磅磅磅!……
我的身体朝改建中而停止营业的商店大楼飞去——
撞破画满涂鸦的铁卷门,破坏了好几个留在店内的陈列架,最后用力撞在深处的墙壁上。
墙壁里的电线纷纷断裂,钢筋就像捏糖一样当场弯曲。
这时我才总算……
……停下、来了。
(……刚……刚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从新干线上跳车一样。
还好有铁卷门啦陈列架啦隔板之类的东西形成好几层的缓冲网才让我捡回一命,要是今天换成厚实的水泥墙,我应该会当场变得像一片扁平的鱿鱼片吧。
全身上下受到的打击……很严重。
在刚才那状况下,我几乎无从使出橘花减缓力道。
黄昏的橘红色天空看起来异常深浓。大概是我刚才攻击狮堂眼睛的报应,现在反倒是我眼窝出血的样子。虽然有点眼花,但至少还有视觉,眼球没有脱窗。
(该、该死的家伙……)
就在我从瓦砾堆上「喀啦喀啦」滑落下来的时候……
「啊……不小心杀掉了吗……?呃不,我明明只是轻~轻丢出去而已……」
从远处传来狮堂好像有点担心,或者是在向周围的部下们辩解似的声音。
什么叫「不小心杀掉了吗……?」啦,这个怪物。
我虽然还有意识,但头昏眼花。
而且嘴巴里的血多到都可以漱口了。
不过——爆发模式还在持续。我还可以再打。
(看来、我……)
实在不应该保留什么招式的。
好啦好啦,我让你们看就是了。
要是我继续用普通的格斗技,结果又吃上这招摔投——下次就真的会变成一只扁青蛙啦。
话虽如此,想要从这伤害回到战线上,需要有时间让我恢复。就算是一点点的时间也好。
那样一来,我的身体应该就能重整出能够反击的状态了。
然而,要是我在这里装死,可能会有其他四个人聚集过来的风险。
因此我摇晃着身体勉强站起来……
「……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打了……」
举起疼痛发抖的双手,宣告认输。虽然是骗人的啦。
明明刚刚自己才骂过对方卑鄙的,这样做好像很不要脸。但这就是武侦的做事方式。
我接着踏过被我这颗人肉炮弹打穿的商店大楼铁卷门……
摇摇晃晃地走向狮堂。
「啊,还活着。」
看到我那样的身影,身穿白色学生制服的可鹉韦顿时呆了一下。
狮堂也扬起一边的眉毛,瞪大他那对双眼皮的眼睛。
看来这群公安对于我没死的事情多多少少感到有点惊讶的样子。除了妖刕静刃以外。
「……意识看来也还清楚。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家伙。不愧是金叉的儿子。」
又提到我老爸名字的狮堂揉一揉被我揍过的高跳鼻子笑了。
被爆发模式下的拳头揍到,居然只是感觉痒痒的而已。真是耐打的家伙。
不过你能笑得那么得意也只能趁现在。
(——我要出招啦。)
在蹒跚走路的过程中,我把因为刚才水平投掷而乱掉的呼吸与心跳都调整回来了。
幻梦爆发所剩的时间不多。而且爆发之后的头痛依然持续着。
下一招就定胜负。
看我用远山招式百货公司的热门商品——樱花来伺候来宾。
而且反正对手是男的,我就瞄准睾丸往上踹吧。
虽然那是在运动比赛中真的会被判犯规的部位,不过那里简单讲就是内脏。而内脏通常会被坚硬的肋骨或肌肉保护,但男性为了冷却温度,唯有那个器官是毫无防备地长在体外。只要破坏那里,就算是狮堂也肯定会痛到倒下的。
在心中如此盘算的我站到狮堂面前……
「……我投降啦。想把我抓去哪里都随你高兴。我再怎么笨也不会被打成这副德行还想要继续跟你们这么多人交手……」
然后假装很虚弱地把挂着手铐的右手伸向狮堂。
「所以这手铐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帮我拿掉吧。你有钥匙吗?我虽然左手可以自己脱出来,但右手办不到啊。」
这是骗人的。骨克己——远山家的自我脱臼术无论四肢的哪个关节都能办到。
「……」
低头看着我的狮堂露出有点同情的表情——
不过似乎在考虑拘捕对象时拿掉手铐是否妥当的样子。
「我对手铐有不好的回忆,有恐惧症啦。」
这倒是真的。
像是金女违反伦理的游戏包装啦,还有卡羯啦,以前发生过很多事情。
「——算了,也罢。喂,不知火。」
狮堂很随便地把头转向不知火。好,他大意了。
但时机未到。我必须等待更决定性的获胜机会。
不知火抛出钥匙后,狮堂「啪」一声接住。
「手伸出来。」
「谢啦。我以前在伦敦,有一次跟像你一样的家伙铐着手铐交手过——」
我举起右手……
于是狮堂看向手铐的钥匙孔。
「——当时我也是像这样——」
好,就是现在!
脚尖时速一百公里,脚跟时速两百公里,膝盖时速三百公里,腰部时速四百公里——
(——樱花!)
我往上踢的脚——
「砰!」一声被压住。
(……呜!)
狮堂竟然对我的脚瞧也没瞧一眼就压住了。
不痛也不痒。
他只是用关节明显的粗犷手掌压住我的大腿附近而已。
但我的脚却因此失去平衡,让成为起点的脚趾无法施力。
必须精准把速度传递下去的每个加速点也乱了。这下力气的向量完全被分散,别说是樱花了,连普通的上踢都没办到。
我最后只是把右脚稍微抬起来而已。
然后又把那脚放下就结束了。
「……呜……」
偷袭……没有成功。明明在艾比路上对赛恩就成功过的。
我有充分诱导对方的视线,也有靠对话分散注意力,准备工作应该很周全的说。
「当时也是像这样、踢了对方吗?你的对手还真是天真。」
狮堂苦笑着,解开我的手铐。
他看穿了我在爆发模式下的演技。
但究竟是怎么看穿的?
就在我感到惊讶的时候……
「你的眼神看起来就是想动手啊。」
狮堂咧嘴一笑。
——樱花、被破解了。
透过『扰乱发动起点』这样极为单纯的方法。
可是……!
「……你不看我出招没关系吗?」
虽然这样讲有点不服输,但我还是笑着掩饰受到打击而铁青的脸。
然后,摆出架式。
把左脚和右拳往后缩,放低身体重心。把维持平衡用的头保持在中心线上。
虽然刚才被挡下了,但我就跟你来一场樱花解禁后的格斗战。让你瞧瞧我跟刚才是不一样的……!
相对地,狮堂则是——没摆动作。不过有把手掌打开。
果然是柔道。是以投掷技和固定技为基础是吧。
「既然你的目的是想偷学我的招式,我就如你所愿表演一下。」
顺便赏你一个从此无法再战斗的身体!
(樱花——!)
我使出浑身解数放出一拳——
结果肩膀却被「砰」地压住了。
用看起来像要把我轻轻推开的动作。
「嗯。」
用鼻子稍微出声的狮堂……这次也只是压住我而已。
没有使用他刚才那神秘的惊人力气。
他是像柔道或合气道的高手一样,看穿了我攻击的『起招』。
(该死……!这下怎么做才好……!)
就算想用绝牢反击,狮堂也只是压住我而已,没有意义。
我为了期待对方失误或漏看,决定靠连击拚一把。但是——
砰、砰、砰。他一下用手压住,一下用皮鞋轻轻往前踢,把我所有的樱花都在发动前就消除了。
我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下。而狮堂也不断缩短跟我的距离。
被……被压制了。
爆发模式下的我,居然被这样随便的方式……这怎么可能?
既然他能办到这点,就表示他刚才被我又揍又踢……
对这家伙来说真的只是大人在陪小孩子玩耍而已。
(明明只要樱花能出招……能击中对手……!就绝对没有人类可以承受的说……!)
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
狮堂大概是对这状况感到腻了……「啪!」一声用粗犷的左手抓住我不学乖又想靠樱花挥出的右拳。
而我也……知道反正用左手使出樱花绝对还是会被挡下,就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
「你……以前看过这招吗?」
「你说的『这招』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像你一样会『变身』的家伙。我们以前因为那家伙而尝过苦头。套用你的讲法,就是有恐惧症啊。」
狮堂用沙哑的声音如此回答。变身——是指爆发模式吗?怪不得他刚才表现得像是早就预测到我会爆发一样。
能够进入爆发模式的人类,并不只有我。
还有大哥、GⅢ、金女、弗拉德、夏洛克——照赛恩在伦敦的发言,古巴也可能有过这种人,
「你是看过谁的?」
然而,狮堂的回答却不是以上任何一个人物。
「远山金叉。」
——?他又提到我老爸的名字了——
我老爸明明在十年前就死啦。
虽然狮堂有点让人看不出年纪,但大概也是二十出头而已。
如果他输给老爸、也就是跟老爸交手过,年龄上可讲不通。
「不过我今天想来看的——不是那个,是你的眼神。只要看一个男人在战斗时的眼神,就大致可以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家伙了。」
狮堂仿佛包住我的拳头般握着我,如此对我说。
「你的眼神……不错。虽然跟金叉不一样就是了。」
他这讲法……不像只是在公安内部听过传闻,而是真的见过我老爸。
「你见过我老爸?认识我老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回答我。」
我想应该不可能才对。
可是,难道—
——还活着吗?
远山金叉——我父亲、还活着吗?
如果借用爷爷讲过的话,远山家的男人『死而复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么搞不好、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而如果真的是那样,照狮堂的年纪来推算……
就表示老爸他在被判定死亡之后的几年其实依然活着。
也就表示他克服了这个脑袋深处的疼痛——克服了疾病。
「我知道你很在意,但抱歉,我没有权限透露。毕竟现在武装检察官大人们可是咱们的上司啊。」
狮堂明明故意讲得勾引我的兴趣,却又不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我。
该死……根本是被他牵着鼻子在走。大人真的在这方面也很高招。
就算不去想无名氏之死的事情,这下我也有必须和这些家伙扯上关系的理由了。
不,等等,金次,冷静下来。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这种谎的类型,但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讲的话全都是真的。
别被煽动了。要是在这里改变态度,那才真的是个小鬼啦。
「——还有,你的眼神……从刚才就是一副『只要招式能使出来,只要能击中……』的样子。」
把有关老爸的话题就此打住的狮堂,这次换成说中我心里在想的事情了。
「……」
没错,狮堂。樱花可是连鬼、连HSS本身都能击败的亚音速打击。
只要被击中,就算是你也肯定会站不住。
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用眼神如此回应。
结果狮堂就像对我那样的想法一笑置之似地……
「那就证明——你至今都只有跟会让你把所谓的『必杀技』使出来的天真对手战斗过而已。我就来帮你好好上一课。我们才不会让对手使出那种玩意,在对手出招前就解决掉才是常识。毕竟这可不是在打摔角啊。」
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里是学校,所以今晚我就稍微教育你一下。』——
一如刚才的宣言,狮堂他……言行上都不断在彻底打击我的自信。
「狮堂先生,你不是最喜欢看摔角了吗?」
这时,可鹉韦很悠哉地调侃了一下后……
「不要打断我的话。呃……不过确实,这样你们看得也会有点无聊吧。好。」
狮堂他——用右手食指稍微戳了一下我被他左手握住的拳头。
「你就用所谓的『必杀技』击中我试试看吧。今天我就陪你,当个天真的男人。」
……击中我试试看……?
这家伙……!就算是年长者,也太瞧不起人了……!
虽然幻梦爆发已经快要结束,但应该还够让我再出一招。
然后,现在的姿势。
我和这家伙紧贴在一起,接点就是拳头和手掌。
将秋水和八次樱花组合起来的招式——八倍樱花的使用条件,都凑齐了。
因为我这么想而没有把拳头收回去的关系……
「这样就行了吗?」
狮堂向我如此确认。
「……没错。」
我虽然点头回应……但还是不禁感到犹豫。
毕竟我已经渐渐看惯超能力者所以多少可以知道,从这家伙身上感受不到什么超能力之类的东西。他想必只是个人类。
要是我对他使出八倍樱花,可是会杀掉他的。
「狮堂,我很想知道关于我老爸的事情。等你哪天获得权限的时候,我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全部。但如果我把你杀掉,你就没办法讲话了吧?」
听到我这样的开场白——狮堂「噗!」一声喷笑出来。
然后像是用右手拨起浏海一样,把手掌放到额头上大笑。
「哈哈哈哈!用不着担心。好啦,来,试试看啊。」
……真的假的?这家伙也太疯狂了。
好……既然这样,我也陪你一起狂吧。
——用我所有招式中最强劲的、名副其实的必杀技,八倍樱花。
不过,我会在角度上稍微调整一下,让冲击力道只会扯断狮堂的左臂跟肩膀,然后往他身后穿过去。
八倍樱花是使用双手双脚加上躯干整体,在体内产生八次的樱花互相连结,然后再配合秋水的组合技。
不但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被学走,而且就算学走了你也没手臂可以出招啦。
好,我就用给你看。我真的要出招了。等下我会帮你叫救护车,而且反正武侦医院就在旁边而已。
可是……狮堂他真的只打算单纯承受我的攻击吗?
就在我到了最后的最后还在犹豫的时候——
「——喂,你是男人吧?」
狮堂开始对我的拳头使劲握紧了。
他的握力……果然……很异常……!
虽然亚莉亚的握力已经是异于常人,但狮堂竟比她更夸张。是刚才把我水平投掷过的惊人蛮力。照这样下去,反而会是我的拳头被捏碎啊。
而且幻梦爆发也撑不久了,顶多还剩十秒左右。
好……我出招!
「……狮堂,就像你刚才所说,这里是学校。你就好好接受教育吧……!」
两脚尖、脚跟、膝盖和骨盆发挥二马赫,腰椎四节和胸椎十二节发挥四马赫——
在这期间,爆发模式下的超级慢动作世界中——呜呜呜呜呜——如警报器般的加压声穿过我的体内。
最后是左右双肩、手肘、手腕和手指发挥二马赫。而且这次我是让速度从左臂传向右臂,与沿着脊椎传递上来的速度会合,这样总计就是八马赫……!
吃我这招吧!孤注一掷、货真价实的全力——
(——八倍樱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嘶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听起来也像战车榴弹爆炸声的冲击声响传遍整个学园岛第十三区。
周围的大气激烈震荡,以我和狮堂的接点——拳头与手掌为爆炸中心点,多余的冲击力道瞬间往四周扩散。
啪唰唰唰!狮堂身上的风衣有如被强风吹袭般摆荡。
我背后那栋无人大楼的窗玻璃也从下层一路碎裂到上层。
站在远处观望我和狮堂的四名前零课成员与不知火也在大气震波中让头发和衣服都激烈飞甩。
……然而……
……可是……
「……呜……!」
狮堂的左手……竟完全没事。
我明明抱着要打断他整支左手、甚至可能连左肩都扯断的觉悟出招的说。
——但他却毫发无伤。
「哦哦,你让我出力到快要极限了嘛。」
他在笑……笑得一派轻松。
这怎么可能?
我刚才可是使尽全力,而且招式发动得也很完美才对。
但狮堂却还没拿出真本事。虽然他讲得好像有将近使出全力,但换句话说就是他还有余力的意思。
我和狮堂……真的就像小鬼和大人……
难以言喻的绝望感顿时如乌云般笼罩我的意识。
据说职业的摔角手——会故意让对手使出必杀技。这当然有一部分是因为要表演给观众看之类的商业理由,不过其实还有个更深的意图。
那就是让对手看到自己被招式攻击过还平安无事的样子,好让对乎感到绝望。
而现在的我,就是陷入那样的绝望之中。
我拥有的一切都对狮堂无效。不但在实战中连招式都用不出来,就算用出来了他也能够挡下。我是绝对无法击败这家伙的。
更加让我绝望的是……幻梦爆发已经结束。
不行了。我要被逮捕了。照这样下去……我到底会如何?
「狮堂,你……难道是超能力者吗?」
「才不是。那方面不是我的专业。我是——对了,讲『乘字号』你懂吧?」
……呜……!
(原来是……乘能力者!)
那是上天的一时差错而生到这世上的超人。
基于某种理由,让身体器官拥有常人好几倍能力的人类。
事实上,我也算是这一类的人。
爆发模式能够操控比常人多三十倍的神经传导物质。虽然在医学上的名称不一样,不过如果把武侦用语中也会讲的『乘字号』这个隐语描述得详细一点,可以用『特殊条件下的乘字号,等级三十』这样比较容易理解的用语来表示我的状况。
「你看来应该是神经系统吧,不过我是肌纤维。好像叫先天性肌质……多重症之类的吧?通常的肌丝是弹簧一折发挥二的出力,但我要再加上八折,所以是五百一十二的出力。也就是说,我的肌肉似乎可以发挥常人两百五十六倍的力量。如果照医生们的讲法啦。」
狮堂把放开我拳头的手掌亮在我面前,并低头看向我。
「东大寺的阿形吽形像,教科书上应该也有吧?那神像据说就是拿体质似乎跟我一样的祖先大人为范本雕刻出来的。如果照学者们的讲法啦。」
——狮堂他——
是护法天神,金刚力士……仁王的、子孙。
我虽然有见过自称神佛的宇宙生物或妖魔鬼怪的经验,然而狮堂并不是像绯绯神或孙那样古老的存在,而是转世到现代的神之子。
而且他的强度可以和我进行数值上的比较。
相对于我是特定条件下的等级三十,这家伙可是纯粹的等级两百五十六。
用游戏来形容,就是虽然种族相异,不过等级天差地远。
怪不得交手起来会像小鬼和大人打架。
面对总算理解这点,又失去了幻梦爆发这条救命绳的我……
「好啦,既然天色已暗——课程就到此结束。跟我来吧,你一定可以变得更强。而且还能领月俸。要是你敢拒绝,就用无名氏之死把你『这样』。」
狮堂说着,用手做了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领月俸?」
「武侦厅和检察厅之间有个协定,只要武侦高中的学生完成了高二的学程——就可以把他挖角到公职上。你之前应该也有听老师讲过武检选拔的事情吧?」
狮、狮堂他——
原来想要的是我吗?
不是招式,而是要我本人。也太粗枝大叶了吧。
「开什么玩笑。用这种暴力的手段,你以为我会愿意跟你吗?」
「毕竟咱们的工作就是使用暴力嘛。而且和平的招聘手段不就被你拒绝了?」
的确……几天前高天原老师有提过检察厅想要提拔我、一石和佐伯这三人的事情。
也就是说,当时那是正规手段,而现在这就像开后门了。
「前零课目前是人数缺缺。所以趁有实力的年轻人被那群武检抢走之前,我先来挖角你了。用公司来举例,就是像第一次面试一样的东西。」
还真是……有够粗鲁的面试。
能顺利就职我当然很高兴,不过我可一点都不想在前零课工作。
就跟武检选拔那件事一样,他们肯定只是想抓我当冲锋陷阵的炮灰而已。
虽然我很在意老爸的事情,但我不认为没有权限透露的狮堂会告诉我。他到头来也只是拿那个当成诱饵,把我拖下地狱罢了。
于是,我从狮堂面前往后退下。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快要下山,让我脚下伸出一道又长又深的黑影。
即使知道应该会白费力气,但我还是假装爆发模式依然持续的样子——
「很抱歉,我是武侦,不想跟地检或公安扯上关系。」
「那我就再说一个会让你想扯上关系的名字。现在我们正在处理的案件中,有个案子跟你也不是没有关系。一方面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来找你的。」
「……?」
「伊藤茉切。最近那家伙又开始有动作了。」
……!
——伊藤、茉切——!
「……呜……!少、少骗人。你看得起我是你的自由,但别以为用那种话……」
我虽然拒绝狮堂——却难掩听到那个名字后强烈的动摇。
(……伊藤茉切……!)
不行,不可以。
我不能继续被狮堂牵着鼻子走。
『快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这种话差点就要从喉咙深处冲出来了。
然而,我想逃也逃不掉。
幻梦爆发跟普通的爆发模式一样,不是可以连续使用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你还想夹着尾巴逃走吗?那我就重新抓着你的脖子带你走。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因为对咱们来说,用蛮力硬来反而是很温柔的做法啊。」
狮堂「啪叽啪叽」地折着拳头,开始对我进行很原始的吓唬手段。
要是他跟我来硬的……我绝对赢不了。他可是连八倍樱花都能挡下的男人。
等级三十的人再怎么拚也没办法对抗等级两百五十六的家伙啊。
原本应该站在狮堂背后的四个人——
不知不觉间竟然只剩妖刕和大门坊了。
于是我稍微转头,发现可鹉韦和打着呵欠的滩已经绕到我的背后。
他们堵住了我的退路。
幻梦爆发结束……一方面因为刚才战斗中的乱来,让我呼吸凌乱、背脊冷汗直流。虽然头痛随着爆发模式消退而渐渐缓和,不过我不能让他们察觉我已经无法战斗的事情才行。
从狮堂面前慢慢向后退的我,已经退到手枪的交战距离了。可是——
在我后方,有滩和可鹉韦。就算这两人没有像狮堂那么强,联手起来想必还是足以把我解决掉。即便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一样。
——就在这时……
「?」
站在狮堂左后方的大门坊……那个没有穿简易袈裟,只用布衣和粗腰带包覆身体的和尚……把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张开的眼睛稍微往下看。
不是朝我……是朝我的脚边。怎么回事?
狮堂、可鹉韦和滩都还是盯着我。但很快地,连妖刕静刃也把他不知不觉间发出朱红色光芒的眼睛往下移,看向我在夕阳下伸长的影子。
接着几秒后……
车道上刚刚才点亮的路灯……
……嘶……嘶、嘶……
一盏接一盏熄灭。
随后,自动贩卖机的萤光灯以及路口的交通灯号也都熄灭。
「嗯?停电吗?」
滩小声嘀咕,把他本来就看起来很凶的眼睛变得更凶,环顾四周。
而我也望向周围,发现稍有距离的狙击科大楼和远处的航空警示灯都还亮着。
灯光消失的只有我们这一带。
——这现象……我有过过。
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我长长的影子……
动了。明明我本身并没有动。
「?」
狮堂和可鹉韦也察觉异状。
影子渐渐无视于我本身的轮廓,描绘出看起来很真实的人类头盖骨……骷髅的形状。
接着,蝙蝠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的地面飞出。在染成血色的黄昏天空中,仿佛是被谁呼唤似地——乌鸦们开始聚集。在脚边则是有老鼠出现,而且是好几十只浩浩荡荡的,如水流般成群乱窜后冲进路旁水沟,陷入惊慌状态陆续往那里集结。
「……唔……?」
这下连狮堂也不禁稍微皱起眉头。
表情上看起来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
「既然察觉了——为何不会像老鼠一样逃窜躲藏?人类真是比老鼠还愚蠢的生物呢。」
和都是男人的现场状况格格不入的优雅女性声音忽然传来。
从我前方的脚边、变成骷髅形状的影子中央……
转呀转地,一把荷叶边装饰的黑色阳伞缓缓浮现。仿佛那里不是地面,而是什么湖面一样。
紧接着,是螺旋状的金发双马尾。以黑色为基础、令人毛骨悚然的颓废风哥德萝莉洋装。用澎澎裙撑鼓的迷你裙。蜘蛛网花纹的丝袜。绽放光泽的黑色亮面细跟鞋——
以及大概是为了掩盖血味的甜腻香水气味飘散四周……
——是德古拉女伯爵·希尔达从影子中现身了。
(希尔达……!)
这女人——是在横滨让我们吃过苦头的那个弗拉德的女儿,在天空树上也有和我交手过,是魔性的眷属。
「哇,吸血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远山叫来的?这下变得麻烦啦。所以我才不喜欢这档事。果然还是应该听我讲的,把星伽家的丫头也抓起来会比较快的说。」
就在可鹉韦发出似乎被刺激了好奇心的声音,以及果然有对我调查过的滩开口抱怨的时候……狮堂往后退下一步了。
——太好啦。
看来就像他刚才自己讲过的,这方面不是他的专业。

趁机拔出贝瑞塔的我,总之先向似乎是前来救援的希尔达搭话。
「……原来你在啊,希尔达。」
「你那是什么感到讨厌的表情?不过,呵呵!刚才我看得很愉快呢,远山。在一对多下被打败的滋味如何呀?」
希尔达把涂有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放到她蔷薇色的嘴边——让她画了浓妆的白脸愉快地笑了一下。
接着稍微倾斜阳伞,确认她最讨厌的太阳已经下山后,把伞收了起来。
话说,她这句话是在讽刺以前我、亚莉亚跟理子在天空树上围殴过她的事情吧。
「既然你在,能不能一开始就现身啦。你根本是故意放着我不管的吧?」
希尔达的护卫……肯定是理子为我安排的。
在台场和理子见面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什么『逃跑的准备』之类的话。看来她是察觉到我即将面临危险,所以那时候让希尔达移到我的影子里了。
但她之所以不把对于这状况的预测明讲出来,是因为对手是前零课成员——要是我提高戒心,只会让他们提早行动而已。
「淑女才不会在那种大白天工作呢。我已经在太阳刚下山、晚上这么早的时间就出来了,你应该亲一下这高贵的高跟鞋,好好感谢我才是。世界可是以夜晚为中心在转动的呀,远山。」
那是只有你的世界吧。还有,明明要是我真的舔你鞋子你反而会讨厌的说。
希尔达用难解的希尔达语如此说完……抱收起的洋伞随手丢到脚边的影子上。
结果影子就像沼泽一样把伞吞没后,接着又不知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啪!
她宛如蜡像般苍白的右手上出现一条网状金属包覆的黑色鞭子,用力甩动。
那条鞭子『劈里!』地放出亮白色的电光。是拥有『紫电魔女』称号的希尔达把刚才从这个学园岛第十三区偷来的电流到鞭子上的。
就在希尔达仿佛要吓唬对手似地『唰!』一声张开背后的蝙蝠翅膀,并带着嗜虐的笑容走向狮堂的瞬间……
磅——!——啪嗤!
希尔达握着鞭子的右手忽然爆裂。
(……!)
失去光芒的鞭子像乱动的蛇一样掉落到地上,四溅的鲜血让我不禁瞪大双眼。
是枪击。她被枪击中了。
开枪的是妖刕,原田静刃。
他有如西部剧中的神枪手般,在拔枪的瞬间就开枪。
那家伙的枪是蛮牛左轮手枪,使用点454 Casull子弹。而且从希尔达的右手变得稀巴烂到不堪入目的程度判断,对方用的是达姆弹头。也太不客气了吧。
「……呜……」
希尔达用左手抓住自己被击碎的右手,停下脚步——
让睫毛膏同样涂得很浓的眼睛露出怒色……
「叫狮堂的,你总没忘记自己刚才讲过的话吧?」
竟然不是对妖刕,而是对狮堂如此说道。
面对即使中枪还依然照常讲话的希尔达,狮堂不禁「?」地皱起眉头时——
「组织力也是力量。就算是男人之间的战斗,多打一还是违反骑士道精神的丑陋蛮行。我德古拉女伯爵要加入远山这边了。」
「……哦?这还真是有点意外的发展。有趣,不愧是金叉的儿子。看来你们会扰乱事物的特质是一样的。」
狮堂即使大胆地笑着,却似乎还是不想跟希尔达交手的样子,迟迟没有攻过来。
要打是打得赢,但自己也有受伤的风险——他看来是这样判断的。
「区区人类以为可以赢过我吗?」
相对地,希尔达则是咧嘴露出利牙一笑,并打开左手……
仿佛在变魔术一样把已经治好的右手亮给狮堂看。
话说,你脑中是把以前在天空树上输给我们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了是吧?
「——原田先生,请问你觉得那个如何?」
被手指着希尔达的可鹉韦如此纳闷询问后,妖刕原田便——
「我换一下枪跟子弹。那家伙是真货。我有听琉姬赫莉兹说过,应该是罗马尼亚的吸血鬼吧。我来讨伐她,你们退下。」
最后对自己的同伴们如此指示后,从他的黑色大衣底下拔出了一把霰弹枪——M1887。
那把在枪刀修正法的规定中必须改造成泵动式才行的枪枝,那家伙竟然保持可以单手换弹的杠杆式就带在身上。铁定是走私货。而且连扳机护环都切掉了,是更适于实战的结构。
(霰弹枪……)
希尔达这些吸血鬼们身上会有四个人类没有、称为『魔脏』的脏器。只要有这脏器,肉体即便受伤也能立刻复原。她刚才中枪的手能够治好就是因为这个能力。
而魔脏也能治疗其他的魔脏,因此如果想要击败吸血鬼就必须让四个魔脏同时失去机能才行。但就连希尔达自己也不知道她身上的四个魔脏究竟在哪里,标示所在部位的记号——白瓷般的肌肤上隐约可以看到的白色眼珠图案也都是骗人的。
所以当我们想要击败希尔达的时候,就必须用霰弹枪击伤她全身上下才行。
「在极东战役时我的朋友们好像受你照顾了。不过昨日为友,今日为敌——」
对于妖刕拿出霰弹枪的事情,希尔达的语气中交杂了几分怒气。不过……
我和希尔达的眼睛都注视着妖刕的手。他「咖、咖」地装进枪中的温彻斯特红色实弹,是二十GA的鹿弹——简单讲就是拿来攻击人类尺寸目标的霰弹。设计上是让较大颗的弹丸散开,至少有一颗击中目标就行的子弹。既然他是看到希尔达之后才拿出来,那么应该是银弹吧。但那子弹的弹丸数量大约只有十颗左右,要刚好把希尔达的魔脏全部击中的机率相当低。
看到这点的希尔达保持着强势的态度……
「如果我是高雅的雪豹,你们就是围绕兔子尸体的苍蝇,连躺进棺材都不配。」
说出她一如往常的比喻,可是……
喂,照你这么说我不就是兔子的尸体了吗?虽然我的确是死过两次没错啦。
「我会叫乌鸦和老鼠来,就是为了吃掉你们被刺穿后横死街头的尸体。」
希尔达用高跟鞋朝影子「喀!」地踏了下后,把脚往上一踢——
这次从影子中变出了一把三叉枪。
「呼!」一声被握到她手中的那把长枪,前端就像『山』字一样分成三叉,彼此间有亮白色的闪光在流动。是在刺击的同时可以让目标物触电的电极长枪。
面对那『劈里劈里』使人在本能上产生恐惧的高压电流声响——
前零课成员中却有两人毫不害怕地往前走来。
其中一人是妖刕。
而另一人则是隔着黑衣也能看出全身布满厚实肌肉与脂肪的壮和尚……大门坊。
狮堂倒是——往后退了。原来如此,超能力方面是由这两人负责的是吧。
「原田大人,请相互配合。」
用粗野的声音对妖刕如此说道的这位和尚……全身毫无破绽。
虽然没有用白五条袈裟包住头,但他应该是个僧兵。
「好,不过我出手的时候可别杀掉了,大门。」
「杀生本就不德是也。」
像忍者一样用大衣的衣领遮住下半脸的静刃,与这种状沉下依然表情温和的大门坊……
一边宛如无声无息的死神,一边则是踏响大脚下的铁屐迈步走来。
死神之后接和尚是吧。唉呀,这组合在顺序上也让人可以接受就是了。
我虽然不是在爆发模式下,但还是为了帮希尔达助阵——姑且举起贝瑞塔。
反正现在背后有滩和可鹉韦守着,我也退不下去。
面对在粗壮的胸肌前把右拳抵在左掌上的大门坊……
「你是这国家的神父或牧师之类的吗?」
希尔达并没有马上出枪,而是先开口提问。
「正是。降妖除魔乃贫僧之责——故在此出面。」
听到大门坊正经八百的回答后,希尔达「哦~」地翻起眼珠看了他一下。
「圣职者的血对身体不好。你根本是连被端上魔物餐桌的价值都没有的泥水袋。不过——」
接着,希尔达又把红宝石色的眼眸望向握着霰弹枪的妖刕。
「妖刕的小子,你倒是被魔物侵蚀了一半。父亲大人有说过,魔物间同类残食是非常美味的。你就缓缓把脖子伸到我这边来。缓缓地……缓缓地……」
她这缓慢的讲话方式,是在使用以前骗过我和理子的暗示术——古流催眠术。
然而,妖刕却是……
「那招对我无效啦。」
说出像游戏的台词,并「唰!」一声掀开大衣往后退下半步。然后反手握住左腰上的日本刀刀柄,架起霰弹枪。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开枪,是打算先用刀对付——打倒希尔达后,再用霰弹连发打到她没有时间治疗是吗?
锵!妖刕让刀微微出鞘而发出声响。从他的黑色大衣中,开始出现宛如黑烟般的气场。右眼的红色光芒也越来越强。然后「啪哩……啪哩啪哩……」地,从他全身上下发出了那个宛如在压缩肌纤维的声音。
希尔达「啪沙!」一声张开翅膀——架起带有紫电的三叉枪,牵制妖刕。
在妖刕旁边,大门坊则是拿下原本像项圈一样挂在脖子上的黑色念珠串,双手结印。嘴上还嘀嘀咕咕地念着像经文之类的东西。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我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伺机妨碍妖刕和大门坊的动作。
首先,是表情变得有如魔兽的妖刕——脚部使力,准备冲向希尔达。
但就在这时……
「——好了,到此为止。」
现场忽然——这次连大门坊和妖刕都没能事先发现——又出现了一名男子。
在我左后方,隔了一段距离的场所……不知火的身边。
狮堂看到那名身穿西装的男子……
「……唔……!」
很不甘心地咬牙切卤后——「啪啪!」弹了两下手指。
结果以此为信号,妖刕解开架式……
大门坊也一脸伤脑筋地把视线从希尔达身上移开,望向那名现身的男子。
「……」
「……?」
本以为会像电影『帝都大战』般展开一场超人战斗而抱着觉悟的我和希尔达……虽然抓到这个好机会但并没有出手。毕竟能不开打当然是最好的了。
在这片有如末法之世的现场,竟然像走在春天的草原般若无其事把脚踏进来的那个人物——是体格和狮堂差不多,但姿势很标准的眼镜男。
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配上素色领带,乍看之下也会让人以为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然而,在他的外套领上——别有一枚秋霜烈日徽章。是检察官。
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不是普通的检察官。在看似平凡的脸底下,藏有极为锐利的气势。他只是用『别这样别这样』的一个手势就让整个场都沉静下来。想必反过来他也有办法让现场瞬间变得不平静。
这男人是……
(——武装检察官……!)
希尔达看到我惊愕的样子……
大概是为了避免与未知的敌人战斗的风险,而收掉了长枪上的电流。
就在那男子仿佛是把那当成什么单纯的手电筒一样默默眺望的时候……
「……事情才刚变得有趣的说。」
狮堂搔着自己的一头卷发小声嘀咕。
「狮堂,你也为负责管理你们前零课的我稍微想想吧。这少年——远山同学的确是有列在人事课的名单上,但现在还太早了。」
武装检察官「澎」一声把手放到我肩膀上,对狮堂如此说道。
既然我和狮堂他们站在敌对立场,言行上表现得像他们同伴的这名武装检察宫明明也会被我当成敌人的说……可是他的态度简直就像没看到我手中的枪一样。
「一点也不早吧。内规上只要学生结束高二课程就能挖角了。人事课上次不也——」
「不,还早一年。毕竟这是武侦高中刚刚才决定的事情,人事课做事有点太急了。然后调查力不足的你们会不知道这件事也无可厚非。」
这么说的武装检察官……
接着讲出了我今天听到最晴天霹雳的事情:
「远山同学从明天开始依然是高二。他留级了。」
听到他这句话……
「——啥?」
我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先发出了声音。
留、留、留、级?
「咦!」
接着,不知火也瞪大了眼睛。
在现场被一片沉默笼罩之中……
不知火赶紧拿出手机,大概是连上武侦高中的校内网踣进行确认。
然后……不知火他……
脸色铁青地把头抬起来,对睁大双眼皮眼睛的狮堂——点一点头。
随后,露出同情的眼神望向我。
呃、真的假的?不知火……学长?
「……」
不,等等,这位人物是那个啊,正义与和平的使者,武装检察官大人。
而不知火真要讲起来也是算稳健派的。
所、所以这应该是他们为了圆场所以撒的一点小谎吧。人家不是常说『撒谎有时也是权宜之计』吗?
对,肯定是这样。毕竟留级什么的,怎么可能嘛。
「就算是内规,只要是规定就必须遵守喔,狮堂。现在你们可不是在管理随便的公安零课。只要行为脱序——就会被依法取缔的。」
用手心推了一下眼镜侧面的武装检察官宛如老师在训斥不良少年似地说道后……狮堂看起来无从反驳的样子。
「我是有听说远山成绩不好,但没想到竟然比预期中还要差劲……」
「喂,狮堂!这次会发加班费吧?」
「啊哈哈哈!狮堂先生,你又被骂啦。」
「呃~……贫僧也一时不察。嗯,远山少年,该怎么说……好好用功吧。」
「……」
咬牙切齿的狮堂,气愤的滩,捧腹大笑的可鹉韦,一脸伤脑筋的大门,虽然表情冷淡可是看起来似乎很傻眼的妖刕……前零课的大家面对这样的事态,反应各自不同。
「记得写悔过书,狮堂。」
「呿!等我回到公安就干掉你。」
挨骂的狮堂或许一方面是因为在部下面前的关系,真的就像个不良大哥般如此回呛。
但那位不知名的武装检察官却毫不在意地转身背对狮堂,面朝我的方向。
「……喂,你说说话啊,这个懦夫。不然现在我就跟你打一场也行。」
即便如此,狮堂依旧对他紧咬不放。结果……
「国民的血汗税——应该不是拿来买子弹给我射杀爱乱吼的野犬吧?」
武装检察官头也不回地如此回应的短短瞬间——
——嘶————
放出了无论任何人都会当场神经冻结的杀气。
光是如此——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说不出话了。
要是在实战中被这股魄力波袭到……毫无疑问会被杀掉的……!不论是我、希尔达还是狮堂的部下们。
现场唯独狮堂即便多少被气势镇压,意识还依然保持在能够反击的程度。可是——
他们之间究竟谁比较强,我并不清楚。
人常说武装检察官各个自尊心都很高,他大概是因为这样才对狮堂的侮辱做出反应的。不过一方面在政治立场上他现在比前零课的成员们高的缘故,看来并没有打算跟对方正面冲突的样子。
「你就是远山同学啊。唔……」
又用手心把眼镜侧面往上一推后,定眼注视我的武装检察官……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没说出来。
「几天前武检选拔的测验,你好像辞退了是吧。没关系,毕竟那是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与否的。不过看来检察局似乎太高估这所武侦高中的实力了。我今天就是因为来受试的那名少年实在太不像样——才会来这里抗议一下的。很抱歉我的新部下们对你失礼了。」
受试的少年……
「一石……吗?」
一石雅斗在武侦高中二年级时是隶属X班,也就是资优班的S级武侦。
虽然是民间企业发表的排行,不过在SDA排名上他也比我高,是二年级生中最前途无量的男人。
而这人竟然说那样的一石『太不像样』……?
「他在第一轮测验中就受到重伤而意识不清了。虽然是有送到医科研医院治疗,但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今年的死亡人数比起往年还要多,害我们还得忙于善后。所以才会像这样亲自拜访各个教育机关,要求他们更严格锻炼年轻人——不要只是参加那种程度的测验就丧命了。」
把事关人命生死的话讲得好像明天天气一样轻松的这名武装检察官——对希尔达笑了一下后,又转回头看向我。
「我听说拥有优秀伙伴的武侦就是好武侦。那么,我在此告辞。」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不妙。我因为听到唬人的留级戏码以及武检选拔的事情感到太惊讶,差点忘记要问他最重要的事情了。
——有关我老爸的事情。
武装检察官总是为了执行守护国家的工作而忙得不可开交,像我这样的高中牛通常是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面,搞不好从此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了。
「——等等,你等一下。你是武装检察官对吧?刚才狮堂他们稍微讲过了……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父亲还活着吗!」
我单刀直入地对深色西装的背影如此询问。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是——
「远山金次同学,你并没有知道这件事的权限。如果你想知道——就变强吧。对,你可以试着以武装检察官为目标。只要你成为一名武装检察官,想必就能知道那天的真相了。」
——既没有肯定也没否定。
「……呜……」
「关于武检的事情,只有武检可以知道。」
男子透过背影对我如此说完后,迈步离去。
没有带走那群关系依旧险恶的前公安零课成员们,独自一人退场了。
……啪……啪、啪……
大概是希尔达停止偷电的关系,路灯与自动贩卖机等等再度恢复电力……
「……」
狮堂一脸厌恶地目送武装检察官的背影离开后,「哼」了一声把风衣穿好。
嘴上抱怨的滩、大笑的可鹉韦与苦笑的大门坊也立刻聚集到他周围。从这点看来,以狮堂为中心的这群人相当团结的样子。不过和他们稍隔一点距离的妖刕又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从那超人圈中——
「喂,远山。」
传来狮堂不太高兴的声音。
不知何时已经把长枪收回影子里的希尔达和我不禁稍微对他们提高警戒,可是——
狮堂他们身上已经感受不到杀气,也解除战斗架式了。
「——给我好好用功啊,这个大白痴!关于这个我就不起诉了。要准备这玩意可是很麻烦的说!不过毕竟咱们这边很缺人手,我还是会想办法让你过来的。」
把对我的逮捕令当场撕碎的狮堂……看来还没放弃要让我成为他部下的样子。我还真是讨他喜欢呢……
狮堂接着转身掀起沙漠色的风衣,下令「解散!」并准备离去后——完全不解散的部下们也嚷嚷着「给我请客啊。」「太好啦~!我想吃烤肉!」「不,可鹉韦大人,要吃肉对贫僧有点……」之类的话,跟到狮堂身后。
「哦哦对了,远山。如果——关于伊藤茉切的事情在你这边发生了什么状况,记得联络我。喂,原田,之前有讲好由你负责当远山的联络人吧。」
就在狮堂丢下这句话,前零课的成员们也跟着他离开的时候……
妖刕·原田静刀瞥眼瞄向我……
「……唉呀,就算我说要跟着你,你应该也不喜欢吧。」
从漆黑的大衣衣领下用模糊的声音对我如此说道。
「废话。虽然我不清楚你是何方神圣,但谁要信任刚刚才开枪攻击过同伴的家伙。我反而要警告你,下次见到面时给我做好觉悟。」
我认为把上次在比利时跟他见过面的我当成是影武者,今后要跟这家伙交手应该会比较方便,于是假装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了。
因为妖刕不太多话,让我看不出这招到底有没有骗到他。不过——
「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就联络这支电话。」
他接着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写有『090』开头的手机号码。
虽然我无论遇上什么困难都压根没有求助于妖刕的打算,但敌人的电话号码还算是不错的礼物。毕竟在这场骚动中什么收获都没有也让人有点不爽,我就收下吧。
随后,大概也感到肚子饿的妖刕转身和狮堂他们会合……让广场上只剩下我、希尔达以及重新露出笑脸走过来的不知火了。
「……我这次已经陪你闹了一场愚蠢的骚动,所以暑假欠的人情就此打消啰。」
依然感到有点头痛的我,因为不想再跟不知火继续有什么瓜葛——于是宣告让整件事就此结束。
「远山同学的心地还真是善良。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我可一点都不想被你喜欢。」
「真失望。」
不知火讲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让我不禁感到火大而冷淡回应。
希尔达则是有点脸红地看着我们两人。搞什么?
「反正今晚已经让我见识到很厉害的东西了。好,足球比赛那件事就到这边结束契约吧。」
不知火说着,挥出一记正拳……模仿八倍樱花的动作。不过——
追根究柢,应该就是这家伙把我的名字卖给公安或检察局的吧。
算了,没察觉这点本来就是我的错。
反正要是站在相反的立场接到同样的工作,我或许也会出卖不知火。
「最后登场的那位检察官,也是你安排的吧。原来你连那种人物都能动啊?」
虽然我刚才询问有关老爸的事情被冷淡拒绝了……
但我依然纠缠执着于可能成为情报来源的那位武装检察官,可是……
「不,关于那个人我是完全没察觉到。其他呢?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知火却笑着否定了这条可能性,真失望。
「反正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吧?不过……你刚才假装我被留级的那段演技,真是帮了一场大忙啦。」
现在这地方之所以没有化为一片血海,都要多亏那名武装检察官和不知火演出的戏码。
因比我姑且针对这点称赞了他一下。
「……」
然而,不知火却默默不语。
呃、等等?他是不是稍微把视线从我身上别开了?
「你的演技,真是帮上大忙啦,谢谢。」
我又重讲了一次后,不知火竟露出苦笑……走向刚才被狮堂,或者说是被飞出去的我砸坏的那扇满是涂鸦的铁卷门——旁边一台倾斜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罐『午后的红茶』。
然后抱着走回来,分别给了我和希尔达各一罐。
「……?」
虽然我是咖啡派啦,不过还是『啪』一声打开罐子。
希尔达也用双手包着饮料罐,一点一点慢慢喝了起来。总觉得她的尖牙应该很碍事。
话说,这悠悠哉哉的不知火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生偶尔是需要放松一下的,远山同学。」
不知火说着莫名其妙的开场白,悠然喝起红茶。
但他的额头上却渗出有点动摇的汗水。
「所以你就好好放松个一年吧。」
「……?」
用拿罐子另一边的手拿起手机的不知火,把他刚才登入武侦高中校内网路的画面亮给我看。
「分班表,刚才发表了。」
他说着,亮到我眼前的画面……是从明天开始、二年C班的名册……?
在一整列的学生名单中——
『二年C班 座号未定 远山金次 ※留级生唯有三年级以上学生登入时显示』
骗人的吧……
「少……少来了啦,你还真会开玩笑……居然连这种伪装网页都准备妥当,真不愧是A级的武侦大人……」
我、我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比起和绯绯神交手的时候,比起和狮堂战斗的时候……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脸色肯定跟希尔达一样像个蜡像吧。
啊……不妙,差点一瞬间失去意识了。
「我、我才要佩服远山同学啦。虽然你应该不是故意的,但……没想到你居然能靠这种方式逼退前零课的成员。太厉害了,简直前所未闻呢。」
不知火竟然把我留级的事情当成前提在夸奖我。
「……」
「……」
僵硬的两张笑脸,无言的我和不知火……
这片沉默——砰!
「痛啊!」
「该走啦,远山。」
被希尔达用细跟鞋的鞋头踹了我的小腿一下而打玻。
「你不是有约好七点要去理子那边吗?现在已经迟到啦。」
她把喝完的空罐丢进黑影沼泽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金表亮到我眼前。但——
「吵死了!现在不是管那种事情的时候啦!」
根本没心情去在意亚莉亚跟理子约定撞期这种事的我,陷入惊慌状态打算冲向教务科大楼。但希尔达却一把抓住了我防弹制服的衣领。
然后从她涂有大红色指甲油的指尖……劈里!痛啊!
「喂、你别用那种像电击棒的招式电我啊!」
「来,快走啦。」
「啊,那我到这边先告辞了……再见啰,远山同学。代我跟峰同学问个好。」
不知火就像是要把我推给希尔达一样,转身离开……
「我、我必须马上到教务科去才行……!」
就在我想要甩开希尔达的时候……
「虽然详细状况我不清楚,但你留级的事情已经确定了对吧?那么现在去找老师也无济于事呀。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在去年就该好好努力了。」
希尔达明明是个不合常理的魔物眷属,却讲出这样极有道理的发言。
……的确,我们学校那群懒惰的老师在这种非上班时间还留在教务科工作的可能性非常低。
就算我去了应该也只会遇到正在睡觉的值班老师,要是吵醒对方就只能等着吃上一顿体罚而已。
不得已下,我也用发抖的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确认……
校内网路的二年C班名单中,一如刚才那段『※留级生唯有三年级以上学生登入时显示』的注解……没有显示出我的名字。然而在三年级的名单中也找不到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当当当~
咿!这是设定为危险人物来电或来信时的铃声——杉良太郎『缝隙贼风』的弦律。是警报啊。
而这次正好就是教务科传来的邮件……主旨是……
『四月一日留级生说明会的召集通知』
……结……
……结束了……
……是远山金次就此结束的通知啊。虽然二年级课程还没结束就是了。
「来,快走啦,这笨马。理子家在这边呀。」
砰!砰!
希尔达虽然放开了她的手,却还是用坚硬的皮鞋鞋尖一直踹我的小腿跟屁股……
于是我只好真的像只笨马似的,一步一步……
在背景音乐仿佛可以听到童谣『多娜多娜』的情境中,拖着脚往前走了。
事到如今去教务科的确也无济于事,干脆还是等明天的什么留级生说明会再过去好了。
另外,虽然原本就没有的意愿现在已经彻底丧失——不过关于这次亚莉亚和理子撞期的约定……就决定去赴约理子吧。
我来到这个广场时本来还为了性命着想打算选亚莉亚的,但这次的事情让我欠了理子一个人情。要不是理子警戒公安而安排让希尔达跟着我,当我爆发模式用尽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会遭到狮堂他们如何对待呢。
就在我跟着缓缓沉进影子中的希尔达,浑身无力地往前走时……
「……对了,我姑且告诉你一件事。魔物眷属的行动,可是会诱发运气的不均衡喔。」
已经只剩下阳伞浮在地面上、看起来有够诡异的希尔达忽然在我脚边说出这样一句超能力用语发言。
「我听不懂你在讲啥啦。」
「真是愚钝。简单来讲,这次的事情能顺利收场,是因为在战斗上曾经身为敌人的我出手帮助——也就是幸运降临到你身上的缘故。所以说,你今后可能会面临一场恶运。」
「恶运我早就习惯啦,而且也不可能会有比今天更惨的事情发生吧。不过你还是姑且告诉我一下,是什么类型的恶运在等着我。」
「详细如何我也不清楚。」
「也太不精确了吧。话说,那被你附身的理子没问题吗?」
「那女孩天生的运气就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
天生的运气。原来还有那种东西。
「那个所谓天生的运气,我又是如何?」
因为现在希尔达连阳伞都沉到影子中,让我看起来就像个在跟影子讲话的怪异少年了。真是丢脸。
「我不想撒谎,可是讲真话你应该会不高兴,所以我不说。」
「说啦。我很在意。」
「可以算是最差的一类。不幸的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早知道就不问了……」
「所以我才告诉你我不想说呀。这个蠢货。」
「不过,最后那一句还不坏。」
「?」
——不幸的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一直持续下去』的意思,代表我不会轻易下地狱。
虽然也有『活地狱』这种表现方式啦。
话说,总觉得我根本就身处其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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