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中学]绯弹的亚莉亚 Ⅸ 苍蓝闪光[台/简]
绯弹的亚莉亚 Ⅸ 苍蓝闪光 赤松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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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松中学
插画:こぶいち
图源: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H姐姐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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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紫电魔女,袭来——
东京武侦高中是一所专门培育武力侦探——通称「武侦」的特殊学校。
强袭科超精英,S级的最强武侦——亚莉亚和被选为伙伴、(平常)只是普通人的远山金次,随着犯罪组织「伊·U」的崩坏,两人被卷入了两大联盟——「师团」和「眷属」的大战。结束与华生之间的对决后紧接着出现在金次眼前的,居然是叛逃到希尔达麾下的理子!金次的呼唤能够传达到被希尔达玩弄于股掌间的理子心中吗?
超人气武装动作爱情喜剧,第九集隆重登场——!
作者
赤松中学 Chugaku Akamatsu
出生年月日、年龄、出身地、住所一切不明的蒙面作家。以SF冒险小说《宙士诺德!》一书,获得第3届MF文库J轻小说新人奖优秀奖。《绯弹的亚莉亚》是该作家的第二部系列作品。
插画
こぶいち Kobuichi
隶属Yuzu-Soft的原画作家。
代表作有「ぶらばん!」「EXE」「夏空カナタ」「天神烂漫」。小说方面,还担任了《这样算是僵尸吗?》的插画工作。
兴趣是游戏和读书。
目前热衷于手机游戏。
http://tyatsune.blog87.fc2.com

Contents
1弹 紫电魔女
2弹 美哉,理子
3弹 秘密的复健训练
4弹 文化祭·第一天
5弹 文化祭·第二天
Go For The Next!!! G的血族


1弹 紫电魔女
「——华生!」
我任随头发被刮起的热风吹乱,在肆虐的电击声中大叫。
感觉到放电的光芒消逝后,我揉一揉晕眩的眼睛……
「……呃……」
被迎空袭来的球状雷电击中的华生,已经倒在第一观景台的地板上了。
我赶紧上前一看,发现他把穿在身上的黑色防弹外套像毛毯一样披在身上,还用外套上的头套盖住自己的头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躲进壳里的乌龟一样。
「没事吧……华生!」
「……看、来……也不算、没事啊。自从跟那个魔女接触之后……我就已经准备好经过耐电化处理的装备了,可是……抱、抱歉了,远山……我暂时要……先、先倒下了……」
华生断断续续说完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尾随将亚莉亚掳走的华生,来到这座天空树上——随后与华生缠斗了近二十三分钟。
不愧是自称超一流的谍报员,他……不、「她」的战斗能力非常强。就算我处于能力比爆发模式还要高1.7倍的狂怒爆发状态下,也还是陷入了苦战。
而如此厉害的华生——
居然只因为区区一击、短短五秒的时间就被击昏了。
连看都没看过的、直径将近两公尺的球状雷电——我只能如此形容——从上空飞来,击中了华生。
从这个现象看来,对手应该就是希尔达没有错。
因为那个隶属「眷属」阵营的蝙蝠女,在半个月前袭击我们的时候也是使用高压电流做为攻击手段的。
可是,刚才的那一招,明显比起当时使用的招式还要强力得多——
(如果同样的招式再打一发过来的话……)
那就糟糕了!
希尔达应该是在第二观景台上,而我们现在所处位置从上方是一览无遗的。
毕竟这个第一观景台因为还在工程中,所以除了钢筋之外,上方没有任何可以做为掩蔽物的天花板。
(现在必须要先让华生躲到楼下才行……!)
我抱起已经昏厥的华生,准备逃离现场。
但是,升降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停电的关系……不管我怎么按按钮就是没有反应。
我在无可奈何下只好利用工程用楼梯往下冲,接着在半途上看到了一扇门——用脚踹开。
门扉后方是一间小房间,里面杂乱地配置了许多水管。
——虽然很狭窄,不过待在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吧。
我抱着华生进到小房间中,单脚跪下后,打开手机想要充当手电筒。
「……嗯?」
手机的画面变得很奇怪。
上面白底黑字表示着「Error code 961 发生电波障碍」的文字。
就算按下通话钮,也只是跳出『请稍后』的窗口,没办法通话。邮件也没办法收寄。
「喂,华生,你撑住啊。」
至少手机画面可以发出亮光,于是我拿起手机照着坐在墙角的华生,摇动她的身体——总算让华生醒了过来,虽然她意识还是很朦胧。
「……远山……这、里是……?」
「放心吧,这里是第一观景台的下方,四面八方都有水泥墙包围。」
「谢、谢了……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去救亚莉亚……亚莉亚在第二观景台,希尔达也在那里……是我把亚莉亚带过来的,我有、责任……所以说,拜托你。你跟我一样是关心亚莉亚的人……所以拜托了……救救、亚莉亚吧……!」
「——这就用不着你担心了,我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要来把她带回去的。现在只不过是对手从你变成希尔达而已。」
华生听完我的话之后,露出安心的眼神——
用颤抖的手将自己的西洋剑递出来。
「这、这把十字箔剑就、交给、你了……拿去用吧。你之前也看过吧?希尔达……很不喜欢、这东西……」
华生看起来连说话都很痛苦,而我则是皱起了眉头。
这把剑……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喔?
虽然感觉好像之前在哪里有看过,可是记忆却朦朦胧胧的,没办法回想起来。
「这、样啊,你不记得这把剑。希尔达那家伙……远山,你还记得、在外堀大道时的那场战斗吗?」
「啊啊,就是你前来相救,把希尔达击退的那次。我记得。」
「……原来如此,为了不要立刻被揭穿——所以故意做得不彻底的吧。远山,你把这拿去就是了。对付希尔达,普通的武器没有用。」
「喔、喔喔,我知道了。」
确实——希尔达是弗拉德的女儿,是个同样拥有无限回复能力的怪物。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怪力乱神系的武器,不过现在也不是可以让我挑三拣四的状况。
我把银剑接过来,顺便也要华生把她藏起来的萨克逊剑还给我。
十字箔剑的剑身很长,让剑柄从外套的下摆露出了一小截……不过多亏了我穿在衣服里面的硅胶夹板,所以并不会掉下来。
我接收了这两把剑之后,华生又递给我一个气压式的小型注射器。
「这是NEBULA……中枢神经刺激剂。平常状态下施打可以提升集中力,意识朦胧时也可以当作比RAZZO还要强力的苏醒剂。这里面还有一次的剂量。」
「你不用在自己身上吗?我可是不太会吸收药物效果的体质喔?就连你刚才刺在我身上的麻醉药,现在都已经退掉了。」
「至少……可以加减用一下吧。」
华生摇摇头后,像是要看穿天花板一样抬头凝视上方。
「希尔达她……被称作『紫电魔女』。她能够使用电的力量,而那是从裸臀鱼……一种可以发电的鱼类中吸血获得DNA之后,利用劳伦兹尼细胞——生物的一种发电器官所产生的生理能力。棘手的是,那家伙还拥有超能力……」
简单讲,就是怪物与超能力者的混合体就是了。
那还真的是很棘手。
「她的魔女性——也就是能力,是使用电力操纵基本粒子。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可以将周围的物质传换为粒子,然后随意集中或排除那些粒子。虽然那不但要耗费大量精神力(ATP),作用范围狭窄,效率也很差……但是可以像刚才一样配合发电能力制造带电粒子形成的『雷球』……也可以将自己脚下的地面分解,让自己可以变成像影子一样移动。」
详细的解释我是听不太懂啦……
不过听起来,希尔达之所以可以变成影子然后到处移动,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变成影子,而是将脚下的地板溶解成像泥浆一样的状态就是了。照我自己的解释应该是这样。
「希尔达是个脑筋很好的女人,她不会单纯依靠这些力量,还会使用暗示术——一种古流的催眠术。可以让别人遵照她的指示行动,或是让对方忘记某些事情,而且她似乎用得非常顺手。你之所以会对外堀大道那场战斗的记忆感到模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吸血鬼、超能力,加上催眠术啊,还真是棘手的三暗刻。总不会再给我加一台吧?」
为了不要让自己感到退缩,我脱口说出夏天时被理子逼去玩麻将而记住的用语,勉强让自己露出苦笑。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感受,华生笔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远山,希尔达确实是个强敌,所以我才会想要带着亚莉亚一起加入『眷属』。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跟希尔达有接触。在外堀大道的那场战斗,也是我为了要让亚莉亚信任我,所以跟希尔达演出的一场闹剧……不过,我交给你的十字箔剑跟法化银弹真的是她所害怕的物质。所以说,我将这两样都交给你了。既然,你宣言说要跟『眷属』战斗的话——」
「我说的时候,还没听说过刚才这些话啊。不过,你放心吧,我当然没有打算就此退缩。如果亚莉亚就这样被掳走的话,我身为巴斯克维尔小队队长的学分就会被扣掉啊。」
面对又再次开着玩笑的我……华生「嗯……!」地尝试着想要站起身子。但是虽然双脚用足了力气,却还是没办法把身体撑起来。
「远山……我也、要、参加战斗……!」
「你已经不用再继续拼命啦,而且你根本就站不起来吧?可爱的女孩子,不要勉强自己啊。」
爆发模式下的我若无其事地说出『可爱』这个词——
让华生「唰!」一声,满脸惊讶地当场一屁股坐下。
「啊……你说……可爱……!」
怎么……好像嘴巴重复着我讲的一部分单字,还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呢。
有那么值得惊讶吗?
喔喔。
因为华生至今为止都是扮演男生的身分,所以从来没有以女孩子的身分被任何人说过那种话啊。她会惊讶也是应该的。
而且,从刚才的对话中我可以知道——
我虽然是在狂怒爆发的状态下来到这里的,不过刚才抱起华生的时候,似乎也发动了基本爆发模式的样子。现在是处于这两种模式互相交错的状态。
……先来硬的(狂怒),然后抱起对方再来温柔的(基本)啊。
爆发模式的系统还真是有够恶毒。
「——你还知道什么其他关于希尔达的事情吗?」
大概是因为基本模式的关系,我变得更加担心亚莉亚——
于是准备转守为攻,背着银剑站起身体。
「如果你一个人去的话……可是会变成一打二喔,远山。」
「一打二?」
「她似乎还有其他协助者的样子。不过我还没有完全取得希尔达的信任,因此她还没让我见过面……今晚,那个人似乎也在楼上准备着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敌人啊。真是棘手的役满。(注:「役满」在日本十三张麻将中是指比较难以凑成的牌型,四暗刻、大三元、国士无双等都属于役满牌型。)
看到忍不住叹气的我,华生她……
「加油吧,远山,还是有获胜的可能性。我们自由石匠一直以来都是在对付那样的敌人,而且也打败过对方。」
看来她是打算至少在言语上也要为我打气的样子。这个坚强的孩子。
「……哎呀,我也是一样啊。」
谢啦,华生。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我现在是处于爆发模式。既然有女性为我打气,那么我当然要勇于挑战了,不管对方是怎样的强敌。
不,就算不是爆发模式——我想应该所有的男性都会这么做吧。
我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回到第一观景台上……
看到刚才部分停电的街上,已经恢复了原来灯火通明的样子。
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希尔达似乎是从街上偷电力来制造刚才那颗雷球的样子。
还真是个扰乱住家安宁的女人。
(不过……她没再打过来了呢。)
我虽然警戒着100M上方、几乎快要碰到云层的第二观景台,可是那里却一点亮光都没有。
不,有光是有光,不过那只是照明程度的模糊光线。
(毕竟是那么强大的招式……应该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再度使用吧?还是说,她是打算把我引诱过去之后再跟我打吗?)
无论如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因为升降机也恢复功能了,于是我准备搭乘上升用的升降机……
却听到升降机入口附近装设的监视摄影机微微转动角度的声音。
「……」
因为天空树中装设了数台监视器,所以我一直都尽可能走在死角上……不过这一台跟其他的业务用监视器机种不同,是广角摄影机。
多亏爆发模式而让我看清楚了,那上面完全没有灰尘沾附。
看来应该是在这两天才装上去的。
希尔达,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在隔山观虎斗,看着我跟华生之间的对战啊?
——观赏费用可是很贵的喔。
(在高塔中每上升一层就有一个敌人,简直就像是以前的电玩游戏一样啊。)
我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不断转换搭乘工程升降机上升。
为了不要让飞机冲撞高塔而装设的警示灯所发出的亮光,隔着铁网照射进来,在我的脸上映出格子状的影子。
脚下的景色看起来就像是人工卫星拍摄的照片一样。
「……」
升降机不断上升来到最高处,柱子上有麦克笔写着『435M』的字,接着就只有铁管与铁板组合而成的简易楼梯往上延伸而已了。
我环顾四周,粗糙的构造一看就知道这里还在建筑中。
不但钢筋裸露,安全护网也只是用铁网跟绳索随便做成的东西。
在强风吹袭下,甚至会有整座塔在摇晃的错觉。不,应该真的在摇晃吧,到处都传来建材互相摩擦所发出的「轧、轧」声。
我听到除了轧轧声以外的声音而抬头一看——
「……唔……」
天花板上到处都停着蝙蝠。
看来这个地方到了晚上就会变成蝙蝠巢穴的样子。
数量大概有五十只左右吧。虽然每一只都很小,但是看到那么大量的蝙蝠上下颠倒地倒挂在天花板上,还是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看着那群蝙蝠,接着踏上写着『通往450M』的楼梯。这时——
「——金次。」
从我的头上,传来了一声娃娃声。
「……呜!」
抬头一看,在钢筋的后方——
「亚莉亚……!」
看到了亚莉亚的身影。
她就站在满是小洞的铁板所做成的楼梯转角上,任由粉红色的双马尾随风飘动。
太好了,她没事啊。
「你还好吧?你应该被华生灌药了才对——」
「我没事。虽然来到这里之前都睡着……所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我才要问你有没有事呢,既然你能来到这里……就表示你应该打过一场战斗了吧?」
我奔上阶梯的声音与亚莉亚走下来的脚步声「锵、锵、锵」地交错着。
「我想说会走上来的应该不是你就是华生……不过,这样呀,华生输掉了对吧?华生他……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跟希尔达之间的交易失败了。这件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看向我的亚莉亚,露出比我知道更多内情的表情。
应该是从希尔达的口中——或者是那个所谓协助者的口中——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是啊,我稍微听说了。」
「这样呀。」
亚莉亚眨了一下眼睛后,抓住我的袖子,把我拉了上去。
「过来吧,我们去跟希尔达谈判。」
「什么谈判?我跟你可是把希尔达的父亲……虽然没有杀掉,但是对她来说也算是仇人吧?对方怎么可能接受谈判啊?」
「她会接受的,因为希尔达比弗拉德还要懂得精打细算。对于打败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打败了曾爷爷的金次,她多少有些警戒呀。」
「……还真是被高估了啊。」
「金次,武侦能利用的手段并不是只有战斗而已。如果有办法跟她进行交涉的话,就算没办法让她转投『师团』……或许至少可以让希尔达跟巴斯克维尔小队之间订定互不侵犯协议也不一定。」
亚莉亚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走上楼梯。
虽然只是从裙摆边缘用所谓「露底枪」的程度稍微看到——不过亚莉亚的两把Government似乎都带在身上,日本刀也都挂在背后。
明明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在昏睡状态,可是希尔达却没有解除她的武装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希尔达或许真的是可以沟通的对象。
「……嗯?」
仔细一看,亚莉亚她……
戴着耳环啊。
只有一边的耳朵上,戴着一副满是尖刺的黑色耳环。
总觉得好像似曾相识……是在哪里看过呢?
哎呀,如果那是亚莉亚的兴趣,那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虽然那造型算不上高尚。
怎么说呢,总觉得那形状,看起来像是蝙蝠一样。
还真是个讨厌的设计,会让人联想到希尔达的翅膀。
气温这种东西,只要每上升一百公尺就会下降零点六度,而且现在还是夜晚时分。
光是在地面上就已经因为秋风而有些凉意了,在这个露天的450M高空——第二观景台上,简直就像冬天的高山上一样寒冷。
天空树目前只建设到这一层为止,所以头顶上是一片广阔天空。
站在楼梯尽头的终点抬头往上看,夜空中看不到一点星光。
取而代之的是低垂的云层,在强风吹拂下就像是快转影像般不断流动。
因为四周都看不到建筑物的关系,甚至会给人一种身处云中的错觉。
「……」
我与亚莉亚两个人环顾着比刚才的第一观景台还要狭窄的第二观景台——
工程器材都被收拾到边缘,中间露出一圈圆形的水泥地板。
不怎么明亮的照明设备随处摆放,不规则地照射着地面。
没有看到希尔达的身影。
不过在靠北边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像祭坛一样的东西。
不……那不是祭坛。
那是一具棺材……虽然比平常会看到的还要巨大得多。
漆黑的棺材四周,用鲜艳的大红色蔷薇装饰着。
那些大朵的蔷薇——是以前弗拉德命名为『亚莉亚』的新品种蔷薇。
大量的蔷薇围绕着棺材,几乎像是要把棺材淹没了一样。
周围还缠绕着藤蔓类的植物,一直延伸到我们的脚边附近。似乎是拿来当作衬托用的满天星。
「希尔达……居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意思是根据谈判结果,甚至会要我们进到里面去的意思吗?」
我随着亚莉亚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我们的身旁摆放着大小两具桃花心木制成的棺材——
Kinji Tohyama(金次·远山)
Aria Holmes Kanzaki(亚莉亚·福尔摩斯·神崎)
各自的棺盖上分别镶有金雕的名牌。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搬运到这里来的关系,两具棺材上还接着像粗电线一样的绳子。
「……就暂时收下吧,毕竟人早晚要躺进去的。」
虽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不过我还是踢了一下那具棺材。
接着,一阵「唧唧」声响起——
蝙蝠群飞过我们的视野前方……
「——『棺木』是人生最后的住家。纵使大小只有数平方公尺,不过却也是他人不得侵入的个人领域。要知道,那是高贵的吸血鬼赐给你们的无上礼物。」
轰轰……轰轰轰……
从北边的豪华黑棺木中,出现了一把装饰着荷叶边的洋伞。可是棺盖根本没有打开。
(希尔达……!)
转转。转转转。
希尔达一边玩弄似地旋转着阳伞——
一边浮现在棺材的边缘,跷起脚坐在上面。
照明光从斜下方照射着她的脸庞。
(虽然是敌人——不过也是个美人啊。)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如此觉得了,不过处于爆发模式下的现在更能理解到这件事情。
宛如蜡像工艺般白皙的肌肤、发出妖艳光芒的细长红眼、红色的口红点缀的嘴唇、发尖部分呈现卷曲的金色双马尾,以及漂亮坚挺的鼻头……
那样的美人身上穿着漆黑为主色的哥德萝莉服,让人有一种颓废而充满魔性的感觉——希尔达确实是身为魔物,所以完全没有不协调的感觉。
堆栈了好几层的荷叶边、不是机械纺织而是手工制成的蕾丝、上面装饰着用黑色绢丝做成的蝴蝶结。希尔达一副理所当然地穿着那一身黑的洋装——「呵呵,看到入迷了呢。」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了,她挑逗似地跷起另一只脚。
用大量的蓬蓬裙撑起来的迷你裙底下、大腿上的吊带袜旁边,仿佛是白色刺青般的眼睛图样……像是在对我送秋波般露出了一下。
双脚在蜘蛛网格的网袜包覆下呈现出一种曲线美,下面连接着反射出黑色光泽的亮面细跟鞋,充满嗜虐的感觉——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是如此地美呀。」
面对希尔达的样子,我与其说是看得入迷——应该说是完全被吞没了。
我因为是在爆发模式下与她对峙,这才明白了她的「程度」。
「……呜……!」
她释放出那种让人感到不可侵犯的魄力。
简直就是——女性版的魔王。
就连那具棺材也是,被希尔达如此一坐,就给人一种仿佛变成王座的错觉。
「如果你们人类是无名杂草——那么我们吸血鬼就是饱受呵护的温室蔷薇。从上天给予的造型上就已经是天壤之别了。你就好好看个清楚吧,像是遥望星空的狗一样,看着你遥不可及的高等品种——而且还是身为异性的我吧。就看到痴狂,然后乞求吧。既然只能被允许观赏,那就看得彻底吧。看着我、看着我、目不转睛地……」
希尔达将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放在嘴边,「嘻嘻嘻」地窃笑着——
——嗯?……这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我好像就如她所说的一样,变得无法把视线移开了。
「对,就是那样呀,远山。就那样,像一座长满青苔的墓碑一样乖乖站好。对……没错,乖乖听我的话,好孩子。齁齁齁!」
……啊!
被摆了一道……!
这是——暗示术,就是华生对我说过的一种催眠术啊。
居然一见面就被她下手了。
身体……动弹不得……!
「对不起喔,金次。」
亚莉亚用娃娃音说着……然后从自己的棺木后方拉出了一条铁链。
从地板上的洞里拉出来的铁链发出声响,朝我伸过来。
「……嗯?」
刚才亚莉亚蹲下来时——我看到她大腿枪套中收纳的Government。
那倾斜的方式,看在爆发模式下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重心的位置……跟平常有些微的不同……?)
——就像是里面没有装子弹一样——
就在我察觉这一点的瞬间,喀嚓、喀嚓。
亚莉亚迅速地用铁链绑住我的脖子,还用黄铜制成的锁扣了起来。
(——亚莉亚?)
动弹不得而束手无策的我,在视线中看到……
「齁齁齁……!」
希尔达的微卷双马尾「啪唧!啪唧!」地微微放着电!
而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条鞭子,表面包覆着小块的金属,像是蛇的鳞片一样——
「嗯……!」
希尔达吸了一口气后,
——啪唧啪唧!
发出了电流的声音——
「……呜!」
接着,我的身体就倒在刻有自己名字的棺木旁边了。
是触电。电流从希尔达手中的鞭子——恐怕是通过地板下的通路——传达到了我脖子上的铁链。
「齁——齁齁齁齁!事情居然完全一如预期,顺利到甚至会让人感到扫兴呢!」
希尔达将手放在嘴边,发出像超音波一般的尖锐笑声。
「……呜!」
而重蹈外堀大道时覆辙的我,只能紧紧咬着牙根——
用眼神往上看着亚莉亚,表达着「……为什么!」的谴责。
可是,亚莉亚却只是无言地俯视我。
「美丽的蔷薇都是充满棘刺的呀……我听说远山对付美女时都很弱,看来真的是那样呢。」
希尔达让鞭子放开铁链,「啪!」地发出声响——
然后在棺材上站起身子,还用细跟鞋「喀!」地用力踏了一下。
「——我并不想跟华生对打。所以说,远山,我才设局让你跟华生打了一场。因为你虽然平常是个愚蠢的东西,但是死到临头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强——结果一如我的预期,你成功帮我把那个持有法化武装的华生给解决掉了呀。」
华生直到与我对战前都不断欺骗着我——
而希尔达更进一步欺骗着华生啊。简直就是黑吃黑了。
这些家伙的「战役」之中……也存在着这样的战斗方式吗……!
「这座塔的名字叫做『Sky Tree(天空树)』,而你就像是趴在上面爬上这棵树的蟑螂一样呀。齁齁齁齁齁……远山,你就继续趴着吧,而我——要用飞的——」
——啪唰——
希尔达张开了那双像蝙蝠一样的翅膀,左右各有一公尺长。
我就像是照着她所说的一样趴在地上,而她那不像人形的影子覆盖到我的身上。
啪唰!啪唰——
希尔达拍了几下翅膀,让她的脚下形成一股下沉气流。
周围的蔷薇被那阵风吹散,露出藏在底下的……
「……亚莉亚……!」
另一个亚莉亚就倒在那里。
被蔷薇藏在下面的亚莉亚全身连同双马尾一起被铁链捆绑着,嘴巴还被一块布捂住。
希尔达灵巧地挥动鞭子缠住亚莉亚的脚踝后——
飕!
用翅膀维持平衡,挥动鞭子把亚莉亚甩了出去。
「!」
亚莉亚被抛了将近十公尺远,「碰!」一声撞到刻有自己名字的棺材上,眼冒金星。
「……嗯?」

仔细一看,亚莉亚身上穿着改造成甜美萝莉风格的武侦高中制服。
这套轻飘飘的衣服是——
「我说过——希尔达一直警戒着金次,那是真的。」
另一名亚莉亚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亚莉亚,小声呢喃。
然后,站着的亚莉亚把手放到自己的下颚,将脸上像薄膜一样的特殊伪装给撕了下来。
从伪装面具底下出现的脸是……
「所以我稍微期待了一下事情会有不同的展开,可是……你遇错对手了呢,钦钦。」
——理子!
「理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
理子似乎是跟亚莉亚交换穿了制服,她默不吭声地将角膜变色片摘下来后丢到一旁。
「——做得好,理子。」
拿着鞭子站在她背后的希尔达,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用『4世』称呼理子。
「理子,你拥有我所没有的技术跟能力,而我对这一点给予很高的评价呢。所以我并不会只把你当成获取基因的存在,而是做为德古拉家正式的一员——把随我之后的第二席次给你喔。」
语毕,她从棺材上跳下来,「喀、喀」地踏响细跟鞋往我们走近。
「……」
而理子则是露出复杂的表情看向希尔达。
她也被暗示术操弄了吗……?
不,感觉不像是那样。理子还保有自己的意志。
那么,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服从于这种家伙啊,理子……!
「而且……你非常惹人怜爱呢。你从以前就对我抱着憎恨,可是却又对我抱着一种憧憬吧?那份隐藏不住的态度互相穿杂在一起,刺激着我的心呀。」
走到我们身边的希尔达用她白皙的手指抚摸理子的脸颊。
仿佛是在欣赏自己中意的洋娃娃一样。
「对不起呀,理子。以前因为是在父亲大人的面前,所以我只能把你像狗一样地对待……可是,那并不是我的真心呀。」
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理子的头,而理子只是任凭希尔达摆布。
不断地、不断地……温柔地抚摸着。
「你似乎与远山之间发生过不少事情,不过,你就全忘了吧。男人这种东西太无趣了。而且就算我现在不杀远山,他也终究命中注定要死于『眷属』的手中。所以说,你并没有任何罪恶呀。」
理子这时微微地看向我的方向,但是希尔达却将她的脸一把抱进自己的怀中。
「不要再回首过去的事情了。你应该知道,这副耳环——」
希尔达的白皙指头触碰着戴在理子单边耳朵上的蝙蝠型耳环。
「——就是成为德古拉家正式臣下的证明。如果你尝试摘下、将耳朵割断、或是我稍微动个念,它就会爆开,让封在里面的毒蛇腺液进到你的伤口——你过了十分钟就会死亡呢。这是当背叛者再度回归老巢时,规定要戴上以洗清自己罪孽的东西呀。」
……呜……
希尔达——你这个魔女……!
「你让理子戴上那个东西……好让她受你的操弄吗……!」
我动着稍微恢复控制的手臂,想要撑起上半身,可是……
不行啊,就算是处于爆发模式下的力气也没办法撑起身体。
「钦钦。」
理子轻轻离开希尔达的怀中,对我说道。
「理子也是——思考过很多事情呀,自从戴上了这副耳环后。」
思考……?
「理子原本就是属于怪盗一族的成员,跟钦钦你们不一样,而应该是生活于黑暗之中的人……也就是弗拉德或希尔达他们的同伙。可是我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站到钦钦与亚莉亚你们的世界去了。理子已经迷失自我了呀。」
理子站在我与希尔达的中间,低着头看向我。
「希尔达生为黑暗眷属,与生俱来就是一个恶女。可是……她一路走来都贯彻着自我。明明弗拉德已经被捕,而自己成为最后的一名吸血鬼了……可是就算没有任何人的庇护,她也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战斗。她比理子还要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理子……
「而且,希尔达对自己的同伴都秉持着贵族的精神在对待。制作变装食堂衣服的那天晚上……其实理子是去跟希尔达见面交涉的。」
这么说来,那天晚上……
理子做完自己的衣服后,就被某个人叫出教室了。
那时候——就已经跟希尔达进行接触了吗?
「那时候虽然最终谈判破裂——可是理子感到很惊讶。因为希尔达的态度非常有礼貌,还跟理子说理子可以提出加入『眷属』时的条件。而在外堀大道的战斗之后,理子又再一次跟希尔达见面对谈了。当时因为已经戴上了这副耳环,所以理子只能顺从她。可是……理子跟她说,『如果要联手的话,就不要再叫我4世』。而从那之后——希尔达就再也没有用『4世』称呼过理子了。」
在对我诉说的理子背后,希尔达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轻抚着理子的头,准备开口说话时——
——咕呣咕呣!
从我的旁边,传来模糊的娃娃声。
「……亚莉亚……?」
我奋力将还在麻痹的脖子转过去——
看到亚莉亚用她那像是猫一样的犬齿用力撕咬着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块布,并且把它给咬断了。
「——呼啊!」
她深呼吸一口,看来华生灌的安眠药已经药效退去。
接着用清楚而布满细长睫毛的眼睛向上看着理子。
「——我全都听到了。理子,我……我不会责备你的,因为不管是谁都会在乎自己的性命。」
亚莉亚躲在我的背后,嘴巴上说着那番似乎很懂世事的话语。
「可是理子,我要以身为贵族的身分告诉你,希尔达表现出来的贵族精神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她似乎对你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可是那只是为了让你听话所以在喂你糖吃罢了。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而是把你当小孩子在对待呀!」
希尔达的眼神似乎变得锐利起来……就好像是被人戳破真相一样。
亚莉亚,你不要做多余的挑衅啊。
我们这边可是名副其实的手足无措呢。
「既然没有人要说破这一点的话,就让我告诉你。希尔达只是利用那副杀人耳环把你变成她的奴隶而已啦!」
面对激动的亚莉亚,希尔达她——
「区区一名人类……居然敢对身为高等种族的吸血鬼如此无礼……」
不出所料……她火大了。
「你这吸血鬼根本就一点都不高等!我告诉你——英国早在一八三三年就已经成立奴隶制度废除法了。你的观念根本就已经晚了时代整整一百五十年!人类老早就已经脱离奴隶制度了呀l」
那个,亚莉亚大人啊。
您打从跟我初次见面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把我当成自己的奴隶来对待的不是吗?
「——还有,理子!」
亚莉亚对理子露出连吸血鬼都会感到汗颜的犬齿。
全身依然被捆绑住的她,在我的背后「啪踏啪踏」地用力弹跳着,大闹起来。
「我是因为有妈妈的审判,所以才跟你产生利害关系的。就算你在其他的事情上背叛我,我也一点都不会觉得你不讲道理。可是,金次的事情你要怎么说——金次跟你之间明明就没有互相亏欠过什么值得要卖命偿还的事情,可是金次却拯救过你好几次的性命。你应该要信任的是金次!而不是希尔达呀!」
啪踏啪踏啪踏!
被五花大绑的亚莉亚像是被捞上岸的鱼一样不停弹跳着。
「既然你不信任金次,还设计陷害他的话——我身为金次的搭档,可是有义务要跟你一战了喔!你给我记住!」
啪踏啪踏!啪踏啪踏啪踏!
亚莉亚像鱼一般弹跳着——
唰……唰唰……!
(这、这家伙……!)
好像渐渐脱离铁链了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
就跟九月时我们在新干线上被眧眧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亚莉亚只要是连同她的双马尾一起被捆绑住,是都能够脱逃出来的。
——就跟被反握的狗尾草可以从人的手中拔出来是一样的原理。
我察觉到这一点后,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亚莉亚的动作不让希尔达看到。
「我要狠狠教训你,理子。还有站在那边的希尔达,两个人一起!」
唰啦!
亚莉亚从铁链中挣脱出来后,立刻从我背后拔出华生的十字箔剑。
「——唔!」
希尔达见状,想要从腰上取下鞭子。
可是,她来不及反击了。
「喝!」
身上穿着理子版改造制服的亚莉亚飘动着背上的蝴蝶结,飞越我的身体。
就在她挥起握在小手土的十字箔剑,如流星般将它突刺出去时——
——啪唰!
希尔达拍动翅膀配合脚步的动作,往后方跳开了一大段距离。
那个不管是被刺伤还是被割伤,都应该拥有瞬间回复能力的希尔达,居然避开了亚莉亚的攻击。
「你果然很害怕这个呢!」
穿着轻飘制服的亚莉亚重新架起手上的西洋剑。而希尔达则是立刻挥动鞭子缠住亚莉亚的剑。
于是,亚莉亚与希尔达两个人变成像是在拔河一样互相拉扯——
「——嗯!」
啪哩!
一阵激烈的高压电流从希尔达身上透过鞭子,经由银剑,传到亚莉亚身上。
「呀!」
亚莉亚发出了尖叫声。
面对全身僵直,可是却依然不愿把银剑放手的亚莉亚——
「区区一个——下等的人类!」
希尔达用力拉扯银剑。
接着翻起蓬蓬的裙子,用脚上的细跟鞋「碰!」一声将亚莉亚踹开。
「——啊呜!」
倒退到我身边的亚莉亚已经被电到没力了。
她双脚内八地,全身瘫坐到棺材前面。
「居然斗胆……用这种污秽的东西攻击我……!」
希尔达将缠在鞭子上的银剑甩到头上。
接着——就像被称为catapult的中世纪投石机一样,用力回转让银剑蓄积离心力后甩了去。
看她把银剑远远丢到观景台外的样子——
果然,她真的很害怕那把剑呢。
可是,那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
与超能力者对战经验丰富的亚莉亚也已经被打倒。
理子被敌人拉拢,对我们见死不救。
而我则是……明明从一开战就处于爆发模式,却是落得这种下场。
(……该死……!)
有没有办法再争取一些时间啊?三分……不,只要两分钟就好。
这样一来,至少我的手应该就已经可以动了啊。
只要手能动的话……就总是会有什么办法的说……!
「明明只是只老鼠却想扮演黑夜眷属猎人……那种玩笑,我真的很讨厌。我搞不好有点生气了呢。」
——卿哩!卿哩哩哩哩哩……!
听到一阵奇怪的马达声,于是我抬头一看。希尔达在与我们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
「——亚莉亚,我决定要让你的手术稍微提早了。」
拿出藏在藤蔓植物下方的小型电锯。
然后,「喀、喀」地踏响细跟鞋走近我们。
简直就像是恐怖电影的一幕……!
「喂、喂!住手!你说什么手术啊!」
「我要剖开亚莉亚的胸口,把她的心脏挖出来。人类的肋骨意外地很坚硬呢。」
看到大叫的我,希尔达像是绷起脸颊一样笑着。
「远山,我刚才之所以没有杀掉你,就是为了要让你看看这一幕呀。你就好好欣赏亚莉亚活生生地被挖出心脏的样子吧。」
希尔达走近亚莉亚身边。
用力把她身上的水手服防刃上衣掀起来。
「来吧,亚莉亚,就让我看看你那颗镶在心脏上的『绯弹』吧……!」
她让全身麻痹而发不出声音的亚莉亚露出胸部的内在美。
而扑克牌花纹的集中托高型内衣全都露的亚莉亚……
「~~嗯!」
虽然因为麻痹而发不出声音,却激烈地脸红起来。
然后像是挤出全身的力气般,用力摇头挣扎。
可是,希尔达依然压住亚莉亚平坦的胸部——
「你放心,我很中意你的外表,所以除了胸部之外不会留下伤口的。我会把你做成剥制标本,装饰在我的洋馆里。所以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希尔达兴奋地喘着气——
缓缓地、缓缓地,把电锯靠近亚莉亚的胸口。
而她的眼睛,则是凝视着彻底陷入恐惧的亚莉亚的脸。
希尔达,这家伙……居然享受着人类的恐惧心态……!
「住、住手……!」
我拼命的叫喊声,似乎对希尔达而言也只不过是一种快乐的来源罢了。
她露出利齿,表情变得十分愉悦。
「今晚真是……太棒了。光是回想起这一份快感,我一年内都不愁没快乐可享受了呀。来吧,亚莉亚——叫吧、叫吧!用那夜莺一样惹人怜爱的声音叫吧……齁齁齁!齁齁齁齁!」
电锯的利刃微微碰触到亚莉亚的内衣——
衣服纤维「劈!」一声飞散在空中。
「——」
亚莉亚颤抖了一下身体,于是希尔达「啊!」地发出娇喘。
露出陶醉的嗜虐表情,扭动身体。
「太棒了……太棒了,亚莉亚。刚刚那个,真是太美妙了。非常棒……没错,就是那个表情呀。再来、再让我多看一点……!」
大概是爱上那份感觉,希尔达的手因为快感而颤抖——
「再来呀、再来、再来再来再来、让我多看一点呀……!噢……嗯!嗯!」
劈哩!劈哩——
她用电锯的尖端灵巧地不断触碰亚莉亚的内衣。
「……不……不要……啊……!」
亚莉亚虽然总算稍微可以发出声音了,可是却依然无从抵抗。
甚至让希尔达因为听到了她的声音,娇喘声变得更加愉悦。
「怎么样?很可怕吗?一定很可怕吧?快说很可怕呀!快说!说!」
一边像连环炮般说着嗜虐的话语,希尔达一边不断地前后移动着电锯。
劈!劈哩——
有时缓慢,有时快到让人吓出一身冷汗。
「来呀……怎么样呀,亚莉亚!你说话呀!齁齁!齁齁齁齁!」
——劈、劈——劈哩!劈——
亚莉亚的内衣渐渐变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如果布料都被切光的话……
希尔达想必会继续伤害她胸口的皮肤吧。不断地、不断地。
然后同样地,接着是肉,然后骨头……!
(该死……快动啊……!)
快动啊,我的手……!
就算是要徒手去抓,也要……阻止那把电锯啊……!
可是,等到我可以动作……还要花一分钟……不行,我动不了!
「没关系吗?希尔达。」
这时——
理子发出与平常不同的语调,用「武侦杀手」的声音说道:
「亚莉亚是稀有的绯弹适应者,如果杀了她,『绯色研究』可就没办法领先了喔。」
在我的头上方,理子压住了电锯的把手。
她的手……微微在颤抖。
「……!」
原本还一脸恍惚陶醉的希尔达,忽然吊起细尖的眼角。
露出宛如少女被人没收了糖果般的表情。
「这个——无礼之徒!」
啪哩!
希尔达的手掌释放出一发金色电光。
「——呜!」
让理子往前倒了下来。
接着,希尔达举起光面细跟鞋,像是要刺穿理子的背部般用力一踏。
碰磅!
仿佛是歇斯底里发作了一样,将手上的电锯甩到地上。
「理子!你……没看懂吗?我刚刚,正是处于最棒的时候呀!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让情绪高昂到接近顶峰的时候——却因为你,让一切都被糟蹋了!」
希尔达露出利齿狠狠摩擦着,情绪激动,甚至眼角还泛着泪光。
看来……拷问被中断,对希尔达而言是最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这家伙搞什么,真的是个彻底的虐待狂啊。我完全无法理解。
「亚……亚莉亚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要杀她……!」
理子——立刻就能够说话了。
看来跟我和亚莉亚被攻击的时候比起来,希尔达发出的电压有比较微弱的样子。
可是,从希尔达现在的态度看来……她并不是刻意手下留情的。
就在爆发模式的观察力察觉到这个不寻常的感觉时——
我的手,变得稍微可以动了。
再三十秒……!
「你说……『不要杀亚莉亚』……?你不是对我发誓过忠诚的吗?这样呀,原来是这样呀。你又打算要背叛了对吧?」
希尔达将力气灌入脚上的细跟鞋,用力钻刺着理子的背。
「……呜……!」
可是理子却没有将希尔达的脚拨开。
从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她并不是身体不能动的样子。
理子只是露出一点都不适合她的恐惧表情,等待希尔达消气而已。
理子她——
在偷偷钻进我床上的那一晚,就连把希尔达的名字说出口都感到畏惧。
虽然她刚才对希尔达插嘴了,可是实际上……理子是很怕希尔达的。
害怕这个过去曾经在罗马尼亚不断虐待自己的希尔达……
其实,她是害怕得、害怕得根本就没办法反抗希尔达。
「理子,我今晚本来是打算要试探你的。试试看你能不能对亚莉亚跟远山见死不救……可是,你失败了。也就是说,你打算要回去巴斯克维尔小队吗?嗯嗯?你说呀!」
钻……钻……!
「啊……呜……!」
理子发出因痛苦与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理子,你果然根本就不配做我的仆人。我要把你降格为宠物,你就一辈子待在我的房间做我的玩具。我会帮你戴上颈圈然后好好『疼爱』你,就像这样……像这样!要是你再敢违逆我——我就让那副耳环炸开,杀了你!」
希尔达狠狠踩了理子一番后,让细跟鞋发出「碰!」地一声,用力把脚踏在理子的脸前。
「——理子,我要你对我道歉,不,刚才那件事光是道歉还不够。我要你亲吻我的鞋子,对我发誓永远忠诚于我。因为你这辈子就只能当我的东西而已了呀。」
耳朵上的耳环被希尔达另一只脚戳动的理子,只能恐惧地全身发着抖……
「呜……呜呜……」
仿佛在哀求对方一样,捧住眼前的细跟鞋。
而在理子的脸下方,水泥地板上……
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滴。
那是——理子的、眼泪……
「……唔……!」
就在这时——
我使用终于能够动作的右手抓住口袋里的苏醒剂(NEBULA)。
接着,喀嘶——
伴随瓦斯气压的声音,将药剂注入我的左手。
就在理子颤抖着身体,快要将嘴唇碰触到希尔达的细跟鞋时——
「……武侦宪章第八条,」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意识确认自己体内各处。
随着心脏的每一阵脉动、血液的每一次循环,NEBULA确实流动到我的全身。
「任务必须彻底完成。」
听到我低沉的声音,希尔达转头过来。
水汪汪的大眼睛流着眼泪的理子也转头看向这边。
「理子,我记得曾经,你应该有委托过我吧?要我『救你』。」
我从自己说话的方式察觉到——
我现在的爆发模式,似乎是基本爆发比较占优势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亚莉亚被我自己以外的男人抢夺的感觉变弱的关系吧。
从血流来判断——应该是基本七分,狂怒三分——吧?这刚刚好。
虽然希尔达是个女性,不过我应该可以藉由狂怒的气势与她对战。我要上了。
「今晚,我就来完成理子的委托。」
面对倒在地上说话的我,希尔达不禁嘲笑起来。
「齁齁齁——你打算要做什么,远山?就凭你那个只能趴在地上、宛如临死蚯蚓一样的身体?」
「前半的问题我用言语来回答,而后半的问题我就用行动来反驳你。」
「……嗯?」
「我要、拯救理子。」
回答完后,一直伪装自己没办法行动的我——
啪!
利用撑在头部两侧的双手以及背部的肌肉跳起身子,双脚着地。
接着放低姿势,冲向希尔达身边。
「——呜!」
原本以为我只能趴在地上的希尔达被我用行动反驳,于是杏眼圆睁。
我趁着这个机会,冲到她的身边,用久违的公主抱将理子救了出来。
(——要是再被她电击的话就麻烦了。)
我遵照当高压电线掉落地面时应该保持的距离——
将身体后退六公尺,与希尔达拉开间距。
「………」
被我抱在手中的理子……就像是感到寒冷的婴儿般,两手缩在胸前,全身发抖。
幼年时期被烙印在心中对希尔达的恐惧心态,现在还拘束着理子本人。
究竟她在年幼时,被那家伙虐待到什么程度……
从她现在的样子就可以一窥究竟。
另一方面,我立刻进行确认……虽然亚莉亚还没有办法将破烂不堪的内衣遮起来,甚至还没办法发出声音——
「优先拯救理子」
不过她依然坚强地对我送上眨眼信号。
真是好孩子,亚莉亚。
你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里就交给我啦。
「你说要『拯救理子』?远山,你到底要老好人到什么地步?理子她可是刚才还设计陷害你的龌龊女人喔?」
希尔达「啪唰」一声,张开像蝙蝠一样的翅膀,在拍动的同时跳起双脚。
往上飞翔了一公尺高后,轻飘飘地落到刻有我名字的棺材上。
「理子她为了帮亚莉亚求饶,背叛了我。明明前几天才刚戴上那副耳环,对我发誓过忠诚呢。在这之前是巴斯克维尔小队的一员,再之前是伊·U,再之前是父亲大人养的狗——那女人三番两次投靠白昼与黑夜。真的是有够难看又丢脸的女人。」
光是听到希尔达的声音,理子就不断发抖,用力紧闭眼睛……
「没错,金次……我是个背叛者呀……因为怕死,而背叛你了……」
她在我的怀中,嘤嘤啜泣着。
那颤抖的耳朵上戴着的耳环,发出深色的光芒。
「理子,看来你还需要再调教一番呢,像那样到处彷徨的你,太丑陋了——」
希尔达将棺材当作踏垫——
啪唰!
再次用力拍打翅膀,以照明光线为背景,这次飞起了将近三公尺高。
「……!」
看到那超乎常人的跳跃力,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世界,以暗夜为中心旋转——」
希尔达飞越我们的头顶,顺风滑翔。
她在空中是不拍动翅膀的。
从形状上也可以知道,那双翅膀并不能像鸟一样自由飞翔。
不过似乎可以让身体漂浮两到三公尺的高度,然后像滑翔翼一样滑翔的样子。
那份机动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看来应该很难对付。
希尔达接着让翅膀的边缘像飞机的襟翼一样曲折,使自己减速到宛如停滞于空中……
撑开迷你裙以及在那底下叠了好几层的豪华蓬蓬裙——
降落到周围装饰着花草的巨大黑色棺木上。
「德古拉一族是高贵的暗黑贵族。理子——我们从来没有像你一样感到迷惘,甚至背离黑暗。我们不会犹豫彷徨。」
希尔达说着,张开黑色鸵鸟羽毛制成的扇子遮住小嘴。
「那是因为我们将力量视为教条,而且是最强而有力、伫立于生物顶点的血族呀。力量,决定生物的优劣顺序。无力的种族,只能服从于强力的种族,苟且偷生,这就是生物界的现实。」
喀。喀。
希尔达的细跟鞋在棺木上踏出声响。
「人类也是无法逃离这个现实的。弱者只能扼杀自己的意志,在强者的束缚下生存。因为违背的人只有被杀的份。理子,你所戴的那副耳环,正是这个教条的象征呀。」
宛如站在讲台上授课的教师一样,希尔达不断述说着。
「我们吸血鬼是现实主义者,所以不会像人类一样高唱什么『不要欺侮弱者』这种理想。没错,那对人类而言也仅仅是理想罢了。在人类的世界中,弱者一样无法变得富有,甚至会遭受冷落,只能慢慢等死。所以说,理子……你服从我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就像这座城市中,服从有力者而生存的几百万人类一样——只是接受同样的现实罢了呀。」
希尔达的扇子指向脚下的东京。
瞥眼一看,城市中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
又缓缓陷入停电……!
「接受现实——这表示你在生物的意义上变得成熟的意思。所以说,理子,你不需要哭泣。你只要在今晚对远山及亚莉亚见死不救、舍弃你的犹豫,就能成为一名成熟的大人了。服从强者,接受这份现实——就能成长了呀。所以说,你根本不需要哭泣的。」
理子依然用双手掩脸,不断啜啜泣着。
我就近看着这一幕——
终于来到了忍耐的界限,对发表高论的德古拉女伯爵大人嗤之以鼻。
「……呵……『力量即是一切』啊。简直就像是古老少年漫画的恶人呢,希尔达。你不但没有识人的眼光,而且还是个失礼的贵族。因为你的讲法就像是在说,理子是个懦弱的孩子一样。」
「你说什么……?」
希尔达吊起眼梢瞪向这里,而我则是还以一个笑脸。
「想必你一定是只看过懦弱的人类而已吧?而我呢,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强得人头痛的人类我已经看到快厌烦了。理子也是其中之一。」
「……金次……?」
理子透过微微张开的指缝,用哭肿的眼睛看向头上的我。
「希尔达,正如你所说——人类是会彷徨犹豫的。但是,人类也拥有可以包容那份犹豫、互相关怀直到对方选择正确道路的勇气。那份勇气甚至可以用『会犹豫才是人类』这种话将别人的犹豫一笑置之。理子只不过是有点路痴罢了……所以,就让我来当理子的地图吧。」
我用宛如哥哥对待妹妹一般温柔的视线看向抱在怀里的理子。
然后进一步凝视理子的眼眸,诚挚地询问道:
「理子——你一直以来都受到弗拉德与希尔达的拘束。想必受过很残忍、严厉而固执的束缚。」
「……」
理子湿润的双眼皮眼眸——
也反过来凝视着我的眼睛。
「理子,你甘心继续如此吗?你甘心继续接受束缚吗?」
被我如此直截了当地一问,理子她——
「……我……我才不要,我、已经受够了……」
她圆滚滚的双眼又溢出了泪水。
就像已经无法阻止的泄洪般,哭泣着、哭泣着——哭成了泪人儿,然后,
「……我想要自由呀……!」
这么说道。
「……说得好。」
我一八〇度转身后,将理子轻轻放在脚边。
「听到你这么说,就足够了。」
接着单脚跪下,温柔地用手。
「我会打倒那个家伙,也会让她拆掉你那副让人厌恶的耳环——」
我站起身子后,转身面向希尔达……
「——用尽我的全力。」
对她发出迟来的宣战声明。
「德古拉女伯爵·希尔达,我要以伤害、监禁、绑架未成年者的罪名逮捕你。」

被我狠狠一瞪的希尔达,「啪!」一声合上黑色扇子,甚至露出开心的表情看向我。
「远山——你的眼神,真是太棒了。散发出与之前我袭击车子时的你截然不同的魅力。现在的你,甚至够格让我把你当作我专用的装饰品呢。」
「面对美丽女性的好意,我深感抱歉——但是,既然你说是你专用的话,那我就不得不拒绝了。不过,如果是相反的情况,我在战斗结束之后也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我似乎被人们称作是花花公子啊。」
「相反的情况……?」
希尔达稍微表现出思考的动作后……
白瓷般的脸颊开始微微泛红起来。
大概是在脑海中浮现了跟我挽着手在约会的光景吧。
接着,希尔达每当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的时候,我就「嗯?」地对她露出笑脸——而她总是因此而将声音吞进肚子里,然后不甘心地染红脸颊。
唔……如果用女性的身分对待的话,她跟普通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差别嘛。
而且还是那种大家闺秀型的。
从她的举止来判断,与其说是缺乏男性经验,我看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吧?
哎呀,毕竟那个恐怖的弗拉德是她老爸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唔!理、理子!」
希尔达慌张地把说话的对象从我换成理子——
「我现在、首先、会把远山给杀了——你就给我好好在一旁学习吧。你该选择的道路才不是虚幻的自由,而是现实的束缚呀。」
她渐渐恢复了刚才的气势,「啪哩……啪哩……」地开始让身体发出微小的雷电。
「『雷球』——我用来制裁华生的虽然只有八十%的程度,可是我现在要让远山尝尝一〇〇%的滋味。不,你对我犯下的罪孽,应该要用一二〇%来处罚……!」
在她隆起的胸部前方,出现了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金黄色雷球。
然后变成棒球大小——排球大小——一秒一秒地渐渐增大。
——要来了——
那就是她利用街上的电力使出的绝招。
与攻击华生的球状雷电是一样的东西。
(……银弹……!)
我刚才为了装作自己手无寸铁,所以将弹匣被华生丢弃的沙漠之鹰留在第一观景台,然后把贝瑞塔放在身体侧面的枪套中。
而那把贝瑞塔里,装着对付希尔达的最终武器——
从华生手上拿来的法化银弹。
毕竟希尔达表现出如此讨厌银剑的态度。我想银弹应该也有效果不会错吧。
不过,如果要开枪的话——时机非常重要。
如果被她看到枪,她一定会冲上来抢走。
若因此而变成肉搏战的话,没办法防御电击技的我就会相当不利。
所以要像现在这样与希尔达保持距离,在找到希尔达的弱点时再进行射击。
——我就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一直保存着银弹。
「这样就……一〇〇%了……!来,要再加强了喔……!」
雷球的直径变成几乎跟身高一样长,希尔达的身影因为透过雷球而变得朦胧——
不过,在爆发模式下的观察力也让我发现了她那决定性的弱点。
她在使用电力攻击人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蓄力的习惯。
只有在那一瞬间,希尔达会变得毫无防备。
所以说——就在她释放雷球的前一瞬间,我要把她打成重伤。别怪我啦。
而且还是用我所学的枪技中,最快速的一招——
跟大哥有样学样的「不可视子弹」……!
「…………!」
雷球随着发出的声响渐渐膨大,直径超过了两公尺——
比攻击华生的那一发还要大了一圈,不,两圈。
虽然我对「带电粒子」这种东西的原理不太清楚,不过——类似密度之类的东西似乎也变大了。
我穿的衣服虽然能够防弹,但是并没有防电特性。如果被击中的话应该难逃一死吧?
不过,我不需要感到害怕。因为我在那颗雷球飞来之前,就会打倒希尔达了。
利用这些想法让自己抛开恐惧后——我微微动了一下指尖。
不可视子弹。手枪中的拔刀术。这就是那个准备动作。
(来,随时放马过来吧——)
希尔达的蓄力时间大约是零点五秒。
不过,只要这样就够了。
利用不可视子弹,至少可以确实对她开一枪。
爆发模式可是天下无敌的。我要让你明白这一点。
我为了不要错失希尔达出力的瞬间,于是凝视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庞。
「远山,你是个对着徘徊于日夜之间的弱者诉说幻想的愚蠢者。你就那样丧命在幻想之中吧。幻想即是梦境,梦境即是无法成为现实的愚蠢想法。你们这些无法生存于黑夜的人类——是在夜晚作梦、玷污黑夜的罪孽生物——」
希尔达这时吸了一口气——
为了射出金黄色雷球而蓄力——
就是现在!
(——不可视子弹——)
……?
「——呜……!」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
明明刚才被高压电流电到的麻痹感已经消退了说。
「——你还真是个没有学习能力的男人呢,远山。」
只是装作要发射电球的希尔达——露出阴险的笑容——
用手扇动雷球,把它移动到自己的头顶上。
「银弹就像低俗的香水一样一直放出味道,你以为我会没有察觉到吗?你在射击之前,会集中精神看着我。所以说——我就对你施加了暗示术呀。」
……糟了……!
攻击前一刻的互探底牌中——我被她反将了一军吗……!
看来骗术这种东西,还是那个蝙蝠女魔高一丈的样子啊。
……劈哩、劈哩、劈哩劈哩……放电声音越来越大声了……!
「跟科学会进步的道理一样,魔术也是会日益进步的。如果只使用自己身体的力量,精神力(ATP)很快就会见底。所以后来发展出了从体外获得力量的方法。就像沙砾魔女佩特拉可以藉由星星获得力量一样,我呢——可以利用人类使用的电力。用近几年的分类来说,我就是属于第二型超能力者的一人呢。不过,我的等级可是人类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峰呀……好啦,这样就是一二〇%了……噢噢,都快坏掉了。果然在控制上还是稍微难了一点呢。」
希尔达一边说话一边加大雷球,从她的身体上也释放出了短小的雷电。
那双金光闪烁的眼眸露出笑意——凝视着我。
(要来了……!)
希尔达露出尖牙,微笑着。
「远山,你现在的表情非常好喔。Fii Bucuros(太棒了)……!」
这次是真的微微在蓄力了。就在这时,
一闪——
「——嗯?」
随着风——
像弹珠一样的东西反射着雷球的光芒,紧贴地面飘动。
从我的脚边,飘到希尔达脚下的棺材——的侧面。
随风飘动的那个是……肥皂泡……?
不,不对。
那是上个月,我在新干线上看过的——爆泡珠——气体炸弹……!
——轰轰轰轰轰——
爆炸造成第二观景台强烈震动,装饰在棺材旁的红蔷薇、藤蔓植物以及五颜六色的花束漫天飞舞。
「——唔!」
希尔达穿着细跟鞋的脚蹒跚了一下。
一阵「劈哩、劈哩劈哩!」的电流声音从棺材的旁边——原本被藤蔓隐藏起来的粗电线断裂处传出来。
就在我的眼睛透过漫天花瓣捕捉到那个景象的瞬间,希尔达头顶上的雷球也——
——咻——
像电线被拔掉的灯泡一样熄灭,消失无踪了。
在倾斜的棺材上好不容易站稳脚步的希尔达露出利齿——
「——4世……!」
叫出了这个名字。
我转头回去,看到在我身旁……
理子用颤抖的手指握着一个迷你香水瓶,站了起来。
2弹 美哉,理子
「钦钦,你退后。」
理子将胶囊大小的一次性喷罐丢到一旁后,往前踏出一步。
她身上的颤抖随着呼唤我的名字,渐渐平息下来。
接着,「啪啪!」地拍起手,
「啊——对啦对啦!理子都忘记了呢!忘掉了呢~!钦钦跟亚莉亚本来是理子的猎物呀~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这个居然敢擅自开拓NTR路线的不识相女人?嘻嘻!嘻嘻嘻嘻嘻!」
理子原地小碎步地转起圈圈。
就跟平常的理子一样,既天兵又充满朝气的态度——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在鼓舞自己一样。
「——是变压器吧?那个棺材。」
啪搭——理子定下脚步转向希尔达,她的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了。
那样子让我有一种……像是做好了某种觉悟般的态度。
「你会使用电力,可是,那个能力是从裸臀鱼的基因中复制而来的。那种鱼类跟本没办法那样长时间释放大量电力,顶多用个一、两次——用完之后,就必须要休息一段时间。」
「4世……你从哪里知道那种……!」
「你在惊讶个什么劲呀——?这种小事,google一下就可以知道了呀!」
面对柳眉倒竖的希尔达,理子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说着。
「所以你平常并不会使用自己的身体来放电……而是从体外偷电力来利用。但是,虽然你能产生的电压很低,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却只能吸收超高电压的电力。所以才会需要大型的变压器呀。」
相对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亚莉亚身边的理子,希尔达只是一副不甘心的沉默不语。
(……原来如此……)
就跟外国的电器插上日本的插座也不会动的原理一样,所有靠电力运转的东西都必须要接收适当电压的电力才能有动作。
希尔达也不例外。
那具巨大的棺材就是希尔达拿来将街上的电力转换为自己攻击用电力的变压器。
而现在没了那个东西的话,她就——
「希尔达,你现在已经没办法再取得电力了。而你自己的肉体也没办法再释放,因为你刚才已经对亚莉亚跟我分别用自己的力量放电过一次了。而且因为你没有可以拿来操纵基本粒子用的巨大电力,所以也没办法变成影子活动啦。」
理子拉住依然麻痹而动弹不得的亚莉亚的手,拖着她远离桃花心木制的棺材。
然后「澎」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又变出一个超小型的香水瓶。
理子「嘶——」地喷洒瓶里的东西——
小颗的泡泡球飞到我跟亚莉亚的棺木之间,一阵爆炸后,把连接着两具棺木的绳索炸断了。
从那切口上也闪烁出漏电的火花。
「果然呢——这边是电池呀。希尔达,你被我戳破事实之后就用一副『我还有备份呢』的眼神看这个棺材,那样不行啦~理子可是大盗喔?要找出谁把什么东西藏在哪里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呢。」
「太大意了,没想到……你居然会偷偷带着那种炸弹……」
希尔达露出尖牙,发出连我这里都听得到的磨牙声。
而理子则是将用光的爆泡胶囊往旁边一丢,
「如你所知,『武侦杀手』是炸弹狂。」
说出ANA600号班机劫机事件时对我说过的同样台词——
微微撩起裙子,虚情假意地对希尔达鞠了一个躬。
(……理子……!)
那时候的理子,回来了……!
——啪——
理子的右耳宛如绽放出一朵小花般——
鲜血四散。
希尔达说过『只要我动一个念就会炸开』的耳环破裂了。
虽然除了耳朵以外毫发无伤——可是毒蛇腺液应该已经从伤口进入体内了吧。
那个只要十分钟就能致人于死地的猛毒……!
「……」
理子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虽然因为耳朵的疼痛而稍微颤抖了一下眼皮——
不过,果然她早就做好这份觉悟了。
那张惹人怜爱的脸蛋丝毫没有扭曲。
「钦钦,要道别了呢。这之前,有跟你两个人一起举行过道别派对真是太好了。」
理子伸直了背脊,她的声音甚至听起来很冷静。
「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可是理子脱离那家伙而变得自由了。多亏钦钦的鼓励,理子才能成为真正的理子了呢。所以说,就算只有短短十分钟……但是只要钦钦在一旁看着真正的理子,那样就够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
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下起了斗大的雨滴。
像是要切开那些大颗雨滴般——理子一左一右动起头发,从上衣背后拔出刀。
那是她为了伪装成亚莉亚而背在身上的两把日本刀。
「希尔达,我现在,要做一件我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对你、报仇雪恨!」
右耳滴着血珠的理子——
宛如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一样,散开头发。
「好呀,我就跟你打一场。对付你这种角色,就算不用电力也是轻轻松松呢。你就感到光荣吧,能够与德古拉一族战斗两次的人类——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呢。」
希尔达像是要与理子的头发对抗一般张开翅膀。接着踢起一只脚。
被那脚尖勾住而一并被拉出来的——是一把金色的三叉枪。
尖端像一个「山」字一样分岔,是一种命中率比普通的长枪要高的武器。
「不过,4世,你是不是忘记了?吸血鬼身上有任何外伤都能瞬间治疗的四个魔脏喔?那些位置因个体而有所差异——而我的魔脏位置,你并不知道。顶多就只知道两腿上的这两个而已吧?」
「理子……」
依然因为暗示术而无法动弹的我将脸转过去——
看到就算被灌了毒蛇腺液也依然打算要一决死战的理子「喀嚓」一声——
「没关系,因为理子有钦钦跟着呢。」
举起我的贝瑞塔,在枪身上吻了一下。
看来是她刚刚站起身子的时候,从我身上摸走的吧。
「法化银弹——被这个伤到的话就没办法治疗了吧?希尔达。」
「……只是没办法马上治疗罢了。只要不会被击中就根本不算什么。来吧,父亲大人的仇人们——为自己祈祷吧。你们三个人今晚就要死在这里啦。」
面对走下棺材,架起三叉枪的希尔达——
理子又从我背后拔出了萨克逊剑。头发上两把刀,双手各一剑一枪。
——双剑双枪的理子——
虽然是变形版,不过当初连亚莉亚都感到棘手的那个身影,浮现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今晚会死的只会有两个人——包括你在内!」
身染猛毒的理子大吼一声,往前飞奔。
全速逼近希尔达后,利用头发上交叉的双刀——
锵!
稳稳地挡住了希尔达刺出来的长枪。
接着用人类的手臂所无法做出的动作,像风车一样旋转日本刀,想要从希尔达手中抢走长枪。
啪唰!
于是希尔达也利用人类无法做出的动作——拍动翅膀,带着长枪往旁边腾空翻了一圈。
她穿在身上的蓬蓬裙几乎快要完全翻开来了。
就在细跟鞋「喀!」一声落地的时候——
「希尔达!你——一直以来都太仰赖魔脏了!」
碰!
理子手上的贝瑞塔火光一闪,法化银弹命中了希尔达的右翼——的根部。
嘶——被击中的翼片薄膜上,开出了一个大得很不自然的枪孔。
仿佛是被硫酸弹击中而被溶解掉一样。
「呜……!」
希尔达呻吟了一下,而她的伤口并没有像之前看过弗拉德那样瞬间回复。
「所以你的体技都很不到家呀。因为你总是觉得就算受了伤也没有关系!」
被理子这么一叫的希尔达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
「这家伙……4世!明明只是我的宠物……!少在那边给我无礼!」
这次换成从侧面挥动长枪,想要瞄准理子的脖子。
「啊哈哈!」
理子则是笑着,将双脚前后一劈,瞬间落下的身体就躲开三叉枪了。
接着她维持那个姿势,让双脚像圆规一样一边回转一边逼近希尔达。
那是——从眧眧那边学来的,中国拳法的招式。
「——希尔达!你太逊了啦!在格斗技方面!」
缩短双方间距的理子用日本刀牵制着希尔达——碰碰碰!
同时用切换成三连发的贝瑞塔再度攻击她右边的翅膀。
大概是随意肌被打断了,破破烂烂的右翼丧失力气——垂了下来。
紧接着理子挥起萨克逊剑一闪——
希尔达右边的翅膀最终被一剑砍断,飘向半空。
「……呜!」
变成单翼的希尔达露出悔恨的表情往后一退。
而贝瑞塔的银弹依然不放过她,「啪啪啪!」的中弹声音从她左边的翅膀膜上也传了出来。
「啊哈哈!希尔达!希尔达!你怎么了呀~?」
近身枪战「亚鲁·卡达」的技巧把希尔达逼到了绝境。
理子使用亚莉亚的刀、我的枪与剑、加上她在伊·U及武侦高中学到的招式攻击着。
没错——这就是,赌上理子全部人生的战役……!
面对毫无保留的「武侦杀手」,希尔达终究被逼退到背部已经快要贴到黑色棺材了。
临空一个前翻的理子挥出萨克逊剑,唰!
沿着弹孔连结出来的轨迹,把希尔达的左翼也切断了。
而希尔达则只能牺牲她的翅膀——
拼命将三叉枪往前一刺,好不容易将理子手上的萨克逊剑成功抢走。
「……区区……一只老鼠!」
希尔达把萨克逊剑往第二观景台的边缘一丢——
「老鼠?你是在说自己吧?被砍掉翅膀的蝙蝠小姐,哎呀呀~~真是不可思议!就跟老鼠一模一样了呢!啊哈哈!」
但是依然握有双剑一枪的理子根本不在意,继续攻击失去机动力的希尔达。
日本刀切开希尔达身上的洋装——唰!砍到她的侧腹部。
「呜……!」
伤口冒出红色的烟雾后,立刻就复原了。可是……
因为希尔达害怕贝瑞塔的枪口,于是变得将三叉枪用在防御上了。
而理子则是因为剩余子弹很少——照我的计算,应该只剩一发——于是开始以亚莉亚的日本刀做为主要攻击手段。
「啊哈哈哈哈哈!来呀,希尔达!有办法就来踩我!来踢我呀!就像以前一样!来呀来呀!」
理子一边用手枪威吓着希尔达,一边用头发上的两把日本刀砍着希尔达的身体。
劈哩!唰!唰唰——劈!
裂开的洋装底下有没有眼珠图案?有没有伤口治愈比较缓慢的地方?——
似乎是像那样在寻找着魔脏位置的样子。
「住……住手……快住手!……不要呀……!」
「我!之前!那样说的时候!你!有哪一次停下来不再踢我了?」
面对终于连长枪也放手的希尔达,理子依然不停地挥砍。
希尔达当场跪了下来,仿佛要抓住空气般挥动涂了红指甲油的手——但是就连那双手也难逃被砍刺的命运。
虽然我明白,为了找出魔脏的位置只能这样做……
可是理子的攻击方式实在残酷到让人忍不住想避开视线。
而且,她居然还是边笑边攻击的。
(……战斗狂……)
——总觉得好久没有看到理子的本性了。
理子她——虽然平常像个搞笑分子,可是实际上是个自尊很高的少女。
面对伤害她自尊心的对象,从她的背影就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报复心。
「……无——无礼之徒!给我退下!」
被胡刺乱砍了一阵的希尔达,就在全身上下几乎被脱到只剩贴身衣物时——
她仿佛是在绞尽最后的力气般——啪唧——啪唧啪唧……!
身上放出比刚才明显弱了一大截的电力,包覆自己的身体。
「——哎呀。」
理子往后跳开——后退到我跟亚莉亚所在的地方。
变得比刚才还要激烈的大雨,冲洗着理子刀上的希尔达血液。
「……4世……不可原谅,绝不可原谅……」
不断谩骂的希尔达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双眼狠狠瞪向这边。
那股电力——恐怕是她耗费自己的生命力所释放出来的吧?
虽然没有办法射出雷球,但是,现在这样也没办法靠近她了。
她虽然一边恢复着满是疮痍的身体,但或许是因为一边在放电的关系,治疗的速度也变得缓慢——抱着长枪的希尔达暂时没办法行动了。
是撕破亚莉亚内衣的因果报应吗……希尔达身上的精致贴身衣物与吊带袜现在也到处都是破洞,袜子上的吊带也断了一边,垂了下来。
看来……希尔达穿的衣服虽然是防电·耐燃性的,可是却不是防弹防刃性的。
「嗯……呜呜……」
大概是想要躲起来吧,希尔达不断尝试着想要把自己底下的影子——那块地板溶解掉,但终究还是白费力气。
有胜算!那家伙已经陷入电力不足了,要打倒她的话,就要趁现在……!
「全都被我找到了,那些眼珠图案——因为是白色的皮肤,所以找起来辛苦多了。」
回到身边的理子对我这么说。
而她的双脚……微微摇晃了一下。
从理子开始战斗之后,已经经过三分钟了。
从耳环侵入体内的毒蛇腺液——开始循环到全身了。
「没事吧……理子!」
「……两边大腿、右胸下方、还有肚脐下方。眼珠图案全部集中在脚和腹部上。」
吸血鬼的无限回复能力来自于一种人类所没有、被称作「魔脏」的脏器。
而麻烦的是,那魔脏总共有四颗,就算只伤害其中一、两颗,也立刻会被其他魔脏治愈。
因此,要打倒吸血鬼就必须要同时破坏四颗魔脏才行。
希尔达肌肤上宛如刺青般的眼珠图案就是标示魔脏位置的记号。可是——
「位置知道了……但是,要怎么做?那把贝瑞塔里面,应该只剩下一发子弹吧?」
我这么说完后,
「另、另外……还有、两发……!」
终于脱离触电麻痹感的亚莉亚走近我们。
她躲在我的身后,把头上那两根像犄角一样的发饰拿下来。
「虽然我的全身都被检查过了,不过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呀。」
然后,「啪」一声。
拆开发饰的底部,从中空的内部……
左右各拿出了一发点四五ACP弹。
「以前我是在里面装药的……不过至今为止遇到好几次因为没子弹而陷入危机的状况,所以最近我开始习惯在这里藏子弹了。理子,把我的手枪还给我。」
亚莉亚从理子的大腿上拔出自己的两把手枪后,用单手遮着雨滴——各自从抛弹壳孔装上了一颗子弹。
白银与漆黑的Government就像是复活了一样发出锐利的光芒。
「——钦钦,亚莉亚,谢谢你们。不过不要紧,理子也想好手段了。」
「手段……?你是说打败希尔达的、其他方法……吗?」
我这么说完,理子就露出锐利的眼神点点头。
「我原本是想说如果要被杀掉的话,就做好同归于尽的觉悟用那招的。只是,如果要用那招的话,让希尔达到处乱飞就没用了,所以我才会先封锁她的翅膀。」
……原来如此。
所以才会那么不惜浪费地狂用银弹啊?
「可是……你一个人要怎么做呀?贝瑞塔里面不是只剩下一发子弹而已吗?」
听到亚莉亚的问题,理子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会让贝瑞塔留下一发子弹,是为了要杀死失去魔脏后的希尔达呀。」
我听到「杀死」这个词汇而蹙起眉头——
「……?」
这时,从视野的角落感受到了希尔达身上不寻常的感觉。
脱下了破烂的哥德萝莉装,身上只穿着紫色内在美的希尔达……
依然用一层薄薄的电力像铠甲一样保护着身体,并且进行身体的治疗。
可是……怎么回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那个姿态——
虽然因为肤色很白而看不太清楚,可是确实在肌肤上可以看到白色的眼珠图案。
两腿上各一个、肚脐下方一个、右胸下方也有一个。
确实可以看到,那家伙的弱点全都暴露出来了。可是,那反而——
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等等,理子。」
「如果你要跟我说叫我遵守武侦法的话……对不起了,钦钦。」
「不是那件事。我从希尔达身上……感到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如果你有作战计划的话,那就——现在别用。我们用四点同时攻击解决她。」
我抓住理子的双肩,笔直地看着她说完——
看到我的态度,理子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既然钦钦这样说的话,就听你的。可是……要怎么做?这边只有三把枪、三发子弹。要同时攻击四发……在物理上就不可能呀。」
「抱歉,我物理很差呢。」
在我说话的同时,远处传来了渐渐接近的雷声。
亚莉亚似乎也听到了,她像小动物一样用红紫色的眼睛望向西边的天空。
如果这边真的开始打起雷电的话,害怕打雷的亚莉亚就会有失误的可能性。就跟对付弗拉德那时一样。
四点同时攻击——要出手的话,就只有现在了。
「亚莉亚,如果要同时攻击的话,就需要亚莉亚的力量。你用那两把枪射击希尔达的右胸跟下腹部。虽然在强袭科受过的训练是避开人体要害,不过你应该办得到吧?」
「嗯、嗯。」
我稍微加重语气说完后,亚莉亚就像小孩子一样点头。
毕竟亚莉亚基本上对于爆发模式的我很顺从啊。
「理子,你射击希尔达的右大腿。至于第四发——我会想办法。虽然理子你说不可能,可是——在历史上,人类完成了许多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就让希尔达也明白这件事情吧。因为她一直都在贬低人类啊。」
我说着,然后站到理子身边。
「今晚就由我来,为了理子——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吧。」
「……为了、理子……」
理子露出感动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接着飘动柔顺的卷发,举起贝瑞塔。
「我知道了。上吧,钦钦。」
「好孩子。」
我抚摸了一下理子的头,斜眼看向希尔达。
除了翅膀以外的伤口都治疗完成的希尔达握住三叉枪站起身子,往这边走过来。
她包覆在身上的电流虽然不算强烈,不过如果触碰到的话应该就会触电吧。
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使用刀剑类的武器。
果然,只能用数量不足的手枪跟子弹硬拼了。
「射击……右边、大腿——……」
脚步蹒跚的理子被亚莉亚扶住身体。
「理子,你没事吧?没关系,你就扶着我射击吧。」
「啊哈……这样会在天国、被曾爷爷大人、骂到臭头呢……居然让福尔摩斯家的女人扶着身体、战斗……」
「我也是很不屑啊,居然要跟罗苹家的女人合作。」
「亚莉亚……」
「什么啦!来,给我振作点!」
「我果然、还是、最讨厌你了。嘻嘻……」
「哎呀,还真是有默契呢。我也是最讨厌你了。呵呵!」
两个人像是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相视而笑后——
喀嚓喀嚓。喀嚓。
举起三把手枪,瞄准了希尔达。
「……呜……!」
希尔达虽然一瞬间露出警戒的表情——
「齁齁……根本不够嘛。我说,才拿三把手枪能做什么呢?」
可是她立刻又放心下来,露出笑脸。
(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如果我们现在有四把手枪的话,希尔达搞不好就当场逃走了。
若是让她逃跑了,以后应该还会在某处再度受到她的袭击。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知道同归于尽手段的理子就……已经、不在了。
「要上了……!等我打暗号就发射!」
我对着两个人喊完后,朝着希尔达冲刺——
虽然刚才因为是在女孩子面前,所以虚张声势了一下……可是实际上,我到现在还是想不出什么用三发子弹攻击四个地方的方法。
不过,我还是冲出去了。这样就好。
我现在身上连一把指甲刀都没有,完全是手无寸铁。
可是,一定可以办到。
一定可以,不,绝对可以。
很多事情一开始都是会让人觉得不可能办到的。而要让它变得可能,首先就必须要深信不疑地往前冲。一开始的这份勇气是最重要的。
(——方法只要边跑边想就好了!)
就在希尔达手上的长枪指向我的瞬间,爆发模式下的脑海中——
回想起刚才希尔达用鞭子缠住十字箔剑后,像中世纪的投石机一样将它回转并甩出去的光景。
而就在这个同时,我发现了。
犹如灵光一闪般出现的——一条活路。
——就是这个——
我弹开雨滴、往左踏出一步闪避长枪。
紧接着快速绕到希尔达背后,与她相距五公尺。
被雨淋湿的脚撒起水花,宛如甩尾的车子一样转回身子——
将视线死盯住希尔达意外很有肉的下半身。
「理子!亚莉亚——射击!」
我利用刚才回转身体的冲劲,跟使出单手偏弹——「螺旋」的时候一样,用力扭转全身。
接着挥动戴着露指手套——「大蛇」的右手。
——碰碰!碰——
——亚莉亚与理子——
就在两个人同时让三把手枪喷出火花的瞬间。
我的世界变成仿佛利用超高感度摄影机所拍摄出来的慢动作画面。
法化银弹是纯银弹。
因为银的比重比铅轻,所以在开枪时没办法完全接收火药产生的压力。
因此,从理子手上的贝瑞塔发射出来的银弹并没有办法达到音速——
——唰、唰、唰——
结果与亚莉亚发射出来的亚音速点四五ACP弹几乎同时命中了希尔达。
「——」
在三发射击火光下映出影子的希尔达——
虽然右胸下、下腹部与右大腿的魔脏被射穿了,却还是依然站稳了脚步。
大概是想要靠着左大腿的魔脏,转守为攻吧。
——这时,音速的三声枪响传到我耳里——
眼前也看到贯穿右大腿的银弹朝着我飞过来。
来吧,接下来轮到我出场了。
目送几乎贴着我身体飞过去的两发亚莉亚的子弹经过之后——
——锵——
我用右手的两指夹住理子发射的银弹。
镀了钛金的超合金「大蛇」喷出激烈的火花。
那火花让我的手像是握住一团火球般闪耀。
(——『子弹回射』——)
用手指夹住子弹后,我这次——不让子弹穿过。
尽可能保持子弹的速度,只改变它的行进方向。
对付华生的时候,我偏移了三十度。
既然三十度可以成功的话——
六十度也是、九十度也是——
(——一百八十度也是可以的啊!)
子弹跟着我的身体一起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接着,脱指而出——
——唰——
漂亮进行掉头的子弹,从希尔达的背后射穿了她的左腿。
——从开枪到这个瞬间,时间不到零点一秒。
三发子弹应该比希尔达的回复速度还要快速地击中了四个点才对……!
「……唔……!」
希尔达被子弹击中四处后,细跟鞋「喀」地发出声响。
接着,转头看向依然把右手伸向她的我。
——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错,你一定难以置信吧?
居然会输给你一直以来都瞧不起的人类——你一定想都没想到吧?
但是,就在这一刻,那变成现实了。
感觉怎么样啊?现实主义的吸血鬼大人。
「DeŞteaptǎ-te,romane…din sommul cel de moarte……」
这是、诗……?希尔达用着大概是罗马尼亚语的语言——
呢喃着不知道是在诅咒还是在做什么的……像诗一样的东西。
「In care te-adancirǎ…barbari…de……ti……ra……ni……」
随后,当场跪下双膝……往前倒了下去。
终于倒下身子的希尔达,在雨水泼打下——
不再发出声音。
黑暗眷属·德古拉女伯爵希尔达——
终于,被打倒了。
父女两个人,都败在同样的三人组之下。
「……理子……!」
我听到亚莉亚惊慌的声音而抬起头,看到理子扶着亚莉亚的肩膀垂下了头。
于是我赶紧飞奔到两人身边。在理子的指示下……将她拖到希尔达棺材一旁残存的花堆边。
理子背靠着棺木坐在地上后——
「……讨厌啦————真是的……!你们两个,那是什么表情嘛……?」
对担心她身体的亚莉亚与我勉强挤出笑脸。
可是,依然隐藏不住她痛苦的脸色。
装在耳环里的毒蛇腺液可以在十分钟内杀死人——希尔达是这么说的。
而从那渗入理子体内后,已经经过了七分钟。
(必须要尽快给医生看才行……!)
但是,光是要爬下这座天空树就必须要花上五分钟了。
亚莉亚似乎也理解到这一点,所以就只是在一旁注意理子的状况而已。
「钦钦、亚莉亚,不要露出那种脸嘛。理子现在的心情……可是非常棒呢。」
……理子……
「理子呀……理子呀,拼上性命、大打一场了。『拼上性命』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几次了……可是、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怕死了呢……嘻嘻嘻……」
理子……!
「其实呀,理子很明白的……理子之所以、会变得不想死……是因为、钦钦……跟钦钦、相遇了呢……」
看到理子强颜欢笑地流着泪、伸出颤抖的手……
我现在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了。而就在这时——
——一闪——
受到接近而来的雷光惊吓,亚莉亚的肩膀用力震了一下——
而理子……也惊讶地睁大了她双眼皮的眼睛。
不是因为打雷,而是看着我的背后——
希尔达倒下的地方。
「……嗯?」
于是我转回头,竟看到……
……轰轰轰……
一个影子伴随着落雷声,拿着三叉枪,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齁齁齁——感受如何呢?4世小姐?」
——希尔达……!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胸部下方与下腹部的弹痕,已经治愈好了。
被银弹击中的两腿伤口似乎治愈速度比较慢,但是……也依然慢慢地、在回复中……!
「为什么……!明明已经击中四颗魔脏的说……!」
亚莉亚缩着身体,对不死之身的德古拉女伯爵露出犬齿。
「噢噢,太棒了。你们三个人,现在的表情都太棒了。尤其是你——理子,你一定感到很懊悔吧?明明赌上性命大战一场了……可是你看,如你所见,我一点事都没有呢。呐,你现在的心情如何?齁齁齁——再多后悔些吧,然后让我刺穿你,一定很愉快的。」
希尔达将手托在嘴边笑着——
举起长枪指向头顶的雷云,摇曳着。
「我打从出生之后,魔脏就不是长在难以被看见的地方。而且,居然还被加上了这个令人厌恶的眼珠图案。所以说——这件事情就连对父亲大人都保持秘密——我利用外科手术,改变了魔脏的位置呢。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犹如高音波般的尖锐笑声中,楼下成群的蝙蝠纷纷飞舞上来。
在希尔达的背后,映着落雨与雷光乱舞着。
「——来吧,猜猜看我的魔脏在哪里呢?」
雷声隆隆之中,希尔达像是要炫耀自己紫色的贴身衣物般挺出胸膛。
「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我故意不想知道的,因为如果我知道的话,难免会暴露马脚吧?手术的伤口也立刻就复元得不留痕迹了,而执行手术的那位密医嘛——我也封住他的嘴巴啦。所以说,答案没~有人知道呢。」
……!
怪不得……她打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地露出大腿啊。
我终于搞懂了——
刚才我所感受到的「不协调感」,就是那家伙根本没有打算把眼珠图案藏起来。
她被理子割破衣服,用电力把理子赶跑后——明明四个弱点都暴露出来了,她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那是因为就算被看到了也无所谓的关系。
在那眼珠图案底下,根本就没有魔脏……!
「噢噢,多么美好的天气呀。」
轰隆隆……!
面对仿佛是落在自己身边的雷声,希尔达却一脸舒畅地听着。
亚莉亚则是缩在一旁——理子也只能侮恨地瞪着希尔达。
「4世,一百二十一年前,在建造中的艾菲尔铁塔上——我的父亲大人与你的曾祖父——亚森·罗苹1世对打了一场。真是巧合呢,双方的子孙对战的这座塔,也是建造途中……不过,这是一座好塔,非常高,我非常喜欢。虽然我从来没有想到,这时代中最高的一座塔,居然会是东洋的猴子建造的。」
宛如陶醉于近在头顶的天空,希尔达环顾天上的雷云。
「我一直在等待像这样的好天气,所以今晚才会把华生也叫过来的。为什么德古拉一族都是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在高塔上战斗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希尔达说着,抬头看向云层——
在打雷的同时,将三叉枪高高举起。
「——呜!」
金属枪变成了一根避雷针,从厚重的乌云之中——一道白色的光束——
轰———————隆隆隆隆隆……!
伴随着激烈的雷声,四周被闪光包覆——
「呀啊啊啊啊!」
亚莉亚发出陷入惊慌的尖叫声。
「——」
而第一时间用双手护住脸部的我睁开眼睛后……
看到眼前的雨滴因高热而蒸发,变成一片水蒸气向四周扩散。
流动在暗夜中的水蒸气,让第二观景台上呈现宛如异世界般的景象。
「——这是有生以来第三次呢,像这样变成第三型态。」
在白烟之中——
希尔达心神舒畅地伫立着。
包覆全身的电光已经不再是刚才所看到的金黄色。
而是发出青白色光芒、激烈闪烁而让人觉得不只是触碰不得,甚至只要靠近就会被烧成黑炭般。
虽然耐电性的内衣、细跟鞋以及蜘蛛网纹的网袜还留在身上,但是头发上的蝴蝶结已经消失无踪——让她长而卷曲的一头金发随着暴风乱舞。
简直就是……恶魔的样子。
难以相信是这世上存在的东西……!
「父亲大人受到砂砾魔女佩特拉的诅咒——还没有机会变成这个第三型态,在第二型态下就被你们打败了。我因为讨厌肿胀丑陋的第二型态,所以就直接跳到第三型态来了。来呀,来玩吧?」
带电的希尔达,全身上下以及手上拿的长枪都「劈哩劈哩」地闪烁着青蓝色的电流。
光是「碰!」一声用长枪往脚边一插——
水泥地板上就闪过一道道雷光,留下宛如蜘蛛网般的裂缝。
「如果说第一型态是人、第二型态是鬼的话——这个第三型态就是,神。藉由耐电能力以及无限回复力而达成的、德古拉一族的奇迹。没错,就连『打雷』这个自然现象,都奇迹似地刚好是容易让我接收的电压呢。这就是制造这个现象的上帝将我视为神之近亲的证据……」
希尔达让带电的细跟鞋踏出声响——
挥起三叉枪,发出迫击炮般巨响的同时,棺材的一角被轰掉了。
外露的棺木内侧——厚重的铜板扭曲变形了。
这……这什么怪力啊!简直比她老爸还强!
「——所以说,我已经不需要倚靠人类的电力了!齁——齁齁齁齁齁!来呀、来呀、看着我!畏惧我!流下眼泪!向我求饶呀!」
身为虐待狂的希尔达为了煽起我们的恐惧心——
碰磅!碰磅!
用长枪殴打着第二观景台边缘的钢铁柱,让它扭曲。
——我趁着这个机会,确认亚莉亚与理子的状况。
亚莉亚——已经不行了。
虽然她的眼神并没有失去斗志,但是因为刚才的打雷而全身萎缩起来了。
理子……应该也没办法战斗了吧。
她全身无力地靠在棺材上,只能狠狠地瞪着希尔达而已。
「——理子、不、亚莉亚,这个藉我一下。」
唯一能够战斗的我,拔出收在理子背后的一把日本刀。
面对全身带电状态的希尔达,我没有办法靠近。因此——
「希尔达!」
我朝着她站在观景台边缘的脚,将刀子像回旋镖一样扔出去。
喳!
回转的飞刀切断了希尔达的阿基利斯腱。可是——
「……!」
不行。伤口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治疗完成了。
我原本期望她可以一个踉跄跌下去……可是她却连晃都不晃一下。
在闪电雷光之下,希尔达的表情——
阴险地露出利齿笑了。
接着用穿着细跟鞋的脚踏上被打坏的棺材。
「我原本想说要把亚莉亚做成剥制标本的——可是对不起喔,那已经没办法了。」
啪唧!……劈哩劈哩……!
青白色的闪电在希尔达举起的三叉枪尖端宛如跳舞般一来一往地闪烁。
「因为第三型态的我——会把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烧成黑炭呀——」
雷球……!
在三叉枪的前端,出现了球状的雷电。
可是……不对、颜色不一样。
这颗雷球释放出耀眼的苍蓝光芒,看起来电压远远高于之前的雷球。
而且形状也不同。
膨大的能量放出不安定的光线,与其说是球状还不如说是星状。
明明就没有接触到,但是我们身上的金属——手表、钮扣以及口袋中的手机都「啪哩!啪哩!」地释放出极小的电流。
「就当作是能够跟我长时间战斗的奖赏,让你们见识一下德古拉家的奥义——『雷星』吧。我要用这招把你们烧成黑炭,用这把枪穿刺起来,当作是献给父亲大人的礼物。」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礼物啊。
在咂着舌的我眼前,希尔达从自己的身体不断输出电力,一秒接着一秒地增大青白色的雷球。
到了这个地步的话——
我能做的……就只有跟她同归于尽了。
利用爆发模式的全部力气冲撞希尔达,将全身电成黑炭——连她一起从高塔上跌下去。
应该……只剩这招了吧?虽然很遗憾。
——不过,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亚莉亚跟理子。
这就是处于爆发模式下的……不,是身为男人的我应当做的工作吧?
我不发一语,藉用了最后的一把日本刀做为威吓用。
就在我为了保护两位女孩子而踏上希尔达所站的那具棺材上时——
「人生的每个角落,都要用花朵装饰……这是我的母亲大人、说过的话……」
突然从背后传来理子的声音。
(……?)
我倾斜日本刀,利用磨得光亮的刀面观察理子的样子。
理子手上抱起了一束装饰在棺材周围的大把花束。
那是一束向日葵花束,非常适合充满活泼朝气的理子。
「所以……希尔达,让我送给你这束、离别的花朵……」
希尔达的视线看向在我背后说话的理子。
「齁齁……以4世来说还真是值得嘉奖的态度呢。不过,恕我拒绝你的好意,因为我最讨厌向日葵了。长得像太阳一样,令人厌恶。你应该也知道吧?我喜欢的是昏暗的地方呀。」
「呵……那么喜欢暗处的话,我就教你一句日本的谚语吧。『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自己的脚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通常本人都难以察觉呢。」
映照在刀面上的理子露出得意的笑脸——
将向日葵花束拆解开来。
「这个东西不管太远或是太近都不行,必须要相隔最佳的距离才行呢……」
拆开花束后出现的,是一把枪身被切短的——
——温切斯M1887。
「霰弹枪……!」
在理子的身边,亚莉亚杏眼圆睁。
……原来如此……!
「理子,你真是——天才啊!」
我往旁边一跃,跳下棺材。就在希尔达看到从我背后出现的理子手上拿的枪,「啊!」地倒抽了一口气的瞬间!
「嘻嘻,现在这个角度,真是太完美了。希尔达,Fii Bucuros(太棒了)…!」
理子颤抖的手臂在亚莉亚的支撑下——
——轰磅!
像打雷般巨大的枪声响彻第二观景台。
跟只能攻击一处的手枪子弹或来复枪子弹不一样,这颗霰弹——
——啪!
分裂成无数的细小子弹,在空中散开。
在我爆发模式的双眼捕捉下,那数量——是多达一百发以上的超小型软铁弹。
——唰唰唰唰唰唰——
「——呜哇!」
宛如花开般飞散的子弹击中希尔达全身上下。
没错,利用霰弹枪的话——
根本就不需要知道魔脏的正确位置,可以直接攻击对方的全身。
「啊……呜……呜呜……!」
饱受无数子弹洗礼的希尔达脚步一个蹒跚,当场跪了下来。
就在这时,苍蓝的「雷星」仿佛溶解般回到长枪上——劈哩!
贯穿希尔达的身体,传导到她的脚下。
「——呀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希尔达的全身被火焰包覆。
原本不管皮肤再怎么受到燃烧也能瞬间回复的希尔达……
被自己操弄的高压电流点燃身体了。
(……无限回复能力、消失了……!)
应该是4颗魔脏全都被刚才的霰弹击中了吧。
——呀啊啊……!
再也忍受不住而发出尖叫声的希尔达,从黑色的棺材上滚了下来。
「啊呜……!怎么可能……这是恶梦……这一定是一场恶梦……因为、这实在太奇怪了……!我怎么、我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家伙……这太、过分了……!」
失去双翼、也无法变成影子的希尔达,在地上拖动身体,想要逃离我们的眼前。
可是,却因为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而迷失了方向,只能不断左右徘徊。
亚莉亚虽然拿出手铐准备逮捕希尔达,可是……她立刻理解到这已经不是可以出手的状况了。
我也是一样。
虽然我已经看不下去而想要上前帮助她,可是她全身燃烧的火焰却让人无法靠近。
「希尔达……!不是那边!不要过去那边啊l」
我对着往观景台边缘爬动的希尔达大叫——
但是希尔达大概是因为自己燃烧的声音而没有听到吧。
她痛苦挣扎地爬动,最后让手滑出了高台边缘——
「啊……!」
火焰中传出她最后的叫声——
「……唔!」
忍不住避开视线的我,耳朵只听到希尔达渐渐远去的惨叫声。
声音从450公尺高空往下、往下……掉落下去……
……接着……
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能够听到的——只有打在我们身上的雨水声而已。
(希尔达……)
虽然是个恶女,但始终贯彻自我、个性崇高又美丽的敌人……
可是最后的一幕,却是如此悲哀的下场。
你就静静安息吧,回到黑暗之中——蝙蝠的住处。
「钦钦……」
理子纤弱的声音传来……
「刚才,钦钦要我『不要用』散弹枪,真的帮上大忙了……如果理子那时候使用的话……理子一定只会瞄准希尔达的身体跟脚部——然后失败了。如果那样的话,枪就会被她抢走,一切就玩完了……」
理子抱着枪,让雨滴打在身上,抬头望向天空。
「……这样一来、理子……是不是就可以变成、真正的理子了呢……」
她恍惚的眼神已经失焦。
「打倒了弗拉德跟希尔达,变得……自由了。可是,到最后还是、没有打倒钦钦跟亚莉亚呢……嘻嘻……甚至还互相合作了……」
在依然不失笑脸的理子身旁……
我单脚跪下后,轻轻抱住她的肩膀。
「别在意了……那样就可以了,理子。『真正的自己』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现在的理子不是孤单一人,是拥有同伴互相帮助的理子——这就是,现在真正的理子啊。」
「钦钦……」
「就是呀,理子。比起打倒某个人,出手相助还比较困难呢。」
在雷声远去之中,亚莉亚也……扶起了理子的身体。
「所以说——我也要来拯救你了。」
我跟亚莉亚彼此使了一个眼色后,两个人一起将理子的身体撑起来。
「——要走啦,理子。好好撑住啊!」
我们一起踏下阶梯。
耳环炸裂之后已经过了十分钟,不管我们怎么呼喊,理子都不再回应——
但是,我们两个人依然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
3弹 秘密的复健训练
与华生及希尔达连续两场战斗后的隔天早晨——
我在武侦病院ICU(加护病房)前的走廊长椅上睁开眼睛。
窗外晴空万里,看来昨夜的雨已经停了。
(全身……好痛啊……)
爆发模式下的我会发挥出肉体界限以上的力量,尤其像昨天我接连使出「樱花」、「螺旋」跟「子弹回射」三招乱来的招式,身体会出毛病也是正常的吧。
我缓缓坐起身子,看到ICU门上的「治疗中」显示灯依然未熄。
(理子……)
正当我忐忑地看着那盏指示灯的时候……
全身缩在旁边长椅上睡觉的亚莉亚发出「咪啾」一声像猫一样的喷嚏声,而且还被自己的喷嚏声给吵醒了。
「……嗯,金次……理、理子呢?」
慌忙来起身子的亚莉亚立刻发现「治疗中」的显示灯,于是又沉默下来。
昨晚,在那之后——理子在到达第一观景台的时候就陷入心肺停止状态了。
我将基本生命支持的工作交给亚莉亚,并利用机能复活的升降梯赶紧来到地面……透过公用电话求援后,直到车辆科的直升机到达天空树,前后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心肺停止经过四小时而依然获救的前例是存在的,所以不要放弃——我用强袭科时代学习到的这句话说服自己,并回到第一观景台——
——看到了华生正在为理子进行治疗。
同时身兼医师的华生利用自己为了要「装死逃跑」而总是带在身上的药物让理子暂时呈现假死状态……而且万万想不到的是,跌落到第一观景台的希尔达居然也躺在一旁。就算全身被烧得那么严重,还从一百公尺高空跌落下来……希尔达也依然活着。不过当然是处在一动也不动、何时断气也不奇怪的状态。
在华生的指挥下,生命垂危的两个人被送到了武侦医院——
而我跟亚莉亚则是藉了华生的保时捷,回到深夜的武侦高中。
亚莉亚持有国际驾照,不过她的驾驶风格有够乱来。虽然我想那应该也是因为她在担心理子而变得很着急的关系吧……
就在我回想着昨晚的经过时——「治疗中」的指示灯熄灭了。
ICU中摆放着无数的药品以及治疗器材,我跟亚莉亚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理子……!」
亚莉亚叫出声音,奔向理子的床边——
理子则是在床上坐起上半身。
虽然她看起来似乎意识还有点朦胧,不过……太好了,她得救了。
「理子!理子!……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呀!」
亚莉亚准备飞扑到理子身上,不过被身穿白衣的华生制止了。
环顾四周,治疗室中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影。
「……解毒成功了吗,华生?」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原本是不可能的,不过多亏救护科的矢常吕老师帮忙,才总算成功了。她真的是个天才,面对那种猛毒却轻松搞定了。」
「矢常吕依琳老师啊,好像现在并不在场啊……?」
「是我请她稍微离席一下的,毕竟我们有些事情要私下讲。」
华生将口罩拿下来后,因为彻夜的疲劳而深深叹了一口气。
于是我暂时走到病床边,关心理子的状况……
可是理子却像是在躲避我一样,「唰……」地把脸低下来。
「理子……?」
我本来以为她会因为获救而欢喜的……现在是怎样?
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们互相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理子她……
「——金次、亚莉亚……我感到……很羞愧。」
用里理子的语调细声呢喃。
「我受到希尔达的命令,欺骗了金次。而且还对亚莉亚见死不救。可是,你们这两个老好人却……保护了我。我当时欠了你们一笔人情,所以,当我用爆泡攻击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用我的命来还那份人情。我是真的打算以死赎还的,可是——现在却这样,继续苟且偷生……」
理子的声音中带着悔恨的颤抖。
喂……拜托你行不行……
理子的自尊到底是要高到什么程度啊?
「……理子,你真的很勇敢。」
听完那番话的亚莉亚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我原本以为,依你的个性应该会说些『得救了耶,谢谢你们!』之类的话,然后把你跟随希尔达的那件事含混过去的。可是,你现在却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真的——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亚莉亚的红紫色眼眸笔直地看着理子——
而理子则是稍微转回头,也看向亚莉亚……然后又害臊地把视线别开了。
「亚莉亚、金次……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
虽然她的声音依然在颤抖……不过这次感觉是因为喜极而泣的样子。
大概是听到这句话让亚莉亚突然变得害羞起来,于是她露出一脸困惑对我小声说了一句「喂,你也说些什么话呀」,所以我只好……
「啊——……哎呀,昨天的事情嘛……我也只是顺着事态发展打了一场罢了。恩情什么的,你就别在意了吧。」
我照着我现在想得到的方式说完后,却被亚莉亚摆出「就只有那样而已呀!」的表情。
我、我也没办法啊,毕竟我现在不是处于爆发模式下呀。
怎么可能对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子说什么好听的话语啊。
现场沉默下来……而因为亚莉亚一直瞪着我,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地——
「呃——保险起见我问一下,那些家伙……应该没有其他的吸血鬼同伴了吧?」
「……弗拉德的妻子已经病死了。吸血鬼也不是像漫画上说的那样靠咬人来增加数目的种族,所以他们就只有两个人而已。」
「这样啊,那……你应该也放下心中的大石了吧?太好了。」
普通的我,就只能说出如此普通的话。
而听到这句话的理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说得也是……我至今为止,心里的某个角落都一直在介意弗拉德跟希尔达的事情。为了要逃出他们的手掌心,所以不断战斗着。可是,现在那份目标没了……我变得自由了……却变得有点不安……」
「不安?」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办。」
「还真是奢侈的烦恼啊。你就照着理子的本色,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就好啦。」
女孩子的烦恼咨询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比东大考试还要困难啊。
因此我随意说完这句话,而理子似乎喜欢这样的气氛……细声笑了出来。
「说得也是。理子的本色……吗?」
「是啊,那一定才是所谓的『理子要成为理子』啊,在真正的意义上。」
面对平凡的我说出的这句非常理所当然的话——
理子「嗯」地点了一下头。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过……总觉得,她的脸颊……好像有点变红了呢。
搞不好是因为蛇毒的后遗症,让她开始发烧了。
再继续让她陪我说这些笨拙的对话也太可怜了。
反正亚莉亚也露出「马马虎虎啦」的表情了,我就在此撤退吧。
「那么……多保重啦。」
我说完,准备转过身子的时候……
「那么,既然双方已经和好了,我另外有一件事情要说。」
华生用力比出食指,用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我们。
「事情……?」
「就是希尔达。」
喔喔,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而差点忘记了啊。
希尔达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话说在前头,我是一名武侦,但同时也是一名医生。战斗结束之后就应该要不分敌我。不做过度的攻击,不论对方的人格、国籍或是人种,我全部都会进行治疗。」
人种……
吸血鬼也算是人种吗?
算了,反正希尔达也拥有人的外型嘛。
「所以我刚才将希尔达体内的霰弹枪子弹——总共107颗——全部都摘除出来了。虽然魔脏的机能不完全,不过她惊人的生命力还是让她撑过这场手术了。纵使她无法动弹身体、毫无意识、必须要依靠机器辅助呼吸……但是的生命也依然渴望活下去。虽然感到有些失礼,不过这就是我拍摄下来她现在的样子。」
华生将数字相机拍摄下来的希尔达现况显示给我们看。
虽然说是她自作自受,不过全身上下受到严重烫伤的希尔达……像木乃伊一样包满了绷带,似乎骨折的手脚也打了石膏,看起来有够可怜。
……话说回来,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活着啊?真不愧是吸血鬼。
她的胸口上摆了一个十字架。仔细一看,上面贴着『Anti Ki-Barai-Kekkai area(反驱鬼结界)』的标签。我是不太清楚详细的状况,不过似乎是为了让希尔达可以在玉藻设置的结界中不受影响用的道具。
「另外,因为是第一次对魔脏这种东西进行缝合,所以我没办法发挥完美的技术……只好稍微切除了小部分的组织。But for me,all is fish that comes to eat.(但是我不是个会白白失败的人)。我发誓,会用那些组织做为材料,开发出阻止魔脏功能的药物——吸血鬼抑制剂(Vampire Jammer)。」
华生。
你说话很会拐弯抹角耶。
从刚刚开始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不过……从日出之后,她的状态就不断在恶化。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血液不足的关系。我在到达这里的同时,也调查了一下希尔达的血型,结果是Klasies-river型的B型,人类之中每一百七十万人之中才有一人拥有这种血型,是非常稀有的。现在保存有那种血型血液的,全世界就只有新加坡的血液中心而已,调配过来也需要花上两天的时间。但是……希尔达她,应该撑不过今天中午吧。」
……这样啊……
虽然原本跟她打得你死我活的,可是现在一听到对方生命垂危……就会有一种想要救救她的想法呢。
会有这种想法,看来我真的如希尔达所说的,是个老好人啊。
「不能想想办法吗?」
亚莉亚则是用比我还要老好人的语气如此询问华生。
「如果相同血型的人刚好在这附近的话,也不是说没有办法啦……」
华生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看向理子。
于是一直保持沉默的理子她——
「那血型跟理子是一样的。弗拉德就是因为知道理子跟他们是相同血型,所以才会不愿意对理子放手的。」
闭起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弗拉德才会那样死缠着理子啊?)
其实我从之前就一直对这一点感到很困惑。要说到拥有优秀基因的人类,这世上另外还有很多人。而且如果只是想要DNA的话,其实拿到一根头发就足够了。
可是弗拉德却只想要把理子安置在身边。现在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
理子对弗拉德来说——不只是拥有优秀基因的人,同时也是拥有跟自己吸血鬼一族相同稀少血型的人。是个放在身边一举两得的存在。
虽然希尔达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其实……峰理子,我知道有关你血型的事情,因为是矢常吕老师告诉我的——我是个医生,即使是穷凶恶极的人,只要让我看到对方命在旦夕,我就不能见死不救。因为生命是很可贵的。」
喂。
你有脸说这种话啊,华生?
你这家伙,昨夫不是还想要杀了我吗?
「不过,理子,我不会强制要求你捐血。虽然『战役』的不成文规定是战败的人如果不是死……就是要成为敌人的手下,但是毕竟希尔达不一定会遵守这一点啊。」
原来在战役之中……还有这种规定啊?
不过话说回来,希尔达这手下,治好之后该不会继续死缠烂打吧?
我可没办法分心照顾那种暴力大小姐啊,一个亚莉亚已经够让我头痛了。
「另外,希尔达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伊·U留学过,所以如果交涉顺利的话,应该也可以让她在神崎香苗小姐的法庭上出席吧?」
因为不知道理子会怎么回答,让华生眼神紧张地说着……
而理子则是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瞄了一下亚莉亚……
接着把手臂伸到华生面前。
「——可以呀,就抽吧。」
听到理子这么说,让亚莉亚想要出口称赞,却被满脸通红的理子用眼神制止了。
「我这——可不是想说什么要报答亚莉亚的恩惠之类的。这是、那个……因为那种家伙,根本连杀死她的价值都没有呀。理子会杀的只有杀了有价值的对象。既然钦钦说什么『不用报答什么恩惠』,理子就真的什么都不还给你们了喔。理子要当个『恩惠大盗』给你们看!」
看到理子别过头去的样子……
很好很好,已经变得像平常的理子了。
「说得也是,你是个大盗嘛。Merci le Voleure(谢谢你,怪盗小姐。)」
亚莉亚莞尔一笑,用法语留下这句话后——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华生处理,而自己则是跟我一起走出了ICU。
在耀眼的早晨阳光下,我们走回宿舍。

睡眠不足的亚莉亚跟我又是呵欠连连、又是步履蹒跚地互相撞来撞去。
「话说回来,理子她……虽然个头很小,不过却是个大人物啊。最后居然还救了希尔达。」
「那孩子本性是很善良的啦,而且多少还有容易受人情影响的个性。明明对自己很严格,可是却对其他人很温柔。」
既然你察觉到的话,就学学人家行不行啊?亚莉亚。
尤其是「对其他人很温柔」这个部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巴斯克维尔小队的第一场胜利呢。虽然并没有全员参加。」
「这么说来也是。虽然过程中非常不顺利啊。」
「没关系啦,就算一开始不太顺利,甚至在小队里面产生对立,但是在关键时刻就是会一同战斗的。这就是『小队』的意义,而且『团结心』就是这样培养的不是吗?」
亚莉亚说着,将双手插在腰上,像是要警告我一样抬头看过来。
「可是,不可以就此大意喔,金次。尤其你很容易会被理子色诱。理子她现在依然是把我们当对手的,搞不好会再度把枪口对准我们喔。」
容易被色诱……这部分虽然很令人不悦,不过因为犯有前科所以我也无从反驳。
而且,亚莉亚说的话也有道理。
毕竟理子是个随自己心情在行动的人啊。
虽然昨天晚上我们互相合作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再度开打。
不过——这方面的事情,我多少也已经在心中做好一点整理了。
「哎呀……理子她变成敌人又变成同伴前前后后已经两次了。人家说事情有二就有三。虽然我们刚才还在互相合作,不过如果有第三次的话……就再打一次吧。」
我一边走着,一边打着呵欠说道:
「如果又有第四次的话,到时候就合作吧。我们跟理子的关系不就是『感情好到可以吵架』的那种吗?」
「呵呵,说得也是。那么,你应该也没意见了吧?就算今后也跟理子当队友。」
「哎呀,也好啦。有那种让人没办法掉以轻心的同伴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至少还保有那种程度的度量。时而是朋友,时而是对手……只要是高中生,大家都应该至少会有一个这种关系的友人吧?」
「呵呵,这么说也是。真棒呢,金次,你说得很好。」
「哎呀,虽然正常的状况下是因为没有『这个』所以就算当对手也很安全啦。」
我用手拍了一下挂在腰上的贝瑞塔。于是手肘就……澎。
撞到了因为想睡而步履蹒跚的亚莉亚的肩膀……咚。
结果从亚莉亚的上衣中掉出了一块像布一样的东西。
「……?」
「……?」
我们两个人一起看向脚边……
与其说是掉出一块像布的东西,应该说根本就是掉出了一块布。
一块满是破洞而破烂不堪、上面还很孩子气地印着扑克牌花纹的布。
那块布上面,还跑出几根像绳子一样的东西。
「「——」」
……这、这是……!
这不就是被希尔达用电锯切得破破烂烂的、亚莉亚的、那个……内、内在美吗!
犹如被虫咬过一样的集中托高型内衣,很不幸地在我刚刚的肘击下寿终正寝——
断裂之后,掉了下来。
缺乏起伏的胸部没办法勾住它,于是就像水流流在直立木板上的原理(?)样,从她的上衣中流了出来。
「~~~!」
劈哩劈哩劈哩!
一阵像希尔达放电时一样的杀气朝我涌来。
「……金…金…次……!你这、你这个、这个……大变态……!」
我战战兢兢抬起来的脸,有一种变成像黑白遗照一样的错觉。
而眼前变得比红灯还要红的亚莉亚小姐,正感到非常不悦呢。
「在、在、在这种大路上!在这种公共场合!你是在做什么事情呀!」
唰!
宛如老鹰捕捉地上的野兔般,亚莉亚用手抓起连水饺垫都被看光的破内衣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释放出比希尔达的雷球还要可怕一千倍、像岩浆一样的杀气。
「不、不要误会啊……!刚刚这个、不是我的错!追根究底是希尔达害的啊!」
「少说废话————开洞炮!发射准备!」
转身——踏踏踏——
亚莉亚首先跑向面对我的相反方向。
这次的开洞……不、不太一样喔!
居然还要蓄力啊!
亚莉亚拉出足够的助跑距离后,凶神恶煞地转身面对我。
然后,踏踏踏踏踏踏!用超过世界短跑纪录的速度冲刺过来——碰!
「发射——————」
在距离我5M远的地方,扭动自己的身体并跳了起来。
这就是,开洞炮——将自己的身体做为炮弹所进行的头槌攻击……!
而现在的我只是普通的我。
当然没办法用「子弹回射」让亚莉亚回转,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宛如真的炮弹一样一边旋转一边飞向我的亚莉亚头顶,逼进到我的脸前。
那景象就好像死前的慢动作画面一样……亚莉亚后方远处的天空树看起来很小棵,渐渐被划着螺旋轨迹的双马尾覆盖。
——救护科的各位。
等理子出院后……ICU,可以接受下一个订位吗?
大概是因为地球暖化的关系,今年的台风季来得早结束得也早。
也多亏如此,这个秋天晴日连连,可以好好享受秋季的丰收。
几天后,学校食堂的食物也是——栗子、柿子、水梨,各式各样都有。
(唯一没有的,就是钱……吗?)
不过,我现在却吃着一块厚实的牛排。
这是在一般科目的课程结束之后,华生把我叫到食堂然后请我吃的东西。
看来她似乎是想回应我在天空树上对她抱怨的那句话。还真是个老实的家伙。
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个……不过还真好吃啊,学校食堂的牛排。
今天没吃午餐反而帮上忙了。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说过的,不过有句话叫「饥饿是最棒的调味料」。
再加上因为已经是三点了,四周都没有其他学生。既安静,又舒适。
「……你也吃点东西啊。」
我对在眼前只喝着红茶的华生这么说完后,
「午餐我已经在中午吃过了。」
「既然你不在意的话就算了……不过吃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却有个人在眼前只喝茶,感觉像是在做坏事啊。」
「这是一种习惯,你不需要在意。英国的贵族是会遵守下午茶时间的,就算是在战争中也一样。」
「可是亚莉亚她似乎都是在想喝的时候喝自己想喝的东西啊。」
「……亚莉亚应该是因为在福尔摩斯家没有受过什么贵族教育吧?」
华生身上穿着男生制服,优雅地用学校的茶杯喝着茶。
「跟亚莉亚的婚约……我已经放弃了。而且我也把华生家的状况大致上对她说过了。」
「她没生气吗?」
「『不出我所料』,她是这么说的。不过表情也看起来似乎有点放心下来了。」
「真像亚莉亚的作风。」
我喝了一口自助的白开水,暂事休息。
「不过,那个……关于我是个……」
华生她明明四周都没人却红着脸确认周围,然后小声接着说了「女的」两个字。
「……的事情,我没对她说。我说不出口。因为实在太丢脸了……」
「我觉得那样做是对的。如果你告诉她的话,搞不好她会因为脑袋混乱而乱开枪啊。」
接着,因为华生扭扭捏捏地什么话都不说……所以我试着改变话题。
「理子已经没事了吗?我看她今天似乎若无其事地跑来上课了。」
「……救护科的老师也挂保证了。她全身上下都经过严密检查,确认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要担心的反而是……希尔达那边。」
「怎么了?状况恶化了吗?」
「不,意识已经恢复了,身体也慢慢在转好。」
「那么,是在大吵大闹吗?」
「刚好相反。虽然一开始确实一下又是想要爬出病床逃跑、一下又是想要咬护士之类的,搞得鸡飞狗跳……不过当她听说自己是因为理子而获救之后,就突然安分下来了。变得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一脸呆滞——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哎呀,如果她逃跑的话就跟我说吧。下次我开战车去把她抓回来。」
开了一下玩笑后,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天空树上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包括希尔达引发的那场停电在内,全都被媒体报导成「落雷意外」了。我是不太了解媒体的动向啦,不过,大概是因为亚莉亚也被牵扯在内的关系,所以外务省又有什么动作了吧?
为了进行文化祭的准备,学校今天缩减了上课时间。
除了「变装食堂」之外没有其他工作的我吃完稍微晚了点的午餐后,就让华生开车送我回宿舍了。
总觉得肚子吃饱了,就会有一种源源不绝的力量涌上来呢。
不过因为我没参加什么社团,所以也没对象可以发泄就是了。
「我说……远山,你真的只要那份午餐就可以了吗?」
华生一边开车一边询问我。
「……你在说什么?」
「那个……你根本就没有对我进行什么报复行动啊。明明我之前那么阴险地陷害你,可是你只要这样就够了吗?」
「别在意啦,毕竟你是女的吧?对女性报复什么的,不是男生该做的事情。」
我随便这样说说之后,华生就莫名其妙地变得脸红了。
嗯……刚刚那样回答不对吗?
真是的,我就是搞不懂对女性要说什么话才是对的啊。
「不过……你有在恨我吧?」
「并没有。把能量花费在怨恨痛苦之类的,是人生中最浪费的事情啊。」
我把副驾驶座的靠背稍微往后倾倒,然后打了一个呵欠。
讲实话,「报复」什么的真的太麻烦了。
那种事情交给狂怒爆发的我就够了,就让现在的我发动「无视技能」吧。
「不行……不行啊,远山。做些复仇的事情吧,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还真是麻烦的家伙……
「啊——……只有食物的怨念要另外算啦,不过那也在刚刚已经一笔勾销了。」
「不行不行!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吧,至少要到双方公平为止!」
华生的脸变得更红,用力摇着头。
唔唔,这个任性的女人。
而且不要给我在那边大闹啦,你身体一动,就会有一种肉桂的香气飘出来,很讨厌啊。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我无可奈何地问她。
「怎么做都行,要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打我也行。或者说至少拜托你做到那种程度啊。」
……
「啊——……你啊……该不会其实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奇怪的癖好?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啊!这个变态!我、我、我怎么可能去想那种下流的事情!不可能!不可能!」
「不、不要掐我脖子、还有、不要放开方向盘啊!」
在横冲直撞的保时捷上感受着性命的危机下……
我在车内好不容易才让大吵大闹的华生恢复驾驶了。
华生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停下车,跟我说了一句「下车吧」。因此我姑且走下了车子……
漫天飞舞的枫叶后方,可以看到选修科目大楼。
这是一种集合了美术教室、音乐教室、书法教室之类教室的建筑物,对于毫无艺术品味的武侦高中学生来说是个没什么人气、总是渺无人烟的地方。
而今天也是一样,在华生的带领下来到的大厅中一个人影都没有。
「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啊?」
「那个……远山,或许这样说会让你觉得我是个厚颜无耻的人……不过……我对你有个请求。」
「请求?」
我歪了一下头之后,华生又再一次对无人的四周左顾右盼了一番——
「我希望你能保密。」
她满脸通红,还双手合十,一副对我祈祷的样子。
「保什么密啊?」
「就是我……是个女孩子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说……!」
华生一脸拼命地抬头看着我,乌溜溜的眼睛还变得有点湿润。
「啊——……」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那么坚持要付出什么代价啊?
简单讲,当封口费就是了。
既然这样就直说嘛,不要在那边说什么「公平」还是什么的表面话啊。
(我也没有要到处宣传的意思啦……)
不过,看到她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让人有一种想欺负一下的感觉呢。
「唔,让我考虑看看。」
我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华生的背脊颤抖了一下。
接着用力挥动着她合十的手。
「Please、Please,拜托你不要说出去啊——我总有一天会对学校的大家摊牌的,只是,现在还太快了啊……!我还没做好行动得像个女孩子一样的准备呀!」
慌张的华生……连普通状态的我都发现了。
——果然很可爱啊。
而且,还是至今为止在我周围没有出现过的类型。
因为她个性上男孩子气,所以就算讨厌女性的我也能轻松对话。
搞不好……这家伙意外地是个危险的存在呢。
「……」
有点小鹿乱撞的我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华生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转身过去。
从大厅跑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然后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一个大纸袋,再度跑回我身边。
她抓住了我的手之后,
「喂、喂,你要去那里啊?」
拉着开口询问的我,不发一语地奔向二褛——美术器材室。
被华生拖进的器材室里放着各种素描用的石膏像以及大大小小的画板,当然,里头是一个人都没有。
在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中……喀嚓。
华生把出入口的滑门上锁了。
「喂……!」
搞、搞什么?
华生她突然脱起外套,还把手指放到领带上,开始脱起来了啊。
而且,转身背对我之后,连腰带都抽掉,还脱起鞋子来了。
「转、转向那边去啦。」
华生这么说完后,
「——」
拉链一放,就用力把裤子都脱掉了呢!
因为在这之前都一直当她是男的,所以我一时大意,反应晚了一步。
虽然我立刻转身背对她,不过……还是看到了一下下。
纯、纯白色的小裤裤。
华生我说你啊,那里应该是要穿四角裤之类的才对吧∣
哎呀怎么说,那个、下半身的构造上——我知道穿那个会比较服贴啦,可是你呀,既然是转装生的话就给我做彻底一点啊!
(该、该死……!)
在我的脑海里,她的小蛮腰下穿着纯白小裤裤的画像被烙印下来啦。
那个带有圆滑曲线、左右对称、像白桃一样的——臀部形状。
那确实是只有女性才可能会有的曲线。
不不不,金次啊——现在不是去分析的时候啊!
(必须要尽快脱逃才行……!)
就在我勉强自己回过神来后,慌张地飞奔到门前时,咻!喳!
一把涂黑的廓尔喀刀从我背后飞来,插到了门锁上。超危险的!
「——不要逃!我、我也是有想逃跑的心情啊!」
「那就让我逃啊!华生你到底、想、想搞什么鬼啊!」
我「喀嚓喀嚓」地扳动门锁,可是却已经坏了,打不开。
于是我抱着祈祷的心情将额头靠在门上,确认自己的血流。
不、不妙,太危险了。感觉已经到黄色譥戒了。
我拖动深深烙印下来的画像,想办法要把内在美的事情忘掉——可是刚才同时看到的大腿画面却跟着闪过脑海。
那果然也是女性的脚啊。
真不愧是体脂肪率27%,外型纤细却让人感觉似乎很柔软,带有水嫩的光彩……肌肤也像丝绢般细致、像牛奶般白皙。
不过、不过……!
冷静下来,金次。大腿算什么,仔细想想,武侦高中的女生每个不都是狂露大腿的吗?
不可怕、不可怕,嗯……不可怕啊……
「转过来吧,远山。」
就在我对自己进行自我暗示的时候,传来华生的声音。
「——别说笑了!我拒绝!」
「不转过来我就开枪!」
「……!」
爆发模式——虽然我差点就进入了,可是还没进入啊。
如果现在开打的话我可吃不消。
「……唔……」
我只好战战兢兢地在门前转身回去……
「……」
碰!
接着往后一退,结果背部撞到门上了。
明明叫我转过身去,可是华生却还是背对着我。不过——
她已经连衬衫都脱了,正在拆除隐藏胸部起伏用的绷带。
那水嫩嫩的背部画面又追加到我的画像文件夹中了。
白瓷般的肌肤散发出一种贵族气息,像漫画场景一样闪闪发光。
「我的父亲——为了让我以男性的身分活下去,所以一直以来都对我严格训练。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只要稍微有一点像女孩子的动作就会挨打。」
面对哑口无言的我,华生背对着我说道。
「所以说,我也让自己忘记自己是身为女性的事情了。可是……十三、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每当我看到描写恋爱情节的小说或电影时,都会对女性的角色投射感情……让我感受到,我自己果然还是一名女性。」
华生维持着背对我的姿势,从她脚边的纸袋中……
拿出了一件纯白的内在美,放到自己胸口上。
「嗯……嗯……!」
大概是不习惯吧,为了扣上背部的小扣子而花了不少时间。
「……我憧憬着像女性的一面,于是也做过隐瞒父亲、在镜子前做出女性动作的事情。可是……我却做不到。因为每当我做出女性般的动作,幼年期的心灵创伤就会闪过脑海。我感到很害怕啊,对于要自己表现得像个女孩子的事情……」
穿好贴身衣物的华生深呼吸了一下——
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身面对这边。
「…………!」
——女——的。果然是女的。
因为华生毫无警戒心地调整罩杯的关系,于是让我像是在确认般看到了……那双撑起薄薄的布料、稍微有点上翘的胸部。
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形状左右对称,外型也是美丽的碗公型。
不像亚莉亚那么平坦,不过也不会像白雪那么大。
是很适合女高中生该有的大小。
而那就像宝石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
从那酥胸往下——经过可爱的肚脐然后到下半身,身体上毫无多余的一块肉。手脚也是外型纤细,全身的构造非常平均。
是个非常适合美术教室、宛如素描模特儿般的身材。给人一种健康美标准典范般的感觉,不会有下流的感受。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明明就爆发模式上的意义来说应该很危险的——可是却没有像是被理子或白雪袭击时的恐惧感。而且她的发型又是像男孩子一样的短发。
感觉好像……还可以自我克制嘛。加油啊,我……!
「初次见面……这样讲可以吗?这就是真正的我。我从来没有以女性的身分站在任何人的面前过,你是第一个。」
华生自己大概也在紧张吧,她的肌肤——微微地晕染了一层粉红色。
不过,她虽然很有男子气概地(虽然是个女的)堂堂露出穿内衣的样子,可是也没有再向我靠近。
很好,拜托你就此打住吧。
「既然你打算要把我是女性的事情向大家公布的话——看来我也必须要快点让自己变得像个女孩子才行了。」
「……?」
「我之所以没办法表现得像个女性,是因为精神上的心灵创伤所造成的。所以说,我要用休克疗法来克服它。而这件事就交给你执行吧,藉由这个行为,也可以当作是对你的补偿。」
「休克疗法……?那是指什么?」
「所以说……就是、你要让我、明白自己是个女的啊。要让我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个女孩子——的事情……我、我是个贵族啊,所以没办法用太直接的方式表现,不过……就是最能够把我当女人的行为啦……来、来吧!」
……?
………?
我、我不懂……!
「事到如今,我也做好觉悟了。我要恢复成女性。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必须要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自己是个女性的事情才行啊。所以说,你来……让我、成为一名女性吧!」
「什么叫让你成为一名女性啊……,你本来就是个女的了吧……!」
「你没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在听啦!不就在你眼前听了吗!」
我一心希望她能快点解放我,而有点火大地这么说完——
于是华生紧闭起覆盆子色的双唇,僵住一脸严肃的表情。
「远山……你该不会是、在顾虑我的感情吧?那就……不要在意了。虽然在这种时间点这样说很糟糕……不过,那天晚上,我感受到了……如果是你的话——没关系。我觉得你很好啊。」
突然间,感受到华生的声音中蕴含着女性诱惑般的气息——让我不知所措。
我、我有哪里好啊?
我们明明又是开枪又是互殴的说。
「就算你不知道详细该怎么做,我想到途中为止都应该可以靠本能做到吧。详细的东西交给我就行了,我有从医学书上读过,所以知识方面是有的。」
意、意义不明啊。
可以让华生变得像女性的休克疗法,而且是可以当作对我赔偿的事情。
她似乎是要我对她做那种可以一举两得的行为,可是……
从她露出肌肤的情况,以及话语中的内容来推断——这应该是一种医学行为——但是我并不是医生啊。
「怎么啦,远山?明明是个男的,却感到害怕了吗?」
「不、不是、与其说是害怕……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你、你到底在讲什么啊?」
「你、你搞不懂?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华生让她感觉强势的双眼皮眼睛撑得斗大。
「我只给你、只因为是你……所以才露出这身姿态的。做到这样,你还是没有自觉吗?」
「……」
看到无话可说的我,华生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日本似乎有句谚语叫『现成的饭菜不吃,为男人之耻』,但是……你这男人何止是现成的饭菜,就算被人Say ah(来,啊——)了也不会吃啊。难怪就算你跟那么多女性有那些八卦流言,可是却没有跟任何一个发展关系啊。」
少管闲事。
我这边可是有病(爆发)的人啊。
跟女孩子发展什么关系哪受得了?
「那么,就不要做休克疗法了……改做复健训练吧。」
「复健训练……?」
就在我还一头雾水的时候,话题的发展方向就改变了呢。
「对,要正名的话……我的『女孩子训练』就拿你来做,而你也是一副需要『男孩子训练』的样子——所以就拿我来做就行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彼此是异性,所以可以互相进行复健训练。不过做为交换条件,在复健训练结束之前,我是女孩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保密,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我本来就没有要到处讲的打算了啊……这时,华生从纸袋中拿出了她在「变装食堂」时要使用的水手服。
太好了,看来她愿意把衣服穿上了。
这里就配合她一下吧。
「说、说得也是,那就用复健训练的方式吧。」
我暂且点点头后,华生把水手服穿上了。
「还好我想说进行休克疗法的时候可能会用到,所以把它带来了。」
接着把裙子也穿上。
太好啦。
看来今天最大的难关已经勉强度过了呢。
「从今以后我们偶尔抽个时间到这里来,我做『女孩子训练』,然后你做『男孩子训练』。我想,我们虽然是异性,不过应该彼此也很合得来吧。但是,这件事情也要当成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喔。」
华生用力竖起指头,向我逼近……
虽然她是个外观男孩子气的美少女,不过只要她穿上衣服——果然,对我而言也比较不会有抵抗的感觉。
诚如她本人所说,因为她的举止谈吐都不像个女孩子。
在「女子力赛马」中,她比输给白雪与理子十匹马身长的亚莉亚跑得还要更后面。
就像是个穿着水手服的美少年,让我有一种面对同性友人的轻松感觉。
确实,在众多女孩子之中,她应该是属于很合我的类型吧。
在顾虑到爆发模式的安全性方面来说。
「哎呀,我是多少可以理解——你所谓的很合是什么意思啦。不过,说是训练,又要怎么做呢?」
「我想想……那么,远山,现在开始,这里是春天的草原。」
「蛤?」
她在……说什么鬼话啊?
「你看,那里开了一朵蒲公英呢。真漂亮,啊哈哈。」
华生像是在演舞台剧一样伸手指向地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笑容很像个女孩子呢。虽然是很幼稚的那一型。
「你……你头壳坏掉了吗,华生?」
当我担心地关心她一句后,碰!
华生一记犀利的短钩拳就打到我的下颚上。
「头壳坏掉的是你啦!这是角色扮演,你是个武侦就至少要察觉这点吧!在这里我是个女孩子,而你就要像个男孩子一样对待我啊!」
「女孩子才不会使出那种毫无预警的钩拳啦!再说,什么叫『像个男孩子一样』啊——你说我该怎么做,教教我啊!」
「咦?」
「什么『咦?』啦!要角色扮演我是不介意,可是你也要举个例子啊。」
所谓的角色扮演——就是由复数人根据特定的设定情景分配角色,然后模拟真正遇到那个状况时的对应训练。
简单讲就是一种像扮家家酒一样的冻西,不过如果在潜入搜查任务之前进行这个训练,效果却意外地很好。
因此,这东西在侦探科、谍报科以及特殊搜查研究科甚至会被安排为必修科目。
「所以我说、那个……就是说,要像一对男女一样自然地对应啊。」
「我不会在自然状态下跟女孩子两个人独处啦。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要训练是可以,但是你至少提出个方向吧?」
「所以,我就是说——要你像个男孩子,对我这个女孩子……好好疼爱一番啊!」
「疼爱一番……还真是模棱两可啊……」
「你不疼爱我我就生气啰!」
满脸通红的华生看起来早就已经在生气了。真是个爱发怒的家伙。
不过我在之前的战斗中也知道了,这家伙擅长拳击。
而且还是不输职业级的强度。
就算她双手空空也不能轻忽大意。还是即兴演一下,别惹她生气比较好。
「那……就不要用草原吧,太唐突了。要在室内做出室外动作太难了。」
「说得也是。那么,就设定这里是在我的房间中吧。」
「我是不介意啦,不过我可不知道你房间的构造喔。」
「大致上想象一下就好了。这里有张书桌,然后这里是衣橱。椅子只有一张,所以像是祖母来的时候——就两个人将就着坐在床上了。这个就当作床吧。远山,来吧,坐到我旁边。」
说着,华生就坐到了堆在地上六十公分高的大画板上。
「……」
你啊……还真的是一直以来都活得像个男的啊。
这是什么鬼设定?
就算说是角色扮演,可是一个女孩子居然让男孩子进到自己房间,而且还两个人坐到床上。
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事情有多严重吧?
「这样就行了吗?」
话虽如此,不过我也不想被她揍,所以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到她旁边了。
画板发出「叽」的一声,感觉就好像真的坐到床上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的华生——突然露出惊觉事态的表情。
大概是从声音联想到这个状况,察觉到自己做了错误设定的样子。
「……唔。」
原本还稍微双脚开开的华生赶紧合上膝盖,做出防卫性的动作把自己的裙摆塞到大腿下。
接着握住画板的边缘,连话都不说了……
「……」
而找不到话题的我也只能保持沉默。
这一点非常不好。
……因为太真实了。
我虽然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不过——如果在现实中一对男女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变成这种状况的话,大概两个人也都只能沉默了吧?
「远、远山,说些什么啊。要自然地、像个男孩子一样。」
华生明明到刚才还主导着现场的状况,结果一到困境就把问题全丢给我了。
我因为那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感到火大,
「……我说你啊,不要老是叫别人做,你自己说话也要像个女孩子一点啊。」
于是对眼前这个从刚才就完全没在角色扮演的华生提出注意事项。
「像、像个女孩子?那……第一人称该怎么办?说『人家』对我来说还太难了啊。」
「……那你就用『我』就可以了,毕竟也确实有那样的女孩子。」(注:原文中,华生习惯使用的第一人称为「ボク」,通常是男性才会使用的第一人称。)
「在床上,跟、跟男孩子坐在一起,然后要像个女孩子吗?」
华生像是在自我暗示一样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后……
全身从下到上渐渐发红,红到连室内昏暗下的我也可以清楚知道。
而且还开始盗汗了。
「……远山,你、你说些、什么话嘛。」
果然还是在害怕吗?华生一边颤抖一边像个女孩子一样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话方式的关系,她的样子突然看起来像个女性。不,她本来就是个女的啊。
(……不妙……)
我不应该多嘴的。
一旦觉得她是个女的,我就突然觉得她意外地很可爱。这家伙……不太妙啊。
虽然现在是在角色扮演,所以她这样做是正确的。可是这下子真的就像是跟女孩子坐在床上了呢。
「……就、就算你要我说话,我也没话可说啊……」
「那、那你是到我房间来做什么的呀……」
「你怎么问我?是、是你叫我来的啊……」
「什、什么话呀。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个寡廉鲜耻的女孩子呀,这、这样很害羞的!」
华生飘动浏海低下头,紧紧闭上眼睛。而从她身上——

微微散发出一股肉桂的香味。
(这、这样很糟啦……!)
我是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化妆水的味道,不过闻起来很香啊。
而且,正因为那味道跟亚莉亚的栀子花、白雪的桃子、理子的香草或是蕾姬的薄荷不一样,不太像是女孩子的味道,所以我太大意了。结果刚才不小心吸进了一大口。
噗通……地一声,我体内的血流擦碰到危险值边缘了。
话说,我到现在才发现,似乎我对女孩子的香气很没抵抗力呢。看来我的嗅觉异于常人,难道我是狗吗?
「虽然还有点早,不过……我们就在这边来打吧。」
我——我这个——大白痴啊!
为什么要在这里说错啊!而且还是个致命的错误!
我原本是因为想说华生看起来不太舒服,而且我也快要爆发了,所以为了要结束这场角色扮演而想要说「就在这边打住」的……「就在这边来打」是什么啊!
——是要打什么!
华生露出如此疑问的表情猛然抬头,结果跟着急的我四目相交了。
两个人慌张地移动身体,却造成原本就堆得很不安定的画板「碰磅!」一声,往后倒下。
「呀!」
华生发出像女孩子一样的叫声后,跌了下去。
「哇喔……!」
而我为了不要跟画板或是跌倒的华生相撞,顺势把手往前一伸。
结果我戳破了好几张画布,身体陷得比预想的还要深。
「!」
「……!」
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抱住了华生的头部,而她则是抱紧了我的身体。
看来,我们两个人都实践了在强袭科学过的「快要跌倒时应采取的动作」了。
在我的手臂中,翻起眼眸直直看着我的华生,真的很……
真的、很……
……
「——呵呵——」
可爱到让我忍不住莞尔一笑呢——
真是可爱的小猫。
「『做出最能够把我当女人的行为』——华生,你刚刚确实是这么说的吧?」
「……!没、没关系。就算你现在想要转换成休克疗法……我一路来都是做为一名男性活过来的,至少胆量很够!你要做什么、都没关系……」
「那么——就这么办吧。」
面对眼神跟说话语气都突然改变的我——
华生紧紧闭上眼睛,仿佛在说梦话般呢喃着:「要、要变成男人女人了、要变成男人女人了……」
哈哈。现在的你,看起来很像个女孩子喔。
「啊啊、啊啊,心脏不停跳,都快要从嘴巴跳出来了……!我要变成……女孩子了……要变成……远山的女人了……!」
华生不知所措地嘀咕着,而我则是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
「——L·华生,让我教你一件事情吧。」
「……?」
被我再度放回画板床上坐好的华生,乌溜溜的眼睛露出讶异的神情。
而我从画板上走下来后,
「最能够把你当女人的行为——那就是,要温柔对待你的意思啊。」
对她露出微笑。
接着,模仿电影中看过的西方礼节——缓缓跪下。
「虽然L提出非常有魅力的邀请,可是我不可以对胆怯的女性做出粗暴的行为。」
华生听到我突然用名字叫她『L』——
于是露出仿佛可以听到她心跳声怦然一跳般的表情。
正确来说,我确实听到了。用我爆发模式下的耳朵。
「太、太失礼了!我才没有胆怯呢!」
华生站到我的眼前,而我在诚知失礼下瞻仰了一下她的膝盖……
抖得让我忍不住苦笑呢。
果然,你在勉强自已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所谓的复健训练是要阶段性进行的,如果一下子就做太困难的事情,对彼此的身体都不好。」
「可是,那样的话我对你的偿还不就……」
「L,你比一旁的那尊女神像还要美丽啊。」
「……你、你突然、在说、什么……啊……!不要愚弄我……!」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愚弄你吗?L真的很美丽。」
我对华生露出真挚的眼神,于是她压住自己的胸口吓了一跳。
「我、我很……美、美丽……?那种话、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L让我欣赏到你那美丽的姿态,那已经足以做为偿还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触碰华生的肩膀,为了让她冷静下来而轻轻抚摸她的头。
从华生的胸口听到的那个——「啾、啾」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看来女性的身体还是有很多就算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不知道的事情呢。
「你对我说:『要做什么都可以』——我真的很开心。」
不断说着交杂赞美、感激与谢意的话语,让女性不要有一刻空闲可以思考——这就是爆发模式的特征之一。
感觉就像是靠着本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看来我还真是个前途不堪设想的人啊。
「……你、你很……开心、啊……那太好了……」
华生终于慢慢开始进入结束复健训练的气氛……
她拿起刚才脱掉的男生制服,于是我也静静地转身背对她。
「今、今天就到此为止。今后只要你有时间的话,就把我叫出来做复健吧。不管是放学后还是上课中途休息时间都行,场所的话只要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就可以。如果你觉得你能办到的话……要从复健训练转换成休克疗法也没关系喔。」
听到华生到最后还是在逞强,我不禁苦笑着响应她「了解、了解」。
等到现场的气氛稍微冷静下来之后——
「还有,远山……我为了不要破坏气氛,所以本来就打算要留到最后再说的……关于『极东战役(FEW)』——」
听到那个单字,让我的眼神锐利起来。
——极东战役。
在世界的台面下进行的——「师团」与「眷属」之间不可见光的战争。
现在要谈那件事情吗?
「——今后的战争会变得很严峻喔。因为你自己选择了『师团』这条荆棘载途啊。」
一开始还想脚底抹油的我……
似乎也已经变得无法从这场战争中脱身了。
因为我打倒「眷属」要角希尔达这件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我已经很习惯走荆棘载途啦。」
我做出觉悟般回应她后——
华生停下正在穿衣服的双手,稍微顿了一下。
「自由石匠的本部——总会所也已经做出决议,要加入『师团』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也会成为你的同伴。」
「那真是太可靠了。」
我从以前就在想——我们需要一个医疗系的武侦同伴。
毕竟,我们经常在受伤啊。
——医疗系的武侦分为救护武侦与卫生武侦两种,而东京武侦高中则是各自由救护科与卫生科负责培训。
救护科所学的是在武侦病院中为伤员治疗的医学,而卫生科则是要学习在任务现场为武侦进行救助与紧急处理的技术……要打个比喻的话,救护科的学生就像是医生或护士,而卫生科的学生则是像急救队员或医务兵的角色。
卫生武侦只要遇到同伴倒下的状况,就算是枪战现场也必须要亲自跳进去,因此非常需要高度的战斗技术——不过如果是华生来当,就无可挑剔了。
但是……
「但是,武侦高中的小队登记已经结束了,要让L加入『巴斯克维尔』很困难。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国际武侦联盟的规矩是很一板一眼的。一旦完成登记,如果没有因为殉职或卸任而造成缺人的话是不能更换名单的。L的状况必须要用委托的方式,可是卫生武侦的酬劳很贵——」
「——我已经收到酬劳啦。」
「……?」
「我回收了希尔达的翅膀,而且还拿到了魔脏组织。这两样都是对魔武装的一级素材。如果这些东西愿意让给我的话,我可以跟你们签订一年份的契约。」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既然华生只要那些东西当酬劳的话……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请她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拜托你了。请你今后成为巴斯克维尔小队的卫生武侦吧。」
「——我接受了。那么,我之后会将契约书寄到巴斯克维尔小队去。另外还有……在治疗希尔达的过程中,我另外回收了一样东西。那个她藏在身上的东西。」
华生说着,然后戳了一下我的肩膀。于是我转过身去——
换回男生制服的华生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
「啪」一声打开盒子后,我看到里面装的是——一颗小宝石。
看起来像是红宝石……不过颜色是很深的绯色。
「这是结晶化的『壳金』——七个当中的一个。我想玉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就请她帮忙把这个放回亚莉亚的体内吧。」
——壳金。
那是可以阻绝绯绯色金与人心连结的外壳。
当中已经有两个回到亚莉亚的胸中了,所以只要再拿回四个……
亚莉亚就可以不用变成像玉藻说过的那种可怕存在了。
可是,剩下的四个都被「眷属」的那些人拿走了。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拿回来才行啊。
4弹 文化祭·第一天
过了几天之后——十月三十日。
今年的武侦高中文化祭开幕了。
走出宿舍,成为行人专区的学园岛道路上可以看到校外人士来来往往。
道路两旁到处摆设着摊贩,就连强袭科和寻问科都以很和平的姿态对外开放了。
(……哎呀,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到地下去了嘛。)
在文化祭的准备期间中,武侦高中会进行设施内部的装饰变更以及大扫除。
这是因为当天多少会有一些媒体来采访,而且也是为了不要让有意前来就读武侦高中的那些奇特中小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们留下坏印象的关系。
不过,这些麻烦的工作是一年级生负责的。
毕竟武侦高中的上下关系就跟军队一样严格啊。
甚至还有这样的说法来形容……一年级的奴隶、二年级的鬼以及三年级的阎王。
而我去年的时候也是,在强袭科中捡弹壳捡到累得半死啊。
(文化祭总共有两天……今年的任务就只有今天的变装食堂而已,明天应该可以好好放轻松了吧。)
我在专门校区中闲逛,欣赏着到处张贴的文化祭海报。
这些海报是由武侦高中的学生们投稿的东西。
当中有油画风格的作品、动漫风格的插画、硬派的计算机图像等等数十种类型。
(每一幅都做得不错呢……)
所有的海报上都附加了一组编号,可以藉由手机进行票选比赛。
说到这个比赛,当我从贞德那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
『虽然我知道我投稿就一定会获胜,不过还是来画一张吧。』
那个贞德画伯,当时说着这种话而且还一脸充满创作欲望的样子。
『既然知道一定会赢还故意出场,这样太没风度了啦。』
所以我就像这样千方百计下好不容易才阻止她了——真是有够惊险的。
如果那个画图霹雳无敌烂的贞德公开她的作品,结果造成来宾们精神创伤的话,可是会闹上法庭的啊。
没错,我在暗地里完成了身为武侦的工作——「防范意外于未然」的工作了呢。
(这件事……如果向教务科报告的话,至少可以拿个一学分吧?)
我认真地思考着这样的事情,走在祭典气氛洋溢的校园内。
车辆科的停机棚中开放让来宾可以坐进直升机的驾驶舱,因此聚集了很多小孩子。
狙击科的空气枪打靶摊以及超能力搜查研究科(SSR)的占卜博物馆也非常有人气。
以「专业机关也自愧不如」而闻名的特殊搜查研究科(CVR)是表演音乐剧,当日售票区前面甚至出现了大排长龙的人群。毕竟CVR是美少女云集啊,就算票价贵得吓死人也一样卖得很好呢。
学生食堂中平日都会被学生们洒得满地食渣,不过也在今天早上为了「变装食堂」的活动而被清扫得闪闪发光。
「变装食堂」这个活动的目的是对外展示校内学生的潜入搜查能力,只要活动成功的话,听说教务科还会帮参与的学生在校内成绩上多加点分数。
对于我这个学分总是低空飞过的问题学生来说,这是一份值得全力以赴的工作。
但是……
「欢迎光临!」
在女孩子们的招待声背后……
我则是被负责评定变装成果的兰豹命令到厨房去工作了。
「哪里会有眼神那么阴沉的条子啊!」
她告诉我评分的理由,还赏了我一颗拳头——我完全没办法接受啊。
眼神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吧?怎么可能连这种地方都变装啊,死兰豹。
我之前从情报科的友人那边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听说你在交友网站上有申请帐号,昵称居然还是什么『兰兰』。小心我去把这些事情公诸于世啊。而且自我介绍的兴趣字段里填的好像还是「阅读」什么的,可是除了吃角子老虎机攻略本还有八卦杂志以外,我根本没见过你在读什么书啊。另外我还听说你连年龄都胡诌成十八岁咧。
因为她就只有那张脸看起来像个美人,搞不好真的会有被这只女猩猩骗去约会的受害者出现也不一定。看我替天行道把事情全都爆料出来好了。
……确实很阴沉的我像这样抱着满肚子的怨念搅拌着浓汤。而在我旁边挥动着中华锅的则是……
「火不够大啊!」
明明穿着消防队的衣服却嚷嚷着这种话的武藤。
这家伙也是被兰豹用「消防队员可是赌上性命的工作啊!哪有像你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这种理由而踹飞了将近三公尺远。
话说回来,既然需要有人在厨房工作的话,根本就没有全员变装的必要了不是吗?
做事太没计划性了吧,这间学校。
不断制作着充满怨恨与辛劳的浓汤及义大利面,过了一个小时。
排班表上负责下午部分的酒店小姐——平贺同学来到食堂后,被兰豹像抓猫一样抓起来,空投到厨房来了。
平贺同学的表情满是失望,而且她的脚还弯曲到原本不可能会弯曲的方向。大概是被兰豹赏了一记「阿基利斯腱固定技」吧?咱们的暴力教师连对待女孩子也毫不客气啊。
「拜托,平贺——跟你一比较起来,其他人都变得象话多啦!至少把身高给我加高一点啊!」
「哎呀!哎呀呀!」
兰豹嘴上说着强人所难的话,把平贺同学一把丢进空的水桶锅中,然后转头看向我跟武藤。
「话说回来,厨房只要两个人就够啦。老娘想想,要让哪个出去外面招待……」
我趁着武藤抓住平贺同学的闪亮亮裙子将她从锅子里拉出来的时候,
「老师,我……不,本官已经在厨房中彻底反省,眼神也已经变得烔烔有神了。」
交杂着兰豹的账号昵称小声对她提议。(注:「炯炯有神」在日文中为らんらゐ,正好与兰豹的昵称「兰兰」同音。)
于是,原本把脸转向武藤的兰豹瞬间僵住了。
简直就像是被按下「暂停拨放」按钮一样,连那一大撮马尾都定格了。
「……」
嘴巴扭成「へ」形的兰豹转回头,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滴。
她的睑上露出像是在说「虽然没有证据,不过难道……远山知道老娘的秘密了吗……?」的焦急表情。
做、做得好!就差一步了,这边应该要再改变一下话题。
「顺——顺道一提,本官家中有一名十九岁的兄长,虽然个性严肃,不过外表美型。」
立正站好的我说完这句话后,那个似乎在自我介绍字段上写说『喜欢的类型是硬汉』的兰豹——依然死守着身为教师的尊严,不改「へ」形的嘴巴……
可是嘴角却开心地往上翘起,让整张嘴变成「W」形了。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豹在微笑一样啊。
哎呀,其实你早就已经见过大哥一次了呢,虽然是女人装扮的大哥。
「老娘想想……毕竟武藤跟平贺是同一个小队的,一起合作完成料理应该比较好吧。好,远山!你去接客!」
——成功啦!把大哥搬出来做微妙的牺牲,成功在这只母豹眼前度过难关啦。
于是,我对看着我然后一脸摸不着头绪的武藤与平贺同学敬完礼……
好不容易从这个名誉不佳的厨房中逃脱出来了。
——当我穿着警官制服来到大厅,便看到眼前是宛如台风肆虐般的忙碌景象。
变装食堂的活动甚至把餐桌椅展开到庭院里,让穿着各种服装的二年级生到处穿梭的混沌领域向外扩张。
(……呜……)
在大厅接待客人的话,就算不愿意也会看到女孩子啊。看来这里也是充满我不擅长的难关呢。
女孩子的衣服穿得也比较华丽,让现场飘散着一种宛如角色扮演咖啡厅一样的气氛。
男性客人们虽然看起来很乐在其中……不过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群武侦婆娘们平常有多危险吧?
如果只是让她们以服务生的身分接待的话,确实单纯地就像穿着角色扮演服装的女高中生在提供餐点而已。对普通的男性而言,这应该是个很愉快的活动吧?
可是如果那群女孩子一旦被敌人雇用的话,她们可是会提供给你子弹跟TNT炸弹啊。
而且还是已经点火的。
(……这就叫「不知道的人最幸福」吧……)
我一边想着这种感想,一边端着炒饭或是可乐等等到处奔波,与一些平时有交情的人擦身而过。
穿着飞行员制服而化身为师奶偶像的不知火。
穿着化学研究所职员的白色实验衣并端上哈密瓜汽水、对客人露出微妙表情的蕾姬。
把看起来很柔软的胸部勉强塞进赛车女郎服中,显得很不知检点的中空知则是……不太妙啊,感觉根本没办法好好完成工作。
首先,她明明应该有戴上隐形眼镜的,可是却不断在撞墙撞桌子。
复述点菜内容的时候也是之前听过的那种「中空知讲话法」,跟我对上眼睛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变得满脸通红、明明周围只有她一个人,却可以把那双意外修长的脚打结在一起,当场跌倒。
而且跌倒的时候还莫名其妙把在手上的端盘用力砸在自己脸上呢。
总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是我的错,再加上她看起来真的很不擅长从事这种工作的样子……
于是我只好上前把中空知扶起来,想说要让她去休息而把她带到大厅外面。
大厅的联外道路为了要做到无障碍空间的关系,地上有三合板铺设而成的斜坡。
……呜呜,我说中空知啊。
因为刚刚跌倒的关系,你身上那件超级迷你的短裙已经往上位移到非常危险的高度了喔。
我虽然想要提醒她,可是到时候搞不好会让我不小心瞄到她那双不知检点的丰腴大腿,所以想说也说不出口啊。
于是我独自一个人紧张害怕地把中空知带到大厅看不到的角落后……
「远、远山同学……我、我服务生的工作、一直在出错……真的很对不起!我、我是个、笨手笨脚又手脚迟钝又没用的、笨乌龟!乌龟、笨乌龟呀!」
她用手压着一头长发嘤嘤啜泣,可是确实就是如她自己所讲的一样,所以我也无从否认。
这个人,大概除了通讯员之外就只能做图书股长的工作了吧?突然要她穿上赛车女郎的装扮做服务生的工作,这难度实在太高了。
虽然我有想过让她到厨房去,把那可怜的消防员解放出来。可是中空知似乎在男性客人之间莫名地很有人气,所以我也很难向兰豹提出建议。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变装食堂活动会在文化祭结束后由教务科进行评分——
而那个结果若是不良的话,在规定上是连带责任,会让全体参加同仁的校内成绩

都掉分的啊。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失败的话,连我的评价都会受到影响。这必须要想想办法才行。
「你别在意了,注意不要让兰豹发现,好好休息吧。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完成的。」
就在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把中空知拖向休息室的方向时……
「嘿嘿!真不愧是一级竖旗工人的钦钦呢!小空空路线攻略中呀!」
听到了理子指着我们嚷嚷的声音。她靠着自己擅长的变装技术彻底变成了「西部拓荒剧中的枪手」,明明严重迟到却获得兰豹异常高分的评价。
看她真的像个美国人一样用大拇指指着别人,真不愧是讲究细节的理子啊。
理子她——自从出院之后,就恢复成以往的理子,很正常地到学校来上课了。
面对我们时的态度也恢复她原本的样子……就好像天空树上发生的那场决战打从一开始就没发生过一样。
哎呀,虽然理子是个老是在惹麻烦的家伙,可是如果她不在的话也是会让人感到寂寞呢。
她恢复精神是很让人高兴啦,可是……
「不过钦钦同时也是专业折旗人呀,所以对理子来说超放心呢!」
「你给我说中文啦,而且你是在跷什么班啊!中空知不适合做服务生,所以让她休息一下,空缺就由我们来填补啦。」
「OK——别看小空空这个样子,她可是意外地很会算计呢。还是让她跟钦钦分开一点比较保险。喔——喔——你那是想表现笨手脚女孩的魅力演出吗?」
理子不怀好意地笑着,比了比中空知往上移动的裙子。
「峰、峰、峰同学,这是那个、不是那样的、并不是什么算计呀!不、不过,如果这样做可以让远山同学同学的……好感、好感度、增加的话!声音清楚呀!」
中空知慌张地离开我身边,把她上移的紧身迷你裙恢复原位。
中空知啊,你既然有发现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把它穿好啦?
你可是害我一直把视线往上移喔,因为太危险了。
「可是呀可是呀,钦钦,你还是先从亚莉亚开始攻略吧——理子可是在为钦钦与亚莉亚加油的呦!所以钦钦你还是跟理子还有小空空保持单纯的肉体关系就好吧。Baaang!」
「啊?」
理子眯起她的双眼皮眼睛,用食指对着我做出射击的动作……
……轰轰轰轰轰轰……
这时,伴随着一股栀子花的香气,我感受到背后有一种宛如岩浆般的气魄——
「……」
几乎已经看到结局的本官,视野忽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而且是上下旋转。
因为我被某个人抓住腰带跟衣襟,然后全身被倒转了过来。
「你这个——色鬼金次!肉、肉、肉体关系是什么意思!居然不只是理子,连通信科的女孩子都……你、你在做什么呀!你现在该做的,应该是服务生的工作啦!」
不出所料——
从背后把我抱住并且上下倒转的人,正是小学生装扮的亚莉亚小妹妹。
「不……我什么都——」
「吼啊?」
亚莉亚发出小母狮生气时会发出的叫声后,唰!
抱着我凌空一跃——
「——开洞落地摔!」
碰磅!
我的头被整颗插进了三合板制成的斜坡中。连头上的警察帽一起。
虽然因为木板很薄,让我免于一死。不过……
你是在给我出什么大绝招啊,这也是巴流术吗?
喔喔——小四的女孩子对警官使出头部坐击(Piledriver)啦!这只有在武侦高中才见得到呢!
远、远、远同学被!山、山、山同学被!被、被摔得倒立了!倒立的断头台了!
理子跟中空知的声音……
……模模糊糊地传到我的耳朵。从地面上。
我好不容易把头拔出来后,全身趴在地上抬头一看——
「……!」
结果这个姿势变成是我从斜下方仰望着亚莉亚的小孩短裙了。
就好像警官本来应该要逮捕的变态狂一样。
「——」
完全就像小学生一样的纤细小脚脚上方——不、不妙!
这角度非常糟!
如果头部再往下移个一公分的话,根据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搞不好会让我感受到足以变成爆发模式的血流啊……!
「你……你这个男人……!在这种状况下居然……!」
轰隆……!
亚莉亚似乎以为我心里在想的是「噢耶——看到啦(笑)」之类的,于是太阳穴青筋暴露。
「喔喔!亚莉亚小妹妹八岁!被看光光啦!」
「——小四是十岁啦!」
「碰——这是滑铁卢之战呀!钦钦快把头低下来!」
理子用力一跳——
「唔!」
把她穿着丹宁布短裙的腰跨坐到我的背上来了。
被她的体重一压,让我的头跟着身体一起往下位移。
我知道了,理子这家伙。你是想要让我习惯爆发模式对吧。
为了今后与「眷属」之间的战争做准备。
(哪能让你得逞……!)
要是现在爆发的话,可是会发生比战争还要凄惨的意外啊。搞不好会在一旁的那间无人休息室里上演「三人一起上的爆发无双」也不一定。那样会连无辜的中空知都被拖下水变成牺牲者啊。
于是我采取防御姿态——
把脸低下来,不要看到亚莉亚的双脚间缝隙。
可是,理子却利用骆驼氏固定技(Camel Clutch)的诀窍,双手抓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拉。太、太强了,让人不禁赞叹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

而完全变成「会被看到」角度的亚莉亚则是——
「开洞记忆破坏!」
——举起她的脚狠狠踩了下来。
(——)
上帝是存在的。
亚莉亚举起的脚上所穿的鞋子,犹如受到上帝加持般维持奇迹似的角度——
把她的裙底风光——唯独双脚之间的部分,从我的视线前遮盖住了。
——太好啦。
这样就可以不用变成爆发模式了……!
上帝啊,我可能很快就会到你的身边报到了。到时候请让我对你表达感谢之意。
虽然吃了亚莉亚的开洞连续技,结果我也只是失去意识三分钟之后就醒来了。我一面感谢着自己的体耐力,一面重新戴好警帽,回到服务生的工作岗位。
不过,仔细想想,我的这份体耐力最主要也是因为亚莉亚的粗野暴力而培养出来的啊。
还是取消感谢好了。
「大家注意喔,跟着老师走——」
身穿女教师装扮的白雪以温柔的口吻引领着一群小学生集团。
这是因为那群小孩子原本在变装食堂的入口附近嬉闹,造成了其他客人的困扰。
于是负责在门口结账的亚莉亚想要把他们带到店内,结果却被他们当作是同伴而拉扯她的那对双马尾,害她当场跌倒。最后就由负责当店长的白雪前来帮忙了……
(……她对小孩子的接待方式还真是熟练啊……)
刚才还一团混乱的小学生们,现在居然排好队伍跟着白雪走向座位了呢。
真不愧是六人姊妹的长女,一看就觉得她未来会是个贤妻良母啊。
完成点餐作业后,白雪从大厅来到后台,
「来了很多客人呢,要加把劲冲刺啰!耶、耶、喔——」
对着我们这群身心疲惫的角色扮演集团如此说道。
于是大家也在她的鼓舞下,跟着举起拳头「喔——」了一声。
蕾姬博士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不过居然也跟着做了呢。这画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而且白雪还很有效率地教导大家每个座位的客人现在应该要如何对应,所以大家也变得比较好行动了。
简直就是救世主。
「你还真有领导能力啊……」
看着白雪把工作的优先级写在白板上的样子,我不禁感叹。
我说你啊,能不能以后由你来当巴斯克维尔小队的队长啊?我已经没自信了说。
「别这样说……」
听到我说话的白雪老师慌张地扶正了装饰用眼镜。
「毕竟我因为有学生会的工作而迟来了呀,所以要弥补工作分量才行。」
接着,她表现出一副莫名开心的样子走到我面前,帮我把阶级徽章与领带整理了一下。
「武侦当中多半是不适合从事接待业的家伙,我本来以为会被教务科扣很多分数的……多亏你,才挽回了局面啊。」
「……被、被小金称赞了……」
白雪「哗……」地露出陶醉的表情,满脸通红……
「我、我会努力为小金立下汗马功劳的,连同没用小孩的份一起。好啦,亲爱的,请小心上路喔。」
帮我扶正警帽的白雪,在说到「小孩」的时候还瞪了亚莉亚一眼。
而正在一边「滋——」地吸着哈密瓜汽水一边休息的亚莉亚也是……嘴巴含着吸管,眼睛对付着白雪的视线攻击呢。
接着还用力咬着吸管瞪向我的方向了。
你、你搞什么啊?为什么要对我喷出杀气啊?
而且还跟以往不太一样,居然只是露出一脸似乎有点着急的表情瞪着我而已。
有话想说就说啊,那反应一点都不像亚莉亚。
「来吧,亚莉亚也到了该去上学的时间了喔。有没有忘记带东西?」
面对语气像是在夸耀自己胜利般的白雪,亚莉亚丢下一句「没有,我走了。」就把脸别开了。
还走到同样是要回去大厅的我身边,故意用力踩了一下我的脚。
这、这哪招?为什么我夸奖白雪一下你就要生气啊?
而且那体罚方法还很阴险,总觉得跟她至今为止的生气方式不太一样。
难道你的脑袋安装了什么新的软件吗?拜托你立刻删除吧。
就在明明有话想说却又不说的奇怪亚莉亚三不五时地狠瞪下……
我好不容易熬到五点钟排班结束的时间了。
看了一下前几天新买的手机,发现华生寄来的邮件说:「今天不做复健训练吗?」。而我回想起之前在她面前变成爆发模式时的那件事,不禁满肚子郁闷,于是决定要彻底无视这封邮件了。
更重要的是,我今天又是用「本官」这种第一人称讲话、又是每帮客人点完一次餐就要敬礼一次,早就为了这些不习惯的行为而累得半死了。
还是快点回去吃点东西洗完澡,早早睡成烂泥比较好。
而就在我走向员工休息室的时候……
「远山。」
从狭窄到几乎可以说是个人房的第四休息室中,隔着一扇门传来呼叫我的声音。
「贞德吗?」
「没错,是我。你进来。」
「……你应该有穿衣服吧?」
贞德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不开门,于是我保险起见问了她一声。
「你是笨蛋吗?当然是有穿衣服了。只是……关于这套衣服,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而她这样回答我,于是我疑惑地歪着头走进休息室中。
在房间里——看到贞德穿着『@home Cafeteria』那件满是荷叶边而轻飘飘的服务生制服……
她坐着折叠椅,埋头趴在桌子上。
在那个很像女仆装扮的发箍底下,我看到她闪亮银发缝隙下的耳朵……
好像红通通的呢。
「你怎么了啊?我记得你的班表应该是负责晚班的吧?」
「没错。」
贞德依旧把脸埋在双手中回答我。
「那差不多要出场了吧?」
「那个我也知道。」
「那你就去啊。你不是很中意那套衣服吗?」
虽然那是我之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看到的……
不过毕竟贞德她可是自己就有收藏那套服务生制服了啊。
「没、没错。可是、我果然还是……一想到要穿着这套衣服现身在别人面前,就变得害羞起来了。」
「那也没办法吧。这本来就是那样的活动,我也是觉得很害羞啊。」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猛然把头抬起来的贞德,她的脸通红到可以跟亚莉亚有得比。
虽然因为她是血统纯正的白人,所以与其说是红色还不如说是粉红。
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想要把某种无处宣泄的负面感情爆发在我身上,所以不希望被她做成冷冻奶油焗烤的我只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然后呢?为什么要把我叫到休息室来?」
安抚着她的情绪,接受她的商量。
「说说你的感想。我的这身装扮,你应该之前也看过了吧。你觉得如何?」
「我那时候也说过吧?很可爱啦,别担心。」
「真的吗?」
「真的啦,警官不会撒谎。」
「再说一次。」
「说什么?」
「说可爱啊。我其实很没有自信。我、我其实……像这种衣服,只要自己一个人穿来欣赏就好了。尤其是这一套,是我所有衣服中最中意的一套。而服务生的工作也是,其实一直都很想尝试一次看看的。可是,这衣服……如、如果像我这种高个子的女生穿出去的话,一定会被嘲笑、被愚弄、被人砸石头啊。」
我多少能理解了……
其实贞德是属于某种「在家英雄、在外狗熊」的人吧?
明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像那样大演时装秀,而且面对已经看过一次的我就可以表现得没那么害羞了说。
「才没那种事,拿出自信吧。真的很可爱啦。来,出去吧。」
「说得不够真诚!」
贞德站起身子挥动她那对轻飘飘的袖子。
看来这家伙也是个够麻烦的人呢。

就在我感到浑身无力的时候,贞德露出求救般的眼神逼近我面前。
那件轻飘飘的裙子像是要压到我身上来一样紧贴住我。
「其实……是网球社的学妹们,似乎有打算要来看我啊。我该怎么办?」
喔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武侦高中有一种稍嫌、不、非常封建性质的校风。
因此上级生对待下级生会比较严格,而且也必须要坚守自己的面子才行。
利用这样的方式可以清楚建立起彼此的上下关系。这对于顺利进行搜查或战斗工作上是一种必要行为,而在警察或自卫队团体里也有类似的文化存在。
所以贞德应该是非常害怕自己会被学妹们嘲笑吧?
「没有人会嘲笑你的啦。万一真的有哪个一年级生敢嘲笑你的话,我就帮你去教训她。来吧,只剩十五分钟了喔。」
说着,我看了手表一眼——
而贞德也看了一下她戴在手腕内侧的镶宝石闪亮亮手表。
「呜、呜呜,已经到这个时间啦?」
「别那么慌张啦,那样一点都不像贞德啊。没问题的,本官向你保证。去吧。」
我拍打她的肩膀为她打气——
结果四周居然飞散出小型的冰晶了。
这是哪招?迷你钻石冰尘吗?
看来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变出这招啊,真是一项大发现。
「——远山!你有抽签抽到这套衣服所应负的责任。要是我被嘲笑的话,我就把你做成人类树冰。」
嘴上说着这种话,可是贞德依然不愿意自己走出房间。
「不要反过来生我的气。而且什么叫做人类树冰啊!」
「就是用人类做成的树冰啊。居然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你是笨蛋吗?」
「……会问你这种问题的我确实是个笨蛋。来,走啦。Follow me啦。」
说着,我死拖活拉地好不容易把贞德从休息室中拉出来后!
「贞德学姊!」「贞德小姐——」「等你好久了呢!」
在门口突然就遇上四、五名一年级的女孩子了。
看来应该是听到贞德的声音而聚集到这里来的网球社学妹们。
「呜呜。」
贞德似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结果自己变成像人类树冰一样僵住了。
而本警官还来不及使出「那边的一年级生,敢笑的话本官就逮捕你们」的眼神——
那群女孩子就一拥而上,
「「「呀——好可爱喔——」」」
双眼露出闪亮亮的星星了。
呀——呀——
好可爱!好可爱喔l
心花怒放的女孩子们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围住了身穿服务生装扮的贞德。
「可、可、可爱……?」
看到惊慌失措地颤抖着玫瑰色嘴唇的贞德……
女孩子们又再度发出尖叫声,大喊连环可爱欢呼。
「不、不是的,这是因为——抽到签所以没办法、不得已才穿上的——我知道我不适合穿这种衣服,但是在明明知道不适合的情况下……!」
面对语无伦次的贞德,学妹们则是「才没那种事呢!好可爱!」「贞德学姊穿什么都很适合的!好可爱!」「学姊是女神大人呀!好可爱!」这般不断称赞着她。
「呜……呜呜……!」
于是贞德她——
因为实在感到太害羞,拼命飘动着视线。
而她那样的反应,又引来一年级女生们的连环可爱欢呼了。
倒是我说你们啊……难道除了「可爱」之外没其他形容词了吗?
我看到那群一年级生在窗边围绕着贞德欢呼尖叫的情景——
(话说回来,受到仰慕的程度还真是厉害啊……)
内心不禁感到有点钦佩了。
说到白雪也是一样,她们都拥有一种会受到学弟妹们仰慕的特质。这对于或许未来总有一天会需要带领部下的武侦来说,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能力。到了二年级以后,还会有一项称为『领导能力·长官适性』的项目会在学期末接受评分……我想贞德应该会拿到满分吧?
她个性虽然看似冷酷,但是绝对不会在学弟妹面前摆架子或是无理找碴,而且外表又是个在男女之间都受到欢迎的美人,虽然有点天然呆不过却又博学……就算看在同级生眼里,她也是个值得依赖的存在。
话说我之前还听传闻说,贞德在一年级生之间的人气似乎以女子网球社做为起点,已经将势力圈扩展到情报科、通信科、鉴识科、侦探科等等团体了。
虽然前一阵子好像被华生挖走了部分范围,不过我想以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收复失土了吧?
(贞德似乎拥有某种能吸引众人的力量啊……可能是遗传自她的老祖宗吧……)
顺道一提,亚莉亚虽然也在强袭科中受到一年级生的尊敬,不过那是指能力方面而不是人格方面。毕竟她似乎对学弟妹的态度很严格啊。
而理子嘛,那家伙不用说了。她根本是跟学弟妹站在同一层级上玩成一片。
蕾姬也是个根本不用谈的例子。
我想今后就以贞德跟白雪做为范本,然后把其他人当作负面教材来观察吧。
因为我真的很没有群众吸引力啊,而且说到学弟妹我也只认识风魔而已。
(总之……看来我可以免于被做成人类树冰了。)
就在我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在学妹们的称赞奉承下,因为各种复杂感情而似乎变得难以招架的贞德就……
「……!」
轻飘飘的裙子一翻,居然临阵逃跑了!
而且还是从窗户……
「喂、喂……!」
因为这里是一楼,所以应该是不会受伤才对。可是如果出现脱逃者(无故缺席者)的话,「变装食堂」的活动本身就会遭到大幅扣分了。
如果因为这样让教务科判定活动不成功的话,可是会大吃兰豹的「反锁强力摔(Body Slam)」直到内脏从嘴里喷出的啊。而且是全员连坐罚,包括我在内。
我赶紧飞奔到窗边一看,便看到贞德双手遮着红到快喷火的脸,一路冲向中庭去了。
结果还因为没注意前方路面的关系,居然把药草田里的稻草人撞倒了。
「学姊!您往哪儿去?」「请让我拍张照片呀!」「变装食堂,我一定会去捧场的!」
我推开集体涌到窗边的一年级生——
从逃生口奔向中庭,追赶贞德。
一旦想到要赌上自己的内脏,人类总是可以发挥超乎平时的追踪能力l
所以我很快就发现贞德藏匿的场所了。
或者应该说,我看到中庭附近的仓库小屋前有一只上面装饰了蝴蝶结的鞋子。你是灰姑娘吗?
于是我做出仿佛是追捕到犯人下落的警官一样的动作,悄悄地把脸靠近木制的墙壁。
「……」
抱着不惜与银冰魔女对决的觉悟(毕竟事关我的内脏安危啊),从木板上的隙缝窥视屋内。
从这个角度看到了侧对着我的贞德坐在一张木椅上——
「呵、呵呵呵呵……」
双手放在红通通的脸颊上,露出至今从未见过的可爱表情。
一张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会有的——光是看到就会让人感到幸福的笑脸。
(……她果然还是很开心嘛。)
因为贞德本来的容貌就像好莱坞女演员一样成熟稳重,所以现在这样的表情让人感到很新奇呢。
甚至会让我觉得第一次看到她私底下真正的样子。
「……可爱、可爱、吗……!穿服务生制服的我、很可爱吗!」
贞德像是在用心享受那股幸福的感觉般低着头,一头银发垂在她的耳边……
坐在椅子上,伸直了她的双脚……像在打水般轻轻摆动。
(……)
总觉得,我继续偷窥的话不太好。
而且她那对被身上的衣服强调出来的胸部,在摆动的双脚带动下激烈晃动,让我感到一种危险的感觉。
(哎呀,至少应该是不用担心她逃亡了……)
我苦笑了一下,转身背对仓库。
这点就跟华生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身为不输男人的女骑士——贞德·达鲁克的后代而受到教育长大,所以贞德她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不像是个女性』。
不过,女孩子终究是个女孩子。
其实她也是希望能够在别人眼前表现出自己像个女孩子的一面,所以一直很烦恼吧?
而藉由这次的变装食堂活动,贞德实现了这个愿望,终于认知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了。
今后她应该可以一点一滴地慢慢将她至今隐藏起来的一面表现出来了吧?
所谓「学校」这种地方……虽然乍看之下似乎总是在举办一些没有意义的活动,不过实际上是可以帮助学生渐渐成长的呢。至少,这些活动可以提供这样的机缘。
(——哎呀,虽然在一般学校才比较会有这种机会啦。)
看了一下手表,离贞德的班表时间还有大约七、八分钟。
贞德啊。
你就在这边稍微再享受一下那份喜悦,然后好好去完成你梦寐以求的服务生工作吧。
——要好好加油喔?
毕竟你刚到武侦高中来的时候,甚至连「饮料吧」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好不容易换回武侦高中的男生制服后,在夕阳下步上归途。
因为文化祭期间公交车不会营运,所以我徒步走回宿舍。就在途中……
「远山家的。」
从战斗训练用的废弃大楼中,传来呼叫我的声音。
因为这地方就像真的战场一样而有碍观瞻,所以现在是用塑料布遮盖起来、禁止人员出入的……
不过这个声音,我似乎听过呢。
就是那个有着狐狸耳朵——事实上真的是狐狸变成的妖怪还是什么的——隶属「师团」的同伴,玉藻。
「玉藻,你回来啦?什么时候不挑,居然挑在这种日子。」
我说着,然后翻开蓝色的塑料布走进废弃大楼……
大楼的一楼墙壁是布满弹孔的裸露水泥。
而且从破裂窗户吹进来的风掀起了细小的灰尘。
飞尘在四周照进室内的光线照耀下,看起来就像是聚光灯照射一样。
「——今天是『友引』,是增加同伴的好日子啊。」(注:「友引」是日本旧历中「六曜」的其中之一。现代的「六曜」分别为「先胜、友引、先负、弘灭、大安、赤口」,六天一个循环,类似于新历中的一周七天。因为六曜带有吉凶运势的意涵,所以在现代也依然受到日本人的重视,甚至会被标示在日历或笔记本的行事历上。)
玉藻的声音从大楼深处传来,于是我踏着地上的碎玻璃及弹壳走了进去。
「我说你啊,今天可是连电视台的人都有来喔。要是你被抓去当成『珍兽猎人』节目的题材我可不管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寻找。在高处的横向钢筋上……找到了。
那个穿着武侦高中袖珍尺寸水手服的玉藻。
「咱也不愿被人民因为好奇心而拉扯咱的耳朵啊。所以说,看看这个。咱可是穿着看起来像此处学徒的服装呀。」
在光柱照射下的玉藻虽然这样说……
可是她头上就算戴了一顶像宝宝帽的荷叶边帽子,帽子上却很明显地有两个像狐狸耳朵形状的突起啊。
这样也没问题吗?
「言归正传,远山家的,咱耳闻说汝似乎打倒希尔达了呢。做得很好。」
玉藻从钢筋上像只动物般敏捷地一跃而下。
而那个动作让我从她的裙子底下看到了尾巴依然存在。
她果然还是没办法把它弄不见呢。如果说出来的话应该会惹她生气,所以我闭嘴了。
「你居然知道了啊?听谁说的?」
「从自由石匠的长老那儿听来的。因为对方在联络咱要加入『师团』的同时,请求咱让俘虏——希尔达进到驱鬼结界而不会受到诅咒杀死啊。」
自由石匠……
原来如此,在打倒希尔达之后华生立刻就进行联络,所以让这件事情间接传到她那边去的啊。
玉藻走近终于了解状况的我面前……「咻」地伸出双手。
「……你干么?我可没麦芽糖给你吃喔。」
「谁在跟汝说这个。咱要汝抱咱起来啊。」
「抱……你又不是什么婴儿了。」
「咱是因为没有神轿所以跟汝说可以用抱的忍耐一下啊,还不心存感激!快把咱抱起来带咱去参观呀。汝想遭天谴吗?嗯嗯?」
玉藻伸直背脊,「啪啪!」地敲着我的鼻子……
这家伙好像至少也算是个神明呢。
要是遭她天谴的话,我的运气就会变得更差,搞不好会丧命咧。抱抱这种小事就做一下吧。
不过,就在我抓着她的腋下把她抱起来后……
「你、你啊,要抱的话还嫌太重了啊。这应该有二十公斤以上吧……!你几公斤啊……!」
「汝竟敢问体重!那可是一种不得询问女神、不、所有女性的数值啊!」
玉藻「咻!」地把双手环住我的脖子。
「那至少把你那小二左右的尺寸变成婴儿尺寸吧。」
面对嘀咕抱怨的我,玉藻又把她的双脚也夹到我身上来。
「来啊、来啊,想办法抱好啊。抱住神明可是能带来好运的喔,呵哈哈!」
玉藻愉悦地不停扭动身体,于是我只好扶助她的屁股,用力往上一撑……
终于搞定了,神明抱。
「要、要我这样到处走可是会很累的啊。」
说着,我看向眼前玉藻的脸——
她开心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孩子气而天真无邪……
铜铃般的大眼睛在极近距离下往上看过来的那个样子,该怎么说呢?感觉会刺激一个人的父性本能呢。
要是没有那双狐狸耳朵跟尾巴的话,以她的外观应该会老是遇上诱拐之类的事情吧?
「怎么啦?汝啊,对咱有兴趣吗?——迷恋上啦?」
看到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脸,玉藻笑了出来。
「少说蠢话。年龄差太多了。」
「仅差七百九十一岁尔尔,咱可不在乎喔。这种事在怪物的世界中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对啦,相反了、相反。」
「相反?唔——远山武士自古以来就时而会说些咱听不懂的话昵。」
说话让人听不懂的是你啦。
我的老祖宗们应该也感到很困扰吧?毕竟跟这家伙似乎有过什么缘分的样子。
就在我心中如此怀疑着玉藻并叹息的时候……
「——刚才装备科的安藤走在附近呢!真是好险、好险。」
「如果被看到的话,肯定会被抢走的呢。因为那个人只要一看到甜食就会性情大变呀。」
「这边这边,我们躲在这边吃吧……啊!……金次……!」
从废墟的入口方向传来了女孩子的谈话声。
三人集团的女孩子们手上拿着似乎是在什么活动中中奖而拿到的巨大可丽饼——
看到抱着玉藻并转回头的我之后,全都张大了嘴巴。
「……花、花花公子他……!终于……!」
「连那么小的女孩子都不放过,把人家带到这种地方……!」
「是诱拐呀!必须要通报教务科才行!必须要通报儿童福利中心才行!」
等等……!
运气根本就没有变好嘛!我都已经抱住神明了说。
仔细一看,那三个人全都是跟我同班的同学,而且嘴巴上说着「这个超不妙的吧?」之类的话,还从裙子的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不、不对啦……!」
我慌慌张张地把玉藻放下来,赶紧田心考着藉口……
可是一想到通报&武侦三倍刑的事情,脑袋就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
「这、这是那个……迷路的孩子啦!」
于是我抱着「失败的话就不惜展开枪战」的觉悟如此宣言……
「迷路?」
玉藻却一脸讶异地抬头看了过来。
「没错吧,迷路的孩子!」
或许是从我的身上感受到了拼命的感觉。
「没、没错……就是那样……呜哇哇哇哇哇哇……」
玉藻终于识相地配合了我,可是……
这、这演技,明明是一只狐狸却在演猴戏,实在太笨拙了。
结果那群女孩子就……
「迷路……?」
「一点都不像!」
「感觉就像是已经被调教过了一样!」
根本不愿意更改她们对我的「诱拐少女论点」。
「再说呀,她不是穿着武侦高中的实习生制服吗?怎么可能是迷路的孩子呀!」
唔!
那家伙,是侦探科的学生啊,我对她有印象。
该死,居然在这种时候给我发挥出那种推理能力。
「那、那是因为……她本来是迷路了,只是后来被带到我身边来了啊。她是我表妹啦。」
「哥哥,我找你好久了——」
玉藻「唰!」地抱住了我的腰。
「——金次的表妹哪有这么可爱!」
「脸根本没关系吧!来、来啦,走吧。能找到哥哥,真是太好了呢。」
而我也继续跟她演着猴戏……
「嗯,走吧!哥哥,我不会再迷路了!耶——」
我牵着兴奋的玉藻,好不容易从废墟中脱逃出来了。
那群女孩子或许是看到我们的样子而暂时相信了吧?她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原来是那样呀……啊!我说呀,那孩子的猫耳帽可不可爱?」
「好像还会动呢。」
「应该是有装什么机关啦。」
已经把话题转换到玉藻头上的猫耳帽了。
哎呀,虽然这并不是猫耳而是狐狸耳啊,而且还是真货。
我一边擦拭着冷汗一边从废墟走出庭院……
「玉藻,听我说,你要我带你去参观没问题……只是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个外观啊?」
累坏的我把手撑在膝盖上,拜托着玉藻。
如果一个高二学生带着一个小女生到处走的话,就算不是那群女生也一样有可能会通报我啊。
「唔……以汝的体力来说,要汝抱着咱确实很辛苦啊。」
「知道了就不要让我做嘛……」
「那么,这么办吧。」
玉藻说着,然后从她的脚边「澎」地冒出白烟。
「……?」
定眼一看……
玉藻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一颗和风的五彩线球掉在我脚边。
对了,她确实也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呢。
「来,拿起来吧。」
五彩线球发出声音,于是我把它捡了起来。好轻啊,就跟普通线球是一样的重量。
「拜托你从一开始就这样做行不行……话说玉藻啊,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虚物变化之术,汝能理解乎?」
线球说出像是在取笑我一样的开场白后,
「首先——有一种东西叫『芥子虚粉』,是在这世界的空间中具有极大重力的点。这些点极为细小、无所不在、并且彼此互相连结。咱利用『天细狐雷』在这些点与点之间赋予引力与斥力,使之成为一个圆筒。然后利用『物化雾』的能力将吾身细微化,一点一滴通过那圆筒。而圆筒的另一端则是被称为『虚』的空间,彼处亦为此处。咱将放置在彼处的物质与化为童女的咱互相替换——即成为这颗五彩线球了。这步骤全部只要靠『印』——只要咱一个动念,眨眼间即可实行。」
「抱歉,我完全听不懂。」
「以汝等的语言来说的话,就是『虫洞』的应用啦。」
「……那个我也不懂。」
而且我说你啊,明明不知道「内裤」是什么,却知道「虫洞」这种东西啊?
「学识不足啊,远山家的。简单说,咱现在虽然身在此处,但是却不在此处。在现实的问题上,若是那颗彩球被破坏的话,咱就会迷失『芥子虚粉』——变得无法从『虚』回去了。所以说,那颗五线彩球即是现在的咱了,汝可要小心翼翼地对待啊。」
简单来说……当作是「变身了」就可以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厉害呢。不管是希尔达的招式也好,这家伙的招式也好……)
这些人外种族明明从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可是他们的技术却早已超越了现代的最新科技了啊。
虽然我知道得并不详细,不过「虫洞」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还只不过是被提出「有存在可能性」的东西罢了。希尔达利用的带电粒子也是,科学家们都还只是在研究室中绞尽脑汁地进行实验而已,而她却已经在实际应用了啊。
如果我今后要对战的那些「眷属」都是像这种怪物的话——
那根本就像是在跟一〇〇年后的未来人打仗一样了。
(不过……)
我回想起上课时学到的东西。
——战斗。
唯独在这一方面,人类是集思广益而表现杰出的。
虽然这不值得骄傲,不过毕竟人类自古以来就战事不断啊。
所以这方面技术的进步远比其他技术还要来得迅速。
就拿亚莉亚的Government来说:那把枪在一九一一年——大约一〇〇年前就已经被发明出来了。而到了现代,人类也依然在使用它,无需多加任何改良。
也就是说,人类日复一日地不断在创造足以通用未来百年的战斗技术。
而我的爆发模式究竟可以对付多少年后的对手呢——
在已经骑虎难下的现在,就让我挑战看看吧。
因为玉藻说「带咱去见白雪」的关系,于是我打了一通电话给白雪……
她似乎完成了变装食堂的工作之后,就移动到超能力搜查研究科——通称SSR——的大楼去了。
听说是正在自修的样子,真不愧是个模范生。
「……我很讨厌到这种地方来的说……」
我来到SSR大楼之后,看到那个外观而变得浑身无力了。
首先,它的大门是红色的鸟居,而且还是一座接着一座、像一条隧道一样连接到大楼出入口。
环顾入口附近,右边是石狮子,左边却是狮身人面像。
而且周围还摆得满满的一堆图腾柱、地藏、摩艾石像跟灯笼等等东西。
头顶上虽然挂着一段注连绳(注:「注连绳」是一种日本神道中用来驱邪的绳子,以稻草编织而成,多见于神社的堂前悬梁或是神树、神石上。),可是吊在一旁的却不是大铃铛而是小圣堂会挂的黄铜吊钟……
——『无要事之人 禁止入内 超能力搜查研究科』——
虽然眼前竖着一块这样的广告牌,不过就算有要事我也不想来这种地方啊。
因为这里是超能力与魔术的研究科、怪力乱神之辈的巢穴,是我最讨厌的世界。
「汝在摆什么臭脸?这里的气氛不是颇好的吗?」
玉藻球这么说道。
「看到这种画面,神明们应该会吵架吧?你不是也算一种神明吗?看到了不会觉得很犯忌?」
「早已不是那种时代啦,不管是哪个神,真正追求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而且,对着人们大声倡导『大家要和睦相处』的神明们如果自己在吵架的话,会难以示众啊。」
「是这样说的吗……?」
哎呀,反正本人都这么说了,没差吧。
我推开镶嵌着花窗玻璃的大门,走进SSR。
看到穿堂中又是一幅让人冷汗直流的画面。
宽广的大厅为了让学生们可以进行祈祷而到处摆设着椅子或是坐垫,周围的墙上还满满的都是古今中外的宗教画,一直绵延到圆顶天花板上。
果然……这是个令我摸不着头绪的世界啊。
SSR那群人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居然还在管风琴上摆了一尊木鱼。
只有阿兹特克历石旁张贴的那张『若是打架就射杀 教务科』的海报,是我唯一可以理解的物品。
「……所以说罗斯威尔事件啊……」
「……利用类感魔术将神秘的关联性……」
「……真好吃啊,炸鸡君Red……」
从大厅的角落传来学生们对谈的声音。
那群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各式各样都有。有女孩子身上穿得像天狗一样,背着一把弓以及破魔矢来代替枪;另一位保持着有如智慧环般的瑜伽姿势在说话的,应该是从印度来的留学生吧;而手拿经书吃着炸鸡的那家伙,身上则是穿着一套袈裟。
「汝看看,大家不都和睦相处吗?」
玉藻球表面伸出一条尾巴指着那群学生。
我只能叹一口气,拿着那颗玉藻球走上楼梯。
SSR因为学生人数很少的关系,二楼以上是各自学生的个人房。
而我来到五楼后,敲了敲挂有写着『星伽白雪』的绘马型门牌的房门后……
「来、来了——」
传来白雪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声……然后门锁就被打开了。
打开门板之后,眼前还有一扇画有五芒星阵笠——星伽本家家纹——的纸拉门。
拉开纸门之后——
「欢迎您大驾光临,小金……」
身上穿着巫女装扮的白雪,很有礼貌地伸出食、中、无名三只手指跪在地上迎接我。
房间里的三面镜还微微半开着,大概是到刚刚为止都还在补妆吧。
(面对我这种人,也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啊……)
当我稍微露出一脸苦涩,
「啊!……巫女装,小金……好像不太喜欢呢。因为我在SSR的时候一直都是这身装扮的关系,所以不小心就……!我马上去换衣服,请等一下下喔!」
白雪的眼角立刻涌出泪水,想要赶紧把纸门关上。
「别在意了。我是有话要跟你说才来的。」
我挡住纸门后脱掉鞋子——走进房间内。
房间是五坪大的和室,涂漆的架子上还摆了一尊不倒翁。
六支并列的竹筒上,很仔细地各自插着一支风车。大概是她的妹妹们做的吧?
就在我环顾这间非常有大和抚子风格的房间时……
「星伽家的白雪,汝长大了呢。」
我拿在手上的五彩线球逃出我的手掌,落到地上……澎!
冒出一阵白烟,只花了一秒就变成玉藻的样子了。
「呀!」
白雪发出一声简短的惊叫声后,看到一脸笑容的玉藻——
「玉、玉玉、玉玉玉玉、玉藻大人!」
咻!
在榻榻米上一跃而起,「唰」地展开身上的巫女装,在着地的同时当场跪了下来。
「久未问候!不知您会大驾光临,未能准备招待……!直是非常对不起!」
看到仿佛是遭遇上司突击检查的小职员般焦急失措的白雪……
玉藻拿起一支风车后,走到她面前。
「爱道歉的个性依旧未改呢。来,平身吧。」
说着,钻进白雪膝盖与胸口之间的缝隙,将她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啊,而且还一把抓住她的胸部往上抬了。这只色狐狸。
接着……玉藻坐到白雪的大腿上,像是被白雪从背后抱住一样。
「玉藻大人也是,从以前就没变呢……」
「看来汝也努力让自己能够到男女混校来上课了呢,白雪。弹琴有进步了吗?会骑脚踏车了没?」
「怎……怎么说这种话呢?请不要再说孩提时代的事情了呀……」
看到她们和乐融融地互相谈笑的样子……
果然这两个人原本就认识了啊。
随后,我在矮桌旁坐下……喝了一口白雪泡的绿茶。
「不过,远山武士与星伽巫女是同年啊,这是好事一件呢。」
玉藻指着我说道——
「白雪呀,汝已经生了这人的孩子了吗?」
噗!
我用力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而被玉藻用那种像是在问『昨天晚餐吃什么?』般轻松口吻如此问道的白雪,则是变得像章鱼一样全身软趴趴地……
「怎、怎么这样问,我、我随时都、很欢迎呢……」
她从玉藻的两耳之间……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对着我这么说。
与哑口无言的我四目相交的白雪,突然又把脸埋到玉藻的头上。
「……怎么办,亲爱的。女儿说,她想要弟弟或妹妹呢……呀哈……」
一边用指头在榻榻米上画着小圈圈,一边嘀嘀咕咕地小声说道。
而我也是……面对这种事情也忍不住脸红起来。
「白、白雪,快把脸抬起来啊。不需要对玉藻的胡说八道一一对应啦。」
「是、是的!孩子的爸,你要加油喔!要生几个、不、几十个呢!」
「不、不要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啊!而且谁是孩子的爸啦!玉藻,不要在那边说废话,快点说正事啦!」
「唔。」

被我火大地这么一说后,得意地跷着尾巴的玉藻无奈地坐到了矮桌旁。
而白雪则是一屁股跪坐在我的旁边,就算我避开来她也一直跟上来。于是我只好放弃挣扎,变成两个人面对着玉藻并肩坐的样子了。
接着,玉藻她……
首先从「极东战役」的事情开始,对白雪解说着。
然后提到我以身为巴斯克维尔小队队长的身分,被牵连进来的事情。
还说到与希尔达之间的战斗,以及最后获胜的事情……
而白雪不愧身为一名武装巫女,就算听到这些话也依然露出冷静的表情。
话语当中还穿插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专门术语,不过她似乎也都能理解的样子。
「……因为驱鬼结界几乎包含了都内海岸全部地域,所以只要有鬼怪之类的进入领域,就会有式神来通报咱,而咱只要出个印即能反击。」
「如此一来的话,接下来就要思考往外攻出去的方法了呢。」
我听到她们似乎以参战为前提积极讨论的对话……
「喂,白雪,你……一点都不怕吗?都被牵扯进这种战争里了说。」
「不会的。毕竟有关『战役』的事情,我还在星伽家的时候已经有耳闻了。而且其实……我也靠占卦知道这件事情会在这几年内发生了。」
「还真是乐观啊。从希尔达的那场战斗中就可以知道,这场战争可是很严峻的喔?」
听到我询问她的觉悟,白雪则是——
……露出微笑了。
那种非常平静、跟平常的白雪一样的笑脸。
「星伽的巫女是守护巫女,我们自古以来都是为了守护某样事物而一路战斗过来的。不管是国家的混乱或是战争,以及至今发生过多次的『战役』之中……现在只是轮到我们这一代也要加入其中罢了。而且——」
刚才还露出勇敢表情的白雪……
刹那间,仿佛是再一次确认自己的觉悟般停顿了一下后——
「落在小金身上的火花,就由我来烧个片甲不留。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
说着,轻轻抚摸她插在腰上的色金杀女朱红色的刀鞘。(注:白雪的佩刀「イロカネアヤメ」旧译为「色香菖蒲」或「绯金菖蒲」,至此集原作者才正式写明其汉字标示为「色金杀女」,故特此更正。)
把火花烧个片甲不留吗?虽然听起来有点矛盾……
不过……看来白雪依然一如往常地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话说,玉藻,事到如今我就问清楚……所谓的『战役』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在战斗的啊?贞德似乎说过『追求与争夺』什么的……」
我将谈话对象转移到玉藻身上,于是她将原本捧在双手上的茶杯放回茶盘上说道:
「即是字面上的意思。争夺所追求之物,以及力量的再分配,这就是战役的根本意义。」
「……你们是要争夺什么东西啊?」
「那就跟台面上的战争一样,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在古代是为了抢夺宝剑或是圣杯,而到了现代则是色金——这是最贵重的宝物了。虽然色金的价值至今为止并没有受到重视,不过在稀世天才·夏洛克的努力之下,色金的使用方式已经被逐步解开了。」
夏洛克……
这么说来,他好像在伊·U时有形容过色金是『超常世界的核物质』呢。
师团与眷属就是一窝蜂地想要那样的东西啊。
(争夺的东西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吗……)
我多少可以理解。
就拿台面上的世界来举例,铀矿山在古代根本就没有人会重视。
可是就因为知道了利用方法,所以大家就变得想要占有了……
于是便引发了战争,这样吗?
「不是只有宝物,优秀的士兵也是争夺的对象。也因此,战役自古以来就允许将败下阵的士兵纳为自军伙伴。而战败的人也会为了不要被杀害而愿意叛逃到敌方阵营。」
「喔喔……」
贞德说过的规则中也说明了『背叛是OK的』,而华生也说过『输的人就会成为敌方的手下』。
这样仔细想想,其实『战役』的系统还颇完整的嘛。
「那……战役究竟要怎么样才会结束啊?」
「全灭,抑或是投降。师团或眷属只要有一方兵力用尽即为全灭,即使有残存兵力,也可以选择投降这条路。甚至接受有附带条件的投降。」
这方面……就跟台面上的战争是一样的呢。
我瞄了一下白雪,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
「另外,白雪,现在发生了一些问题。」
玉藻稍微端正了坐姿后,面对白雪说道——
「——亚莉亚的『绯壳七星』遭到破坏,而壳金被眷属们夺去了。」
「……!」
听到这句话后——
白雪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方才与华生会面时,做为合伙的证明而拿到了此物。不过现在师团所保有的壳金,加上这个也仅有三个尔尔。」
说着,玉藻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像红宝石的东西——包覆在绯弹上的壳金之一结晶化之后的东西。
白雪维持跪坐的姿势稍微往后退下后,深深磕下头。
「——万分抱歉,若是过去的星伽巫女有让壳金包覆得更加稳固的话……」
「此事并非星伽的错,汝等以如斯少数的人数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是,前些日子,应该与我一心同体的这把色金杀女遭佩特拉夺去……因此才让绯弹的……」
就在白雪说到这边的时候,玉藻突然露出至今从未见过的严肃眼神蹬了她一下。
「莫说了,白雪,此处还有远山家的人。星伽与远山应当分尽职责啊。」
「……在、在说什么啊?色金杀女怎么了吗?」
我忍不住插嘴后,玉藻也用那双锐利的眼神看向我。
「莫知晓——绯绯色金会干预人的心,而且还是恋心——那是一种极为难以制御的部分。若是全盘知晓,汝的心亦会起波折。因为人是无法控制心灵的。」
「……?」
「自古以来,管理色金的星伽巫女之所以会与远山武士保持关系,就是因为远山家是以『心』在战斗的一族人。仔细想想这层意义。咱想汝也是有什么话不希望被星伽知道吧?」
绯绯色金所喜好的应该是「恋爱」与「战争」——
可是玉藻刚才只提到了恋心这一点。
(不希望被星伽知道的事情……)
应该是指爆发模式的事情吧。
她似乎知道远山家代代相传的这个能力。
(确实,爆发模式在某种意义上……是跟异性感情有关的能力。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奇怪了……
超常现象+恋爱话题,这已经是我最不擅长的两个领域重叠在一起了。
要是让玉藻在这里把爆发模式的事情讲出来的话我也很困扰,还是乖乖闭嘴好了。
「——要解决此事的话,远山家与星伽家的关系就变得极为重要。汝等,要感情和睦啊。」
玉藻喝了一口茶——对大声回答「是的!」的白雪露出满意的表情……
「还有,无须害怕。毋论发生何事,都会有咱当汝等的靠山。」
然后对我们露出有点僵硬的笑脸。
(什么叫当靠山啊……)
玉藻我说你啊,我们在跟希尔达战斗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吧?
哎呀,或许是为了要设置结界而忙得不可开交啦。
「亚莉亚那边的话,咱会在近日与她对话。毕竟也要找机会将壳金放回她体内。咱就在那时候保险起见诊断一下绯绯神化的程度吧。」
「……亚莉亚她没问题吗?」
当我有点担心地这么一问——
「咱不是说过暂时不会有问题吗?毋须担心。只要打倒眷属,把壳金全数拿回来就可以解决了啊。」
被她这么回答,我也没办法再对专家继续多嘴了。
哎呀……
反正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问题,为了这种事情干着急也不好吧。
至少亚莉亚本人看起来似乎很健康的样子,我的担心可能也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
我突然发现,当我在跟玉藻谈到亚莉亚的事情时——
白雪似乎刻意不插嘴的样子。
玉藻也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把眼睛看向白雪。
她们两个人的气氛感觉就像是有着某种预感,可是又不说出口的样子。
为了这件事皱起眉头的我——
在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玉藻曾经说过的过往事件。
——大约七百年前,曾经有人类变成了绯绯神。
那人变成了妖怪,兴起战事……
最后,死在远山武士和星伽巫女的手中——
5弹 文化祭·第二天
将玉藻与白雪留在SSR,我独自回到宿舍房间——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
亚莉亚在啊?
我穿过走廊……看到亚莉亚拉上了浴室换衣间的布帘,而且里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看来是她回来之后洗过澡了。
「我回来啰。」
亚莉亚定居在这里的事情已经是既成事实了,于是我这么说完后……
「咦!啊、金次?等、等一下。你要是敢拉开布帘我就射杀你喔!我现在、身上只有包浴巾而已!」
……那种事情不用说出口吧?
谁会想去打开那种装了裸体女人跟武器的潘多拉魔盒啊。
不过……我在这种情况下回来的话,以前的亚莉亚应该会冷不防地先进行威吓射击才对。可是现在,却只是用嘴巴说说而已。
(果然……总觉得亚莉亚她,好像最近对我的态度有点软化了?)
哎呀,这是个令人感激的现象啦。
「金次。」
「干么?」
「今天已经很累了就休息吧……不过你明天有什么打算?你已经没有工作了吧?」
「也没什么打算,就随便逛逛文化祭吧。」
「我明天,也有不需要工作的时间带喔。上午的时间。」
「那你就去逛逛文化祭啊。」
「……」
……奇怪?
怎么,突然沉默下来啦?亚莉亚。
「……干么不说话?」
「咦?所以我说……我上午也很闲啊,虽然下午是有事情要做啦。」
这次又重复说了一次同样的话。
「……明天上午,要做什么好呢?」
亚莉亚很做作地把脑袋想的事情说出口,然后关掉了吹风机。
接着,沙、沙,似乎在穿衣服的样子。
「要、做什么、好呢?」
不妙……她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了。
我如果不赶快提些什么建议的话,会被开枪的。
毕竟亚莉亚就算是隔着一片布帘也是可以让子弹命中目标的啊。
「——就去逛你想逛的地方啊。武藤的妹妹有开章鱼烧店,听说卖得不错喔。」
我非常好心地告诉她推荐的店家……
「……你这个人……真的是只有小学生程度的会话能力吗!」
可是,「唰」地打开窗帘走出来的水手服亚莉亚却狠狠地抬头蹬着我。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你自己也是小学生程度吧?像是身高之类的。
「所以我就说,你不是明天也要去逛文化祭吗?偶然、凑巧、刚好我明天早上也没事……所以说,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逛喔?你听不懂吗!」
依照我最近终于慢慢学会的『亚莉亚语文法』来翻译的话——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你陪我去逛」的意思吧?
简单讲就是想要有个伴游是吧?好啦好啦,我做就是了。谁叫我是奴隶呢。
「那……拜托你,陪我一起逛吧。」
在这边,讲法也是一门学问。
对亚莉亚大人说话要用『我这边拜托你』的讲法才行,这是想活命的技巧。
而且我稍微瞄了她的裙摆一眼,果然一如往常地有配枪在身啊。
「这样、这样呀?那么,我就陪你一起去逛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亚莉亚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很开心。
表情也变得缓和下来,要开枪的气势也消散了。
太完美啦,我的「亚莉亚操纵术」。完美到我都想自夸了呢。
「毕竟如果放着金次不管的话,立刻就会惹出问题来呢,而且如果你迷路的话就不好了,我就当你的保护人吧,要好好感谢我喔?明天,早上九点去参观文化祭。好啦,我已经写到行程表上了喔!」
……迷路个头啦。
(哪有可能会在自己的学校迷路啦,而且就外观来讲的话,应该我才是保护者吧?)
虽然有很多话想反驳……
不过亚莉亚将行程表输入她新买的珍珠粉红手机的那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虽然那副「机会来啦来啦——」的激动样子让人有点疑惑啦……
不过毕竟亚莉亚那娇小的身躯平常总是被围绕在残酷的命运之中啊。
像这种自由的瞬间,我就至少陪她一下吧。
这天,巴斯克维尔的其他成员并没有来到这间房间,于是我与亚莉亚看着电视,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难得地吃了一顿悠闲的晚餐。
而就在晚餐后,大约晚上十点左右——
房间的市内电话响起了。
我接起来,是玉藻打来的。
因为她要我转给亚莉亚……
所以我把亚莉亚叫到电话前,用认真的眼神对她说道:
「亚莉亚,我话说在前头……我也跟这通电话有关系。」
「……?」
「这件事情其实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告知你的,可是因为在这次的事情上,我完全是个门外汉……没有办法传达正确的讯息给你,所以说,让专家来跟你说。」
「……专家?」
「跟白雪与贞德有关的人。应该也会提到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情吧?要冷静下来听喔。」
语毕,我将话筒递给她——
亚莉亚报上自己的名字说:「我是神崎亚莉亚。」之后,就开始听取说明了。
我静静地在一旁观察……亚莉亚虽然露出几次惊讶的表情,不过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通话意外地很快就结束了。
「……」
亚莉亚放下电话筒后……
闭上她紫红色的眼睛,稍微露出沉思的动作。
「亚莉亚……」
「——别在意,金次。金次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件事——确实,并不是你的专业领域。」
亚莉亚轻轻摇一摇头后,一步一步走向玄关。
「不过,我之前就或多或少有些预感了。眧眧、希尔达、华生接二连三地有所行动,也让我想过应该有什么内幕。」
「你要去哪里?」
「去跟那个叫『玉藻』的女孩子两个人单独对话,我们约在举办夜间祭典的体育馆楼上。金次……我们明天好好谈谈吧,关于今后的事情。」
「喔、知道了。」
玉藻应该是打算要全盘说出来吧?极东战役的事情、壳金的事情、绯绯神之类的事情——
你要好好振作啊,亚莉亚。
隔天早上,八点半——
我来到昨天与亚莉亚约好的碰头地点——室外游泳池。
我们是遵照教务科『为了预防人多拥挤,禁止利用立刻便能想到的见面地点』的指示,所以才选了这个地方碰头的。可是……
亚莉亚,还没有来啊。
毕竟约定好的时间是九点。
可是,暑假时我们到上野参加祭典时,亚莉亚就严格规定过要我在约定时间前三十分钟到达。要是让她等我的话,我就要吃上开洞大火山还是开洞活火山之类的刑罚了。
因此,身为奴隶的我只好坐在第二水道的跳水台上……
在秋季的蓝天下,眺望着空无一人的游泳池,等待着亚莉亚。
昨天晚上,最后亚莉亚还是没有回来……
我半夜打了通电话询问,她似乎是跟玉藻说完话之后,为了进行确认而跟白雪见了面——接着又为了其他事情要请学妹帮忙的样子,后来就说要在女生宿舍的自己房间睡了。
——声音听起来,跟平常的亚莉亚一样。
明明应该听了很多事情,可是并没有特别混乱的样子。
不,或许就如她本人所说的——她或多或少已经预测到这些事情了。靠她的直觉。
「金次。」
比预想中的还要早——亚莉亚已经来了。
在秋日阳光下,小碎步走过来的亚莉亚……在我旁边的第一水道边坐了下来。
……?她平常就在穿的水手服,怎么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平整啊?
「你的衣服烫过了吗?」
「欸?啊、嗯。」
「烫得真好啊。你以前在我房间用熨斗的时候不是还让衣服烧焦了吗?」
「……因为我自己没办法做好,所以是请间宫帮我烫的。」
喔喔,是让她的战妹——间宫帮她烫的啊?
——在武侦高中有一种让上级生与下级生一对一进行培训的制度,称为徒友(Amica)。
简单说就是在双方的同意之下两个人结拜为师徒的意思。这样的关系在男生的情况称为战兄弟(Amico),女生的情况称为战姊妹(Amica)。而全部又统称为徒友(Amica),发音很容易让人错乱。
「——不过金次,为什么你这么早来呀?」
「什么叫早……你还不是很早来?文化祭可是九点才开始喔?」
「咦、那是因为……那个……!是、是我先问的耶,你先回答啦!」
亚莉亚莫名其妙红着脸问我……
不过如果我回答「因为以前被你威胁」之类的话,应该又会惹她不开心了吧?
「我是……凑巧早了一点到罢了,没其他意思。」
「我、我也是凑巧啦,没其他意思。真的没其他意思。才不是因为可以跟金次两个人在一起所以早到的喔。不要误会了!」
亚莉亚说着,然后挺起她没什么料的胸部——可是你前半的回答根本是学我的嘛。
我嘴巴扭成「へ」型,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四十五分。
还有一点时间呢。
「顺道我就问一下……你有见到面吧?」
「——玉藻吗?」
亚莉亚瞄了我一眼。
「……没错。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啦,甚至应该说知道了很多事情后,让我心情舒坦多了。」
任由单边的马尾随风飘逸的亚莉亚——确实,看起来很平静。
就跟平常的亚莉亚一样。
真是了不起啊。我光是在宣战会议的时候就被吓慌了说。
「她说了些什么?」
「我想想喔。极东战役的事情与巴斯克维尔小队的参战、师团以及眷属、还有我虽然没有在宣战会议时遇到希尔达的记忆……不过那似乎是因为被施加了什么暗示术之类的事情。然后就是,叫做『壳金』的东西被抢走的事情——虽然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荒唐,不过,她实际在我眼前把其中一个放回我左胸了……所以也有它的可信性。现在,在我胸中的绯弹上只有三枚壳金——我也听说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会很危险。」
「所谓的危险是……」
「她没有说得很详细。你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想听吗?」
「不用说了,看你的表情就多少可以知道了。而且,昨天白雪也没有告诉我。只是,与其说是攸关性命——或许,应该说是等同于那种程度的问题吧?而且……从你的表情上看来,我也知道应该还有充分的时间,大概是数年为单位吧?」
靠着遗传自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那份敏锐直觉——
亚莉亚已经几近正确地说中了自己的症状。
「……还真是冷静啊,明明就听到这么重大的事情。」
「不要看扁我。武侦是常在战场的,这种事情就跟『害怕受伤或殉职就不用谈工作』是一样的道理呀。还是说——换作是你的话,会没出息地惊慌失措吗?」
亚莉亚挑起眼梢看向我。
于是我摇一摇头后,亚莉亚便在第一水道边站了起来,双脚与肩同宽。
「——目标是四名眷属:佩特拉、诸葛、卡羯·葛菈塞与哈比。不过呢,金次,既然妈妈的判决已经上诉到最高法院了……我们本来就有必要去逮捕以佩特拉为首的伊·U主战派。而且诸葛静幻所属的组织——蓝帮本来就与伊·U有交易关系,而且残党中的一个人也是那里出身的呀。」
亚莉亚扳着指头细数敌方的底细。
「叫作卡羯·葛菈塞的女人也是伊·U的OB,她所属的魔女连队还是恶名昭彰的恐怖组织,是一群在利比亚、伊朗、北韩被高薪雇用的女人呀,而那个叫哈比的女孩我虽然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她是跟眷属有关系的话,也是有必要一起严厉追究的对象。」
「……也就是说,那些人本来就是你必须要打倒的对手就是了。」
「对。所以那种期限,有跟没有是一样的。甚至应该说,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呀。我们必须要在妈妈的最高法庭审判——明年三月之前把这些事情搞定才行。」
一如往常地用勇往直前的气势说完这些话的亚莉亚——
甩动粉红色的双马尾,转身面对我。
「金次,你要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
「白雪有跟玉藻的同盟约定、蕾姬跟蓝帮有些因缘、而理子应该也打算战斗吧?为了不要让我或是金次被其他敌人杀死。不过仔细想想……金次只是被无故牵连进来的而已,并没有参战的义务呀。」
被她认真一问,我则是——
「……这也要算武侦宪法第八条吧。」
将我已经理解的自身状况,为了再次确认而说出了口。
「任务必须彻底完成——我们打败伊·U,于是引发了极东战役——这次的事情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自己埋下的祸根要自己斩除才符合武侦的原则啊。」
而且在那之前,这更是身为一个人的原则啊。
用火灾来比喻的话……这就像是「伊·U」这场火灾因为我的灭火行动而延烧出去了一样。
这个灭火行动本身就是不够完善的。
「而且就像你说的,我确实没有那份义务……可是我已经得罪对方了。贞德也跟我说过,毕竟我就是打倒夏洛克——你的曾爷爷——而让伊·U崩坏的罪魁祸首啊,佩特拉那群人应该会想来取我的首级;而就跟希尔达为了帮弗拉德报仇而找上门一样,眧眧的同伴们也搞不好会来攻击我。」
没错,这场火灾还没有结束——伊·U依然还有残党。
那些家伙获得了称为「眷属」的燃料,准备要再次加大火势。
若是事情变成那样,我就会再次受到攻击,也就没有办法好好回到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为了要实现这个愿景,那些家伙的存在就是一种绊脚石。要是不把他们全部击退的话,搞不好还会让一般学校蒙受困扰啊。」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之后——
「金次……」
亚莉亚就像是获得了值得依靠的同伴一样,露出开心的表情。
其实根本就不值得依靠吧?我可是E级的武侦喔。
(还有一件事,很难对亚莉亚开口啊……)
我在亚莉亚扯上伊·U的时候也有这么想过,而理子的事件更让我深刻体认到了。
——实在是不能放着不管啊,这些人。
这些准备跟那群怪人、超人、妖怪集团战斗的人……而且还是一群女孩子。
不站出来保护她们不行吧?毕竟我也算是个男人啊。
虽然我根本丝毫没有想过希望她们因此而喜欢上我或是给我什么谢礼,不过,哎呀,男人守护女人这种事情,就是一种像公共道德一样的东西嘛。
……真是的,我还真是被生成一个吃亏的性别呢。
但是——
「期限就到明年三月……在香苗小姐的最高法院审判前要全部解决。这样可以吧?」
「嗯、嗯。」
面对视线锐利的我,亚莉亚点了点头。
「我从四月开始就要去一般学校就读了,所以这场极东战役——就是我身为武侦的引退之战。」
听到我如此宣言的亚莉亚……这次不点头了。
只是好像欲言又止地别开她的视线。
「听我说,亚莉亚,我打从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
就在我准备再次强调我要辞去武侦的话题时。
她「啪!」地一声伸出她的小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啦。」
「……你真的知道?」
听到我一脸怀疑地这么说道,亚莉亚环起手臂,柳眉倒竖。
「虽然我并不能认同就是了。你这个人,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就会发挥足以活跃在世界舞台的才能。明明有才能却想辞退……我只是对这一点无法认同而已。金次,所谓的『才能』就是人生的贵宾券呀,可是你却想要自己舍弃——」
「再怎么珍贵的票券,只要没有需要的话就只是废纸罢了。」
「可是……」
「事到如今,我就跟你再一次说清楚。因为你似乎并没有正确理解我的想法。」
正当我再次坐回第二水道时——
亚莉亚轻轻翻动她的裙子,从第一水道旁跳下地面。
「哎呀,真可惜,时间已经到了呢。」
我看了一眼亚莉亚所指的计时台——已经九点了。
「别管了,你听我说。我啊……」
「——现在开始就是文化祭,是参加祭典的时间了喔。我们今天不是休假日吗?」
「说休假确实是休假啦……」
「该休息的时候,就要确实转换心情,好好休息。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而总是绷紧神经的话,总有一天会精神疲劳的。一个人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就会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了。」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因为亚莉亚不想讨论我要转学的话题,所以故意逃避的藉口……
不过,她想说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也就是说,身为一名武侦,适度的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环呀。有话就等之后再说,从现在开始必须要休息才行。毕竟我也需要转换心情,而且跟喜欢的人约会之前还吵架不太好呀。」
……?
亚莉亚,我说你……刚刚、是不是……
说、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啊?
不,我想再怎么样都应该是我听错了才对……
「……约、约会……?」
我姑且捡起了一颗亚莉亚的乌龙球——
而亚莉亚似乎也是在无意间说出口的,于是被我提醒了一下后就露出讶异的表情。
「咦?我、我、我……说了、那种话……吗?」
满脸通红的亚莉亚吞吞吐吐地说着——
而面对她的我也是,该死,绝对也变得通红了。
而与那片红色相反的,脑袋中则是一片白。
总觉得在『约会』前面好像还出现了一个超级乌龙球词汇,可是因为亚莉亚的失误规模实在太大的关系,我的记忆已经全部飞掉了。
而且面对询问的反应越是慢,彼此之间就会变得越是尴尬,今天接下来的行程会变得很棘手。
因此虽然状况还是很混乱,不过在这边我还是点一下头好了。
「——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吼吼吼——
亚莉亚露出她的犬齿,进入不由分说的否定模式了。
而且双手还像车轮一样不停转动呢。
「——今天这个是休假日!休假是休假就只是休假!」
虽然她讲的话莫名其妙,不过我还是再点一次头吧。
「说、说得也是,休假就是休假!」
「没、没错,就是那样,休假就是休假!」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再度声明着「休假就是休假!」然后走出了游泳池。
可恶的亚莉亚,干么一开始就突然给我来个大乌龙啊?
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在棒球场上,亚莉亚漏接了一颗平飞球还往正后方跌倒,而且居然还掉进了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那边的地洞里。不是会消失的魔球,而是会消失的亚莉亚了。
我与亚莉亚僵硬地走了一段路之后……
真不愧是对我高谈阔论那番休息理论的亚莉亚,她的心情切换速度真的很快。
在学园岛中走了一段时间后,她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兴奋起来了。
亚莉亚似乎并没有看过日本的校庆活动,于是……
「金次,那个是什么?这个呢?那群女孩子是在排什么队?」
对眼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充满了兴趣。
而身为伴游的我则必须一一向她解释「那是在卖弹壳吊饰的店。虽然在武侦高中是像垃圾一样的东西,不过对外面的人来说却很有卖点。」「这是拉拉熊的盗版货。」「帅哥先生选拔会。不知火有被哄去参加喔。」等等、等等,真的会累死人。
再加上亚莉亚是东南西北乱乱逛的关系,
「你啊,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当我这么问她,
「没有呀。」
她却这样回答我。
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开心啊?
到底是在开心什么?明明就只是跟我两个人到处乱走而已。
(……我已经差不多想要挑个活动进去逛逛了说……)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适合的摊位。
救护科&鉴识科联合主办的『恐怖鬼屋停尸间的伙伴们』。
虽然有像是「武侦高中是真的有个停尸间,办这种活动很不正经吧?」「而且『伙伴们』是指谁啊?」之类,一堆可以吐槽的地方。不过……
(——毕竟今后要跟眷属的那群怪物们战斗啊。)
这个搞不好可以当成让我们习惯鬼怪的一种精神修练呢。
于是,我叫住了一副很不自然地忽视摊位准备离去的亚莉亚。
「喂,亚莉亚。」
「……什、什么事?」
「这个啊,进去吧。」
当我指了一下看起来很像恶灵古堡风格的『恐怖鬼屋』广告牌……
「你、你是笨蛋吗?居、居居、居然会想要进去这么小孩子气的地方?」
亚莉亚虽然抬头瞪着我,可是她的脚已经整个软掉了呢。
「你在害怕?」
「怎怎怎怎怎么可能会害怕!」
「好,那我们进去吧。」
「咦!咦!」
「你不会怕对吧?」
「——我、我才不怕呢!」
嘴上说着这种话却一副想脚底抹油的亚莉亚,看来真的需要训练一下才行了。
毕竟这家伙之前去横滨红鸣馆的时候,光是看到外观就吓得发抖了啊。
身为武侦本来就必须要对血腥恐怖的东西有抵抗力才行。亚莉亚,你就觉悟吧。
买了两张门票后,我们走进装饰了黑布帘的鉴识科一楼大讲堂……
喔喔,一片漆黑呢。打开入口处出藉的笔型手电筒吧。
打开手电筒一照。啊,脚下黏了一滩血浆呢。
「呀哇!」
……亚莉亚忽然就发出快哭出来的声音了。
「不、不要黏着我啊。血浆这种东西你已经看真货看习惯了吧?」
「这,这本来就是为了要像这样吓人才黏的血不是吗!笨蛋!」
亚莉亚火大地用自己的理论反驳之后……踏、踏、踏踏踏踏。
对凌乱的柜子或是损坏的手术台连看都不看一眼,快步朝着路线行进。
「喂,亚莉亚,你走太快了。」
「因为这种东西太浪费时间了啦!来呀,快点走!快点出去!」
总觉得……亚莉亚是在刻意加强愤怒的情绪,想要转移自己的恐惧心啊。
(……在别的意义上变得有点可怕了呢……)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亚莉亚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追上去一看,她正在用笔型手电筒探查前方的情况。一脸拼命的样子。
「有人在。」
「当然会有人啊,像是负责吓人的工作人员之类的。」
「你走前面啦。」
「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当我往前踏出一步时——哔哔——传来一阵铃响后,啪!
红色的灯光点亮了。
「咿呀!呜呀!」
亚莉亚原本想要往一旁逃跑,却又撞到墙壁,回到了我的旁边。
在搞什么啊?也太惊慌了吧?
仔细一看,前方放置了一张滑轮担架,上面摆了一个装尸袋。
而且那个袋子,是有装内容物的。
「……那、那个、那个、袋子,袋子。有尸体呀。」
「白痴啊。那是有一年级生躲在里面啦,是要从袋子里跑出来吓人的啦。」
「所以是活的啰?」
「死掉了就不可能出来吓人了吧?啊、喂,不要拔枪啊。那样真的会变成尸体的啦。」
「要预防万一呀!」
「预防什么万一啦!快把枪给我交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要是那个是真的鬼怎么办!」
「哪有可能啊!来啦,我在旁边陪你就是了,把枪交出来。」
「……呜、呜……」
亚莉亚泪眼汪汪地,姑且把枪交给我了。
然后,推着我的背,让我面对装尸袋的方向。
喂喂喂,不要把我当盾牌啊。亏你还是号称能让哭泣孩童闭嘴的鬼武侦、双剑双枪的亚莉亚呢。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吼哇……」
不出所料。
从装尸袋中跑出了一个化装成僵尸的一年级生。
喔喔喔,真是辛苦啦。
「你看吧。」
我对着躲在我背后的亚莉亚露出苦笑后……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亚莉亚从我背后看到那个僵尸,两条马尾都竖立起来了。
接着,碰!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把我一把推开,沿着路线往前飞奔而出。
咚!「哇呀——」……喂。
居然被阶梯绊倒,还自己大声尖叫咧。
亚莉亚……你、你到底是有多害怕这种鬼怪类的东西啊?
话说,你不是才在不久之前跟真货(希尔达)对打过吗?
无论古今中外,鬼屋的演出效果都存在着共通的模式。
那就是让人走了一段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路线以卸下心防后,接着突然用声音或光线吓人一跳。
而亚莉亚则是对那些机关一一中计,不断反复着「什、什、什么嘛,根本就不可怕嘛,哼哼。」→「咪呀啊啊啊!」的行为。
我们好不容易穿过一楼之后,走到把排列的教室装饰得像医院的二楼。
「已、已经快结束了吧?」
「不……应该还有大概三分之一吧?」
「太长了啦!给我想想办法呀!」
「你这样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啊……」
就在我一边安抚着吓得双马尾直竖的亚莉亚,一边准备走进病房区域时……
「这、这个不行。这里不行。你给我做好护花使者的工作呀∣」
……在鬼屋里做「护花使者」啊?
这可是前所未闻的情景呢。
——因为印在门上的血手印而「!」地睁大紫红色眼睛的亚莉亚,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后,闭紧眼睛,进入「我什么都看不见」模式了。
(真是拿她没辙……)
这下我不就只能像只导盲犬一样拉着亚莉亚走了吗?
当我们走进房间内,而趴在桌子上、由一年级生扮演的僵尸护士偷瞄了我们一眼时……
「……?」
从刚刚走过来的走道深处、不是原本行进路线的方向……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
我停下脚步,而亚莉亚也连带地颤抖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什么什么?金次,怎么了?怎么了!」
「不,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是有人在哭……」
「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连你都要背叛我!」
「什么叫背叛啦……」
「我要你!不准讲!可怕的事情!」
你果然在害怕嘛。
「嗯——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声音啊。亚莉亚,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因为听起来不像是预先录好音的声音,所以我很在意。
「——等一下!不准丢下我一个人呀!」
「这也没办法吧?搞不好是有小孩迷路了啊。」
我丢下亚莉亚回到走廊上后,喀啦喀啦。
大概是有工作人员负责关门吧?结果变成亚莉亚一个人被留在病房内的状况了。
「咿呀呀呀呀呀!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呀!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亚莉亚娃娃音全开地大呼小叫,还「碰碰碰」地用力敲着门……
你啊,就在那间房间里跟一年级的一起好好做一下「对恐怖训练」吧。
这样你就能稍微理解我平常被你用「训练」做为藉口又踩又踢又骑的心情啦。
在走廊前方,我看到了一个应该是、不、真的是迷路的孩子。一名六岁左右的女孩子。
「妈妈,不见了。」
她这么说着,于是我仔细听她解释……
似乎是因为走错了行进的路线,所以跟自己母亲走散的样子。
她那样子实在很可怜,而且利用低空头槌撞破病房门爬出来的亚莉亚还一边大哭一边对我施加拳打脚踢的暴力行为……
因此我只能无可奈何地中断训练,带着亚莉亚跟小女孩,三个人从逃生口走出鬼屋。
向负责卖票的一年级生解释来龙去脉后……很快地,小女孩的母亲便出现了。
这边似乎是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走出来的关系,所以一直在鉴识科附近外围寻找的样子。
「妈妈——」
小女孩抱住母亲后,在母亲的催促下很有礼貌地对我们鞠躬……
「大哥哥,大姊姊,谢谢你们!」
「真是太好了呢。不要再跟妈妈走散了喔?」
亚莉亚弯下身体,露出大姊姊般的表情摸着小女孩的头。
看来在亚莉亚的心中,刚才为止的那副丑态已经被当成从未发生过的样子了呢。
「嗯。呐呐,大姊姊。」
「什么事呢?」
「大姊姊很喜欢大哥哥对吧?」
小女孩指着我这么说道。
于是亚莉亚瞬间僵直了身体。
「为、为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面对喜欢的男孩子,就是会想要捉弄对方不是吗?」
「咦、我、我那个是……!是因为这个笨蛋金次太过笨蛋金次了,所以才教育性地指导……」
亚莉亚变得惊慌失措,而小女孩则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
「要加油喔!」
一副很伟大的样子,留下了这句话。
亚莉亚一脸呆滞地目送小女孩离开后……满脸通红,还石化了呢。
姑且不论亚莉亚到底为了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在思考什么……不过照这情况看来,她似乎不会再继续刚才对我的那一连串暴行了。
就这一点上来说真是太GJ了,孩子。
多亏有你,我才免于变成「停尸间的伙伴们」当中的一员了啊。谢谢你啦。
那之后,亚莉亚大人便开始抱怨「都是你害我肚子饿了」之类的话。
而因为我也只有稍微试吃了一点东西的关系……
于是我们来到位于车辆科附近、传闻中卖得很好的章鱼烧商店。
「好好吃好好吃的章鱼烧喔!来看看、吃看看喔!」
……传来似曾听过的一种混杂关西腔发音的标准话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设置在停车场上的一间摊贩——『女郎章鱼烧』。就是这间了。
掀开上面画着机车车轮在烧胎的奇怪图案门帘后……(注:在日文中,「烧胎」与「章鱼烧」都叫做「たこ烧き」。)
「啊,远山金次。」
「你啊,叫学长名字的时候,后面也加个『学长』吧。」
武藤贵希。
车辆科的一年级生,名字的发音明明就像刹车声(注:「贵希」的日文发音为Kiki,听起来就跟日文中形容刹车时的拟音是一样的。),可是本人却是个不要命的竞速狂——
她抬起那张标致到让人无法相信是武藤的妹妹的美人脸,往上看向我。
(唯一跟武藤像的地方……大概就只有「身高很高」这一点了吧。)
贵希明明还是高中一年级,身高却将近一七〇公分。
她还有兼差赛车女郎,听说在铃鹿赛道与富士国际赛车场还小有名气。
「金次,这是什么?」
而这边这个绝对没办法当上赛车女郎的亚莉亚,则是将脸的上半部分露出来(因为身高上的关系,只能露出半张脸),看向摊贩架上的样子。
「就是章鱼烧啊。」
「在煎的不是像圆球一样的东西吗?这应该叫做『圆球烧』吧?」
「没有人那样叫啦。你连章鱼烧都不知道啊?好啦,交给我就是了。」
组装着迷你四驱车的武藤(妹)一边嘀咕着「连圆球烧都不知道呀?受不了,这就是东京人呀……看我辗死你喔?」一边站起身子。迷你四驱车是她的兴趣。
接着飘动她那头几乎可以说是金发的茶色马尾,挺身而出。
顺道一提,武藤兄妹的口头禅也都一样是「看我辗死你」。
「你要买几个呀?毕竟都带女人来了,就表现得气派点怎么样?」
该死的贵希……居然对客人——而且还是学长——讲话这么没大没小。
武藤你也稍微管教一下妹妹吧?
毕竟你们兄妹俩都是「交通工具宅」,感情很好啊。
「那我买八颗吧。」
「什么————?」
贵希皱起她端正的眉毛,弯下蛮腰做出眼珠上翻的样子。
「……那买一打吧。」
「什么?看我辗死你喔?」
接着,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逼上前来。
喂、喂,是个美人就不要把脸靠这么近啊,这样的话,是男的都没办法抵抗了吧?
再说,万一我对武藤的妹妹「爆发」的话——我可是会举枪自尽的啊。
「我、我知道了啦,我买二十颗。快去装啦!」
「多谢惠顾!真不愧是远山学长!我就去把你的伟业讲给哥哥听吧!」
贵希送上专业的秋波&飞吻后,拿起叉子熟练地把章鱼烧装进纸盒中。
原来如此……贵希就是靠这招在赚业绩的啊?
就命名为「大美人章鱼烧店」促销法吧。真是个擅于买卖的家伙。
话说回来,这下怎么办啊?我一下子买了二十颗,会吃到撑死啊。
走到附近的长凳准备开动时,亚莉亚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两瓶沛绿雅(Perrier)。
我偶尔在想……为什么亚莉亚有时候会想要喝这种单纯的碳酸水啊?
虽然她本人的说法是:「这种事在欧洲是吃油炸物的基本常识呀。」可是我对于连果汁都称不上的碳酸水只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啊。
不过,就算我们有两个人,要打败二十颗章鱼烧还是需要水分的。
于是,我一边打开沛绿雅的瓶子……
「每人目标是十个喔,男女平等。」
一边这么说道。而亚莉亚则是瞄着打开的纸盒内部,用鼻子嗅着味道。
顺道一提,不知道是不是贵希她老家的做法,调味料已经融在面糊里了,所以上面并没有淋酱汁,而且也没有撒海苔粉或是柴鱼片。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葱花,另外还有淋上芥末美乃滋。
「那是没问题啦,不过这到底是什么食物呀?」
「所以我就说是章鱼烧了啊。」
「这·不·是·章·鱼·呀!」
一下就生气了……
「有章鱼的切块包在里面啦。」
居然还要我说明到这种地步啊?
(这么说来……亚莉亚到了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东西呢。)
说真的,愿意国际通婚的人实在太了不起了。
我从代替牙签而装在一起的几支叉子中拿起一支,
「来,吃吃看啦。事实胜于雄辩啊。」
插起一颗递向亚莉亚……
啊呣。
她毫不犹豫地就张嘴吃掉了。
总觉得……这情景好像是在喂猫科动物吃东西一样呢。
嚼、嚼……
「……哎呀,真好吃。」
太好了。
要是她不满意的话,剩下的十九颗就就必须要由我独自解决了啊。
亚莉亚也自己拿起叉子,插了一颗章鱼烧想把它勾起来……啪搭。
结果,做得比较软的「女郎章鱼烧」立刻被勾破,又掉回纸盒里了。
「……我拿不起来。」
「要刺里面的章鱼啦。」
「你白痴吗?我又不是超能力者,怎么可能知道章鱼在哪里呀?」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要用直觉去刺啊。」
我这么说完后,亚莉亚又再次尝试地插了另一颗章鱼烧……啪搭,又掉下去了。
……吼吼吼吼吼……
不妙,从亚莉亚的喉咙深处传出危险讯号了。
「冷、冷静下来啊,亚莉亚。你用两支叉子好了,像拿筷子一样。从下面捞起来就不会破掉了。」
「呜……这样吗?啊……啊、啊……可行呢。」
加油……加油啊,章鱼烧。
不要破掉啊,要不然我会被迁怒的……!
慢慢地……慢慢地……
「——拿起来了!你看!连葱花都好端端地在上面呢!」
「很好,很好,做得太好了……!」
居然没有破掉,真是做得太好啦,女郎章鱼烧。
我假装是对着亚莉亚,其实是对着章鱼烧竖起了大拇指。
「那么,来吧。」
「?」
「虽、啊——」
「……?」
「Say,ah.」
她用标准的发音重新说了一次,我这才搞懂了。
这个,就是英文版的「来,啊——」啊。
……喂。
你、你是要我做什么啦?你又不是白雪或理子。
亚莉亚也不理会我的害臊,满面可爱笑容地将章鱼烧递出来。
(……是因为我刚刚喂她吃过的关系吗?那就是我自作自受了……)
我姑且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认识的脸孔后——
唰!
从亚莉亚递出来的叉子上,如疾风般迅速把章鱼烧吃进嘴里。
好吃。确实是很好吃啦……可是对于被亚莉亚耍了一招「来,啊——」的我来说,这章鱼烧的味道早已不是重点了。
总觉得……亚莉亚最近真的有点奇怪啊。
「那接下来轮到你啰。」
她这么一说,结果莫名其妙就变成要互相喂对方吃的规矩了。
亚莉亚的态度就像是在开心玩着游戏的幼儿园儿童一样,一口接着一口把我喂给她的章鱼烧全吃下去了。
而我则是每次被亚莉亚喂食的时候就要紧张一下,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理会肚子饱的感觉……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大量的章鱼烧就被两个人全吃光了。
「真好吃,值得嘉奖。」
用沛绿雅漱完口的亚莉亚,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根像口红一样的东西。
然后,稍微转身背对我,开始涂起来了。
我拿起亚莉亚放在长凳上的盖子一看……上面写着「Dior」。
「你在涂什么啊?」
「护唇膏呀。我不涂口红的,虽然听说贞德好像会涂的样子。」
护唇膏?口红?
首先,我根本就分不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啊。
「你也……会去买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啊?」
小不点武侦身上带着枪,在彩妆店逛来逛去吗?

光是想象起来就让人想笑呢。
「我不会去买。都是派专属的设计师跟化妆师到这家公司上班,然后直接跟他们订制的。」
她本人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而轻描淡写地带过啦……不过还真夸张啊。
果然在这方面就是真正的贵族大人呢。
而且……果然,亚莉亚至少是个女性啊。
她看来还是会注意治装打扮方面的事情。
「订制一支要花多少钱啊?」
「听了会对你的心脏不好喔。」
说着,亚莉亚盖上护唇膏的盖子后收回口袋,转回头面对我。
她的嘴唇……我被她这么一说而下意识看了一下,确实看起来有点水润啊。
原来如此,看来所谓的护唇膏,确实跟口红是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沉默地观察了一阵子亚莉亚的嘴唇后……
「干、干么啦。我、我可不是因为在期待什么事情才擦的喔。毕竟刚吃完东西,而且日本的秋天很干燥,所以我才会擦的。才不是因为抱着什么奇怪的期待呢!」
亚莉亚环起手臂,用力别开她的脸。
接着很唐突地——
「今……今天,过得愉快吗?金次。」
稍微偷偷瞄了我一眼……微微晕红脸颊问道。
「嗯?是啊,毕竟文化祭本来就是办来娱乐的活动嘛。」
「我不是指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跟我在一起』这件事啦。」
……还真是奇怪的问法啊。
不过老实讲,说愉快确实是很愉快啦。
因为跟亚莉亚在一起的时候,就和跟男性朋友在一起没有太大的差别。
虽然偶尔会发生一些让人怦然心跳的事情,不过她基本上一点都不像个女人,而她那像小孩子一样的外表也只会让人有一种带着妹妹(虽然我没有)在身旁的气氛,感觉比较轻松。
「——算愉快吧。毕竟跟你在一起不会觉得累啊。」
虽然会觉得有生命危险。
我把最后一句话吞在肚子里,将我的感受简短回答后——亚莉亚她……
……居然露出一脸娇羞的笑容了。
「我、我也是,过得很愉快呢。除了鬼屋之外。你还满行的嘛。」
「我是不了解你到底在夸奖什么啦……」
「所以今天的事情我就好好褒奖你吧。我想想喔……从今天开始,我就让你从奴隶升格为仆人吧。」
请你教教我奴隶跟仆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别好吗?
不过……感觉真怪,居然会被亚莉亚夸奖。
因为平常的我是亚莉亚的专用沙包啊,现在这样反而让我不舒服到要出荨麻疹了。
「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啊。」
因为我实在太害羞了,于是微微别开视线后吐槽了一下。
而亚莉亚则是稍微沉默下来,在裙子上做出按摩手部的动作。
瞥眼一看,她是在摸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呢。
「……那当然会不太一样呀。因为你、那个……戒……」
「?」
「你送奇怪的……你很奇怪嘛。」
亚莉亚松弛了脸颊低下头……
于是,我也只能沉默闭嘴了。
这时,亚莉亚翻起眼珠子瞄了我一下。
「那,金次觉得、哪一个我比较好呢?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哪个都可以啦,你就是你吧?」
我这么回答后,将双手环在脑袋后面——
两个人坐在长凳上又继续沉默了。
因为没话可讲了,于是我眺望着秋日晴朗的天空,享受清爽的微风吹拂……
……叮、咚……叮……咚……
从台场的方向,微微传来敲钟的声音。
那是从日航大饭店的小教堂传出来的。
原来根据风向,在学园岛也是可以听到的啊?
「喔,结婚典礼啊。」
我不经意地这么一说后,
「——唔噗!」
亚莉亚不知道是不是喝沛绿雅呛到的关系,激烈地咳嗽着。
然后,把沛绿雅的瓶子像丢沙包一样抛来抛去,又不停摸着自己的头发。
看起来就是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
「话说回来,亚莉亚,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咦、下午吗?下午、下午我要去看强袭科学弟妹办的活动。教务科不是有说过『学长姊要对学弟妹举办的活动进行确认,如有不周之处则须进行指示』吗?」
「你还真是照顾学弟妹啊,那可是非强制性的喔?像我在听到的时候,就在想说『那种事谁会想做』了啊。你也别理会了吧?」
「没、没关系啦,今天我们到这边就好。毕竟指南书上也有写说:『绑得太紧会被讨厌』呀。」
亚莉亚说完奇怪的话后,立刻站起身子——将空瓶丢进垃圾桶。
(绑……是说我吗?)
你不是前一阵子才把擅自吃掉桃馒的我用绳索五花大绑之后丢进海里的吗?
而且还是在对我开了好几枪之后。
「那、那我要走啰,金次。晚上庆功会时再见吧。不来的话就开洞喔。」
亚莉亚嘴上说着危险的话语,不过却一脸乖小孩的表情转身离开。
要离开的时候,还「啊!」地一声,整理自己的裙子把枪套藏起来了。
这动作……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那家伙居然会对「露底枪」感到害羞啊?
那之后,我跟武藤(兄)会合,加上在美男子选拔会上拿到准优胜的不知火,三个人一起去逛文化祭了。
虽然去年都在工作,不过今年终于可以花一整天的时间享受活动了……
像CVR的舞蹈秀之类女性气息较重的东西就只让武藤跟不知火去参观,而在那期间,我也可以好好放松自己。
应该可以算是最近一阵子都没有享受过的好日子了吧,如果只说到这边的话。
就在文化祭圆满结束后的晚上七点,因为今天没有举办夜间祭典的关系——
——从现在开始就是恐怖的「庆功宴」时间了。
在文化祭的最终日,武侦高中有一种各小队集合起来围炉吃「武侦锅」的习俗。
为了这个活动,晚上会开放体育馆,而我们巴斯克维尔小队也到那里集合了。
像这种时候,每个人会各自带食材来参加……
不过这里却有一种在小队内分别负责准备「中奖签」食材与「处罚签」食材的习俗。
事前的画鬼脚抽签下我是负责中奖签的部分,所以我买了普通的猪肉交给担任「锅奉行」的白雪。(注:「锅奉行」是指在围炉吃火锅时,负责管理火力大小、汤头增减、食材下锅顺序等等事情的人。)
顺道一提,白雪同时也是另一个负责中奖签食材的人,因此这部分完全不需要担心。
但是……负责处罚签的人却是亚莉亚跟蕾姬。
所谓的处罚签负责人,在武侦锅的规则里就是要将「通常不会加到火锅里的食材」交给锅奉行的人。
(……那两个人,没问题吗……)
对于「围炉」这种日本文化不熟悉的亚莉亚,以及过的生活根本没文化可言的蕾姬。
这两个强者究竟会想出什么样的食材,光是想到这件事就会让人开始肚子痛了。
另外,如果小队人数是奇数的话,还会有一个人负责准备『调味料』。而这个人就是理子了。
这一点上来说就算幸运了。毕竟如果让那个搞笑先锋负责准备处罚签食材的话,搞不好会为了好玩而准备瑞典鲱鱼罐头来也不一定。(注:「瑞典鲱鱼罐头」是一种鱼类发酵罐头,号称是全世界最臭的一种食物。)
(又是「泼水祭」又是「武侦锅」的……这种恶习到底有谁会开心啊……)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体育馆——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各小队已经开始在吃武侦锅,而坐在凉席上的学生周围有几个人已经口吐白沫了呢。抱着急救箱的卫生科学生则是到处在为那些牺牲者看诊。
真是的,到底为什么要办这种活动啊?
「钦钦,这边这边——」
以人鱼坐姿坐在塑料垫上,满面笑容地把我叫了过去。
特别喜欢这种胡闹活动的理子已经在用筷子敲着锅子,嘴巴唱着她自己创作的「快煮吧音头」。
顺道一提,锅子是用所谓的「武侦锅专用锅」。
这是前辈们代代相传下来的负面遗产,基本上是个土锅。
不过,它的盖子却是像高筒礼帽一样的形状。
而在高筒帽上方的部分有一个可开关的小窗……如果只打开这个小窗的话,就可以在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下捞取火锅料了。
简单讲就是一种可以在明亮的地方举行暗黑火锅的魔法道具。
不只是理子——塑料垫上还有盘腿坐的亚莉亚、蹲坐的蕾姬、「坐下」姿势的艾马基,以及……
「刚刚把火锅料都放进去了。小金,谢谢你提供的肉。」
只有一个人端正跪坐的锅奉行白雪,正在调整瓦斯炉的火力。
身上穿着制服加围裙的白雪空出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于是我在那边坐下后——
「鹰——爪——辣——椒——」
突然间,理子发出像是哆啦A梦拿出秘密道具时的声音,唰啦唰啦!
——居然从锅上的小窗扔了好几根红辣椒进去了!
「咿呀!」「呀!」「……」
亚莉亚与白雪杏眼圆睁,而蕾姬则是沉默不语地继续看着锅子。
「你、你这家伙……!你加什么东西进去啊!这下不就变成麻辣锅了吗!」
我对着准备加入更多辣椒的理子大吼。
「咦——因为理子喜欢吃辣的嘛——鹰——爪——辣——椒——」
她嘟起嘴巴后,唰啦唰啦唰啦。
又给我追加了——
所谓的鹰爪辣椒是一种红辣椒。
光是丢一支下去就足够让整个锅子变辣的,这家伙却给我加了二十支以上,是想杀人啊!
「……小金,规则上是说负责调味料的人加什么进去都是被允许的。不过,我们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白雪拿起抚子花纹路的手帕擦着眼泪,泪潸潸地说道。
「我才懒得管什么规则!理子……!你要是敢再丢一根下去我就开枪了!亚莉亚、蕾姬,解开安全装置!」
身为小队的队长,我不能再继续容忍这个暴行了。
我们一起解禁武装后,
「呣——那就稍微弄甜一点吧。」
理子从她的小熊背包中拿出一个袋子打开来,「唰————」地倒进锅里。
……阿、阿斯巴甜……!
她居然倒了大概五〇〇克进去。
我记得,那是一种号称甜度是砂糖四倍的强力人工甜味剂。
也就是说,单纯计算上就跟加了两公斤的砂糖是一样的啊。
(明明现阶段还不知道锅子里加了什么火锅料的说……!)
光是调味料就足以让人感到不安的火锅,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啊。
……咕噜咕噜咕噜……
呜呜,开始飘出奇怪的味道了。而且这锅子为什么会冒出紫色的蒸汽啊?
「嘻嘻嘻,好像很好吃呢。那么,紧接着就来加个提味用的佐料……」
理子从小侧包中拿出了一瓶绿菜汁,于是我赶紧……
「白雪,已经可以了吧?已经煮好了吧?」
用眨眼信号传达『快点啊』的暗号,催促白雪。
「嗯、嗯,我想应该好了吧?虽然我也搞不懂到底要煮到什么时候才算好……」
「好。那么——这次很幸运地,在没有任何人伤亡下结束了文化祭……」
于是身为小队队长的我赶紧开始庆功宴的开场致词——
「好!那么亚莉亚,你吃吃看吧!」
「白、白雪,你是火锅干部你先吃啦。」
「那个……蕾姬同学,你吃吃看吧……?」
「应该是理子同学先吃才对。」
而那群女孩子却完全不理会我的致词,开始互相推托了。
我的存在……有够没意义的……!
「那就由钦钦先上吧!」
「说得也是,这里应该要队长带头才对!」
「小金,对不起喔,不过、不过,里面有加普通的火锅料嘛……!」
「金次同学,请加油。」
这、这群家伙……!
可是这种四对一的局面,我也无计可施。而且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地露出自己的武器给我看啊。
——不得已了。
只好上啦……!
「……纷飞落樱,枝头残华亦然,终须凋零……!」(注:原文为「散る樱·残る樱も·散る樱」,是日本良宽和尚所写的著名俳句。)
我留下这句『我要死了,不过你们迟早也是要死啦』的辞世之句后,拿起锅匙。
端起盘子,用颤抖的手……捞起火锅料……啪咑……
……桃馒……?
化为僵尸的桃馒跑出来啦!
亚莉亚!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或许你真的很喜欢吃没有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溶出来的馅会把味道搞成什么样子啊!
你这小学生难道在小学的时候没有学过「要考虑大家的情况来行动」吗?
而且……在桃馒的上面这是……什么?
上面还盖着一块溶解了一半、猜想原本应该是长方体的米色物体呢。
(这、这是什么……?面筋、吗……?)
我将这些东西捞到盘子上后,抱着比强袭伊·U时还要紧张的心情握起筷子。
「……」「……」「……」「……」「……」
包括艾马基在内,所有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而我夹起那块像面筋一样的『某种东西』放进嘴巴后……
「呜……咕……!」
——死蕾姬!
你这家伙,居然把卡洛里美得放进火锅……!
而且这还是起司口味的啊!
浓厚的起司香味跟昆布汤头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了啊。
不过……不幸中的大幸是,红辣椒的辣味似乎被阿斯巴甜中和掉了。
简直是奇迹。火锅料姑且不论,不过这汤头并不会致人于死地呢。
我靠着毅力将吸饱汤头的桃馒吃完后——任务结束。
接着,因为规则上每个人最少都要在暗黑火锅的阶段捞一次火锅料来吃的关系,于是女孩子们也猜拳排出顺序后,依序朝着火锅演出自杀攻击。
首先是亚莉亚。
「……恶……」
她捞出了一堆浑黑色的颗粒。看起来有够恶。
「蕾姬!这是你拿来的吧!」
亚莉亚说着就骑到蕾姬身上,于是蕾姬摊牌说,这是在狙击科的庭院里为了保养视力而种植的蓝莓。难怪会有紫色的蒸汽冒出来啊。
亚莉亚自暴自弃地将那堆颗粒吞进嘴巴后,双手端起马克杯用牛奶把嘴里的东西吞进肚子了。
「呜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呜呜……」
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的白雪,或许是因为平常做好事的关系而捞到水煮蛋了。
在当场趴下身体喜极而泣的白雪旁边,理子捞出来的是……
「喔喔——好漂亮——」
蒟蒻丝……而且上面还黏着因为饱和而结晶化的阿斯巴甜,闪闪发光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还在感到愕然的时候,理子就把阿斯巴甜蒟蒻丝吃光了,还大叫「好好吃喔——」太奇怪了吧,不管是那团蒟蒻丝还是你的味觉。
紧接在理子之后的,是蕾姬。
蕾姬依旧面无表情地上下搅动锅匙后——咻。
「……!」
捞出连看的人都会不禁倒抽一口气的大量红辣椒了。
「……」
蕾姬将它们捞到盘子上后……
啪哩。折开免洗筷——眼神露出光芒——
夹。
嚼、嚼。
她吃掉了。把辣椒吃掉了。
维持她一贯的简洁动作……
夹。吞……夹。吞。嚼嚼……
一根接着一根,就像是在吃薯条一样吃掉了啊。
「……你、你没事吗……?」
忍不住开始担心的我这么一问,结果她居然点头了。
眼神也依旧是呆滞地看着半空中,一点都没有动摇的迹象。
(……太、太夸张了……)
……全员结束后……
因为已经完成了这个邪恶传统的最低目标,于是这些恶魔食材都从锅里被捞起,分配给工作人员(艾马基)享用了。
俗话说「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艾马基很开心地吃着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食物。
这应该不会被当成虐待动物吧?
——这时,白雪她……
「那、那我要把汤渣捞掉了喔。」
假藉这样的名义将汤头替换掉了。
利用钏路出产的昆布对锅底进行再生治疗后,终于可以开始享用普通的火锅料理了。让人松了一口气。
「白雪,应该还有火锅料吧?」
「嗯,有小金拿来的猪肉……白菜跟芜菁、白萝卜红萝卜、金针菇跟香菇、葱跟冬粉……啊,我还有拿米泽牛肉片来喔。」
「好!……太好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我跟亚莉亚就像是在确认武装一样下达行动指示后,白雪便开始继续料理。
就这样——
巴斯克维尔小队的围炉再次重新开动了。可是,这时理子又……
「——那是理子的肉啦!」
嚓!
居然用剪刀手戳我的眼睛,然后把我捞出来的牛肉半空拦截走了。
「痛啊……!是谁放进去的肉都无所谓吧!我还没有吃到肉啊!」
「从这边到这边是理子的阵地!钦钦禁止进入!」
她说着,就用长葱擅自围出了一道界线。
而且还自己把那道界线吃掉,让人搞不懂该怎么对应。
看到肆无忌惮拼命吃肉的理子,让我感到着急了。于是我也让白雪把肉传给我后丢进火锅……警戒着四周谨慎地捞起一块肉,
「吼啊——」
「呜哇!」
这次换成埋伏在旁边的艾马基冲出来把肉抢走了。
这、这家伙……!
明明平常什么都吃的,为什么偏偏要挑这种时候吃我的米泽牛啊!
你这家伙之前不是连池子里的淡水龙虾都吃的吗!
「还给我!」
「吼吼!」
火大的我扳开艾马基的嘴巴,展开一场动物等级的争夺战。可是我终究赢不过一只动物,只能被咬了手败下阵来。
蕾姬你不要在那边发呆,管管这家伙吧!你不是他的主人吗!
我心里这样想着而转回头,结果看到就在我跟艾马基厮杀的时候,
「果然日本和牛是世界第一呢。」
「……」
亚莉亚跟蕾姬竟然也优先在享用米泽牛了。
虽然舌头怕烫的亚莉亚是一边对肉吹着气一边吃,所以速度还算慢。可是……
不、不妙,蕾姬发动了她那招「无间断吃法」了!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发动啊!住手……快住手啊!
「小、小金!还有肉喔!」
白雪将刚煮熟的肉捞起来后,
「那是在理子的阵地养熟的牛!嘻嘻!」
理子迅速伸出筷子,准备抢夺那块肉。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而且我这些肉是为了小金拿来的呀!」
白雪虽然用锅盖当盾牌拼命尝试防御——
但是理子却用亚鲁·卡达的诀窍双手持筷,把肉抢走了。
「呀!牛、牛肉!小金的牛肉!」
「呼哇——真好吃!小雪谢谢你!」
死、死理子……!
终究……米泽牛、全灭了……!
不过……还没结束。还有猪肉啊。
「给我听好——这可是我拿来的东西!至少让我吃一点啊!」
我这时摆出平常不会表现出来的认真态度,拔出DE(沙漠之鹰)威胁那群人。
对于万年缺钱的我来说……自从华生请客的那块牛排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象样的肉类了。
如果不趁这时候吃的话,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肉啦。
我表现出来的拼命态度让女孩子们退避三舍后——白雪为了与理子对抗而用芜菁围出一块阵地做为我的租界,帮我下锅了一些猪肉。
多亏她的帮忙……我终于多少能够吃到一点肉了。虽然是猪肉。
「太好了,小金可以吃到小金的肉了。」
「不要讲得那么恶心啊……」
「来,请用。」
白雪捞起猪肉,放到盘子上端给我……
「……呼。吃了火锅,变得有点热了呢。」
但她却莫名其妙地在这种时机用另一只手扇起自己的胸襟。
「……呜……!」
我接过肉的同时……在白雪的围裙底下、水手服的胸口部分……
(黑、黑的……呜……!)
不小心瞄到一眼了。
她居然是穿之前看过的那个分类为「决胜」的内衣啊。
「……!」
感受到一股爆发性血流的我,赶紧抱着装了肉的盘子转身背对白雪。
我重新坐好后,似乎从背后隐约传来「呿!」地一声像是在咂嘴的声音。就在这时……
听到「碰、碰!」两声,一双军靴被扔到塑料垫旁边后——
「唔……?」
我飘起来了。
是被某个人像抓猫一样抓住衣领拎起来的。
用单手把体重六十公斤以上的我扔到一旁后,「嘿咻」一声坐到空位上的是……
「兰、兰豹……老师!」
「——变装食堂,客人们的评价不错,收入也比去年还高。你们做得好啊。」
把我的盘子强行夺走的兰豹,居然擅自拿起免洗筷就开始边讲边吃了。
(我、我的肉没了……连一口都没吃到的说……)
这就是现实……
小母狮、猛牛、山猫、老鹰、银狼再加上雌豹也来抢食的话,身为无力人类的我根本就难以对抗啊。
话说回来,难道武侦高中是野生王国吗?
「——另外,蕾姬,你画的文化祭海报,在投票比赛中获得第一名了。有奖状要给你,等一下过来教务科拿吧。」
……咦?
就在巴斯克维尔全员视线注目下……蕾姬对兰豹无言地点了一下头。
「蕾姬,你……居然有画画啊?」
面对如此询问的我,蕾姬也是点点头。
「因为海报投稿数不够啊,所以就把美术选修学生画的作品全部拿出来啦。之前有用『梦』当主题画过喷枪画,就直接拿来用了。」
「梦、梦吗……?蕾姬,你画了什么呀?」
就连不太会受到惊吓的亚莉亚也瞪大了眼睛。
「——我将故乡自古流传的『梦魔』画出来了。」
蕾姬毫无抑扬顿挫地说完后,兰豹用力摸着她的头,
「蕾姬画得超棒的啊!看。」
接着把她用手机照下来的蕾姬作品拿给巴斯克维尔小队全员看……结果女孩子们全都傻眼了。
被丢出座位的我虽然一开始没办法看到,不过后来终于瞄到了兰豹的手机一眼后……
「喔喔……」
——看到了一幅宛如H·R·(注:曾设计电影《异形》外星生物造型的画家、雕塑家、设计师。)吉格所画出来的超级写实画作。
虽然内容是仿佛用动物跟鸟类的骨头拼凑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的作品……不过,真的很强。
跟真实的相片难以区别,甚至会让人不禁怀疑这种恐怖的东西搞不好真实存在。
「好、好厉害……这真的是你画的吗?」
我这么一问后,蕾姬又点点头。
……看来是真的。
在巴斯克维尔小队中——白雪很擅长画水墨画,而理子也会画一些看起来像美少女漫画的插图。
可是,蕾姬所画的已经是不同次元的东西了。
她的程度根本就已经可以用职业画家的身分赚钱啦。
狙击手需要极度精细地操作枪枝、经常需要做精密的调整,而且在等待目标出现的期间需要持续集中精神——因此也常会出现具有绘画才能的人。
这些话是我听传言说的……不过在蕾姬的情况,这是真的啊。
「……」
蕾姬本人虽然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得奖的事情,一副悠闲的样子。不过还真是发掘了她意外的才能了呢。
我说你啊……干脆不要做狙击手了,去当画家怎么样?
不,我是很认真的。
那个职业还比较能对社会有所贡献啊。
——转职了啦,转职。
(就跟……我要转学到一般学校一样啊。)
我心中想着这些事情,并在一旁看着围成一圈在夸奖蕾姬的亚莉亚她们。
其实我……
打算今天晚上要把从武侦高中转学到一般学校的转学申请书提交给教务科。
如果想要在明年四月转学的话,申请的最后期限就是十月三十日,也就是今晚十二点。
我原本是想说搞不好自己会改变想法,所以一直拖到延长申请期限的最后一天——
不过,终究我的心意还是没变。
因为若是继续现在的生活,总有一天会真的面临毁灭的时候啊。
(所以说——大约再半年。半年过后,我就会像现在这样……远离大家的圈子了。到时候就真的……)
心中想着这些事,从大家的圈子外看着伙伴们……我回想起至今为止的半年间——
就像现在蕾姬的事情一样,我觉得我看到了大家很多新的一面。

有时是在战斗中,有时是像这样的日常生活中。
发觉这些新的一面的,不是只有巴斯克维尔小队的伙伴而已。
贞德与华生,还有——我自己也是。
(姑且不论互打互砍的事情,武侦高中的生活……其实也过得不差嘛。)
虽然因为我不擅长跟女性交际,所以也饱受很多苦劳……不过多亏像这样长时间相处的关系,现在我觉得我与大家是真正的伙伴了。
就算能够待在这里的时间只剩半年,但是在离开之前——我想巴斯克维尔小队应该会是我很好的容身之地吧。包括那些愿意协助我们的同伴们在内。
——所以说,守护它吧。
在我身为武侦的最后半年,全力守护吧。
包括眼前这个自己的容身之地,以及这些同伴们。
(毕竟我姑且也算是巴斯克维尔小队的队长啊。)
思考着这些事情,我静静地眺望着谈笑的亚莉亚、白雪、理子与蕾姬。
Go For The Next!!! G的血族
十月三十一日深夜,我顺利将转学申请书提交给教务科后……迎接了隔天的周日。
因为文化祭的善后工作是由一年级生负责,于是我利用情报科的计算机室物色民间的委托案件度过了这一天的时间。
为的是解决当前的问题,也就是我自身经济上的困难。
我至少要尽快筹到经费支付「大蛇」的左手费用给平贺同学才行。
虽然心中是这么打算……但是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好工作。
能够短期内获得高报酬的工作,每一件都充满了危险性。
虽然当中有一件委托是只要担任保镖就可以获得高额收入……但是我不想接。这工作内容可是要负责保护某个大企业的千金大小姐。再让我认识更多的大小姐我哪受得了?
像这样挑剔着眼前的工作,结果到了傍晚都还是没有成果……
一整天都没有和任何人说到话,最后到了晚上,才终于在教务科的委托板上找到了理想的案件。
就在我拿着印刷了详细委托内容的粗草纸回到男生宿舍时,
「……?」
看到走廊上沾着一点一点的血迹。
虽然这种事情在武侦高中并不稀奇,但是,那些血迹却是一路延伸到我房间的方向。
我抱着不安的心情赶紧奔向房间门前——
「……!」
竟然看到银狼艾马基趴在我房间的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它全身严重负伤,银色的毛上沾满了鲜血。
我慌张地在它身旁单脚跪下后,艾马基颤抖地将衔在口中的手机递出来给我。
那双眼神,就像是在把某件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可以信赖的对象一样。
我看了一下——那是蕾姬的手机。黄绿色的防水手机上沾满了血。
虽然这是别人的手机,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我也只能打开来看看了——
「……!」
一开始我还搞不清楚状况,因为手机维持在刚照完照片的状态。
画面底下有一个显示着『是否进行储存?』的视窗——
而上头显示的照片是——
(……这、这到底、是什么……!)
白银与漆黑的Government。
拔出刀鞘的日本刀——色金杀女。
银白色的德林吉掌心雷。
还有——德拉古诺夫狙击枪。
亚莉亚、白雪、理子与蕾姬的武器被随意地堆放在地上……!
正当我因为这张照片而感到惊愕时,
——哔哔哔哔哔哔——
蕾姬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画面被切换成『未知号码视讯电话来电』的窗口。
于是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下通话按钮l
『——终于接起来啦?还真慢啊。』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画面上显示出一个男性的脸。
一张宛如某处的原住民般画了战斗妆的脸。
(……这家伙是……!)
我见过他。
就是上个月在空地岛上出席宣战会议的——那个被称作「GⅢ(G-third)」的人物。
当场辱骂所有大使、嚣张地要大家带强者过来的……那个最好战的男人。
——视讯画面忽然摇动了。
「喂、喂!」
我以为通话要被挂断而大叫一声后——
『Ⅳ(fourth),你看看,这家伙就是远山金次啦。』
GⅢ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而画面上则显示出应该是接过手机的人物。
「……?」
看到那张脸∣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眼神锐利的美少女。年纪比我还小,红色的墨镜上装了像护目面罩般的HUD(Head Up Display,抬头显示器),两耳上戴着往后延伸、像感应装置一样的机器。
略显纤细的身体上有一部分穿着消光黑的保护装甲,上面到处收纳着带有现代感的战术刀,而且背后与腰部似乎也带着几把刀剑。
不过,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些充满机械性、攻击性的装备。
而是我明明跟她是初次见面——
却有一种我认识这个女孩子的感觉。
认识……并不是指知识上,而是我的血液认识她。就是那样的感觉。
很相近——这女孩子跟我,很相近。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我的全身上下。明明就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
搞什么……这家伙、是谁……!
『——哇!哇!我喜欢。比照片或影片上看起来还要棒!』
开心地接近画面的少女摇曳着她鲜艳的栗色妹妹头,发出异常兴奋的声音。
「你、你们——到底是谁!」
我对着蕾姬的手机大吼——
『我是GⅣ——我们都是用产品编号在称呼的,没有名字喔。』
少女眯起漆黑的眼睛回答道。
GⅣ……?
「刚才的照片是什么……!你们对亚莉亚她们做了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哥哥的女朋友,所以就全部打倒啦。』
……?
哥、哥哥……?
在讲谁啊?
『凡是接近哥哥的女性——我要全部杀掉。如果还有其他女生的话,我也要全部杀掉。哥哥从今以后,只要用我进入HSS就可以了喔——哇!我讲出来了呢。好悖德喔……!光是讲出口就快要爆发了呢……!受不了、这受不了呀!』
听着少女「呀哈哈!」地抬起脸大笑——我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了。
搞什么、搞什么、这在搞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从她说话的上下文来判断,看来这家伙似乎叫我『哥哥』的样子。
可是——
我根本就没有妹妹啊。
我们远山兄弟,就只有大哥跟我……两个人而已啊!
「你们这群人……到底是谁……!」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我的力气了。
画面再度移动,GⅢ再次出现——看着我,咂了一下舌头。
『看几次我都不相信。这就是干掉夏洛克的家伙?』
「——喂!你们……是伊·U的残党?回答我!你们是谁!」
『闭嘴。过来。跟我打。』
GⅢ只回答了这三句后——
转动视讯电话的镜头方向。
在那个看起来像是剧场的地方,画面上映出无人的座位,还有刚才在跟我说话的那个叫GⅣ的少女对着我送秋波——
接着映在画面上的,是灯光照耀下的舞台……
而在那上面的是……!
「…………!」
跟我一起去逛文化祭,玩得非常兴奋的——亚莉亚。
在武侦锅的活动中,努力扮演锅奉行的——白雪。
跟希尔达的战斗中保住性命,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理子。
被发掘意外的绘画才能,受到教务科表扬的——蕾姬。
巴斯克维尔小队的四个人,全身沾满鲜血——
动也不动地倒在地上,就跟刚才看到的武器一样被堆栈在一起了!
后记
大家好!让各位久等了!
终于从四月开始,要播放《绯弹的亚莉亚》动画版了喔!
现在就立刻拿起手机,在行事历上设定闹铃吧!
——遵守武侦宪章第五条:行动快速啊!
播放电视台是TBS、MBS、CBC以及BS——TBS,负责制作的工作室
是实绩优异而值得信赖的J.C.STAFF。可以称得上是S级武侦们的大作战呢。
赤松我几乎每一次的剧情会议都有参加,并且用力宣传亚莉亚他们的魅力了喔!而且不只是粉丝来信,就连各位经由文库本卷末的QR条形码所送来的热烈讯息我也都全力传达上去了!
除了动画版之外,「亚莉亚世界」也在其他领域充满活力地扩展中喔。
扮演武侦高中学生的游戏『大战斗!侦探学园~绯弹的亚莉亚~』可以透过手机来游玩。就像手枪一样拔出你的手机,现在立刻就参战吧!
在Flying DOG的首页上,则是有亚莉亚与白雪的配音员们主持的网络电台在播送,这边也是只要各位登入网页就立刻可以收听的喔。
能够即刻享受服务,正是网络最方便的地方呢。能活在现代真是太好了!
另外,自古以来就具有历史的「纸媒体」上,也因为亚莉亚而显得很热闹呢。
由我负责原作的《绯弹的亚莉亚AA》第一集也由YOUNG GUN GUN漫画志出版了。这边将会由亚莉亚他们与学妹们共同演出女孩之间友情与胜负的故事。将会克制超能力,以大量现实武器描述的方式呈现喔!
在月刊Comic alive上除了漫画版《绯弹的亚莉亚》之外,还有四格漫画《绯弹的小亚莉亚》也在连载中。这边是变得更加娇小可爱的亚莉亚她们在悠哉安静的日常生活(?)中开心愉快地滚来滚去喔。
以上这些消息都收集在这篇后记之后的宣传页中。
不管是哪一款作品,都是多亏购买本书的你才得以实现的。而这股气势将继续延烧。只要有各位读者的支持,亚莉亚将会不断、不断地往下一步迈进。
Next、Next——那么,这次就用那句话来跟各位说再见吧。
——Go For The Next!!!——
二〇一一年三月吉日 赤松中学

绘者后记
祝!!
9卷!!
■这次的封面从第一集以来好久没上封面的
亚莉亚,因此我画得非常努力!
拿刀的版本虽然有在漫画版中出现过,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画呢。
虽然画起来的手感与过去感觉有些不同,
不过我画得很开心。
下次就要迈入第10集了!
因为这次的结尾也是让人会「咦咦!」的展开
因此下一集让人非常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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