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弹 沙金的阁楼

——大哥。

我如此呢喃,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我现在……躺在床铺上……这个房间……我有印象。这里是车辆科的休息室,我曾经和武藤来这里玩游戏过……

「——小金?」

白雪的声音。

我坐起上半身,一旁身穿巫女服坐在铁管椅上,正在把苹果削成兔子状的白雪开口说。

「……白雪……?」

「小金小金!我看到你倒在栈桥的时候,真的担心死了!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呜、呜啊……!」

我在那阵沙尘暴中,应该掉进了海里才对……

有人……是大哥救了我吗?

我哑口无言。「小金!先补充一点营养吧!吃吧!吃吧吃吧!」半抽搭哭泣的白雪把兔子形的苹果,接二连三地用力塞进我的嘴里。咳、咳咳!

因为兔子的团体客而差点窒息的我——看见明亮的窗外,猛然回过神来。

墙上的时钟指着七点。早上七点。

亚莉亚被击中的时间是昨晚六点。如果大哥所言不假——亚莉亚的性命只剩下十一个小时。

我要快点行动……!

但我该去哪里?

该怎么做?

我完全摸不着头绪——但我还是要行动,先找出头绪才行。

「不可视子弹」的冲击还残留在我的胸口。我用手压着胸口走下床……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全新的衬衫和长裤,上头还有车辆科的图案。

我问了白雪当时的情况,她说:蕾姬用狙击镜看见亚莉亚被狙击,立刻就请求武侦高中支援。海上的沙尘暴散去的同时,车辆科的机动车便赶到了现场——救了倒在栈桥上的我。

此外,谍报科的潜水员在附近搜寻了亚莉亚……

不过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亚莉亚她……被人掳走了。可是……啊啊!到底带去哪里!」

我任凭心中的急躁驾驭自己,殴打了墙壁。

「……大海。」

白雪挨近把肩膀借给我,低声说。

「——大海?」

「我已经占卜过亚莉亚的所在地了——」

「东经四十三度十九分,北纬一百五十五度零三分。太平洋,得抚岛外的公海。理子偷装在亚莉亚身上的GPS,也是显示同样的座标。钦钦。」

我听到声音转头一看——

理子站在门边,挥动口袋电脑对我示意。

她穿着类似曼秀雷敦药罐上的轻飘小护士服,右眼戴着……一个心型眼带。

「——你醒了吗?远山。太好了。」

穿着水手服撑着拐杖的贞德,接着出现在门旁。

「我听她们说了。亚莉亚被伊·幽的一位叫作佩特拉的超能力者给掳走了对吧?」

我点头回应白雪严肃的声音,同时有如在发问般看着理子和贞德。

贞德和理子四目对望后——

「……因为加奈来电通知我们的关系。Follow Me,远山。」

我们配合脚伤尚未痊愈的贞德,慢慢走过带有机油味的车辆科,经过楼梯下楼。

「加奈在伊·幽是我和理子的上司。我们敬爱加奈。所以我告诉她不管什么事情都会给予协助……加奈只对我说了三件事。亚莉亚被佩特拉掳走的事情。她还说自己已经把伊·幽的事情告诉你了,也让我知道她透露的内容。最后,是一件让我一时之间难以相信的事情……她说自己败在你的手上。」

大哥……

「我和理子还没明确脱离伊·幽和他们敌对,所以不想乱说话……不过你已经知道许多伊·幽的事情,而且也没有时间了。掳走亚莉亚的魔女——佩特拉,我先告诉你有关于她诅咒的事情。」

「诅咒……?」

「这也是她的诅咒害的。」

理子在贞德的身旁,指着自己的眼带说。

「理子的右眼现在看不见。她被佩特拉的圣甲虫下咒得了眼疾。要花上一个礼拜才能痊愈吧。现在想起来,我这只脚也是圣甲虫害的。我发现得——太迟了。」

「圣甲虫……」

这听起来有印象的单字,让我锁紧了眉头。

「圣甲虫是之前我画给小金看的虫子。那是佩特拉的使魔。效果虽然比不上直接下咒……不过它可以运送佩特拉的魔力,让接触到的敌人不幸……」

白雪的说明,让我咂了咂嘴。

七夕祭典的晚上,在神社后方跑进亚莉亚浴衣里的也是那个虫子。

因为虫子的诅咒,亚莉亚的水上摩托车才会倒霉熄火……

让佩特拉得到了绝佳的狙击机会吗。

(圣甲虫在古埃及……好像被称为神的使者……)

已不在爆发模式下的我,依旧全力动员了在世界史中学到贫薄知识。

这么说来,攻击我们的豺狼人——在古埃及的壁画中好像也有相同的图案。印象中好像是一位叫作「阿努比斯」的神祗。

佩特拉肯定是仿照弛的模样,做出那些沙人偶的。

「贞德。那个叫佩特拉的家伙是——」

「你从她的名字大概也看得出端倪吧。佩特拉是克丽欧佩特拉的后代。崇尚古埃及思想的她,自称是克丽欧佩特拉7世的『转生』。」

——克丽欧佩特拉。(注9)

一位凭藉自身的美貌与智慧,让古埃及托勒密王朝免于被罗马侵略的女王。

……经历了怪盗罗苹、骑士贞德·达鲁克、德古拉·弗拉德伯爵,这次终于轮到王家的克丽欧佩特拉女王登场吗。我已经不会惊讶了。不管是谁尽管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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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即俗称的埃及艳后。

——————

「佩特拉是——伊·幽的麻烦人物。」

贞德走进电梯按了地下二楼的按钮,皱眉说。

我、白雪和理子跟着进入电梯。我记得地下二楼是车辆科的船坞。

「……麻烦人物?那家伙不是伊·幽的人吗?」

「曾经是这样没错。她原本是第二号人物,阶级比弗拉德还要高。可是因为品性太过粗暴,最后被退学了。」

先前曾说过自己被退学的理子,告诉我说。

「佩特拉有夸大妄想(Grandeous Delusion)的倾向。她深信自己有生以来就是法老。她打算在『教授』过世之后成为伊·幽的首领,然后发动战争建立自己的王国。第一步她打算先支配埃及,总有一天征服全世界。她是认真的。」

「喂、喂……!你说要征服世界?那种像古早漫画里头的坏蛋才会做的事情——」

「伊·幽里面就是有那种人。除了佩特拉以外,还有几个人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伊·幽就是会……让你看见征服世界的可能性。」

「远山,我和理子不希望佩特拉当上伊·幽的首领。」

「可是再这样下去,如果『教授』和亚莉亚死掉的话,她可能会坐上首领的位子。」

贞德和理子说完——

电梯在车辆科的船坞中停了下来。

电梯大厅内,蕾姬曲着双脚坐在长椅上,而银狼则趴在地上休息。

她看到我们的身影后,拿着一个大手提箱站了起来。

「金次同学,你要去救亚莉亚吧?」

我听到这个问题后——

环视了贞德、理子和白雪。

她们也想再次向我确认这一点。

我多多少少明白。大家知道我会去救亚莉亚。所以,想要带我去某个地方。

我……点头回应蕾姬的问题。

「——我不会闷不吭声看着自己人被人家抓走。」

而且……亚莉亚会被抓走,多少是因为我太大意了。

「那么,这个给你。」

蕾姬示意的公事包中——

装有我在强袭科时代用的B装备,和金次样式的贝瑞塔手枪……以及大哥给我的、已经磨利的蝴蝶刀。

太感谢了。有了这些东西,我就能发挥出武侦一人分的工作能力。

不过,我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在沙砾魔女佩特拉面前,会有多大的作用。

「这个也是放在你上衣口袋里头的东西。」

蕾姬拿给我的——是佩特拉给大哥的小沙漏。

上头原本有别针之类的东西固定住沙漏的位置,现在那东西被拿掉,沙子不停往下方流动。球状玻璃内的沙子……已经一半以上落在下方。

这恐怕是用来表示,亚莉亚距离死亡时间还有多久吧。

大哥把这个东西托付给我。

托付给打倒他的我。

——你就试看看。

你是想这么说吗,大哥。

「你不去吗?蕾姬。」

我穿上B装备的防弹背心、露指手套和备用弹夹的同时,开口问。

蕾姬左右摇头。

「只能去两个人。你和另一个人。脚受伤的贞德同学当然不行……理子同学靠单眼掌握不到距离感,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吧。考虑到对方是超能力者,现在最适合的人选只有白雪同学了。而且她本人也自愿同行。」

看来……我躺在床上的这段期间,她们已经商量好救出亚莉亚的必要人选了。

我发问,但蕾姬没有回答,像个人偶一样呆站在原地。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远山。往这边走。你着装完毕后过来。」

贞德在下一扇门前,看着手表背对我说。她似乎不想回头看正在更衣的我。

「唉唉,这个给你。」

理子拿出来的是——要让亚莉亚穿的防弹制服。同样是一套全新的夏季制服。

这是想表示:「你一定要救出亚莉亚,然后把她带回武侦高中」吧。

这很像对服装很讲究的理子会有的顾虑。

「因为亚莉亚是理子的猎物。」

理子把制服收进我防弹背心后方的口袋,

「你要是让她死掉的话,我就『吼』喔。」

她伸直手指,在头上做出牛角说。

我第一次来到车辆科的船坞,这里有海水的味道。

这也很正常,因为这里可以抽海水来整备小型船只。

我们顺着汽艇和水上摩托车排成一列的桥梁,不停往前进……

「金次!」

在写着第七桥梁的地方,浑身是油的武藤抬起了头来。

他在整备某样载具——那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上了黑白双色的物体,像横倒的火箭一样浮在舢舨旁边。

「这是『奥尔库斯』。是我潜入武侦高中时用的潜航艇。原本是三人坐的,不过这次的改造多了一些零件,只能坐两个人。武藤,速度能到几节?」

武藤听到贞德的问题,皱起了浓眉看似在计算。

「嗯……大概一百七十节吧。」(注10)

「了不起。短短一个晚上就做到这种地步——你真是个天才,武藤。」

「这点我承认啦。不过制造出这个东西的家伙,比我还要天才呢。这个原本是超空蚀效应鱼雷吧(注11)?」

「超……什么来着?」

「就是一种让高速鱼雷所蒸发的海水气泡,包覆在自己的周围,水的阻力啊——」

武藤正想对一旁询问的我进行宅男式的讲解时,贞德伸手制止了他。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简单来说,奥尔库斯就是一种把超高速鱼雷上的炸药取出来,让人类可以乘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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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百七十节:约三百一十四公里

11 超空蚀效应(Suercavitation,一项正在研发的新型武器技术,能在水中物体的前方,产生一个足以包覆整艘船舰的大气泡,使得船舰本身完全在气泡中航行。如此一来,船舰变成和在空气中前进没两样。传闻苏联就用这项技术发展出了一枚名为Shkval的火箭鱼雷,可以在水中以每小时四百公里以上的时速前进。

——————

「……可是啊,要让它跑两千公里耶。燃料我已经装到最大限度了,不过还是只能跑单程。我们之后会准备交通工具去接你们啦,你去了之后就没办法自己回来喔。」

武藤看了我一眼……

看来他对这件事情的幕后原因,已经有某种程度的认知。

「你听说了吗,武藤。我们的……那个……」

「——我才没问嘞。好奇心杀死猫。一位武侦写的书里头,有说过这句话吧。」

我之前和武藤在亚特希雅杯当剪票人员时,曾说过这句话。现在武藤拿出来引用,同时瞄了穿着巫女服的白雪一眼。

「你对任何事情真的都很迟钝啊。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做危险的事情,这种小事情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武藤对我说,脸上表情仿佛在表示:别把我当傻瓜。而在他身后,潜航艇的升降口处,不知火跑了出来。他似乎在帮忙武藤。

「大家都隐约察觉到了。因为我们是武侦嘛。可是——」

「——这所学校的学生,少说都做过一两件危险的事情。而且,武侦宪章第四条:武侦应当自立自强。对方没有请求就无须出手帮助。对吧?所以……我私底下很担心呢。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帮你的忙,老实说我有点开心呢。」

不知火露出平常温和的笑容站到我身旁;而武藤则拍了我的背似乎想激励我。我……无法回答他们半句话。

武藤。不知火。你们……

我最近因为那封邮件的事情,对你们很冷淡……

你们却什么都不问就出手相助。

「……谢谢。」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原来人在真正感到高兴的时候,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啊。

接着我和白雪互相帮助,坐进了奥尔库斯……内部的东西让我叹为观止。

连头盔都无法戴上的狭窄船内,挤满了全部用数位表示的速度计、潜航深度量测器、三维罗盘、超音波声纳显示仪和燃料计。

我坐在狭窄的副驾驶座上;而白雪似乎已经学会操纵的方法,正在和自上方升降口垂下头发、观看内部情况的贞德,进行仪器的最终确认。

「那我要关上升降口了。祝你们武运昌隆。还有——这个你拿去。」

贞德说完将自己的拐杖拆成两半……取出放在里头的洋剑,接着将宝石装饰的剑柄伸向白雪。那是铭剑杜兰朵,过去曾是贞德的外号。

「咦?」

白雪反覆看了手中的剑和贞德。

这把剑先前被白雪斩断,剑身因而缩短,长度刚好和日本刀差不多,这对白雪来说反而比较容易使用。

「贞德……可以吗?已经跟你借了这艘船……这把剑也是你很重要的……」

「佩特拉也是我的敌人。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贞德。其实你的本性很善良呢。」

优等生白雪率直地道谢完,

「什……呜……我、我可是魔女。本性其实很可怕的。啊……祝、祝你们武运昌隆。」

贞德似乎害臊了起来,脸颊泛红逃离了升降口。

过了一会,升降口自动无声关上——

随后,所有的数位仪器一个接着一个,开始发出五颜六色的强光……不到一秒就围绕了我们。

时钟上显示的是日本时间:0715A.M.……上午七点十五分。

距离亚莉亚死亡的时间——剩下十个小时又四十五分。

奥尔库斯就像一枚鱼雷,出航离开了武侦高中第七船坞。

我是第一次坐上潜水艇,但我立刻就明白到奥尔库斯是一架优秀的载具。起初只显示九十公里的速度——随着火箭燃料的消耗,阶段性地逐渐上升。几个小时后,我们以时速三百公里这种不知是真是假的超高速,在水中突进。而且几乎是无声无息。

白雪像在驾驶战斗机一样,偶尔会转动操纵杆,但这艘船几乎是自动驾驶。伊·幽的科学水准,真是让人讶异啊。

「小金,我听贞德说过了,佩特拉的G推估是二十五——似乎是世界最强的魔女之一。」

白雪戴着类似黄绿色单边眼镜的HMD(注12),转头看后座的我。

「而且她在那座金字塔型的建筑物旁边,就能够无止境地使用魔力。佩特拉把金字塔当成『无限魔力』的立体魔法阵使用。『无限魔力』这种术,日本在上古时代也曾经建造过古坟之类的东西来做研究,不过因为力量太过强大而被禁止使用了。」

「……这么说来,佩特拉也有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只要有金字塔在,自己就会有无限的力量。」

「嗯。打个比方来说……我和贞德是普通的步枪,佩特拉则是炮弹用不完的战车。那个魔女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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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HMD:Head Mounted Display。头戴式液晶显示器的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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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用不完的战车——

「我们能从那种家伙的手中……把亚莉亚抢回来吗。」

我不禁低声说出丧气话,白雪将脸挪开转向前方。

「小金……很担心亚莉亚呢。」

「……」

「没关系的。我隐约察觉得出来。亚莉亚这个女孩,对小金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我也想保护她。而且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和亚莉亚做了结……」

「……了结?」

「啊!呜,那个,还有佩特拉用使魔侵入了星伽。偷走绋金菖蒲的人大概也是她。佩特拉也是星伽的敌人。」

白雪含糊其词,语气仓促,脸颊些许泛红。

我们在那之后,用放在船内、类似白巧克力的营养食品及饮水果腹——同时往太平洋的东北方前进。船用GPS系统的显示器上,我们和亚莉亚的座标距离越来越近。

那位沙砾魔女——佩特拉,恐怕也在那里吧。

十个小时后,距离时限不到一个小时——

我们来到推估是亚莉亚所在的水域后,降低速度并用超音波声纳探查四周……发现周围有无数的巨大物体。

这片无人海域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我心觉可疑用数位潜望镜一看,萤幕的画面显示出海面上四处有水柱喷出,就像一座喷水池。我稍微观察一下,看见蓝鲸群在水中磅礴跳跃,心中因而感到惊讶。看来那些是鲸鱼喷出的水柱。

我们穿过鲸鱼群前进……在水柱制造出的雾气后方——

那是……

怎么回事!

「……安……安蓓丽奴号……!」

我在海面上看到那艘船,顿时哑口无言。

我在照片上看过好几次,绝对不会看错。

那是——豪华游轮:安蓓丽奴号。

去年十二月……那艘游轮载着大哥于浦贺冲沉没……现在却被打捞了起来,有如幽灵船般漂浮在太平洋上。

船只受到不小的改造。吃水线低到仿佛快要沉没,外观看起来像油轮的甲板上——多加了一个巨大金字塔,让旁观者不禁咋舌。

那肯定是佩特拉建造的「无限魔力」魔法阵。

不过要破坏那座金字塔,必须要有轰炸机之类的东西吧。当然我们手头上没有。我们只有微不足道的手枪和长剑。

光靠这些武器,该如何与之对抗?

对抗这座高耸入云的大金字塔……!

「小金……我知道。我感觉得到亚莉亚和佩特拉在里头——」

白雪睁大妹妹头刘海下的双眼,柳眉倒竖地看金字塔的顶端。

金字塔唯独顶端是玻璃制,阳光照得内部闪闪发亮。

当我们浮出水面靠近一看,发现安蓓丽奴号的前方增设了一个沙子形成、宛如陆地的地方。这个形状已经称不上是一艘船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用漂流的方式,让燃料几乎告罄的潜航艇靠岸。

在上岸的沙滩上,摆着几近十公尺高的佩特拉座像,左右各两尊,共计四尊。

「这是……虽然有很多地方都改造过,不过这是在模仿古埃及的阿布辛贝神殿。好厉害……这些全都是用魔力做的。那些鲸鱼好像也是用魔力叫来的。她肯定是想要把它们当成挡箭牌,来防御鱼雷之类的东西吧。」

听到白雪的话,我皱起了眉头。

魔力、魔力,全都是魔力吗。

无限魔力的佩特拉。

她似乎会成为至今最棘手的敌人啊。

我和白雪两人走过佩特拉像的脚旁,进到通往金字塔的隧道当中。

我从防弹背心的腰包中拿出沙漏,沙子几乎落到了底部。

接着我看手表确认,亚莉亚的生命——只剩下短短二十四分钟!

隧道内的砂岩阶梯,宽敞且曲折婉蜒。我还在担心这里会不会像以前的电影一样,从上面滚下一颗大石头,但似乎没有那个迹象。

岂止如此,如同迷宫般分歧的道路中还有篝火引路,带领我们走到通往上方的正确楼梯。看来佩特拉想要招待我们呢。

我们就这样,爬上了金字塔的顶端……

有一扇巨大的门扉,出现在我们眼前。白雪曾在S研学过鸟、蛇等图形的象形文字,根据她的解读,门上写的似乎是「王之间」。

「小金,就是这里。佩特拉就在这里。还有亚莉亚……!」

人类雷达白雪,如此开口的同时——一开始就解开戴在头上的白色缎带。

我和贞德交手的时候曾经看过。那是白雪平常戴在身上用来压抑强大魔力的封布。

我们还没伸手,门扉就发出轧轧轧的沉重声响,逐渐打开。

「王之间」的内部,展露在眼前。

门的后方——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所有东西都是用黄金制成。

铺着豪华地毯的石头、围绕室内的石柱,以及放置在深处的巨大人面狮身像,全都是用光彩夺目的黄金制成。

难怪从下方看起来,会如此光芒耀眼。

我先用肉眼快速确认——

有了。那副装着亚莉亚的黄金灵柩,就摆在人面狮身像的手边——应该说脚边比较贴切。

「……极东之地的愚民们,知道妾身为何会让你们进到神圣的『王之间』吗?」

佩特拉坐在镶有宝石、同样是用黄金制成的王座上——

拿起放在扶手的大水晶球,在手指上方旋转。

她白皙修长的双脚交叉,身上一样穿着那套造型暴露、带有黄金工艺品的比基尼。

「因为妾身不想被人说三道四。伊·幽的那些家伙嫉妒妾身。妾身用诅咒打倒了弗拉德,可是他们却不承认妾身的能力。说什么弗拉德是亚莉亚和同伴一起打倒的。群众明明就是弱小的动物才会有的习性。不管怎么样,我只要打倒亚莉亚和她的同伴……他们心中的不满也会消除吧。」

佩特拉丢出的水晶球——

咖啷!

砸在亚莉亚的黄金灵柩上,碎了开来。

「伊·幽下一任的王不是亚莉亚。而是妾身!只要妾身杀了亚莉亚的同伴,再用亚莉亚的命来当筹码——『教授』肯定会把王位让给妾身。」

佩特拉起身,走下王座前方的黄金楼梯,

踏响高跟凉鞋站稳脚步,双脚与肩同宽。

「妾身在行动上总是有先见之明。这次也是一样,妾身已经想过在成为伊·幽的女王后该如何行动。妾身啊——」

她浓密眼影下的双眼,有如在估价一样看着白雪。

「——讨厌男人。他们会让妾身变得很奇怪。妾身如果成为女王,会让美女当我的侍从。妾身没有杀掉今后可能会用到的女人,只是用诅咒封住了她们的行动,所以才会先诅咒属性可能会相克的银冰魔女,然后还诅咒了罗苹的曾孙,没有杀死她们。」

佩特拉的视线如同眼镜蛇一样,从白雪的脚尖爬到头顶上,令她眉头微皱。

「日本的魔女。你的外形和容貌也很优异。看你的实力如何,妾身可以提拔你做妾身的护卫。远山金一——那个男人也是,我会让她一辈子都是加奈的模样来侍奉妾身。那家伙上次对妾身做了奇怪的举动——害得妾身晚上睡不着觉。远山金次,你也很惹人厌。你的样貌和远山金一还真像。」

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是兄弟。

佩特拉用打从心底憎恶的眼神,看着在心中吐槽的我。

她对大哥似乎抱着一种乖僻的情感,而现在她将其中憎恶的部分,投射在我的身上。

「所以,远山金次。妾身现在就要你的命。」

佩特拉指着这里说完,

「小金,我——只能撑五分钟!你趁这段时间救出亚莉亚!」

白雪立刻大喊。随后啪一声!

有如鸟儿振翅飞翔般,猛力挥动双手的白小袖,

「绋火星鹤幕!」

语毕,无数的纸鹤从她的衣袖中飞了出来。

纸鹤群如同飞石,朝向佩特拉飞袭而去——

在半空中,瞬间化成了熊熊燃烧的火鸟。

「——!」

磅磅磅磅磅磅!

火鸟群同时撞上佩特拉,接连爆炸。

瞬间卷起了火焰的漩涡,产生的烟幕甚至藏住了佩特拉的身影。

「……!」

火焰和烟幕「啪沙沙沙」地,卷起了大量的沙金。

当我发现时,「王之间」地板上的黄金已经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攻击,全部变成了沙金。

我在不平稳的地板上想站稳步伐时——沙沙沙沙沙!

白雪从巫女装的背后拔出了铭剑杜兰朵,踏着沙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紧接着跳进烟幕的漩涡当中,铿锵!

烟幕中传出刀刃的激烈撞击声,白雪从右方被弹了出来。

她一个护身倒法,暂时转身绕到了柱子后方。

这初次的短兵相接速度实在惊人,让我无法插手。

没时间了。我必须到亚莉亚的身边!

我如此心想,但眼前也只能等沙烟退去,佩特拉现出身影才行。

要是被卷入眼前的打斗,我手上的手枪根本无能为力。

佩特拉在闪烁飘散的沙金后方,

「很好。战斗的少女非常好。就让妾身看一下你有多少实力吧。妾身的侍从中,不需要那种只会躲躲藏藏的弱女子。妾身会杀了你喔。」

她露出愉悦的笑容,一边怒视白雪藏身的黄金柱子。

她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上,握着出鞘的铭刀绯金菖蒲。

那把于星伽神社被偷走的,绯金菖蒲。

果然是那家伙偷走的吗。

「你不过来,妾身就连同柱子把你一起斩了。驹驹!」

佩特拉说完高举手中的刀——

白雪啪一声翻动绯袴从柱子后方跳出,下段持剑拿着杜兰朵扑向佩特拉。

她使出乾坤一击,应声将佩特拉的刀往上弹开——刷一声!

一个半转身背对敌人的白雪,由上往下使出一记不规则的砍劈,卸掉了佩特拉的右臂。

成……成功了。

佩特拉的右臂握着绯金菖蒲,弹落在黄金的沙漠上。

「佩特拉。你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居然说要杀死小金。」

佩特拉双膝跪地,按着手臂上的切口。白雪闭起了倒竖眉毛下的双眼。

此时,在白雪的脚边。

地上的绯金菖蒲连同下方的沙金,刷刷刷地向上隆起。

「白雪!」

我大声疾呼的同时,断臂的佩待拉变成了沙金开始瓦解。

——这个佩特拉是替身!

从沙金当中,另一个——真正的佩特拉捡起绯金菖蒲跳了出来。

佩特拉在刚才纸鹤炸弹所卷起的烟幕中,已经潜入了黄金的土中。并在地上留下沙金制成的替身。

「——居然会被人将计就计,真是愚蠢。这种软弱的护卫,妾身不需要。」

佩特拉从白雪脚边,将绯金菖蒲朝上猛然一刺——

贯穿了巫女服的胸口正中央。

绯金菖蒲寒光闪烁的刀尖,在白雪身后刺出了一大截。

「白、白……!」

我的喉咙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白雪她——

握着刺穿自己胸口的绯金菖蒲,挥开佩特拉将刀抢了回来。

接着一步、两步,往刚才藏身的黄金柱子后退。

「呜……呜呜呜!」

刷……刷拉!

白雪发出苦闷的声音,拔出胸口的绯金菖蒲后——

把它和杜兰朵,往自己的身后丢去。

「——?」

我皱眉不解——随后眼前的白雪,有如幻影般开始消失。

最后,只有留下一张人形的白色日本纸在空中飘散。

飘落的纸张中间,有一个宛如被美工刀刺穿的空洞。

——她也是替身……!

从柱子后方现身的白雪本尊,两手应声接住了呈抛物线飞来的两把刀剑。

「——居然会中了我的计中计,真是愚蠢。我也不打算伺候这么软弱的王。」

白雪刚才藏身在柱子后方时,把纸人——自己的式神变成了替身。

还让她握着圣剑杜兰朵,以免被识破。

「软弱……?你说妾身软弱?」

原以为得胜却被反将一军的佩特拉,似乎是属于容易激动的个性——

她呈现半恼怒状态,声音颤抖着。

此时她脚边的沙金,发出沙沙声响飞了起来,逐渐变成好几把小刀。

浮在半空中的小刀,前端全部对准了白雪。

「妾身是王!不会只是伊·幽和埃及一国的王。总有一天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女王!日本的魔女——你那句话是对法老的亵渎!」

佩特拉竖起细长的眼角大叫。

身旁无数的小刀,发出咻咻声响,有如散弹般朝白雪飞去。

「星伽候天流……风条拨止!」

白雪右手拿刀,左手拿剑,张开眼睛的瞬间,立刻压低身体蹲下,迎头朝着佩特拉冲了过去。

接着她扭动全身,用左右的刀剑弹开黄金小刀发出铿锵声响,同时逼近敌人。

有如龙卷风般飞舞的两把利刃,在砍中佩特拉之前,

就像牡丹开花一样,轰一声冒出了鲜红色的火焰。

「绯炫昆·双琥!」

如同搅拌机一样回旋的火焰刀——

铿!铿锵!

佩特拉瞬间利用脚边的沙金做出飞盘形状的黄金圆盾,挡了下来。同时,沙金的骤雨轻抚过白雪的刀剑——刀身的火焰一口气弱了下来。火怕沙子,这道理就跟我们会用沙子来扑灭野火一样。

「——呜!」

白雪再次紧握刀柄,火焰瞬间复燃。

可是我知道白雪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白雪在使用强力的鬼道术时,体力上的消耗就如同全力奔跑一样。

那阵猛攻恐怕不会持续太久吧。

相较之下,佩特拉却带着从容的笑容。

在这金字塔内,那家伙的魔力不会耗尽,是无限的。

白雪要是体力用尽,一切就完了!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要快点抢回亚莉亚才行……!

我等待机会,用力踩着脚边的沙金。

「——绋火虞锤·焰二重!」

白雪大叫,从上方朝着佩特拉的额头砍下。

黄金圆盾快速集合叠成好几层。两把刀刃就像在劈瓦片一样,斩断了其中的两块。

「喔?居然砍断了两块阿蒙霍特普的昊盾。」

佩特拉笑道。

当浮在她头上的第三块圆盾挡下刀剑时,我蹬地起跑。

——既然这样只有赌了!

佩特拉现在专心在和白雪战斗,我就趁着这个机会——

穿过佩特拉的后方,先跑到亚莉亚的黄金灵柩去!

啪……啪啪……!

(……?)

我的B装备发出了撞到沙金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当我注意到时——有一阵风已经围绕在我的身旁。

「远山金次。妾身正在享受和这个女人的战斗。别做一些碍眼的举动。你就在风的围绕下,乖乖待在那里吧。」

正如背对这里的佩特拉所言,我已经被沙金的龙卷风给吞噬。

高速旋转的沙金,开始在我的脸部和手指等部位,留下细微的伤口。

突然一颗大块的沙金撞上了我的脸颊,让我鲜血四溅。

动弹……不得了!风快把我的身体吹离地面……!

「小金!快跑!」

白雪大叫——

把刀剑插到巫女服的腰带中,瞬间从白小袖中取出两把大扇子摊了开来。

「星伽巫扇——风神驳!」

白雪猛力挥动大大展开、宛如大型立牌般的白扇,连自己也稍微被往后吹飞。

白雪制造的呼啸阵风,漂亮地吹散了沙金龙卷风。

我稍微浮起的双脚,碰到地面后再次起跑。

亚莉亚——!

「小金,快跑!到亚莉亚身边!」

「贱民!不准碰灵柩!」

佩特拉朝这里用尖锐的声音说完——

隆、隆隆隆……!

巨大的黄金人面狮身像开始动了起来。亚莉亚的黄金灵柩,就在他的脚边。

这、这家伙……会动吗!

他光明正大地坐在我的眼前,反而让我疏忽了。

看来这大型哥雷姆……是佩特拉最后的王牌。

人面狮身像呢喃着类似埃及经文的东西,一面站了起来,体长足足有十公尺。这怪物就跟动画里的战斗机器人,或白垩纪的恐龙一样……!

这种怪物靠贝瑞塔和小刀,根本无法对付!

「我早就知道他会动了……!」

白雪再次拔出一刀一剑,有如展翅般大大张开双手。

紧接着,她将刀剑高举到身后,让人从正面几乎无法看见它们。

「所以最后一击——我特地留给了那只西洋石狮子!」

白雪妹妹头刘海下的眉毛倒竖,闭上眼睛紧握刀剑,

「星伽候天流,奥义——绯火星伽神·双重流星!」

她使出浑身的力量,将两把利刃十字交叉,往前一挥!

刷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剑放出的深红色光芒,掠过了我的头顶——

变成X字的利刃,猛力撞上人面狮身像的脖子。

磅隆隆隆隆隆隆隆!

人面狮身像发出哗啦声响,逐渐变回金块。我冲入烈焰的漩涡当中,沐浴着石像掉落的碎片——

还差一步。只要再跳一步,就能到亚莉亚的灵柩旁边!

手表的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还不站住!远山金次!」

这些歇斯底里的声音,让我转头一看——

佩特拉正踩着倒地的白雪……!

「呜……!」

白雪趴在黄沙金漠上发出痛苦的声音。

看来刚才打倒人面狮身像的那一击,终于让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雪!」

我把枪对准了佩特拉——

惊觉倒地的白雪身上,开始「嘶嘶嘶」地冒出了水蒸气般的烟雾。

「快把枪丢掉离开灵柩,远山。妾身会把这个女人变成木乃伊喔。」

「……什么……!」

「人体就像一个装水的袋子。妾身拥有能够抽出水分的圣秘术。」

佩特拉狞笑,脚下的白雪所冒出的水蒸气逐渐加剧。

「啊……啊……!」

白雪发出痛苦的声音。

「等、等一下,佩特拉!」

我把手枪放在脚边。

不得不放下。

「驹驹!你们真是了不起的二人组。居然能破坏人面狮身像,靠近灵柩。不过你们那些顶多只是凡人的伎俩。无法反抗拥有神赐之力的妾身,这是真理。妾身只要和立体魔法阵同在,力量就是无限的!有限的力量是赢不了无限的。这也是真理。你们想做的事情违反了真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不可能的!」

佩特拉因胜利而自满,张开手腕让金环铿锵晃动后——

我的身体也开始嘶嘶嘶地冒出烟雾。

这不是汗水。身体的水分正在流逝,宛如生命力被人抽出似的。

呜……呜呜……!

我因痛苦而张开嘴,口中仿佛在抽烟一样也冒出了烟雾。

喉咙好干。我知道自己舌头的表面逐渐干燥。

烟雾甚至从眼球中冒出……我,看不见,前方……

——当隆!

一阵声响,从金字塔外传了过来。

当隆!当隆、当隆、当隆——!

我模糊的视野中,没发生任何的异变。

但是有一样东西,正爬上了金字塔的斜面朝这里靠近……?

「——!」

哗啦啦!我身后的玻璃碎了开来。

转头一看,一艘漆成红色的奥尔库斯潜航艇,冲进了金字塔内!

佩特拉似乎也一阵讶异,失去了注意力,我和白雪身上冒出的烟雾因此停了下来。

「那就——」

奥尔库斯停在我身旁,开启了升降口。

「稍微再让我不可能一下吧。」

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我的贝瑞塔或身上的某处装了窃听器,已经偷听到塔内的对话。佩特拉不知是愤怒还是其他缘故,白皙的脸蛋一口气变得火红。

「……远山金一……!不,加奈!」

加奈!

当我意识到的瞬间,沙金变成的小刀已经——嚓嚓嚓嚓!

将奥尔库斯的外壳变成了刺胆。

然而在小刀即将刺中的瞬间,我看见了。

穿着武侦高中女性制服的加奈,从升降口跳了出来!

磅磅磅磅磅磅!

加奈飘动长长的麻花辫,使出一记华丽的月面空翻(注13),在她的周围——

几乎同一时间,闪出了六道光芒。

那是不可视子弹的六连射。

佩特拉扭动身体,后手翻躲开了子弹——

然而,当她像猫一样降落在黄金的沙漠上时……膝盖却流下一道鲜血。

佩特拉第一次受伤!

落地的加奈手中,拿着一把熏银色的柯尔特·和平制造者,和之前被我弄坏的那把是同一款式。

加奈。大哥。

你什么不用说,看到你现在对佩特拉开枪我就知道了。

大哥想要再一次……

赌上「第二个可能性」,以不取亚莉亚性命的方式和伊·幽战斗!

「出埃及记第三十四章十三节:拆毁他们的祭坛,打碎他们的柱像,砍下他们的木偶。」

加奈口中呢喃圣经的一节,单手将六颗子弹洒向空中。

接着用高举的手枪由右至左,在半空中扫过子弹发出喀嚓声响。

——————

13 体操技巧。方法为空中后转两圈,再三百六十度转身落地。

——————

当和平制造者的弹巢复位时,里头已经装好了六发子弹。

空中装弹。大哥是如此称呼这招有如魔术般的技巧,只有在爆发模式下才使得出来。

没错。当大哥变身成绝世美女加奈时,能够一直处于爆发模式。

「金次。我给你的小刀,你还带着吧?那把火红色的蝴蝶刀。」

加奈稍微转过头问,我点头回应。

「——你拿着那把刀,去跟亚莉亚接吻。」

接……?

要、要我接吻……

为何,这是什么意思,干嘛要对濒死的亚莉亚做出那种事情……!

加奈连发问的时间都不给我,随即摆出无形架式——

以那有如流水般的步伐,开始走近佩特拉。

「佩特拉。现在我的——就算是对女性也不会手下留情喔。」

「……加奈。远山金一。不要过来。妾身不想和你、不想和你交手。」

佩特拉脸上的红晕未消,四肢趴在地上不断往后退缩。

「佩特拉。你看起来虽然像猛兽一样狰狞,不过其实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就像用双手同时写字一样,你可以用念动力分别移动好几种的东西。可是,你的集中力应该是有限的。」

加奈一边说话,同时往前逼近。

「不准瞧不起妾身!妾身、妾身明明喜欢——不,啊,明、明明可以喜欢你的说!」

佩特拉说话支支吾吾,让那个像大盘子一样的盾牌飘浮在自己身旁。

数量是六块。很明显是要防备不可视子弹。

本来攻击性十足的佩特拉,现在却用沙金先做出防御道具。

「数量不光是那样而已吧,佩特拉。你能变出多少,就尽管拿出来吧。」

加奈说完,磅磅磅磅磅磅!

开枪射击佩特拉。枪击中冒出的枪口焰几乎是呈线状,而不是点状。

佩特拉眉头一皱做出了对应,在惊险之余设法用圆盾挡住六颗子弹。

「妾、妾、妾身最讨厌你了——!」

佩特拉左右摇动妹妹头刘海,用周围的沙金制造出黄金老鹰。

老鹰不只拥有利喙,翅膀也亮堂堂地有如刀刃,数量共有七只,不,是八只。

名符其实地从四面八方朝加奈飞去。

「嗯——八只。我原本以为会再多一点呢。」

加奈用柔和的声音说完——

当场一个转圈,舞动长辫。

袭击而至的老鹰,「啪!啪啪!」应声被一扫而空。

这同样是完全看不见的——不可视斩击。

「还没结束!」

佩特拉再次放出黄金老鹰——这次的数量一口气增加到二十只左右。其中虽然有几只模样畸形,只有单脚或是头部像鹌鹑一样袖珍……但不影响其战斗力。

「——!」

加奈又一个转圈,斩断其中一只老鹰时——束发布同时被割断。

看到头发微微散开,加奈一瞬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铿!铿铿铿!

马上将分成好几块藏在发中的金属片,一口气组装了起来。

那些金属片似乎有细绳索之类的东西相连,构造上能够自动组装。最后变成了一把大弯刀——紧接着加奈将藏在衣袖中、类似三节棍的金属棒,也同样组装了起来。

她挥舞组装完成的武器,让风压卷起了沙金,摆出了架式。

「做得好,佩特拉。你是第一个让我拿出这东西的人喔。通称,蝎尾——很适合沙漠吧?」

那把武器是一把大镰刀,就像西洋的死神拿在手中的那种。

刀刃涂成了深蓝色,似乎是为了防止别人从头发的间隙发现到它的存在。

在这把能将所见之人全数击倒的巨大弯刀前,

「妾、妾身是——法老!你这种货色……你这种货色!」

佩特拉瞬间陷入迷惘,立刻用沙金的老鹰,再加上沙金的豹和巨蟒——发动扑天盖地的攻势。

另一方面,咻!咻咻咻!

大镰刀则用比跳绳的二回旋还要更快的速度,在加奈身旁划出了轨道。弯刀方向不定,时而直横斜,时而前后上下,化身成了球形保护罩,以破坏逼近加奈的所有敌人。

加奈只是用手指……轻微驾驭镰刀柄,宛如在挥舞指挥棒之类的东西,用最小的力量就让大镰刀不停加速旋转。

磅!磅磅!磅!

镰刀的前端,开始发出像爆裂弹一样的声音。

因为其速度,已经超越了音速。

空气中的水分因镰刀前端的接触而凝结,「啪!啪啪!」断断续续地产生了蒸气锥(注14)。其形状宛如樱花的花瓣,在大哥的周围乱舞。

——————

14 当物体突破音障时,会使周围的水气快速凝结,而形成一种锥形的云朵。

——————

磅!磅磅!磅!

黄金的敌群在碰触到镰刀前,就已经被冲击波逐一破坏。

「——这阵樱花吹雪,如果你有办法让它散落的话……就尽管来吧。」

加奈对佩特拉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得我不禁咽唾。

——好强。

如此一来根本没人可以靠近加奈吧。

变身成加奈的大哥果然厉害。已经是无敌了。

正义使者都是在变身之后才会发挥出真本事。这点现在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呜……」

看到加奈挥舞镰刀,并踩着沙金不停逼近——

佩特拉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终于放弃使用超能力,想要抓人质了吗?我想起了白雪,开始找寻她的身影……而抱着一刀一剑的白雪,早就远离佩特拉躲在王座后方。佩特拉看了旁边一眼,加奈立刻用镰刀摩擦地面发出声响,让些许飞起的沙金像子弹一样射向佩特拉。

铿!一小把的沙金击中了佩特拉的金冠,让她面向前方。

「啊呜!」

「你不能看旁边,佩特拉。现在你只能看我一个人。直直地盯着我,直直地……」

加奈像在下催眠术一样,呢喃说道。

我的视线从加奈移到亚莉亚的灵柩上。

——要夺回亚莉亚,就是现在。

这次一定可以抢回亚莉亚的灵柩。

佩特拉无暇顾及他处。加奈现在把她封死了。

她没办法攻击我或白雪!

(——亚莉亚!)

我像在踢足球一样,将放在脚边的手枪踢起接住,随后背对着佩特拉,有如在橄榄球比赛中触地得分一样——

飞扑到灵柩上。

成功了。

我成功了。

灵柩已经入手——完成第一步了!

我看一下手表,时间还有一分钟。

快打开灵柩,把她救出来,要在这一分钟之内……!

黄金的棺盖很沉重。不过似乎没有上锁。我将贝瑞塔收回枪套,全力推动棺盖,慢慢把它挪开后——

我看到了亚莉亚的面孔。她有如昏睡般横躺在灵柩中。

「……亚莉亚!是我!亚莉亚……!」

我大叫,更进一步推开棺盖。

棺盖发出摩擦声逐渐打开,突然一个倾斜,一口气开了一个不小的缝。

倾斜……?

「……!」

当我注意到时,灵柩已经倾斜沉入沙金之中——而我的脚踝一带,也埋进了沙里。

……流沙……!

要是有人靠近这个地方,就会像掉进蚁狮的陷阱一样,因为自身的体重而逐渐下沉。

这不是佩特拉的魔法。而是某种陷阱——

下沉到膝盖处的我,立刻爬到了灵柩上。

棺盖开得还不够大,想把亚莉亚拉出来也没办法。

「……!」

该死。

岂有此理。我……居然会中这么基础的陷阱!

灵柩在下沉的沙金中更为倾斜,我在大幅挪开的棺盖上踩空——跌进了灵柩当中。

「呜!」

这次因为我的体重,导致灵柩往反方向倾斜。棺盖发出摩擦声,慢慢盖上。

「……!」

惨了。这不就等于适得其反了吗。

如此心想的我,身体变得很不稳定,有如飘浮了起来。

灵柩正在掉落,往下方的某处。

我在漆黑的灵柩内把亚莉亚搂在怀中,想要保护她。

亚莉亚。

亚莉亚!

是我,我已经来到这里了。亚莉亚!所以——你快醒过来!

亚莉亚!

最终弹 绯弹的觉醒

被流沙带动的感觉,随着灵柩撞上某处的轰隆声响停了下来。

我紧抱着亚莉亚的头,自己猛力撞上了灵柩的内壁。

好痛……!

我甩甩头,注意到周围一片漆黑,想要再次推开盖上的棺盖,即便是一点缝隙也好……但是,好、好沉重。

看来上方被沙金盖住,让棺盖的重量增加了。

这也是一个危机,但眼前更重要的是——亚莉亚。

亚莉亚的性命只剩下几十秒。

我在黑暗中伸手寻找亚莉亚,手指却摸到一个软绵绵的部位,因而紧张了一下——不过,松了口气的感觉却更大。

还有体温。她还没死,亚莉亚还活着。

我在狭窄的灵柩中,打开B装备右肩上的战术手电筒一看——

亚莉亚被换上用黄金制成的过激服装,穿着就跟佩特拉一模一样。

她就像穿了两截式泳衣一样,只有胸部周围和腰际稍微盖着一些布料。而布的周围,还有金雕和鲜花装饰。

好、好可爱……

身处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念头却第一个浮现在我的脑中。

几近全裸状态的亚莉亚,在这服装和花朵的包裹下显得熠熠生辉。好……美丽。有如童话故事:森林中沉睡的……美少女(注15)。这就是童话的埃及版。

不过,现在不是看傻眼的时候。

我必须解开亚莉亚的诅咒。

而解咒的方法,大哥刚才已经说了。

「…………」

接吻,换句话说就是KISS吗。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脸颊正逐渐泛红。

要我对亚莉亚……而且还是在她昏倒的时候,随便做那种事情……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样有点趁人之危……不,应该说是很失礼。

而且,为啥那种方法可以救你啊?

就跟你说过的那句口头禅差不多,现在的状况我可是连一毫克都搞不懂。

——————

15 睡美人的日文直译为:森林中沉睡的美女。

——————

(可是——)

可是,原谅我,亚莉亚。

我和你生活的这段时间中,三两下就会看到超自然现象,所以我知道常识这种东西,早就已经远离我们的世界了。

照理来说,我应该带你去医院看医生——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吧。

如果这样能让你从死亡的永眠中清醒过来的话,我……

仅存的沙子在沙漏中不停落下。

我看了手表——距离亚莉亚丧命,还有二十四秒。

亚莉亚。

我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擅长恋爱的话题,所以我就连在心中也没对你说过。

我要对沉睡的你,做这种事情之前——我先在内心承认吧。

啊啊!还有十秒。

我跪下来,使劲抱起亚莉亚的睡脸……用双眼确认那对惹人怜爱的可爱唇瓣。

接着,我闭上双眼。

还有五秒。

其实我自己知道。

为什么我会为了你这么拼命?

为什么我会不惜打倒大哥也要来救你?

我一直认为那出于同情,或是因为我对直来直往的你抱着一种尊敬的缘故……

可是——那是骗人的。

我在欺骗自己。

我和你的生活方式不同,而且身分也不同——这是现代社会少见的情况——因此总有一天,我们会各奔东西吧。

所以我在心中也不想这么说。因为我害怕承认。

可是,亚莉亚。我,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你——

啊……

我好笨拙。在这种事情方面,我真的太幼稚了。

我的嘴唇比思考还要快,不由自主地——

触碰了亚莉亚的樱桃小嘴。

我触碰的面积只有一毫米,比沙金还要细小。

沙漏中的沙金,掉落殆尽……在这瞬间——

我使劲将亚莉亚的头搂在怀中。

亚莉亚有如栀子花般的芳香鼻息——从我的口腔穿过鼻子,在身体的「中心」燃起了火苗。啊啊!亚莉亚、亚莉亚……亚莉亚——

——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亚莉亚……!

此时……灵柩中发生了异变。

「?」

我抬起头来,发现身体的四周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光芒。

这光芒是怎么回事?

我确认肩膀上的战术手电筒,看起来没有故障。

关上灯后,我惊觉光源是在……我的腰部。长裤的口袋中……?

我心觉可疑,伸进口袋取出发光源,原来在发光的东西是大哥给我的蝴蝶刀。

我把刀柄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打开后——

「呜……!」

好刺眼……!

刀子放射出无止境的绋色光芒,红通且焰红,灿烂夺目。

外观看似已经红透,但却不烫手。

这是……怎么回事……!

「……金…次……」

一个极其细微的娃娃声。

亚莉亚……!

我慌忙收起小刀,发现亚莉亚红紫色的双眼已经微微张开。

「你,输……了。因为还没……过六点,所以你输了……」

亚莉亚的意识模糊,似乎还没查觉到自己因为佩特拉狙击,已经昏睡了一段时间。

她仿佛时间停止一般,聊起了二十四小时前在台场的「打赌」。

「对,我输了。不过,我算是已经——履行约定了。所以你放心吧。」

我说话的同时,一边确认自己血液的流动方式。

爆发模式。

这股隐藏在我的体内、藉由性亢奋而觉醒的力量。

力量……充满了我的全身。这点……我知道。但是——

好像跟平常有点不一样……?

「奇怪……这里是哪里……?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我被……枪打中……咦?」

「对,你被人狙击,之后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现在在太平洋上,正在和伊·幽的麻烦人物佩特拉战斗。」

「发生……发生太多事情了吧!诶?奇、奇怪,这什么啊!」

亚莉亚的意识逐渐清醒,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像细绳般的薄布和黄金装饰品,开始慌张了起来。

哈哈!能在这狭窄的灵柩内,看到这孩子害羞的可爱模样……真让人高兴呢。

我高兴过头……都喜极而泣了。

隆隆……

灵柩外头传来声响,有如来自远方的雷鸣声——海洋上的金字塔开始晃动。

「怎、怎么了?」

亚莉亚不知为何遮住中空的肚脐,和我一起观察四周的情况,但是在灵柩内什么也看不见。

隆隆……!

(啧……!)

外头再度传来的声响,这次我藉由脑中流动的爆发模式之力,搞清楚了状况。

载着金字塔的安蓓丽奴号,她的船底有某种炸药正在爆炸。

船只开始倾斜了。

恐怕是佩特拉干的。她领悟到自己赢不了大哥,打算把船炸沉吧。

灵柩开始慢慢倾斜。

我斟酌时机,计算角度,同时背靠着棺盖。

现在从这里往上推,八成可以——

我使劲全力,向上推动黄金棺盖。

「金次!」

亚莉亚还没完全掌握状况,但还是出手相助。

她背对这里,使劲用双手和头部往上顶……我看见她被狙击所受的枪伤,已经痊愈了。大概是佩特拉用了魔术之类的东西,以免她失血过多致死吧。

我们头靠着头,将棺盖一点一点地慢慢推开。

外头的沙金掉到灵柩内,哗啦哗啦地落在我的脚边。

快打开……哪能死在……这种地方啊……!只有我就算了,我不能让亚莉亚——

死在这里!

「呜……呜…喔喔喔喔喔喔!」

「呜啊啊啊啊!」

被顶起的棺盖发出轰隆巨响,滑落地面。

——成功了。这样就能出去了。

沉积在我们头上九十公分厚的沙金,没有涌入灵柩把我们活埋。整艘船已经倾斜到这种地步了。

我观察四周,这里是另一个大房间。

「这、这里是怎么回事啊……」

亚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眼前有好几尊豺狼、老鹰和猫头人身的古埃及巨大坐像,正在俯视我们。

但是那些坐像,也处于大幅倾斜的状态……

杀气——!

我拿着贝瑞塔,朝着后方上空全自动射击。

喀锵!我将贝瑞塔射击到子弹用尽,滑套松开——然而,飞舞在半空中有如盘子的黄金圆盾,却将子弹全数弹飞。

紧接着,佩特拉将盾牌变回沙金,并穿过我们刚才掉落的洞穴,降落在金色的地板上。

我们的灵柩从倾斜的地板,往下滑落了许多。

眼前的地板变得有如一条坡道,而佩特拉就站在坡道的上方处。

「远山金次。妾身啊……这次就先撤退。不过,你要把那个东西还给我。」

说完,佩特拉指着我身后的亚莉亚。

「佩特拉——你这样不行喔。怎么可以把女性当成东西呢。」

佩特拉也是女性。爆发模式下的我用晓以大义的口吻对她说道。

「……是吗,HSS啊。你是远山金一的弟弟。有同样的能力,也算是很正常吧。」

佩特拉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看来她是穿过流沙的落穴,从上面逃到这里来的。

加奈没有追击,这表示那个落穴已经被封死了吧。

「不过,你沉到水里还是会死。这里是大海。要是沉船的话,只有妾身一个人可以活下来。妾身会用术,能长时间待在水中。因为妾身的城市,以前就是在海边。」

接着,佩特拉拿起了手中的步枪。

那把涂有沙漠迷彩的武器,是在台场击中亚莉亚的狙击枪:WA2000,是一把以高精准度闻名的自动狙击枪,拥有近未来式的造型,有如SF电影中会出现的武器一样。

加装在枪上的红外线瞄准器有如一条蛇,在亚莉亚的柔嫩肌肤上逐渐往上爬行,从大腿、腰部、腹部,最后到达左胸。

「呜……!」

亚莉亚动弹不得,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因为她平常有防弹制服保护的身体,现在几乎完全赤裸。

——原来如此。

佩特拉,你真聪明。大哥会认同这一点,果然不是假的。

你能够自由操纵魔力,不过到了最后一刻却还是仰赖科学的力量——枪。

刻意换了一把武器,来攻击我们内心的盲点。

「从结果来看,妾身从后面没有成功。这次就从前面。你的心脏就献给妾身吧。」

佩特拉狞笑,我瞪着她的手指。

她要扣下板机了……!

用弹子戏法反击——

不行。我的枪没子弹了。

我在佩特拉将要扣下板机的瞬间,同时冲了出去。

往亚莉亚的方向。

想要用穿着防弹背心的身体当作盾牌!

而就在这个瞬间,

我知道自己败北了。

「永别了,远山金次。」

WA2000的红外线瞄准器……已经瞄准了我的头部!

佩特拉知道HSS——爆发模式的事情,早一步看穿了我的行动。

她知道我不管怎么样都会保护女性。

那家伙假装要射击亚莉亚,

其实是打算先收拾我——!

「金次!」

磅啊——!

我整个人朝正后方翻倒,撞开了尖声大叫的亚莉亚。

「金次!金次!」

我的头部——

被击中了。

我只知道这一点。

髓落器发个人往正后方倒下。

额头、鼻子或嘴巴,子弹肯定命中了其中一处的中心。

「金次!金次!金次——!」

我感觉……脸部在流血。

我恐怕是血流满面吧,就像在拍血腥暴力电影一样。

啊啊!亚莉亚。

对不起。

在最后一刻,居然让你看到这副模样……

「金次……不要,不要……我不要————!」

亚莉亚的悲鸣——

模糊地传入我的耳中。

不过……

我听得见。

这就表示——

我……还没死。

至少不是当场死亡。

我的视野虽然歪斜,不过微张的眼睛还看得见。

我看得见亚莉亚抱着我的脸在保护我,紧闭着双眼不停摇头。

被击中的瞬间,我似乎……做了什么。以爆发模式的反射神经。

然后,我挡住了子弹。至少,没让子弹直接打中我毫无防备的头部。

我是……怎么做的?

爆发模式能让肉体能力提升,发挥出比平常高三十倍的能力,有时行动的速度会凌驾于思考能力。

换句话说,身体偶尔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做出让我觉得:「怎么会这样?」的举动。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不过,看来我的防御措施不够充足。我还是受到伤害,引发了脑震荡。现在,我……无法开口说话。看起来就像……当场死亡吧。

「——金次——!」

亚莉亚的尖叫响彻了大厅。

接着……寂静到访。

在一阵毛骨悚然的静谧当中……

我终于能够移动身体,突然发现口中异常的炙热……

……呸!

我从口中……吐出了子弹。

原、原来如此。

真是太神了,爆发模式下的我。

看来我似乎咬住了佩特拉的子弹。

而且还是用以前治疗蛀牙时,放入臼齿的陶瓷嵌体。

不过这样还是无法完全停止子弹的动能,于是我整个人猝倒,鼻血如柱……这似乎是造成流血的主要原因。

「……」

我用手擦拭满面的鲜血,坐起上半身……

看见佩特拉眼角细长的双眼,在眼镜蛇冠下张得斗大。

中弹的我爬了起来,让她感到很惊讶——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喀嗒……喀嗒!

佩特拉踏响黄金地板,一步步在斜坡上倒退。

她的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怎么了……佩特拉。

是什么东西——

让你这么害怕?

佩特拉在后退之际……侧面突然哗啦一声!

加奈和白雪打破了侧面的玻璃,冲入了倾斜的室内。她们似乎是爬过倾斜的金字塔壁面来到这里的。

「……!」

我转头一看,发现她们也是一脸愕然的表情……不是在看我,而是直盯着室内的某样东西。

她们也同样沉默不语。

到底怎么了……?

我起身环顾四周——

(……亚莉亚……?)

亚莉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面对着佩特拉。

她也一样沉默无声。

不对——她甚至没有发出气息。

不,不对。有气息。但是那不一样。

我和她同居了一段时间。亚莉亚的气息,我隐约可以感觉得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亚莉亚。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

亚莉亚踏着黄金凉鞋,默默无言地走过地板……

完全不看我一眼。

她的眼中,瞳孔有如某种动物般,散发着绯色的光芒。

我在瞬间……也同样被那股异常的气息给吞没。

接着,亚莉亚停住脚步,右手往前一伸——

——刷!

用食指指着佩特拉。

光是这个举动,就让佩特拉吓得缩成一团。

接着,佩特拉对缩着身子的自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这个感情是怎么回事?……可怕……?妾、妾身……在、在害怕……?」

佩特拉的四肢颤抖。

沙!沙沙沙……!

黄金地板就像在显露佩特拉的恐惧心一样逐渐隆起,变成了守护她的巨大盾牌。

「…………」

亚莉亚像手枪一样伸出的食指,在指尖的地方——

绯——

绯色——

开始发出绯色的光芒……!

绯色的光芒,慢慢延伸到直径一公尺左右。

宛如一颗小太阳……!

「……绯弹……!」

白雪后退的同时发出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她的话,就此打住了。

——绯弹。

大哥曾经说过「绯弹的亚莉亚」。而白雪也无意识地——说出了其中的只字片语。

点亮亚莉亚指尖的绯色光芒,范围更加扩大,亮度也逐渐增强。

那是什么?那道有如太阳的亮光,就是「绯弹」吗。

可是,亚莉亚不是超能力者。为什么会——

——磅啊!

「快躲开,佩特拉!」

绯色光芒自亚莉亚指尖飞出的瞬间,加奈大叫。

佩特拉似乎因此而回过神来——

连感到害羞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让腰布翻起跌坐在黄金地板上,并有如在坐溜滑梯一样,从浮起的盾牌下方滑过,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绯光。

绯光闪烁的光弹,就像一颗炮弹——

把黄金的大盾当成纸糊的一样直接贯穿,通过了佩特拉刚才的所在之处。

最后仿佛超新星爆炸一样,炸裂了开来。

绯色的光芒,倾注在室内所有人的身上。

那是一道,能够涂满所有物体的——闪 光!

磅咻咻咻咻咻咻咻——!

一阵完全不同于枪声或爆炸的声音,打响了我的耳膜。

「…………!」

我下意识用双手保护自己,眼前被绯光涂满的世界——

在我手放下的同时……

变成了一片天蓝色。

——是天空。

亚莉亚刚才放出的攻击,把金字塔的顶部整个削掉了。

过程完全无声、无热,也没有丝毫的冲击。

——就让物体消灭了。

坏损的金字塔建材——玻璃和钢架「喀啦喀啦」地倾盆而下,滚落在斜面上。

佩特拉张大涂红的嘴唇,抬头上望失去顶部的金字塔。

穿戴在她身上的黄金服饰,沙沙沙地变回了沙金。

看来金字塔被破坏,让佩特拉瞬间失去了最自豪的「无限魔力」。

「呜……!」

平常总是仰赖金字塔魔法阵的佩特拉,无法在第一时间靠自己的能力使用魔法。连头部的金冠,也变成了沙金掉落地面。

「啊、啊,啊啊!」

佩特拉最后全身只剩下一件薄泳装,慌忙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身体。

坐在大厅周围的各尊神像,也逐渐崩塌倒坏,慢慢变回沙子。

这样一来,我也不能呆站在这里了。

转头一看,亚莉亚在倾盆而下的玻璃与金属当中,身上的黄金服饰也沙沙沙地变回了沙金……而身上装饰的花朵,则在空中飞舞四散。

接着她面无表情,仿佛假人模特儿一样倒了下来。

「亚莉亚!」

就在她倒下时,我抱住了她。

爆发模式下的我啊,就算状况突如其来,你还是有办法马上使出公主抱啊。

「亚莉亚……!」

亚莉亚的双眼再次合上……失去了知觉。

加奈正在挥舞大镰刀,弹开碎片以保护白雪。我避开崩落的金字塔碎片,设法和她会合。

加奈在倾斜的室内,躲开了有如骰子般滚来的黄金灵柩——看来唯独这个东西不是沙金制成的假货——锵一声!

像在打曲棍球一样,用大镰刀把它敲了出去。

灵柩滑过墙边,掠过想要脚底抹油的佩特拉。

失去金字塔的她,此刻已经从法老变回了普通人,

「——呜啊!」

她双脚直立,摔进了黄金棺材内。

「嗯!」

白雪把绯金菖蒲滑入接连滑落而至的棺盖——像千斤顶一样,把它弹了起来。

「——金字塔原本就是一座坟墓吧?」

我抱着亚莉亚如此说完,对着空中飞舞的棺盖,磅!

捆下装好子弹的贝瑞塔,进行轨道的微调。

「喂、喂!你们在做什么!妾、妾身是法老——」

佩特拉吵闹的同时,急忙把脚缩进灵柩中。

棺盖就这样碰隆一声,漂亮地盖了上去。

「——在墓地要保持安静喔,佩特拉。」

金字塔由上而下逐渐崩毁,等到这段荒谬绝伦的骚动到了尾声后——

瓦砾堆之上,蓝天之下……

我抱着亚莉亚站在关着佩特拉的黄金灵柩旁,向加奈和白雪确认彼此平安无事。

白雪用封印魔力的符咒贴满了黄金灵柩,「快打开!还不快放了妾身!无礼的家伙!」佩特拉在里头叫喊,不停挣扎。

「佩特拉,晚安。你就睡在和祖先一样的灵柩当中吧。」

加奈说完……佩特拉终于静了下来。

从结论上来看,佩特拉还是很听加奈或大哥的话呢。

……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我隐约明白其中的理由,不过佩特拉,我就不告诉大哥吧。

因为现在的我,对女性可是很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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