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笠彰梧]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2年级篇 12.5[完本]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2年级篇12.5
----------------------------------------------------------------------
作者:衣笠彰梧
插画:トモセシュンサク
图源:UU
翻译:新实教联翻组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如需转载请经过本人同意。
------------------------------------------------------------------------

简介:
绝对不让这个女人胜利。A班毕业什么的休想。
伴随着巨大的动荡,『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了。然而——
「包括我在内,最想要的就是让心中所想之事得到解答」
「绫小路是故意搞出退学者的吗?」
「老子不认同那场胜负的结果」
「这是我的责任。对于自己今后是否能继续在这个班级担任领导者这件事,我的自信已经......」
「我一定会成为A班给你看。无论用什么方法」
「剩下的时间里,我们逆转局面的可能性是――」
各班级将怀揣着新的火种迎来二年级最后的春假——!
「好久不见啊清隆。看起来挺精神的,学校生活还顺利吗?」
「我会务必在春假结束之前解决……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
2年生篇终于要闭幕了。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之前一次都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会有」

「我会转入你的班级并且以A班毕业。但是,条件是,一之濑帆波,你从这个学校退学」
这就是我要求的,唯一的条件。
如果她回答接受,这个契约就成立了。

「面对现任总理大臣,你还是用相当对等的口气说话呢,Mr绫小路」
「我可没什么怕的。因为我不用为了紧紧抓住议员的位子而看周围人的脸色」
「绫小路先生。你现在身份是共荣党的议员哦,你明白的吧?」


⭕舞台的背后
紧迫的时间内持续着的学年末特别考试。
设置在多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隔着显示器看到参加者们进行的讨论。
不管是谁都不允许介入的,代表者之间的一对一SOLO。
连班主任也不能被事先告知的考试全貌,扭曲的规则。
面对突如其来的舞台,学生们正在拼命对峙。
一边抑制着焦急的心情,一边屏住呼吸注视着特别考试的星之宫知惠。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
只有自己班级的胜利。
虽然过度咬紧牙关使得下巴变疼,但她本人连这点也没注意到。
这场特别考试只要是自己能做的,不管什么手段她都打算用。
“本来”计划进行的学年末特别考试,其规则教师有微小的介入空间。
可揭晓后,变成了完全不同的考试。
关于匆忙变更的理由,学校并未做出说明,尚不明确。
不只是星之宫,二年级全体教师都没被告知。
不过,这个理由现在知道了。
在眼前坐镇的异物,不,应该说是旁观者。
由于这位旁观者的来访,原计划被扭曲了,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
星之宫小声嘟囔着。
击败堀北铃音后希望即将到来,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毅然决然登场的绫小路清隆。他那非学生般的言行以及毫不留情的战略。
面前垂下头的一之濑,确认败北。
「太狡猾了吧,这样的……」
谁都没有听到,星之宫不禁叹息起来。
压倒性的存在,鬼牌(joker)。
星之宫再次体会到没有能够战胜茶柱所持的这张最强手牌的可能性。
只能隔着画面注视胜败的决定。
「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负责人坂柳理事长的口中发出犒劳之词。
与四位班主任和数名黑衣人一起见证特别考试结果的男性来访者,从就坐的华丽的椅子慢慢起身。
身后待命的数名黑衣人看到这一幕便匆忙进行离场的准备。
「对于本次万全的招待深表感谢,坂柳理事长」
看似昂贵的咖啡倒在了高档的杯子里,还有从未见过的美味茶点。
虽然几乎没有使用过,但对方还是向坂柳伸出了手以表示谢意。
坂柳急忙握住那只手,深深低下头。
「举手之劳而已,鬼岛总理。您能来,真的非常感谢」
现任内阁总理大臣---鬼岛。
作为推进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男人,特地来观看特别考试。
如此一来,星之宫也只能认了。
为了总理大臣的来访,无论有多少变更都不足为奇。
鬼岛再次将视线转向屏幕。
画面那头,一之濑无助又茫然,连独自起身都无法做到。而绫小路则无视她,走出了房间。
「很遗憾出现了退学者,但如何利用这次规则完全是自由的,理应尊重」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小木曽老师也强烈要求我们在运营中不要害怕退学的风险──」
鬼岛委婉地阻止了准备解释退学者出现的坂柳。
教师们互相挤眉弄眼,理解到小木曽就是文部科学大臣。
「我明白。不过对于退学者,当然也会有周全的照顾,无需担心对吧?」
「肯定的。我们会尽快挑选出几个适合她学力以及个性的转学地」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鬼岛用手表确认时间,那块表看上去不贵。
随后,他便背过身准备离开房间。
坂柳也匆忙地紧随其后。
「我会按照预定,4月1日再次登门拜访」
「好的。高圆寺社长似乎也很期待能和鬼岛总理相会」
「那可太好了。已经三年没见他了,我很期待」
坂柳和鬼岛一边说着一边离场。
留下来的四名班主任们从沉重的场合中解脱出来,松了一口气。
「……恭喜啦小佐枝,这样一来你们就暂定A班了」
「虽然我也想回应你说声谢谢,但考试才刚刚结束……而且发生了前园退学一事。恕我无法坦然接受喜悦」
一个学生的退学竟然比升上A班的喜悦更重要?
一本正经回答的茶柱让星之宫的焦躁激化。
其实,她是在嘲笑这边不断坠落吧?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自己放在心上?
每当心头涌起焦虑之情,怨恨就会不断积累。
绝对不让这个女人胜利。
A班毕业什么的休想。
这份决意,亦或称之为杀意,比考试前更加膨胀了。
⭕各自的对答
3月14日。学年末特别考试落幕后的黄昏时分。
各个班级的代表者们还未调整好心情,便被吩咐回到自己所在的班级。
不,要说心情复杂的话,比起代表者,或许待在教室里的参加者们更胜一筹。必须从头开始向他们缕清整场考试全貌。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做出这般决断的。不能单单只是一场输赢了事,有必要让他们了解在考试中发生的故事。
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参加者们已经在教室等待着。
堀北和洋介多少对我与一之濑的对决抱有疑问。可不知是否因为茶柱老师在场,他们二人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茶柱老师像是难以忍受这压抑的氛围一般,率先打破了沉默。
「……保险起见我事先声明,纵观历届,这次特别考试绝对是一场极为异常的考试。大前提你们和在教室等着我们的参加者们所获取的情报本身就不同。大家共同理解的只有班级的胜败和退学者的存在,只有这一部分。回到教室后,我不会对此点进行详细说明」
「真正的规则……准确来讲是给我们代表者展示的规则吗......那由我们进行讲解没问题吧?」
「当然。该怎么做由你们自己判断。本来后面打算就地解散的,可如果有在意的事,还是应该讨论并解决一下」
在准备拉开教室大门之前,茶柱老师回头向堀北他们做此建议。
「正有此意。而且我们代表者之间也不清楚互相经历了怎样的战斗。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情报共享」
虽然不知道其他代表者们的言行,但我和一之濑的战斗绝对会被大家集火追问。
他们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之濑战败和前圆被逼到退学。
「绫小路君也会留下来的对吧?」
「当然。毕竟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们带着疑问结束这一天」
看到我的承诺后,堀北和洋介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教师与三位代表者一起回到了教室。
参加者们一同投来疑惑,以及包含其他各种感情的视线。
事先被回收的手机逐一还给了学生们。
我按下开机键,不久便收到了好几条消息。轻扫了几眼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茶柱老师缓缓地对仍有些许慌乱的学生们开口说道:
「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以你们的胜利告终。这样一来2年B班会获得大量的班级点数——下个月,升上三年级的同时,你们也会升到A班。但是前园却被退学了,我也不方便在这里大肆鼓掌庆祝……可首先,我还是要好好夸奖你们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无法爆发喜悦的情况下,茶柱老师一边慰劳学生们,一边称赞他们的努力。
然而班级同学脸上的喜悦之情只有些许。
比起胜负,更多的实感是前园退学了。
若是突然喧闹起来,气氛只会更加令人不悦。
同学们都想尽早知道这场考试的详细内容。
「老师,前园真的退学了吗」
大多数同学都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截了当开口时,须藤率先向茶柱老师直接发问。
「半对半错,前园确实在办公室办理退学手续,可倘若你们现在能提供所需的个人点数,还是有可能避免的」
本来先确认这点也不足为奇,但茶柱老师应该掌握了大家的个人点数。考虑到目前可能还达不到2000万,所以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即使让前园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最后只会更加残酷。
实际上现在强撑着去救她恐怕也来不及了吧。空缺的点数必须寻求其他班级或其他年级的帮助,但基本不可能的事。
阻止不了前园的退学,只能乖乖接受这个事实。
「在这里等一下的话还能见到她……吗?」
小美不安地问了一句。
强势的前园与弱势的小美。看上去不投缘的两人却意外关系很好,而且经常一起玩。对突如其来的告别产生抗拒也是在所难免的。
「怎么说呢……至少现在不行。前园本人也对晴天霹雳般的退学判决产生了过激的动摇反应。她不先冷静下来的话很难说」
茶柱老师说道“动摇”的部分时,班上的同学们都面带着复杂的神情面面相觑。
「你们在意的事请肯定很多,不过接下来我不会对其内容进行详细阐述。有疑问的话你们之后再进行讨论。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说完,茶柱老师早早结束了话题。并对于接下来要面临的展开进行了关照。
堀北在取得茶柱老师的许可后迅速站上讲台。
「不好意思各位,能请大家先待在教室里吗」
「意思是你会解释前园同学退学一事对吧?」
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西村不满地向堀北询问。
「是的,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我认为不能就这么让大家带着疑问离开。但是光靠我一个人无法实现。能否请大家合作呢?」
从这班上脱离出去的前园。
胜利的代价。
不明了且模糊的战斗。
虽说高圆寺现在起身也不奇怪。但却没有这种迹象。
用视线确认周围的情况后,他便拿出镜子欣赏着自己。
是对考试详细内容有那么一丝兴趣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沉迷于镜中的自己呢。
这点难以确认,不过他确确实实决定留在这里。
「包括我在内,最想要的就是让心中所想之事得到解答」
言后,堀北首先为消除代表者和参加者之间的隔阂进行说明。
彼此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决定胜负的规则是什么样的等等。
一定程度上将信息差阐述清楚后,状况第一次明了起来。
洋介直截了当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虽然下一棒的堀北取得连胜,但遇到大将一之濑还是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完败。
随后便是大家关心的重中之重。
作为大将的我,完胜了被堀北评为强敌的一之濑。
也是在此过程中决定了前园的退学。
堀北,洋介,以及其他一些同样身为代表者的学生也不清楚的过程。
首先,前园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我认为……背叛者职位的学生确实有退学的风险,可只要好好把握规则,退学的概率几乎为零。前园同学,还有绫小路君也一样清楚这件事才对……」
被堀北叫到名字后,班上同学的眼线齐刷刷地看向我。
借由堀北开的头,我起身移步到她的身旁准备向大家说明。
茶柱老师虽然已经可以离开了,但她似乎还是想要观察班内谈话的动向。
「首先关于班上突然出现退学者一事,我想向大家道歉」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头低下道歉。
与往常一样,先说什么后说什么相当重要。
「背叛者是风险和收益并存的职位。被认定为背叛者就会退学,相反如果没被识破就可以获得500万个人点数或者50班级点数。与前园选择哪一个无关,我也想过得到这些,只不过基于背叛者的特性,潜伏的时间越长,就会有相应的情报落入对手班级。所以早点承认无疑是正面进攻取胜的最佳选择」
这是代表者的堀北和洋介最初设想过的。而且被选中成为背叛者的学生会很容易立刻招供。
「作为代表者参战的堀北应该能理解,这次特别考试中,一之濑是超乎想象的强大对手。这一认知是共通的吧」
「……嗯,一之濑同学很强。完全想不出怎么赢她」
对于毫不迟疑的败北宣言,我点了点头
「这点我也一样。对峙前我一直认为可以应付,可实际到了1v1作战时还是能够立刻认清。本次特别考试是一之濑最能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舞台。毕竟对于她而言敌友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有着一眼看穿真实和谎言的极致洞察力」
一旁的堀北也闭着眼睛点头。仿佛是在回忆那场实战。
「常规方法完全没有胜算。但既然被任命为大将,就必须思考为了获胜该怎么做。在有限的时间里绞尽脑汁,最后我想出了一个胜利的方法」
此处先停顿一下,直到全班同学完全理解刚才的话语之后再继续发言。
「获胜的方法就是——尽早让背叛者退学」
当然,即便如此解释,所有人还是会思绪中断想着“你在说什么?!”
像这样陷入混乱也是没办法的。
「……前园同学……背叛者职位的退学和胜利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
堀北在一旁提出了理所应当出现的质疑。
「正面进攻的话,凭我的实力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一之濑。想要赢过这样的对手就只能采取意想不到的奇袭。我在早期阶段和一之濑进行交涉,决定互相消耗掉彼此的背叛者权限。毕竟双方都失去权限既不会出现任何不利条件,又可以避免退学者的出现。这应该是采取正面进攻的一之濑希望看到的局面」
一之濑比任何人都讨厌看到同伴的牺牲。不,应该说不希望看到任何人退学。
无需说明,全体二年级生心知肚明的。
「我看中了这一点,利用背叛者的权限让一之濑背负害他人退学的罪名。这是我所想到的唯一方法」
瞬间,教室内一片骚动。
对此表示理解的人,无法理解的人,中立者都有。
能够客观的看待并且保持冷静的,只有茶柱老师。
「相互舍弃背叛者权限……对手是一之濑同学的话确实能轻易实现。然后让她间接承担前园同学退学的责任……瞄准这一点……」
身为代表者的堀北比起参加者们更快联想到这一情景。
「背负害前园退学的罪名并直面现实,一之濑会出现强烈动摇。由于这种负罪感,之后她便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进行指名」
如今的结果证明了一切。
「等……等一下」
洋介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作为代表者参与了战斗可没帮到什么,所以我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抱怨或提出异议。不过……即便如此,牺牲同班同学真的值得吗……?即使让前园同学退学的前提下能够100%胜利,我也无法坦诚地赞同。更不用说万一输了呢?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我认为就算是代表者,这种接近越权的做法也是不妥的」
有部分学生似乎同意洋介的说辞,市桥就是其中一人,她低声说道:
「确实…如此。从一之濑同学的性格来看,如果知道自己亲手协助了前园同学的退学,肯定会感到动摇,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赢……对吧?」
「没错,结果论不能说明一切。但是,继续徒劳无功地挣扎而失败,还是宁愿付出代价踊跃争取胜利,这两者放在天平上比较之后,我作为班级的代表,作为大将,选择了后者。因为考虑到此处的失败有可能造成致命伤。如果按照赛前的预测,A班获胜,而我们班败北,那么班级积分将会拉开300点的差距。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没有什么能确保我们一定能追回来。虽然这个解释对于每个考试都适用,但唯独这次我认为绝对不能输」
理由中参杂着一些谎言,可导致前园退学的背景故事并不存在虚假。
是要不付出牺牲而输,还是为了胜利而付出牺牲去争取。
基本上任何人都给不出百分之百完美的答案。
不过背后存在着这一事实:如果输掉比赛,就会在升A的道路上大大倒退。
「我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正当化。我认为就算现在进行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大多数人也会觉得比起考试失败,牺牲前园更好」
寂静无声的教室里,学生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互相回避。
明显大多数人不想投票。
堀北应该也不会进行投票。
因为答案是明确的。这只会让大家心痛。
虽然现实很痛苦,但这个班级赢得胜利的事实比想象中更为重要。
坂柳赢,堀北输的世界线。
班级同学们无法不在脑海考虑到这一点的重要性。
再加上,他们会想着毕竟被牺牲的不是自己,这一点也是无法忽视的。
此处提出异议,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佐仓的牺牲。
如果有谁能够坚决否定这一点——
「───再怎么说……也太傲慢了吧。这不是绫小路君能独断专行的事情。即便是作为代表者,也没有权利让前园同学为此牺牲」
确实,像洋介这样比起自己更再乎保护其他人的学生。
提出这种反驳也是预料之中的。
「是啊。不过由于无法向任何人咨询,我只能自己做决定。而且我至少没有用洋介的方式思考。既然背负了班级的命运,我认为最优先要完成的就是带给班级胜利」
对于提出反驳的洋介,我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一想到被无故牵连的前园同学……」
「抱歉,选前园是有其理由的」
为什么偏偏是前园呢?总会有学生在这方面表达不满吧。
所以我在这里提前打断了洋介的发言。
「我选择牺牲者的时候,与其说基于对同班同学的喜欢和讨厌,不如说是感到了强烈的不满和不安。并不是像你们所想的,因为前园毫无作为而选择她」
「你是说在背后……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堀北努力保持冷静,意识到我话里有话。
「为何被我退学的学生是前园,是因为——」
我把自己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作为大将参战这一班级内重要情报遭到泄露一事讲述出来,以及说明这是前园泄露的。
「……好像堀北同学说了这个要绝对保密的吧?」
刚刚表示反对的市桥也回忆着不久前的事情说道。
「是的。那本来就是我去拜托堀北的事情。让我成为代表者并作为大将登场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出乎意料。在谁都预想着堀北是大将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伏兵出现的话,对面就会胡思乱想。我想借此来动摇一之濑她们。如果战术成功了,估计才能不出现退学者而取得胜利。但先不说考试当天,就在前一天,一之濑班的学生里就有人知道我会作为大将参战了」
「也就是说在很早的阶段情报就已经泄露了。然后,是前园同学泄露的……?」
「嗯。已经说了这个情报是直接关乎胜负的战略,绝对不要泄露。但还是泄露给其他班级了,我得知这点,着手进行调查」
须藤似乎对此有所疑问,坐着举起了手,开始发言。
「说是前园泄露的,证据有吗?就算有……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证据的啊。就算是前园,也不会简单地暴露出来吧」
认真倾听并理解对话的须藤,抛出了一个我很欢迎的问题。
「为了解释这个,先必须说说前园为什么要泄露班级情报。她毫无意义地给其他班级传达情报,其实很难想象吧」
以须藤为首,其他学生听到这句话后也点了点头。
「有没有同学知道,前园和桥本正在交往?」
我不作细致的说明,先这样问道。大半的学生都一副吃惊的样子面面相觑,一眼就能看出来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不知道此事。
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栉田和松下在座位上举起了手。
之后,小美也忍不住举起了手。总共3人。
栉田,只能说真不愧是她。就算她在班级内本性已经暴露,还能证明自己有很高的情报收集能力。另一方面,松下根据我在考试前去调查前园这事,可能也探查出来了前园和桥本的关系。小美可能是因为关系亲密,前园偷偷告诉她的吧。
「桥本的性格众所周知,他着重收集包括自己班的各种情报。他通过前园,故意问出了我们班的消息」
「也就是说男朋友拜托她做的,是这样吧」
「我觉得这种男女朋友的关系,最开始也是为此而用的」
前园或者关系亲密的人得知此事的话,会非常受伤吧。
但是,越了解桥本正义,就会越觉是他的作风。
为了更有说服力,我看向了抛出疑问的须藤。
「须藤你们几个,之前有没有被前园召集起来,讨论我的事?」
须藤被这样问到,歪着脑袋,似乎一下子没想到。但接下来,我把几名成员和日期说出来后,他似乎慢慢回忆了起来。
「呃、啊!有这回事啊。话说你真清楚啊……」
虽然我自己并不知道集会的场面和对话是什么样的,但既然话题的中心是关于我,那下个小小的封口令也不足为奇。正因如此,他也会对我能得到这种情报感到惊讶。
「我了解到那个集会不是前园想召集的,而是桥本在背后指示」
回忆着过去,须藤哑口无言,池也惊讶地张开嘴巴。
「那啥,为什么这种事情绫小路会知道啊……应该是保密的……」
我知道只要说到这个话题,就一定会有这种疑问。
可以的话,此处不是由我开口,而是她自发站出来才是最理想的。
「是我说的。绫小路君说的是真的。丝毫不差哦」
松下配合地举起了手,毫不犹豫地当起了证人。
情况判断非常准确,时机也无可挑剔。
现在,接受的人可能还不到半数,但应该能让反对的人闭嘴了。
让前园退学的理由,说到这就差不多了。
因为没有必要让全部的学生都去接受。
一定程度上接受就行,一部分同学就这样带着不信任感继续过下去吧。
简单来说,就是一半人接受才是最好的。
对班级的未来,也是一个好的方向。
「嘛,我也算是接受了吧……但可以再说两句吗……?」
嘴上说着接受了,但须藤看起来肚子里还有话。
似乎和其他同学持有不同的观点。
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说出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为了班级的胜利竭尽全力。预想的作战因为前园的泄密而不顺,一之濑又比想象中要强,所以你不惜背负伤害同伴的觉悟也战斗下去吧。但是啊……真的只有让前园退学这一种方法吗?不是,怎么说呢……是你,是你绫小路的话,我觉得可以在谁都不牺牲的前提下想出取胜之道」
须藤至今为止,在一些程度上体会到了我展现出的实力。
因此,他似乎认为我可以想出更好的方法。
可否不退学前园并且取胜,这个着眼点并不坏。
因为须藤的想法猜中了一半。
胜率虽然会下降,但不出现退学者而取胜并不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用暧昧不清的话蒙混过去时,旁边的邻人先一步行动起来。
「绫小路君确实有担任大将的实力。但是,在此之上,对方非常强大也是事实。跟她直接交战的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无法与一之濑同学抗衡,并且自己也立刻意识到无法战胜她。在换人之前,我认为绫小路君也肯定会输……我甚至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同伴取得了胜利,这场失败对我的打击就是这么大」
堀北作为班级领导人,自然怀着非同一般的觉悟出战。
拥有如此意志力的堀北却被简单击溃,她感受到的压力是不言而喻的。
「是吗。那么强啊,一之濑……」
平常来看,一之濑并没有给人留下强大或者恐怖的印象。
正因平常并没有展示出来这种形象,堀北简单易懂的报告才能让更多的人信服。
「我能再补充一句吗。一之濑同学的强度是我亲眼看到后得出结论的。我无法责备绫小路君的选择。不,不如说看到这个结果后,我现在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这是……为了班级获胜的必经之路」
班级领导人的堀北,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当然,没法坦率地喜悦。竭尽全力不让班级出现退学者,是堀北的职责。但也要接受,感受痛苦也是一种必要的措施。
不,这是必须去接受的情况。
因为在这里无论说什么,前园都不会回来。
那么就不要回顾过去,而是必须展望未来。
「……我知道了。既然班级领导人都发话了,我也表示支持。实际上绫小路也是为了班级,不惜背上被同伴记恨的觉悟而奋战到底的」
须藤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接受了以后,拉回椅子坐了下来。
须藤的提问和堀北的回答让我稍感意外。
原本计划两边是五五开的,但现在接受的一方更占优。
批评我的话语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继续下去。
我正想着有没有必要给正在熄灭的火上浇点油的时候,一名学生小声说道。
「但、那个。可是……我们班退学的一共有3人吧。山内君、佐仓同学、然后是前园同学……全员,都和绫小路君有关系的吧……」
虽然含糊不清,但东作出了这样的发言。
「你说这种话是有什么意图?」
尽管语气很温柔,松下对东发起反问。
「意图什么的倒是……只不过当偶然来看待的话出现的也太多了,该怎么说呢……」
言辞有点乱,意思就是:真的是偶然吗。
「你认为绫小路是故意搞出退学者的吗?」
之前宣告站在我这边的须藤,很轻快地回复了东的发言。
「我没说到这个份上。只是今后我们可能也会成为牺牲品,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吧?」
「嘛,确实东同学想说的我也能懂。该说是有点在意吗,感觉有点不安啊……」
森似乎也怀有一些不信任感,肯定了东的发言。我正想着需要一些反对意见,可发声的人以及理由却显得有点薄弱,成为了阻碍。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限发言,但可以说两句吗」
这时栉田开口了,无法判断她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东同学等人觉得绫小路君是不是故意让别人退学的,从这种方向去考虑,我觉得是错的。比如说佐仓同学退学的事,从根本上说仅仅是由于我对堀北同学的执念,背叛班级并导致退学者出现而已。如果我单纯地跟从大家选择满场一致,谁都不会退学了。绫小路君如果不采取行动,考试就不会通过,班级也会扣点数。换而言之,他只是接下来这个谁都不想接的烂摊子而已吧。山内君的背叛也是类似的。就仅限刚刚听到的来讲,前园同学也做了些有问题的举动,所以才会这样。在一定要付出牺牲才能获得胜利的基础上,他优先采取了伤害最小的行动并解决了问题。不是应该多往好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吗?」
无论哪个都是为了拯救班级而采取的必要措施,栉田向东等人说明这点。
因为自己暴走而导致的结果,从当事人口中说出的这些话分量非常重。
有了栉田和松下的应援,东等人即便还是有点不满,举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这时,一名男学生起身拉开了教室的门。
「你要去哪啊高圆寺」
须藤最早察觉到了异样,对高圆寺喊道。
「去哪?我想差不多该放我回去了吧」
「话还没说完啊」
「我和女士有约了,只是在这之前打发时间而已。我不想约会迟到,先失陪咯」
要么在照镜子要么在玩手机的高圆寺,果然不是为了等讨论结束而留在这,只是行自己方便而已。
实际上茶柱老师已经结束班会了,就算离开教室也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没变,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啊。你知道现在讨论的东西很重要吧」
「重要?哪里有重要的元素,我完全不知道呢」
这样说着,高圆寺轻易地无视了须藤的发言,离开了教室。
班上的节奏似乎被打断了,茶柱判断现在就是插话的最佳时机,于是走回了讲台。
「虽然不是因为高圆寺,但算了,先暂时解散比较好」
茶柱觉得不能等学生自主,而应该作为班主任暂时喊停讨论。
「我也赞成。要是没有无论如何都想继续发言的人,就先结束吧」
听闻此言,一直板着脸在一旁观望的洋介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还是有点不满,应该是想着先算了。
另外,说句题外话。考试后的班级点数大致是:
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时刻暂定班级点数
堀北班 1233点
坂柳班 1093点
龙园班 1040~1090点
一之濑班 714点
堀北班小小领先一步升入A班。
坂柳班被龙园班紧紧追赶,只有微弱的优势。
最后,一之濑班大幅落后。
这是现时间点的班级点数,但重要的是之后。
坂柳退学之时,班级受到惩罚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
至今为止二年级里面没有学生选择自主退学,所以尚不明确,但根据最近对过去案例的调查,和当初预想的一样,扣300班级点数的案例是存在的。
也就是说,如果受到和之前案例一样的处罚,坂柳班可能会是793点,一下子跌落到第3位。
这也就意味着形成2强2弱格局的概率会变大。
看来在接下来的春假,有必要进行原定计划以上的各种行动了。
1.
放学后的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已经离开。
惠想和我一起回去,不过我告诉她今天和佐藤她们一起回去最好,她察觉到状况以后立刻照办了。
虽然前园退学的主要原因全在我一人身上,但同伴退学后立马就和恋人黏在一起,惠给人的印象怎么样都会变差。就算为了避免这些,至少今天,也得一个人回去。
比谁都知晓详细情况,打算接着追究下去的堀北和洋介,也懂得这点,没有在教室长留。
「那么……我也回家吧」
这样想着,我一个人最后走出了教室。
正要朝着宿舍直接进发时——
「呐,绫小路君」
走出玄关后,栉田过来搭话了。
周围没有其他人,看来是在这里等我的。
「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可能在手机上更好吧」
「因为我们俩被人看见,可能会传出不好的流言蜚语?」
看来她非常清楚这点。
「既然你不在乎,那就直接问吧」
「到了现在,我也没想着对班上的人继续献媚了。所以直接来问你更有意义」
「什么意思?」
「刚刚东……不如说是在班上同学面前,我拥护了你,把事情完美收场了,但实际上你是故意退学前园的吧?因为这是可以清理背叛者的机会」
「不,那个是——」
我想着至少表面否定下,可栉田嘴角微微上扬地继续说道:
「确实在这次考试中一之濑毫无疑问是非常强大的。但就算这样,绫小路君的话,应该有其他手段可以去让她精神崩溃。不对吗?」
并没有直接说用实力取胜,而是绕了个弯表示『用其他手段让她精神崩溃』。可以说非常漂亮地解读了我的想法了。
「班上的一群笨蛋以及老好人的堀北都往好的方向去考虑,但这肯定是不对的吧」
这是持之以恒探索他人内心的栉田才具备的洞察力。
「而且万一输了,能清除前园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对吧?」
就算输了也只是损失掉前园。
别人来看都会认为是一招坏棋,而实际上对于我而言就算输掉了也没有多少损失,栉田是这样思考的。
「我对这种行为坦率地表示赞同哦」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啊,绫小路君是把我逼到退学绝境上的人啊。你如果不考虑这些,那才奇怪吧」
这就是最大的理由,其他的细枝末节一切都没说。
虽然我认同这点,但此处最好还是先规避一下。
「我只是为了胜利做了必要的事而已。因为她是强敌」
「唔?」
就算她意识到了我在逃避,也不打算再去探究了。
「先不说我的事,我很欣赏栉田的周旋。真是完美的介入啊。即便大家心里算警戒着你,还是有很多学生认同你发言中的正确性」
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发生的事,在栉田心里也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差不多吧。我失去的部分多多少少得挽回一点,在班内构筑稳定的地位。毕竟如果落入绫小路君的手中,接下来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避免变成被退学的目标,要构筑自己的地位。
就算纯粹为了自己也没有关系。能成为一种动力就很好了。
「堀北对栉田也很信赖啊」
「得了吧。我和堀北是敌人,只是为了共同目的正在休战而已」
栉田在今后,也会在班内如鱼得水地四处周旋吧。
虽然没法在内部守望一切,但这一瞬间我确信如此。
2.
时间稍微回溯一点。
堀北等人开始在班内讨论前园退学的时候。
别的班级里,学年末特别考试的感想会也正要进行。
考试前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必须取胜的一之濑班。
和星之宫一起回来的3名代表者,全员都无言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死寂的教室里,一之濑一直低着头,无法抬起来。
但是,如果不是由自己出来说明,停滞的时间就无法向前流动。
「……大家……对不起」
一之濑的话语,像是拼命挤出来的一样。
「今天的考试会输……是我的错……」
无论是参加者,还是代表者,对这次特别考试的详细经过都一无所知。
代表者之间的对战是不公开的。只能从结果以及本人身上得知内容。
不光是堀北班,这个班级也是一样。
同伴的退学虽然是一件难受的事,但堀北班把胜利握在手上了。
可以说有充足的材料让班级向前进发。
另一方面,一之濑班不一样。
只有,败北这一现实,沉重地压在身上。
——虽然应该是这样,这种沉重苦闷的气氛不会以糟糕的方式持续太久。
因为这个班级的学生们,并不喜欢这种气氛。
「小帆波没什么要道歉的啊」
「我觉得如果我们更好地进行讨论,就能帮到你了」
同学们并没有责备一之濑,发言全都是安慰的话语。
「是啊。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些话是谁说的,在这个场合没必要分清。
并不是1个人,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理所当然的话进行接龙。
是的,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景。
而是这个班一直以来随处可见的场面。
悲伤的时候大家互相激励,难受的时候大家互相鼓舞。
针对特定的人进行攻击、追究,是绝对不存在的。
当然,这种积极的想法本身并不见得有错。
只是现在,眼前进行的这一切,是和平常不一样的,互相舔舐伤口。
姬野只能如鲠在喉地看着班上这副摸样。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的心中一直浮现出这种想法。
当然,她也知道败北并不是一之濑一人的过错。
正如其他人所言,作为参加者,有能够做得更好的地方。
姬野也知道,自己也并没有拿出值得称赞的成果。
只是,如果这样逃避结果,就不会有什么进步了。
……姬野这样想着。
所以要站出来唱反调,让大家再次思考起来。
让大家意识到,这场败仗不能以仅仅输了一场比赛而结束,而是和接下来的方向紧密相关。
但是,没法发声。
声音都已经在喉咙里要出来了,结果又咽了下去。
本来自己就不喜欢也不擅长出头。
仅仅现在,鼓起勇气站出来什么的,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
紧张。手掌中不自觉地持续冒汗。
上唇和下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无法张开。
口干舌燥。
视线飘忽不定,头也变得疼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在众人面前就没法传达自己的想法,真是没用。
不过,姬野正在开始改变。
至今为止都是独自一人,但理解自己的学生就在身旁。
所以,像是求救一样,姬野看向神崎。
创造一个能向一之濑提意见的组织,怀着这样的心情构建的小组。
说最开始的一句话就行了。神崎如果现在站出来,就可以让自己得以发言了。
这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姬野小小的觉悟。
但是……
神崎,不仅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甚至连周围都不去看。
低着头一动不动,好像只是在等待时间结束一样。
那么,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另一个伙伴滨口。
滨口立刻注意到了姬野的视线,但表示困扰,轻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既然神崎没有要行动,那就是现在还时机未到。
姬野想搬救兵却搬不到,只能等待着时间流逝。
「现在,我们可能只是碰到了点小危机。但是,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面对想要把责任全部背在自己身上的一之濑,柴田予以了强烈的鼓励,离开座位站到了她的身旁,然后摆了个大大的Guts Pose(双手握拳,手臂弯曲地举起来表示加油)。
「这次的失败算什么。还有一年呢。是吧,大家」
之后就像是要带动周围气氛一样,把教室看了一圈,高声说道。
和姬野心中所想不一样,现实是残酷的。
只能抹杀掉自己的思考,配合那些说着鼓励话的同伴的步调进行下去。
而用比谁都冷漠的眼神看着班上同学这一切的,就是班主任星之宫。
几次都想呕吐出来,但极限地忍住了。
作为教师,非必要不介入。
这是学校的规定。
她虽然知道这点,但原本就几乎没怎么想去遵守,现在完全来到忍耐的极限了。
星之宫把手掌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用力拍打讲台。原本渐渐活跃起来的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
「大家——真的明白现在什么状况吗?」
面对着互相舔舐伤口的学生们,星之宫用平淡的语气小声说道。
「说得直白点,你们全员都不正常哦,不正常」
严厉的话语从这名教师口中说出。
强颜欢笑的学生们,表情也僵硬起来。
「小、小知惠?」
虽然对这冰冷的教室感到恐惧,一名男生还是叫了星之宫的名字。
但是星之宫无视于此,并看向了站在一之濑身旁的柴田。
「柴田君,你说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吧?」
「呃、啊……对……」
「你真的这么认为?」
「这个,嘛。因为要说放弃还太早了哦。如果用足球来比喻,现在虽然是落后,但就差2分3分的话,一旦我们把节奏掌控回来——」
「2分、3分?节奏?别说蠢话了。这次的失败是非常沉重的」
「不是、但是老师,还有一年的话——」
「还有一年的话?不对吧?懂的吧?只有一年了」
「绝对还有逆转的机——」
「没有哦。用你最喜欢的足球来举例。不是追2分的问题,光是今天都被拿3分了,终于来到输10分的地步了,我就是在问你这个。而且对方还是超规格的。差不多给我认清这些啊」
面对逃避现实的学生们,星之宫忍无可忍地说着。
可是就算如此,柴田还是不放弃。
「老师,你知道“逆转监督”这个词吗?如果是我们的话——」
(注:逆转监督,由辻智创作的日本足球类漫画作品)
「闭嘴。你们需要的不是在这里对着幻想说这说那的,而是要接受现实懂吧」
必须把在森林深处迷路的学生拉回现实。
第一次见到星之宫用这么可怕的语气发火,原本还想还嘴的柴田,怎么样都只能把话吞到肚子里去了。
就像收到了回到座位上的指示一样,柴田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从一之濑身旁离开。
「我们已经结束了。是这样吧,一之濑同学?」
星之宫走近了一直低着头的一之濑,这样说道。
「老师……」
一直守望着考试的星之宫明白。
受到绫小路的打击,精神上会有多大的伤害。
这个班级已经没有胜算的现实。
「这是我的责任。对于自己今后是否能继续在这个班级担任领导者这件事,我的自信已经……」
一之濑表示自己要退位。
但星之宫没有让她把话说到最后。
「不是的哦」
「……诶?」
「我并不是要你说那些示弱的话语。只是想让你们认清现实而已」
刚刚还在生气的星之宫,现在又换回了温柔的笑容。
「现在输了。以及今后,还是这样下去的话,是赢不了的。懂了吧?」
「……是……」
就算不喜欢,对方认真地说出了正确的道理,一之濑也只能同意。
听到这些,星之宫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哦,一之濑同学。我相信你的能力。不安的部分全部交给老师就好了」
星之宫温柔地拍了拍一之濑的肩膀,在耳边轻轻说道。
如果在这里认同了一之濑的退位,那今后班级的运营会有很大的障碍。
星之宫判断现在应该把结论延后,这才是重要的。
「所以,先慢慢来,好好调养身心。好吧?」
说完后,星之宫从一之濑身旁离开,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姿态。
看来仅靠学生自己,是没法从最底层的D班挣脱出来的。
剩下的手段,就只有自己出手,从规则外拯救班级了。
现在,星之宫对一之濑的期望,也只是为了防止在这期间班级会崩溃而已。
「沉重的事到此为止。这次的结果虽然无法改变,但之后会不一样吧。马上就是春假了,还有三方面谈。你们必须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志愿呢」
说完后,星之宫就宣布先解散。因为不想一直呼吸着,这间教室里腐烂的空气。
面对绫小路,即便胜利近在咫尺却无法发挥自己本领而惨败的一之濑,这天开始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然后,她一次都没有在学校出现的情况下,进入了乌云笼罩的春假。
⭕ 下次再见
激斗的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时间来到了3月19日星期六。
早上7点,龙园一个人从宿舍向朝学校外走去。
这个时间点许多人应该还在睡觉,气温有点冷。
到达目的地后,发现目标人物已经比自己先一步抵达。
背对着龙园的小小身影,正静静地眺望着风景。
「来得还真早啊」
接着,为了不让对方受到惊吓,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搭话。
自从那场胜负结果定下以来,几天里两人因种种偶然而未曾再度碰面。
她会用怎样的表情回头,又会说些什么?
龙园并无刻意挑衅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对此感到好奇。
手握拐杖,坂柳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双凝视着龙园的大眼睛,依然如往常一般,满怀坚定的意志。
「我的腿脚不便,所以必须比普通人更提前行动才行」
解释了先到的理由后,又补了一句:
「再加上不久之后就要与这片风景告别了,不禁感到一丝留恋。」
所以,稍微提前出来散步了。她以如此意味的语调说道。
叫人出来的是龙园。
被叫出来的是坂柳。
原本坂柳接下来打算等龙园先开口,对方却沉默不语。
因为她无法从龙园的表情和举止中完全读出此刻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
于是,她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接切入正题,试图判断这样做是否正确。
然而,看着显然提高了警戒心的龙园,坂柳反倒决定稍微敞开心扉。
「谢谢你对我的自主退学给予了宽限时间,把那些尚未做完的事情完成需要一点时间,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本来,龙园与坂柳的赌约是败者必须从这所学校自主退学。在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后,败者理应立刻收拾行李,与前园一起离开学校。然而,如今数日过去,坂柳却依然留在这里,这一切都得益于她的对手龙园所给的许可。
如果是根据学校制定的考试规则等进行的退学处理,那么会有详细的规定,因此退学会被立即执行。
不过坂柳的退学终究是学生间自己敲定的,私下约定的自主退学。学校被迫作为这个约定的仲裁者,两人并没有设定详细的规则,因此也并没有明确退学者是否当天离校。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在月内完成自主退学,学校方面也对这一承诺表示认可。
「该不会认为我是在照顾你吧」
「啊啦,不是吗?」
「大错特错。只是对我来说,这么做更加方便罢了。要把你退学的现实重重地刻在A班那些家伙的心里,多给点时间才更合适吧」
意思是,考试刚结束坂柳就不明不白消失的话,就没法让A班学生感受到残酷的现实和冲击了。
「哦,对了,你们已经不算A班了吧」
龙园故作夸张地笑了起来,而坂柳也配合地微微一笑表示回应。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啊。那我的道谢就收回吧」
坂柳即使被挑衅,也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这让龙园冷笑了一声,把手插进了口袋。
看着龙园没有切入到正题的样子和态度,坂柳似乎察觉到了内容,为了让他更容易开口,温柔轻声地催促。
「按照约定,再过不久我就会离开这间学校,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败者可怜地离开学校之前,我有东西想问清楚」
被认为是出于同情的龙园,再次带着挑衅的语气讽刺道。
「请不用客气,尽管开口吧。只要是我能回答上,都会很乐意回答」
似乎为了表达自己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到这里的,坂柳展现出欢迎对话的姿态。
然而,理应该整理好情况的龙园一度张开了嘴,然后再次闭上。
这次和之前有所不同。
出乎意料地一时语塞。
龙园想问的,是只有在这里才能知道的事情,和只有现在才能知道的事情。
真的需要确认吗,还是说根本无需确认呢。
明明已经得出了答案才对,在看到眼前的坂柳后,竟然又动摇了起来。
为了不被察觉到这份迟疑,龙园向前走去,从坂柳的身旁经过。
然后在两人正好背对而立的地方再次停下脚步。
「都已经决定退学了,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呢。单纯只是在逞强吗?」
「到底是怎样呢?在你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呢?」
「……哼」
毫无变化。从头到尾都是个嚣张的女人。这就是龙园最直接的感想。
既然对方一直不肯放下强势的态度,那龙园也不能继续犹豫了。
有必须要问的事情,必须要说的事情。
「老子不认同那场胜负的结果」
光是吐出口就费尽力气。
至今为止绝对不存在龙园心中的,从未经验过的感受,从内心深处被拉到光天化日之下。
「不认同?胜负已经黑白分明了不是吗」
「少废话。考试的最后,我已经向你认输了」
带着一丝悔恨,他还是试图接受败给劲敌的现实。
也试图接受退学的现实。
然而结果完全颠倒。
要让他毫无异议地接受这一切,实在是太难了。
「你用尽全力,接着做出胜负已定的判断,最后退出了比赛的舞台。但那只是你自己过早的判断。并不是真正的结果」
以为胜利结果失败,以为失败结果胜利。
胜负的世界中往往存在这样的情况。
「就算如此,这次情况不同。如果只发生在你与我之间,那还能勉强接受。但,这次是绫小路的传话让结果反转了。你让我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无论你接受还是不接受,结果就是结果,不会改变」
讲道理的人,和试图违背道理的人。
「不过即便这么说了----其实我也理解龙园君的心情。如果不明白我自己接受败北的理由,那种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块小刺一样吧」
99%会确定败北的那个情况下,局势被逆转了。
毫无疑问,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于从龙园那里听来的『绫小路的传话』。
正是绫小路的传话,让人感到一股不安。
但是,仅凭一句话就彻底翻转胜负,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想象。
「按理说,你本来是可以赢的。但你却冒着退学的风险,选择放过了背叛者的桥本。那种能让你改变意志的传话,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种事情,只能通过质问绫小路或坂柳才能找到答案。
「嗯。虽然我觉得让你留下这种不愉快的感情也挺有意思的……既然都说了只要是能回答的问题都会回答,那就特别告诉你吧」
说完这句话后,坂柳回想起了特别考试时候的自己,脸上浮现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这一表情,背对着她的龙园自然看不见。
或许,这也是彼此都不想让对方看到的表情吧。
「以你和桥本君为媒介,我从绫小路君那里获得了传话。内容是关于绫小路君所描绘的未来。」
「……啊?」
「留给他的学校生活还有一年。他所期望的,不是我而是你。要让我们两人中的谁退学消失的话,他想要和----龙园翔战斗而不是坂柳有栖」
这就是绫小路传达给坂柳的信息。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顺着他的意思,自己选择认输了?甚至不仅没有把桥本解决掉,反而选择放过他?……根本不可能吧」
龙园听到那番传话后,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否接受,一股愤怒的情绪便涌了上来。
这愤怒并非针对插手干预的绫小路,而是针对坂柳那过于天真的想法。
「要是那种传话送到我耳朵里,我肯定会当耳边风,接着继续击溃桥本,最后过去把绫小路揍一顿。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以偿」
「你或许真的会那么做吧。毕竟,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单纯」
「啊?」
「确实,如果传话不是由龙园君和桥本君,而是别的第三者直接传达的,我也会和你一样,不会选择退出这场胜负吧」
回想起学年末特别考试时和桥本的对话,坂柳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是隐藏的传话,我才判断领会其中的意思是最好的选择」
「完全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是啊。我想这大概是只有我才能理解的事情吧」
无法理解的情况说明让龙园回过头来,皱起了眉头。
即使坂柳不回头,也能想象出龙园的表情,她微微一笑。
「当然,我也没有完全接受。老实说,在那之后我在床上睡了半天才缓过来」
换句话说,仅仅花了半天,她就复活了。
「更适合与那货,与绫小路战斗的,难道不是你吗」
原本不想说出这种贬低自己的发言,但对说出了如此荒唐的理由的坂柳,龙园不禁脱口而出。
「我明白,未能亲自争取挑战的机会让你心有不甘。只是,即便当时我强行将你击败……不,假设性的讨论还是不要继续了吧」
站在她身后的龙园,对这场胜负的结果依然无法释怀。
而坂柳此刻也意识到,龙园的这种消化不良远超出她的预期。
坂柳以为,无论过程如何,龙园都会单纯地为胜利而感到高兴。
在这一点上,她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龙园的心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当时自己没那样做就好了。
「把绫小路的传话转告给你,是个错误呢」
「哼哼」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就是因为那个传话才自灭的吗。根本就没人拜托那家伙,却擅自插手左右了胜负。我本该什么都不管,只为自己而战到最后」
「然后败给我,接受失败?」
「别擅自决定。只要有效地使用背叛者权限的的话,也许能击败你」
如果不想传达那句话的话,龙园在自己选择的时机就会使用这张牌。
尽管微不足道,但他确实背负了一定的劣势在战斗。
「原来如此,确实。不过,就算你将背叛者权限保留,并将其作为战略使用,我也绝对不会输」
不是或许会输,而是绝对不会输。坂柳自信无论龙园在什么时机动用背叛者权利,她都能完美应对。
然而,这番争论显然是双方都不会让步的平行线,只能作罢。
「现在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你这样的状态,能够打倒绫小路君吗?」
「打倒他。当然要打倒他。所以我现在才站在这里」
「原来如此。不过,你真觉得自己能在剩下的一年里赢过他吗?」
「当然了」
「真心的吗?可现在的你,脚步似乎有些踉跄呢。我想绫小路君要是看到现在的你,大概也会有同样的感想吧」
按理说,听到绫小那种胡扯般的传话,嫌弃和拒绝都不奇怪。
然而,坂柳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谈论起绫小路。
虽然龙园并不了解其中的详细缘由,可他至少理解了,坂柳的爱是货真价实的。抱有一种超越利害计算的情感。
「爱怎么崇拜绫小路是你的自由,但我不爽就是不爽」
「不爽,吗?从刚才开始,你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呢。不择手段才是你的信条不是吗?被绫小路君引导着传话给我,被他操控,连无视都做不到,这只能说明被支配的你的实力不足。理解了传话的内容后接受了失败,也只是因为我的实力不足。事情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结果上看,龙园是胜者,但此刻似乎是作为败者的坂柳,更能接受现状。
这一点尤为让龙园恼火。
他明白真正令他烦躁的原因。坂柳所说的是正确的。
「请别把他和圣人君子搞错了。绫小路君行为的根源是利己。只要是为了自己,他人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我和龙园君或许也是有差不多的点,但与他根本无法相比。绫小路君的这种态度非常纯粹,毫无疑问出自本心。而且他会在这所学校中进一步进化。他找到了自己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谁都能够伤害,谁都能够退学,就连他人的胜败都冷静地操控。这就是绫小路清隆。正如字面意思一样,他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无论是某人淡淡的恋爱感情,还是特殊的关系。一切都只是为他自己使用」
一对一。堂堂正正。即使当事人之间这么决定了,不在其中的绫小路,他的行动方式本来就是自由的。实际上,龙园自身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也是这样随心所欲战斗的。
然而,即使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绫小路也能轻而易举地超越自己。
完美到让人火大的地步,毫无多余,执行得干净利落。
「哈……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你能投入这么多感情,还真是佩服你啊」
「我敢自豪地说,对于绫小路君的感情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坂柳如同孩子炫耀玩具一般说着,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明白的。那种不爽的感觉」
这句话是坂柳对龙园说的,一部分也有说给自己听的。
绫小路是否真的特别关注过自己,她始终无法完全放弃那种可能性。
当然,绫小路也曾设想过坂柳取得胜利的未来。
他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提前做好了不管怎么发展都没问题的应对,这是没有错的。
准备好了无数种选择,设想好了所有的处理方式。
「包括这次结局,你会如此苦恼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如果他的计算会出错,那大概是没算到你会因为区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心神崩溃,连用来战斗的獠牙都失去了吧」
坂柳向背后的龙园露出了微笑,仿佛是在说着:你没有软弱到那种程度吧?
「我……」
「如果真的连獠牙都脱落了,那么绫小路君可能会第一次改变想法也说不定呢。与战场相符合的不是你而是我,之类的」
自己没有丧失战意。虽然龙园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那种仿佛被磨平棱角的感觉却是无法掩饰的事实。
坂柳敏锐地察觉到龙园此刻的情感,坦率地感到羡慕。
「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呢。不能在特等席继续观看绫小路君的行动」
「既然这样,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低头,求我让你留下来吗」
事实上,坂柳的退学还没有被执行。
「很不巧,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行李已经打包好了。而且对我而言,这次的经历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体验。我也因此开辟了新的视野」
与烦恼的龙园相对比,坂柳已经准备好踏出新的一步。
「那真是可惜了。如果你愿意把额头贴在地上磕头道歉,我倒是可以试着跟学校商量,把这场赌局作废也不是不行哦?」
「那种毫无风度的举动就算了吧」
坂柳的态度坚定不移,毫不动摇。
「说起来可真意外。一见面你就开始挑衅我,我还以为你会对这次的结果感到高兴呢……」
坂聊带着些许遗憾地表情笑着。
「只有那场学年末特别考试是个例外。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初衷不变。龙园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打算以正面对决的方式击败坂柳。
正因为确信自己能够击败坂柳,他才有着不可动摇的自信。
然而,坂柳同样以正面对决的方式击败了这样的龙园。
即使败局已定,比起悔恨,龙园更多的是对过程感到满足。
「我该怎么理解这种感受了才好。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胜利就是胜利,按你的说法,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种想法我一直以来都在贯彻……可现在却产生了迷茫」
此刻放任不管是最简单的,毕竟坂柳并非龙园的盟友,这样做才是自然的选择。
然而,现在的坂柳却真心希望支持龙园。
「那么,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做吧。如果你还无法接受胜利的现实,就这样退学不也挺好的吗」
「啊……?」
「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你真的想输给我,从现在开始行动就行。比我更早选择自主退学的话,那毫无疑问是败北」
坂柳希望告诉龙园的是,败北什么的就在身旁很近的地方,到处都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轻易捡起败北的名号。
坂柳回过头,与咬着牙瞪着自己的龙园对上目光,随即露出了笑容。
「哼哼,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只不过用了略显刻薄的说辞罢了」
坂柳说着,随即以指导者般的姿态,为迷茫中的龙园指明方向。
「与绫小路君交战意味着,你必须直面自己内心的矛盾才行。他是一个无法简单用标准来衡量的人。如果不能将这些矛盾化为武器,那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因为就连我都感觉对他判断失误了」
坂柳对绫小路的了解无人能及,也正因如此,她的话语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
「我刚才提到的自主退学是认真的。龙园君随时都可以选择败北。但你幸运地获胜了。正因如此,你还有继续战斗的权利。而轻易放弃这一权利的人,只能称之为愚蠢吧?」
龙园原本就不打算放弃。他只是产生了迷茫而已。
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的龙园,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你只能继续顽强地战斗下去。只能死死咬住不放。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获得某些东西吧。迟早这些都会对你有所帮助。但是,在尽头等待你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我无法保证」
现阶段,龙园的实力根本无法与绫小路匹敌。
无论怎样宽容地看待现实,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在你挣扎的同时,我也会高兴地期待能够再次与他交战的那一天」
「……即使绫小路说你是多余的,你也打算继续追寻他的身影吗」
「当然了。虽然那一刻我确实停下了脚步,但果然我的心意依然没有任何改变。要再重复一遍吗,对我来说,绫小路君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短暂的沉默后,坂柳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即使现在显得很弱,但看起来你的心并未死去呢」
「我过去也在这所学校里尝过类似的屈辱。是那些经历的效果吧」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现在的龙园恐怕站不到这里。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被绫小路引导的。
「我给你一个最大的忠告吧。那就是,你必须明白,仅凭你一个人,绝对无法战胜他」
「这就是你的建议?别笑死人了」

「你应该非常清楚绫小路君这座“人类之壁”有多高。虽然你在两年的校园生活中有所成长,但根本无法翻越这道墙壁。暴虐性、凶猛性,这些能力或许是你的武器,可在绫小路君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他即使是在你最擅长的领域中也能毫不犹豫地与你战斗」
「那我该怎么做」
「改变思考方式,更加灵活地思考才行。想要打败几乎没有弱点的绫小路君是几乎不可能的。正面作战就不用说了,奇袭也完全不管用。所以说----我特意为你专门制作一个他的弱点吧」
「你要给他制作弱点?」
「嗯。或许总有一天会帮到你。无论他头脑是多么优秀,不,正是因为他过于聪明,才会有意想不到的弱点产生」
这条建议,是坂柳以自己的方式对绫小路的恶作剧施以报复。
就像他曾经利用只有自己这样的天才,才能理解的传话来操控胜败一样,坂柳确信自己也可以控制绫小路的思考。
龙园再次感到,比起自己坂柳更……这种荒唐的感情、话语涌到了喉咙口,这次他强行把它们咽了下去。
「迷茫一阵也无妨。只要不放弃,终究会开辟出新的道路哦」
「别说得像是看穿别人的心思一样啊,你以为自己是绫小路吗」
「这是对我的最高赞美了吧」
说完这话,坂柳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之后我还有些别的预定」
「从这里出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真澄同学的转校地址已经告诉我了。我想先去道歉顺便拜访一下她」
「会吓一跳吧,你的出现」
「嗯----不过是她的话,第一声恐怕是叹气吧」
说完,坂柳便迈开了步伐
「下次再见吧。在那之前请不要以狼狈的退学方式令人失望哦」
坂柳与龙园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敌对关系。
不如说,龙园无论面对谁,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态度。
然而,此刻的他被一股异样的失落感所笼罩。
经过学年末特别考试,龙园认可了坂柳,这是个巨大的改变。
对手----可能也可以这么称呼她,现在失去了一个这样的对象。
接下来,龙园不得不一人面对绫小路。
在坂柳的气息消失之前,龙园一次也没有回头。
然而,不久之后,一个新的疑问浮上心头。
「啊?」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当然坂柳的身影早已不在。
「……下次再见?你已经没下次了吧。死鸭子嘴硬吗?」
然而,去思考一个即将离开学校的家伙毫无意义。他很快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龙园专注于自己,开始着眼于即将到来的三年级之战。
现在坂柳已经消失,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集中在与绫小路的战斗上。
虽然班级的分数大幅提升,回到了竞争的舞台,但这些分数只是表象。
如果无法击败绫小路,通往A班的道路依然无法打开。
尽管内心的迷茫并未完全消散,但笼罩在心头的迷雾却渐渐变得稀薄。
龙园心中对那位无所顾忌的小女神怀有一丝感激。
他决定暂时接受自己还不够格的事实。
然后,用这一年的时间来改变这个事实----吗。
「一年?仅仅一年吗。哼……正合我意」
对于龙园翔而言,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即将开始。
⭕无人的王座
进入春假后已经过了数日。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热量已经散去,全学年的多数学生,都在尽情地享受这美好时光吧。
但是,也存在着不能这样做的班级。
败于堀北班的一之濑班,败于龙园班的坂柳班。
只剩下一年,对于那两个班级的学生来说无法悠哉游哉过春假。
要是不趁着这个时期对未来做规划,那今后的路怕是一片黑暗吧。
问题最大的就是刚知道领导人要自主退学的坂柳班。
在他们得知坂柳要自主退学后,我为了把握一下A班的情况,将某几位A班的学生约了出来。
说是几位,其实也只是森下和山村2人——。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10点.
场所在学生宿舍附近。
也就是我现在的地方。
但都过了约定时间,她们却完全没有要来的迹象。
今早8点左右给她们发的消息是已读状态,没可能忘记的吧。
即使醒了又睡过去,也很难想象同时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又等了五分钟,果然还是没要来的迹象。于是我便给森下打去了电话。
铃声是响了,没人接。
「这样的话,打给山村吧」
虽然不想给怕人的山村带来精神上的负担,但也别无他法了。
心有愧疚地拨通号码后……
『那,那个,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电话接听后没等我先发言对方先开了口。
『欸,挂电话——吗? 但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该走——』
电话那头传来了山村慌张的声音。
「难道你和森下在一起吗?」
『是,是的,那个,快来学生宿舍后面,啊,电话被她——』
突如其来的几声争执后,电话被挂断了。
「……怎么回事?」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她说了宿舍后面。
幸运的是得到了提示,动身去她们那边吧。
走过去也是大约2、3分钟的距离。
1.
到达了山村所说的位置后——我便一眼看到了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山村。
然后,就是不知为何趴在地上的森下。合宿的时候,她将自己的手放在大树上说是什么聆听着森林的声音,做出来的事确实很不可思议。
那时是为了捉弄我而撒的谎。也就是说这一次也有可能延续上一次的行为,不过森下确实也不能被称为正常学生就是了……
只能直接开口向她询问了吧。
靠近她们后,山村想开口对我说什么似的,嘴巴一开一合。但最后还是能没说出口。
「你在这做什么呢?」
向森下询问后她突然回头死盯着我。
「嘘,声音太大了,请安静一点,我现在在观察昆虫」
「……你说你在干什么?」
这里姑且用她不会生气的音量小声询问。
「我都说了观察昆虫。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你就变得耳背了吗?还是说绫小路清隆你*******」
被直呼全名后,便抛来了一连串非人类发言。
所以,这后面的详细内容就留在我和山村的心里吧。
「不是没听清……只是没理解你说的内容……」
山村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对我低头表示谢罪表示:去迟了——不,应该是对不起没能和你汇合。
但怎么看都是森下的错,我便抬手示意让山村无需多虑。
现在首要目的,就是要等森下从地上起来。
她拿着放大镜全神贯注地看着地上的昆虫,对约定也没有多在意的样子,
还特意趴在地上观察昆虫……是想收集这些昆虫的材料吗?
这之后我俩等了10分钟。
「呼。好啦,观察工作结束」
森下一脸满足地站了起来,自己所穿的便服都沾满了泥土。

她没有拍衣服,而是心满意足地将放大镜收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问后,山村也是一脸疲惫地大叹一口气。
「已经超过30分钟了……」
看来山村是被强行拖来陪她的。
「不管1个时还是2个时,都是我的自由,不行吗?」
「没有约定的话可以随你怎么看,但如果事先有约在身肯定不行」
「你的表达方式如此冗长,最好再去多学一下日语哦」
不知为何是这边被指指点点,好似我的过错一般。
「我其实挺喜欢生物的」
「……是吗……?」
「你也太没礼貌了吧,居然发出质疑。去年暑假我可是购买了观察工具,沉迷于饲养三眼恐龙虾的海洋里哟。哎,那几天的日子可真是壮烈」
「诶……是这样,吗?有点难以相信呢……」
不止是我连山村也感同身受。
「难以相信?你说难以相信是什么意思山村美纪。我倒是希望你对我的怀疑度和你的存在感一样低」
「诶,那个,就是,我没在怀疑——只是有点惊讶……」
「既然对我不信任,那后面说什么都没用。好吧,既然你们怀疑我,那我就给你们看看笔记吧」
我俩都要看?
被怀疑所以一脸不爽的森下拿出手机操作起来。
然后直接把画面怼到了山村面前。
「对我刮目相看吧」
「太,太近了我看不到。应该说屏幕太亮了……!」
「毕竟我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为了亮瞎你们的眼」
森下的行为让我完全分不清她是否真的想展示成果。
不对,因为森下的行为一直都超越常识,所以这应该算她的基本操作。
然后,不知是看到山村一脸要哭的表情所以在反省了吗,森下将手机拿远。
然后将自己的笔记给山村看。
我也对此有点兴趣,便瞄了几眼。
第1天
因为必须把漂白粉去除掉得将自来水放置一天。有点失落
第2天
放入大约30颗虾卵。
虾宝宝(3只)大约6个小时后孵化了出来。
虾宝宝真的很小。
第3天
又孵化了6只。
体型透明,我给稍微大只的虾投喂了小球藻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食物在它体内流过。
第4天
确认到有6只在活动。
最初孵化的3只体型稍大的恐龙虾还生龙活虎。没有确认到恐龙虾的尸体。
第5天
今天又有2只孵化了。有点担心它们能不能正常进食。
已孵化的个数6只→5只
第6天
昨天刚孵化的2只恐龙虾平安度过一天,其余五只存活。
第7天
昨天的2只→1只,5只→4只。
第8天
虽然5只恐龙虾都存活,但其中有2只太健壮了,有点担心它们会不会把其他恐龙虾吃掉。
第9天
确认到3只存活。
第10天
发现了恐龙虾蜕掉的皮。
也能嗅到还有活物的气息。
第11天
最大的个体已经超过一厘米。
3只存活。
第12天
看到它们潜到沙子底下时,一瞬间还以为被吃掉了。
我向水缸中丢了几片黄瓜,但它们没有吃多少。所以我把剩下的黄瓜吃了。
第13天
我向水缸里丢了几片胡萝卜,它们没吃多少。但是我讨厌胡萝卜所以没吃剩下的。
我向水缸里丢了几粒米饭,它们没吃多少。我把剩下的米饭吃了。
发现了4张恐龙虾蜕掉的皮。
我尝试着将水缸里的水换掉三分之一。
第14天
我向水缸里丢了几块面包,它们吃的很开心。
水缸里已经有些恐龙虾长到了1.5~2厘米,身体颜色也开始变深,外表也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15天
早上看到有只恐龙虾动作迟缓。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上确认到2只死亡。
第16天
今天最后的一只恐龙虾也不动了。好伤心。
果然最大的一只个体会给人一种活到最后的印象。
我认为应该将净水器的水放置半天以上,将漂白粉完全去除后再使用。
可能也要每天把它们吃下的食物残渣用抽水管吸出来会更好。
是不是换水和面包导致的呢。
看来给它们喂鲜奶油面包是不行。
是不是得用原材料单一的法式面包呢。
——日记到此结束。
从比想象中还致力于饲养和观察,森下所言非虚。
不如说她为此注入了超乎我们想象的热情。
可不知为何,一种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我都看了些什么啊?
「如何,你们两位是不是对养三眼恐龙虾也有兴趣了呢?」
「嘛……确实,有点兴趣」
「容我……拒绝」
「那我就给绫小路清隆一套饲养装备吧。因为去年买了两套,给你一套也无妨。当然,价格有我来定」
「你是想赚钱吧」
「当然」
「你的建议不错但容我先缓缓。毕竟我现在是要钱的时候」
「有点可惜,不过也行吧。请在今年夏天前给我答复。不要的话我自己用了」
话说森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啊。
一般来说应该像山村那样满脸阴云子才对。
「好不容易你才和坂柳打好关系,她却要退学了,真遗憾啊」
我看向心情低落的山村并向她搭话。
「……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山村一开始只是被坂柳当成棋子,但之后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得融洽成为了朋友。
正常来讲,之后她们会以朋友的关系来度过最后一年的学校生活。
但却发生了只有这所学校才有的,无法预期的事故。
「没想到除了考试规则外,私底下居然有这样的赌局啊」
在我慰问般的回话后,山村微微点了点头。
「班上也……也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氛」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不难想象。
此时聆听着的森下用冷静的口味插话: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说实话,因为这场赌局我们从A班毕业的可能性也低到绝望了吧」
「我,我也没这么说……」
「这是必须清楚的事情。肯定会有同班同学说,让他们看看原A班的骨气,又或是我们要卷土重来之类的,那些人单纯只是没看清楚周围的状况而已」
「你不责备造成这一结果的坂柳吗?」
「确实她没有和班上同学商量擅自参加赌局。但把这事拉出来说,就会显现出我们处处依靠她的事实」
A班是由坂柳一人带动维持,这一既定事实。
「我们只能接受现实」
「你们认为班级今后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看来只有,放弃A班了……吗……」
「正解,既然大局已定,那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积攒个人点数,然后在三年级的最后把班上的一些人送去A班。视情况而定,就算像山村美纪这样的学生也有可能得到救助」
「什么叫就算像我这样的学生……不过,我也否定不了……」
山村接受了自己存在感低的事实,可似乎这句还是有点伤她的心。
至今为止A班都一直维持着很高的班级点数,全员应该处于富余的状态吧。就算班级点数会有大的缺口,但攒到相应的个人点数还是十分有可能的。森下的判断虽残酷但最为妥善。
「也有不轻易放弃的学生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至今为止我们都因为身处A班而沾沾自喜。梦该醒了。班级的败北以及坂柳有栖的自主退学导致的点数缺失,实在太痛了。必须要让他们理解到这一点」
「话说自主退学的惩罚是什么?消息还没传到其他班上」
可能是坂柳班的学生把消息隐藏了。
虽然开学后迟早会暴露,但现在不行。对自己班没有多少好处。
「退学惩罚视情况而定,这次完全因为坂柳有栖自己提出,所以好像会受到最严重的惩罚。我们班会失去300点班级点数」
有想过会有出入,不过现在看来班级点数的惩罚完全猜对了。
森下他们班的点数现在约为800点。
看似可以勉强一战,但班级已经失去了领导人。
这是比班级点数缺失更沉重的打击。
「剩下的时间里,我们逆转局面的可能性是——」
「可,可能性是?」
「——嘟噜噜噜噜噜噜噜——」
「诶?」
「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不,不是……那个嘟噜噜是?」
「这是小蓝电脑的计算音哦,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山村美纪。所以才会被周围人说性格阴沉啊,阴角啊,存在感比薄叶纸还薄啊」
「我……我都被这么评价的吗……」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完全是森下自己的评价吧。
「总之请别打扰我。嘟噜噜噜噜噜噜噜——咚!」
森下“嗯”的一声点了点头,看来是得出了结果,于是张开双眼。
「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抓住A班宝座的几率是10%左右呢」
这个结果怕是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前,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但10%的数据还是有点乐观了。
这种情况下,森下她们能抓住的机会少之又少。
「正如薄叶纸山村美纪所说,但现在每个人都是灵前守夜的状态」
「确实,直接挑明现状也会发生大问题」
「那,那个薄叶纸……」
「像昵称一样,你很喜欢吧?」
「诶,诶……? 我,我倒是完全没有喜欢……」
「要我撤销这个昵称吗?」
「可以的话……」
山村意外地对这个昵称有所抗拒啊。
「但,但是……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和我们差不多,她们班级同学的脸上都是挂满笑容的吧。很乐观……她们处境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吗?」
「原来如此,不管一之濑帆波在不在都没什么变化。想不到你嘴还挺毒啊」
森下一边佩服地点头,一边对山村竖起了大拇指。
另一面山村急忙否认,称自己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就算我们同一起跑线又如何?有积极的心态就可以重回A班吗?我直说吧,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现在的情况下还用这种思考方式,只会死得更快」
森下严厉的口吻导致山村有点畏惧,不过她说的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能做出正常判断的人,是现今她们班不可或缺的存在。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只要坂柳有栖坐镇指挥位一天,我就不会无意义地出动……现在……」
森下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难道说……森下同学要带领班级……?」
山村想象着之后森下要说的话问道。
「没可能」
「没可能,呢……」
「很不巧我不是那种能够统率班级冲锋的类型。虽然很麻烦,但我们必须得趁春假选出新的领导人。最好在坂柳有栖离开前把剩余的事请处理好。我所能做的就是诱导和加紧存个人点数而已」
确实,需要谁来做个表率让大家放弃A班这条路。
只是选出这么个代表的意思吧。
这时,森下突然恶狠狠地紧盯着我。
「闲话放一边吧。说说你今天为什么把我们叫出来」
怎么搞得像是我在说无关紧要的东西拖时间一样,倒是她,又观察昆虫又给我们看日记耗费了大半的时间……
「还是说看到我们的现状想来嘲笑吗?新A班的绫小路清隆」
「我没打算嘲笑。只是想听听情况而已」
「那你应该去找某个叛徒打听才对吧。相谈甚欢的话甚至连一些琐事都会告诉你」
「那,那个,森下同学。你说叛徒……」
「失敬,多嘴了。总之现的情况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
「也是」
虽然森下有自己的节奏,但班上的事也会好好放在心上。
坂柳那头似乎没有对迷茫于现状的班级同学采取什么行动。
大半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不过还算完成了基础的情报收集。
⭕先攻
与森下和山村见面后的几天有些忙碌。
我被卷入了和毕业生有关的风波中。为了解决那些事,我四处奔走找人帮忙,好在最后顺利解决了。不过这也导致我非常疲惫。
期间内,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坂柳自主退学的消息在校内被传开了。不止坂柳班,多数的在校生都知晓了这件事。现在坂柳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最近虽然有几次在路上偶遇她,但没能和她直接进行交谈所以不知道详情。不过没必要焦急。毕竟我们双方都清楚时候未到。
10点半过后我从宿舍楼出发向榉树购物中心走去。路上看到3名女生正站着交谈。分别是松下,小美,小野寺。
「啊……早,早上好绫小路君」
最先注意到的小美向我打招呼。
即使是对于让自己好友退学的我,她还是笑脸相迎。
还是说至少表面得表现出这样。
不过无论对方态度如何,我都是一如既往地对待。
「你们这个组合有点稀奇啊」
「小美接下来要和朋友一起去榉树购物中心玩,约好在这里集合。我们在问她能不能带上我俩一起」
松下微微眯起眼睛回答后身旁的小野寺连连点了两下头应和着。
看来这三人的组合不是刻意出现的。
「哎绫小路君,刚刚我们就在讲,你知道坂柳同学自主退学的事吗」
多少带有夸张的演技,松下带着小美她们挑起话题。
「嗯。之前我也有所耳闻」
「真的很吃惊啊。龙园班赢下考试就够意外了,背后居然还发生了那种事」
小野寺抱着胳膊向宿舍方向看去。坂柳班自己人都无法清晰地知晓考试全貌,其他班的视角就更不用说了。之后又蹦出几个连我都不知道的事请。
「昨天社团活动后看到鬼头君紧抓着龙园君,气氛都降到冰点了」
「虽然A班和C班的一直是那样的关系,但居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呢……」
「那种情况,可能下一秒双方就会打起来啊」
“嗯嗯”点头的小野寺想起了昨晚的情况。貌似还带有一丝兴奋感。
另一边小美倒是对暴力事件持担心的态度。
「感觉最近,学校的氛围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希望别发生点什么吧」
失去领导人,在这基础上产生的不得志,又或是敌意。这些矛头全部都指向了龙园。
遭遇武斗派人士的话后果确实可能不堪设想。
「我真的没信心能够阻止那种场面……」
「不阻止也无所谓吧?男生打架别管就行」
「也是呢。真那样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如果引起骚动,很容易传到校方耳朵里。同时也会对班级点数产生影响。
「这次考试不仅A班惨败,还附带让坂柳同学退学。风向完全向着我们这边呢」
松下享受着这场考试所带来的好处,认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确实,坂柳退学的话还会给他们班级带来严重的惩罚。搞不好可能会跌落到C班或者D班」
稳坐A班两年,却突然跌落到最后一位的话,很少有学生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吧。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会慌张也理所当然」
突然,小野寺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不开心吗?」
「不,当然开心。但怎么说呢,这算是有点事故性质的吧。我要是A班学生,一定会倍感压力」
不管好坏,至今为止A班的学生都是遵循着坂柳一人的指示走过来的。
「或许他们应该来一次无关男女的互殴来解压」
小野寺说出了自己发散压力的方式。
「诶诶?我觉的那样不太好吧……!」
「啊,当然我只是举了个极端的例子,意思是不把积累的情绪发泄出来的话,怕是以后的路很难走了」
「我倒是希望他们就这么陨落下去。论实力,坂柳班更胜一筹。领导人走了学力也不会下降。」
的确如此。即使这次退学事件会造成影响,以基础的学力决胜负的话,他们肯定更强。
「盼望他们就这么陨落下去……真敢说啊」
「松下同学的发言很残酷呢……」
「我本就是冷静看待事物的人,能接受恩惠的部分我会毫不客气地接受。毕竟升到A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刻意用积极的观点,不是为展现自己的性格,而是让小美不要去这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这时,小美的电话响起。
「不好意思,筱原同学打来的」
小美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后,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筱原应该就是她在等的对象吧。
小野寺用不会打扰到一旁小美的声音说道:
「最近须藤君对绫小路君的评价很高哦,常听到他说“那家伙很厉害”之类」
「诶?这样吗」
「虽然一开始我没怎么当回事,但听到堀北同学对一之濑同学举白旗的说辞后稍微有点接受了。啊……当然前园同学的事情还是有点惋惜……」
「看来你终于认识到绫小路君的厉害之处了」
「这么说松下你在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吗?」
「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想着绫小路君是不是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至今为止都隐藏实力。但这次又是担任大将又是赢了考试,有种火力全开的感觉呢」
「嘛……确实」
「这就是所谓的真人不露相?挺可靠的嘛」
小野寺开心地一边佩服地说道,一边朝我胸口轻轻碰了几拳。
「虽然前园同学的退学让小美受到了打击,但她也慢慢理解了,不会说绫小路君的坏话,放心吧。」
「无妨,我会被大家指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那怎么行。这可不只是绫小路君一个人的责任」
「有困难尽管开口,我们也会来帮忙的」
3人又继续闲谈了几句后,我便以有约为由,前往了榉树购物中心。
1.
现在是12点17分。
来到约好的咖啡厅时,星之宫老师已经到场。
今天说好和她见面。不过现在她看上去相当无聊地点着手机。
「我迟到了」
「迟到的真多呢。跟我见面还迟到17分钟,太嚣张了」
「对不起。」
即便我道歉,星之宫老师依然满脸不服——并非如此,而是满脸震惊地张着嘴。
「诶?没了?连迟到的理由都不说一下?」
「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她手指扶额双眉紧锁。
「……换做约会,在这里100%要被看穿的,看穿!」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理由,星之宫叹了一口气,更加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唉,就算批评你时间也回不来,反而更会浪费时间。所以?你说想和我见面——有什么打算?」
「如果我说想和你约会,又当如何?」
「别了。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和第一次就睡过头的人好好约会」
这可称不上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交流。我继续说道:
「我想再和星之宫老师再谈谈学年末特别考试」
刚刚她看上去是在道德层面发火,不过听到这句话后,方向性一下就改变了。
「哈?现在?」
她完全没有掩饰「别逗我笑」的表情。
「的确是现在。毕竟堀北的班级赢了」
不仅在会面上迟到,还发出挑衅,对方理所当然会感到愤怒。
「说得真是事不关己呢,那个班级,看上去不是绫小路君你的班级吗?」
她指出了我微妙的措辞,取过一旁的湿纸巾,擦了擦桌子上水杯的水滴。
「我看了你和一之濑同学之间的比试。你居然能对喜欢自己的女生做这种事情」
「为了取胜,这是必须的。」
「为了赢什么都能做?甚至可以利用喜欢自己的人的感情?」
「我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听到我的话,星之宫老师单手扶额,长叹一口气。
「太差劲了」
然而,我对这种伪善的态度还以颜色。
「老师和我不是一路人吗?」
「……别说这么失礼的话」
「那请你否定」
我步步紧逼,星之宫老师不为所动,沉默了几秒。
然后放下手,瞥了我一眼,还是承认地点了点头。
为了自己胜利,连别人的爱情也能淡然利用。
先不管有没有这么聪明,只要本人想,这种战略是能执行的。
「总之,你为了考试胜利,在精神上把一之濑同学逼入了绝境,因此我的班级乱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糟。你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吗?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想跟你长谈这件事」
尽管榉树购物中心人声嘈杂,但学生和老师待一起还是相当引人注目。
现在关注我们的学生还不多,但已经开始出现了。
「那你觉得我来这会说些什么呢?」
「诶?」
「告知有话想说的时候,星之宫老师并没有拒绝,而是接受了对吧?并且你看上去并不认为我是来约会的」
「嗯——学生心里的小烦恼?」
「本班班主任还能说得通,烦恼无需对其他班的班主任阐述」
「这可不好说。要是恋爱咨询,小佐枝可做不到。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细想会是什么内容。我只是觉得但听无妨」
「是吗」
我和星之宫老师深情凝——呃,不,是互相用眼睛观察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星之宫老师已经预料到会和考试有关。并且认为有可能是对自己有益的情报,不是吗?所以你才来了这种地方。」
「……呃……」
我之所以敢这么对老师说话,是因为她还没有看穿我心中所想。
站在老师的立场来看,必须拒绝这次见面。
「不妨先放一边,继续推进对话吧?」
「就算你说推进也——」
「特别考试之前,你有拜托我干一件事吧?」
我向警戒心极强的星之宫老师说着。
「……什么事?」
果然在提防我,并没有直接承认。
「虽然那个时候我拒绝了,但根据条件,我想还有商量的余地」
然而听到我的发言,她更愤怒了。
「哈?晚了!特别考试早就结束了!差的太多了!结果你说从现在开始帮忙?不是,这太晚了吧?你是蠢吗?」
言下之意“要帮忙一开始就帮啊”
「我理解老师的心情。但马上就是对于学生而言最重要的特别考试。当时听到这提案,无论是谁都会动摇困惑,无法进行正常的判断。我也没有想到老师居然会让我背叛自己的班级。不是吗?」
「呃……」
这番说辞正确得完全无法反驳。
「我认为着眼点没有错。正是因为考试结束,我冷静了下来了,才会觉得这么做也不错」
到这里,星之宫老师应该并不会开心吧。
刚刚我说自己现在冷静下来了的同时,对方也回归冷静。
与老师帮助学生作弊相同,学生帮助老师作弊同样超脱常识。
「哎呀,就算如此也太奇怪了吧?我向你做出提议,是让你输哦,换句话说并没有让你以后背叛班级。现在再说下次把特别考试的胜利让给我们也太过意义不明了吧?」
「老师也是明白这种前提之后才拜托我的吧?都是一样的。如果有相应的回报就另说了」
「——啊?你认真的?你想睡我所以要背叛班级?」
星之宫老师的措辞相当震惊,目光轻蔑,让人完全想不到她竟是提议的发起者。
「那倒不必。不过换成其他条件,我可以考虑。」
「……其他条件是什么」
「在这所学校里,不管舍弃什么,最重要的都是个人点数。如果老师能行些方便的话,就能继续谈下去了」
「……你认真的?」
「我本来就没想从A班毕业。能在学校里过得充实些或者毕业后也有能兑换的个人点数很不错哦」
「我明白你的确不执著于A班。但很可惜,我无法相信你。毕竟这次谈话太奇怪了吧。说到底你又能做些什么?你身为最终防线的那场对决已经结束了」
「到了三年级依然会有特别考试。要是堀北班对上你们,传递内部情报也并非不可能。只靠这些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即便如此,你能做到的依然很有限。哪怕你的班级掉了下来,依然会有坂上老师的班级挡着。而且我的班级完全没有上升的趋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沮丧的叹息,以及无法消除的不满。
「我给你的机会,就是学年末特别考试之前,那个时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白?」
「没有交涉的余地是吧。但是,如果这样,星之宫老师的班级也没法升上A班」
「多管闲事。我会做些什么的」
「做些什么呢?重塑一之濑班直至能够逆转?」
「就算不这么做也有办法成为A班。不过不能说」
「也就是说,星之宫老师会不择手段使用教师的力量让班级上升」
她用今天最为尖锐强烈的视线盯着我。
「我一定会成为A班给你看。无论用什么方法。」
她一口喝光残留的七成饮料,像是在告诉我“这场对话已经可以结束吧”
「请等等。」
「我不想再和无聊的小孩度过贵重的假期了」
「我是无所谓,但你背后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背后?」
星之宫老师不情愿地转过身,看到接近的三个人,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为什么小佐枝你们会在这里?」
走来的三人,是茶柱老师,真岛老师,以及坂上老师。
二年级各班的班主任。
2.
今天早上与小美她们交谈的时间是10点30。
之后,和星之宫老师在咖啡厅见面是12点。这中间会有一些空余时间。
实际上,昨天与星之宫老师联系的时候,我同样告知自己的班主任茶柱老师有话想和她说,希望今天11点在榉树购物中心见一面。最开始茶柱老师希望在学校里面交流,但我强硬地表示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榉树购物中心。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对于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会心生抵抗在所难免,但我确信她不会拒绝。交流的内容可能包含前园的退学以及班级同学的不和等问题。不难想象她会对我的心理状态感到不安。
我换上私服,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不少出门,走向榉树购物中心。
但因为中途和小美她们见了面,10点50才抵达。
「来的挺早」
远远地就能看见目标人物。估计是觉得身为教师不能让学生久等,茶柱老师来的比预想的更早。
「久等了」
我走近打了声招呼,茶柱老师又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让我久等。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不用在意」
说完,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周围。
选择见面的地方人烟稀少,虽然没见到几个学生,但大概还是没法放心下来。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她用手指挠了挠脸,表明自己的不安。
「之前一次都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会有」
普通的学校我不甚了解。不过我倒是觉得,老师与学生在休息日见面在这所学校应该并非什么稀奇的事情。
「啊,是这样吗。从前的茶柱老师会强行和学生们保持距离——」
茶柱老师眯起眼,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绫小路。有些放肆了」
「失礼了」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
如果想要道歉,这种话就不能说。她作为大人纠正我话语的轻浮。
「……有必要非得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如果有话要说,应该又更好的地方。
「我能理解老师的心情,但这里就是最好的会面地点」
「我想知道理由」
「明白。但还有两位没到,能稍微等一下吗?」
「还有两位?」
茶柱老师没有听说还有两个人会来见面,相当震惊。
毕竟我没有告知,这也理所当然。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一对一能解决得了的」
如此回答后,茶柱老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堀北……以及平田吗?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
老师以为是某两位同班同学,小声问我。
应该已经没有必要暗示她前园的事情了。现在让她稍微放下心来更好。
「很可惜并非如此。和前园以及班级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那件事刚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很庆幸,考试结束后的交流中,我告诉他们这是为了胜利所以不得已而为之,他们似乎也接受了」
至少现在没有学生会私下质问我。
「……那就好。」
她放下心来摸了摸胸口。看上去是真的松了口气。
「看上去他们好像还没有到,老师现在可以向我提问」
「我来问?」
「当然,你看了学年末特别考试吧?」
我为了消磨时间,提了一嘴。她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紧绷了。
「只要符合规定,怎么战斗是学生的自由。结果班级胜利,现在也马上要升入A班了,值得欢喜」
「即便过程中自己的学生退学了?」
「……这件事的确让人高兴不起来。然而,身为教师不应该对学生以及班级多加置喙。因为以前打算利用你的时候做的有点过了。我不打算重蹈覆辙」
大概是在说一年级无人岛考试的事情吧。
茶柱老师暗示我父亲有所参与,企图因此让班级胜利。尽管这不算违背考试规则,但在道德层面还是越界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的目光看上去颇有怨气,但叹了一口气后又变成了苦笑。
「嘛,这能称为功名的伤疤让我心情复杂,但也因此看清了……你这个学生即便面对老师也毫不客气」
「我不擅长洞察人心……看来似乎又来了一位」
我看向徐徐走来的人物,茶柱老师也跟着转过头。
「嗯——?坂上老师……?」
并非学生,而是身着私服的坂上老师。
几乎同时,走廊拐角也走出了真岛老师。
男性队伍按时到达。
现在,除开我这个学生,三个班的班主任集齐了。
「绫小路,怎么回事。你叫过来的不止我一个吗」
最先发出疑问的是真岛老师。
我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和他们一对一交谈。
「编造理由把老师叫出来可不是值得表扬的事情。会出问题的」
看清状况后,真岛老师满脸紧绷地告知我。
「真岛老师,绫小路同样没有告知我详情。先听他说一会儿也无妨——」
「不行。教师与学生需要保持适当距离。更何况想要相互信赖,彼此就不能存在欺骗」
「这……话是这样……」
茶柱老师想要制止,但真岛老师无视了她,打算开始说教。
「听好了绫小路。你作为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已经搜集完秋山小姐的情报了」
「这次算我放过你。下次注意」
真岛老师一转话茬,停止了说教,爽快地原谅了我。
「真岛老师,真的好吗?」
坂上老师本来等着他说教,看到一转话茬的真岛老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觉得在这说教只会浪费老师们的时间」
「原来如此。但秋山是谁?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学生。」
「不用在意。听好了绫小路。之后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明白?」
我点了点头,真岛老师也点头表示同意。
秋山。这是我和真岛老师都会去的,榉树购物中心健身房中女性职员的名字。
她似乎是真岛老师目前最在乎的异性。
我和他约好,帮助他调查对方是否有对象,以及理想型是什么。并以此为起点调查她的兴趣以及喜欢的东西。说实话很麻烦,但事先收集好情报真是太正确了。
「到底怎么了。给我们说清楚。」
「当然。我之所以在集合之前没有详细说明,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实际上,我今天是基于某种同样目的才把老师们叫来的」
这种吊胃口的说法让坂上老师相当感兴趣地抱起双臂,低声说道:
「请讲」
他似乎认为推进话题是最重要的,如此催促我。
「前几天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星之宫老师来找过我。时间是讲完代表者规则,参加者的组别组建完成后,我去卫生间时」
因为我说的很详细,三人也应该也回忆那时的情形了。
「知惠,不,星之宫老师?」
真岛老师与坂上老师都在,茶柱老师先叫了名字,又改回了姓氏。
「的确,她说要去卫生间,离开过一次。就是那时吗」
坂上老师清楚地记得那时的事情,脱口而出。
「实际上我不认为她去卫生间了。和我说完话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返回了准备室」
「也就是说,她是为了和你交流,从而找了个借口?」
「嗯」
「但是没有老师不能和学生交流这条规定」
「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交流本身,而是内容」
我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们,星之宫老师与我交流的内容。
因为,现在撒谎或者引人误解没有任何好处。
她想让我放水。
她说唯独不想输给茶柱老师。
作为报酬,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都可以,以后能提前向我透露特别考试的情报,甚至暗示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偿还。
在说完所有事情之后,茶柱老师扶着额头满脸苦闷,真岛老师则是完全不掩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出大问题了……」
「真岛老师,如果放着知惠不管,她作为教师今后出格的事情可能还会继续升级。」
茶柱老师明白状况即将更加恶化。
听到这句话,真岛老师也必须做出判断了。
「即便很麻烦但也必须处理。不正当介入是无法原谅的」
他表情严肃,像是作出觉悟似的点了点头。
「现在还能让她收敛下来」
「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星之宫老师愿意改正,我们可以私下解决。因为绫小路拒绝了合作,这个问题没有公之于众」
不知道是因为他和星之宫老师曾是同学,又或者单纯因为都是二年级的班主任,真岛老师表示并不想闹大。
茶柱老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上去没有反对的意思。
但是没有私下交情的坂上老师应该不会这么想。
自己的班级现在也以A班为目标,处于绝佳的位置。
「就算她属于未遂,二位也太宽容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应该上报」
「这,可是——!」
茶柱老师立刻做出反应,但坂上老师冷静地制止了她。
「请不要这么早做出结论。我并不打算立刻向学校上报所有事情」
对于星之宫老师的两位老同学而言,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坂上老师。
坂上老师冷静地继续说道:
「这所学校的构架,无法避免地会让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想要自己的班级获胜。这不仅仅局限于学生。哪怕是大人偶尔也会用肮脏的手段。我不是没有因为班级而做出过一些有失偏颇的事情」
不知道他说的是一年级的时候须藤被学生会传唤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向上级汇报,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应该注意的是证词的可信度。根本不知道绫小路君说的话是真是假吧?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你是打算怀疑学生的证言吗?」
「我没这么说。但这个证言有必要证实。如果星之宫老师打算越界一件事是谎言,她估计会十分愤慨吧。这样就会演变成为怀疑她的我们有问题,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处罚」
「这——」
坂上老师疑窦丛生,不过这也是必要的。
这次我没有单单叫出来身为星之宫老师同学的真岛老师和茶柱老师,也是基于「能够站在公平的角度上看待这件事的老师不可或缺」这一观点。
「并且星之宫老师和绫小路君事先勾结,设下陷阱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对吧?绫小路君」
「是的。不相信我单方面的说辞是理所当然的。我的班主任茶柱老师基于私情想要竭力保护她。我事先预想过,即便她心里存疑也不会进行取证」
看到我预料到一切的样子,坂上老师推了推镜框。
「听你的口气,似乎有好办法?」
「没错。马上就到12点。我已经把星之宫老师约到咖啡厅了。我认为,即便没有告诉她谈话内容,依然同意见面,是因为她已经预想了很多。于是,我打算届时证明刚刚自己所言非虚」
说完,我拿出手机。
「在咖啡厅和星之宫老师见面之前,我会向茶柱老师拨通电话。之后,请同步听我和星之宫老师的谈话,如果证言属实,请帮助我」
「也就是要窃听谈话内容?这可不值得表扬」
即便真岛老师对此有些不赞同,表示不满,但坂上老师似乎支持,安慰真岛老师:
「不,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听她亲口说出事实才是最好的证明方法。茶柱老师也没有意见吧?」
「……啊……嗯。」
比起不情愿,更多的是担心这种方式可能会证实星之宫老师的越界吧。
「虽然没法让你放心,但即便我们查明星之宫老师越界了,只要她表明愿意在此止步,我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坂上老师,你真的会……这么做吗?」
「嗯。要是现在让你们二位讨厌我,可能会给我明年留下隐患。要是做的不好被三个班级集火然后输掉,我也有责任」
他表示,作为班主任不想拖龙园班的后腿。
聊完后,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行动。
「能请老师们先在这里等等吗。与星之宫老师见面之后,我会拨打电话,请先接听电话。确认无误后再接触就没有问题了」
说完,我一个人去往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
3.
这就是我和星之宫老师见面之前发生的事情。
三名教师再次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不仅有星之宫老师,还来了三名班主任,即便不情愿,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
虽然一开始表现得相当震惊,但星之宫老师立刻换上了笑容回应。
告诉她有话要说后,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但很难在这里交流。于是我们决定换个地方。
四个大人集合本就引人注目,里面还混了个学生就更异常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在榉树购物中心和星之宫老师见面,就是因为考虑到不能把星之宫老师叫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在人群面前,就算双方有某种企图,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有限。
如果单方面在无人的地方密会,对方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布局。
现在的话,虽然也有前往学校的方案,但谈话的内容万一被别的教师听到会很麻烦。因此最后决定选择老师们的住所,具体选在了真岛老师的房间进行交谈,这样最安全。
移动过程中,星之宫老师用「你真行啊」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当然用毫不知情的表情回应。老师的房间比起学生要稍微宽阔一些,40㎡多一点,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新奇的东西了。
「然后呢?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变成这样?」
「知惠,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就是因为不清楚才问的来着?」
她十有八九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便如此,直到挑明前,她都不会改变强硬的态度吧。茶柱老师向真岛老师他们看了一眼,下定决心更进一步。
「利用学生……不,老师想违背规则赢得考试胜利,这不是能视而不见的事情」
「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说的话~」
「很可惜,绫小路让我们事先监听了你们之间的谈话。苍白的辩解只会起到反作用。星之宫」
既然企图被看穿,今后就不好轻举妄动了。如果认为给到这种威慑就可以抽身而退,那是老师们的自由。我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星之宫老师掉队。
换而言之,并不是为了防止她作弊。而是怕她被降职让一之濑班遭受更大的伤害。
「和我们约定别做那些无聊的事,好吗?」
「当然啊,小佐枝。我身为老师肯定不会插手学生之间的斗争,不会的啦~」
「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担心你啊」
面对态度依然轻佻的星之宫老师,茶柱老师与她缩短距离,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之前星之宫老师脸上一直挂着含糊其辞的笑容,但看到对方如此为同伴着想的举动,星之宫老师的表情第一次僵硬起来。
「……搞什么,我有点想吐了,希望你别这样」
话语变得冰冷的同时,她反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握紧茶柱老师的前臂。
「知惠……?」
「你真的在担心?我不需要你担心哦。比起担心,我希望你放弃与自己不相配的A班宝座呢」
「这……」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小佐枝的班级A班毕业呢」
被茶柱老师的话语刺激后,星之宫老师吐露真言。
不过三位老师并不惊讶。
倒不如说他们似乎在想:果然如此。
「我一直没有原谅小佐枝。绝不认同你以A班毕业为目标」
「……我知道自己被你怨恨也无可厚非,可我们现在不是学生而是老师。想让自己的学生A班毕业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啦」
星之宫老师表示,就算茶柱老师想升A的理由全部都是为了学生也不行。
然后她甩开茶柱老师的手。
这份决心和意志,让一旁的坂上老师颇感兴趣地抱起胳膊。
「我知道你们二位,不,正确来说包括真岛老师也曾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不管程度如何,当时班里肯定起过争执吧。但正如茶柱老师所言,那些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假设茶柱老师最后带领学生成功A班毕业,影响的最多只是工资和考核。你是介意这方面的差额吗」
「不对。老师带班升A最多只影响考核判定这点不假,这方面也很重要。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
之后的发言似乎很难说出口,星之宫老师犹豫了。
「是小佐枝自说自话一个人走出了过去。我超不爽啊」
这就是她背离老师和学生的原则,无论如何都要做些什么的最大理由。
「完全是私人恩怨呢」
学生时代,由于茶柱老师在满场一致考试中没有选择割舍同伴的行为,打碎了她们班级的梦想。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但正因如此怨恨才一直无法消散,日积月累到现在吧。
至少,她希望茶柱老师永远为那件事悔恨。为此,无论任何形式也不认同茶柱老师的班级能够A班毕业。
不过就算茶柱老师说自己没有忘记过去,星之宫老师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因为这不是茶柱老师一个人的问题。
星之宫老师也是,至今仍然被困在名为过去的牢笼之中。希望茶柱老师一直能抱着没让学生上A的罪恶感。如果茶柱老师成功了,星之宫老师就会失去心灵的支柱。
「执着到这种地步吗……不,这是当然的……还是没法原谅我吗……」
「是啊,没法原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我就是这么差劲的女人。不过无所谓,我习惯被这么说了,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厌恶就要厌恶到底。小佐枝高中一年级开始就和我在一起了,你应该很明白才对吧?」
干净利落,这也是一种厉害的生活方式吧。
「想要打消我的念头,你就放弃班级升A的梦想好了」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啊。老师扯学生后腿什么的」
「当然可以啊。至少曾经你就是这样的吧,被嫌弃的冷淡班主任。从现在开始变回那副模样也算对我有帮助了」
确实,入学时候的茶柱老师和现在的茶柱老师判若两人。不过那是因为她背负着过去的罪孽无法说出真心话而给自己披上的伪装。
对于尚未成熟的学生而言,老师真心对待他们与否是不可忽视的要素。
今后争夺A班宝座的战争会更加激烈,这或许能影响胜败也说不定。
「我……」
「别犹豫了。现在立刻和我约定变回从前冷淡的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插手」
「不插手就只能向上汇报你违规了。届时你班主任的位子就不保了哦?」
坂上老师表示不可能视而不见,但星之宫老师完全没有退让。
「无所谓。当然,我不会违反规定,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拼命挣扎。在此基础上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暴露的话,那我甘愿被流放」
这不是威胁,而是星之宫老师的真心话。
能够想到的理由有好几个。
首先,她可能并不执着于老师这个头衔。
一直干这行只是为了妨碍茶柱老师,所以被抓包炒鱿鱼也不介意。风险与收益并存。
「原来如此,你的觉悟是货真价实的……但我不理解,只要我们知晓事情的经过,那些浅显易懂的不正当行为很快就会被识破。换而言之你只是徒增风险,收益甚小。再加上如果班主任的不正当行为暴露,会让自己班的学生产生动----原来如此……」
将疑问说出口后,坂上老师理解了星之宫老师的立场。
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为班级作弊是最理想的。如果实现不了,那她已经做好觉悟来一场华丽的自爆。班主任由于违规手段被开除的话,一之濑班上升的可能性就更看不见了,同时茶柱老师也会再次背负强烈的罪恶感。
如此一来也会为堀北班带来坏的影响也说不定。
事实上,光是刚才的对话已经让茶柱老师饱受精神压力了。
「知惠……」
「我绝对不会认同」
看样子星之宫老师的顽固超乎这边的想象。
模棱两可的说辞不可能动摇她的决心。
「茶柱老师,请问可否给星之宫老师一点时间?」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真岛老师插入对话。
从使用敬语这点来看,他是在强调自己的发言不是作为双方的同级生而是以班主任的立场。
「……给她一点时间……吗」
「是的。星之宫老师做决断也好,茶柱老师改变想法也罢,都不需要马上在这里得出结论。我认为这样是最好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现在很难有所突破。不过万幸是在春假期间发生的。有足够的时间理清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吗。毕竟也有可能会找出第三条路」
就算最后徒劳无功,将这件事拖延到新学期也不算坏主意。
现在争个你死我活才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以学生的身份插嘴可能有点失礼,但我也赞同真岛老师的意见」
姑且三位老师都意识到了星之宫老师会失控。
今天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可以了。
「即便暂缓,我的想法也不会变哟」
「贯彻自己的决意虽好,但至少表面上请保持低调,站在谁的立场这样做都不会有损失不是吗?」
当事人的两位,加上真岛老师和坂上老师应该都认为直接闹大对学生造成的影响不好。暂缓对他们而言是不错的提议。
「……嘛,暂时先这样」
「那么谈话到此为止了吧,该解散了」
待久了可能又会产生争执,所以坂上老师率先向玄关走去。
我们也跟着他的脚步准备离开。
真岛老师应该很想了解秋山小姐的事,不过这个氛围下实在不好开口,改天再聊吧。
由于坂上老师和真岛老师是同一个楼层的,很快便分开了。
我进入电梯按下一楼按钮,茶柱老师也跟了上来。
「抱歉,你毫无保留地找我商量,我却没派上用场」
「没这回事,老师已经帮得够多了」
「虽然没有马上解决,但真的很感谢你鼓起勇气告诉我们这件事」
茶柱老师强行挤出的微笑,反而更显得她身心疲惫。
「通过这次的对话,我找到了突破口」
「……突破口?」
茶柱老师难以置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能理解茶柱老师担心星之宫老师会做一些教师失格的行为,但请坚强起来。以在满场一致考试中跨越过去时的姿态迎接新的学期,这是非常重要的」
「这……话是这样没错」
电梯来到一楼,门缓缓打开。
我迈出电梯一步然后回头看向留在电梯里的茶柱老师。
「放心,春假结束之前,我会改变星之宫老师的想法」
闻言,茶柱老师慌慌张张地想要出来,我制止了她。
「你来,改变?……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老师的视角来看,我只是被卷入到她们的因缘之中。
她大概认为这根本不是学生能解决的问题吧。
非也。
星之宫老师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解决起来也很方便。
不用找茶柱老师,真岛老师,坂上老师,我也能解决。
但那样做还不够,必须按部就班。
「我会务必在春假结束之前解决……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
电梯的门正在关闭。
「你……你到底……」
门关上后,茶柱老师困惑的身影仍然残留在我的脑海里。
⭕幻想
3月30日,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和惠一起约会,看想看的电影。
我用手机确认了发给某人的消息已读未回后,打开和惠的聊天框,看着不久前的聊天记录。
【3月30日的位子已经定好了。那天10点左右可以吗】
【当然!超期待啦!】
一无所知的惠,她那天真的回信至今还存留着。电影本身在稍早之前的26号就上映了,不过由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余波,星之宫老师的事情,也包括我个人的考量等等,最后决定推迟观看。
电视里,漫长的早间新闻结束后,一个卡通人物在对着屏幕玩猜拳游戏。
我撇了一眼,随之画面切换到了我们即将去看的电影的广告。
这是今天第三次放这个广告了,看得出对于这部作品是有投入的。
惠想要的位子是从前往后数第五排中心的两个位子。不喜欢太前或者太后,想要在正中央观看电影。
虽然在宿舍碰头一起去更方便,但惠似乎想要享受小小的仪式感,希望在电影院前碰头。这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恋人之间甜蜜幸福的一天。
不过,今天看完电影后,我将向惠提出分手。
这是一年前和轻井泽惠开始交往的时候就预定的事项。
中学时代饱受欺凌,对她的人生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和大人不同,学生只能在名为学校的这个小小世界中生存。
严谨点说的话,大家确实随时都能逃跑,但谁都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很多时候都必须一边承受着孤独和绝望,一边战斗。
惠的过去属于是在严酷环境中渡过的。所以进入高中后,她改变了生存方式。
贯彻生存本能的同时,思考如何不再重蹈覆辙。
最后掌握到的,便是让弱小的自己寄生于强者,狐假虎威的生存方式。
所以她选择了短时间内晋升为班级上位群体的平田洋介作为宿主。
对于寄生虫而言,宿主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
无论对方多强,不允许自己寄生的话都是白搭。
洋介这个宿主,有着不能见死不救的思考方式以及近乎强迫症观念驱使的性格。
这样的人出现,是偶然的。可对于惠而言,是最好的对象。
之后,试炼却再次造访了惠。龙园班的真锅,薮,山下,诸藤,这四人得知了惠曾经遭受过欺凌。
放任不管的话,惠很有可能再次坠入黑暗。不过我伸出援手成功救下了她。
所以她冒着风险寄生在了我身上。
不,正确来说,是我诱导她寄生的。
考虑到如果能操纵堀北班上位群体的惠,那今后的学校生活会得到诸多便利。
但是随着日复一日的学校生活,我的观念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不仅仅是利用周围的学生,而是要促使他们成长。
对象除了堀北,洋介等同班同学外。龙园和一之濑这样的外班学生也可以。而惠不过是其中之一。
“不寄生于别人就生存不下来”如果能让惠从这个诅咒中解放出来,那么作为一个人类,她便能大幅度成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利害一致。我给予惠成长的契机,作为交换,我也要从她身上学到东西。
知晓异性,知晓恋爱,知晓离别。
长时间阅读的恋爱教科书,即将来到最后的篇章。
当然,这对于只要寄生就能够规避麻烦的惠而言很困扰。
被强行从宿主身上剥离后,没有任何能够存活下去的保证。
未来能够被预测,但并非绝对。
最后能否作出决定,取决于人类本身。
可失败就是失败。
惠虽然有天赋,但她无法靠自己让其开花结果,仅此而已。
她会拒绝上学或者自主退学吗,亦或是变得抵触这个世界吗。
残酷的结局有好几种,每一种选择都让人好奇。
Dead or Alive。
今天,赌上惠存亡的战斗开始了。
我准备向玄关移动,却突然没能踏出第一步。
思绪里混杂着异物。
「只是---」
没错,即便如此也并非不能去思考。
思考长达一年的恋爱过程中是否有意想不到的副产物诞生。
对于和轻井泽惠分手这件事,会爆发出未知的感情吗?
作为恋人一起度过的时光,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新的变化吗?
虽然我预测心境不会有起伏,但对此抱有期待。
最后的最后,来到当事人面前,自己或许会发生变化。
不,我希望发生变化。
思考和对未来的预测展开了强烈的斗争。
我真的能向惠提出分手吗。
是的,我确信自己能提出,但还是犹豫了,思考着有没有新的可能性。
我期待着。
期待着自己心中存在无法计算的情感。
即便是到了这最后一天,到了这个瞬间,我仍然祈祷着。
我迈开停下的脚步,为了约会不迟到离开家门。
1.
女朋友用笑容迎接自己,对于普通的男生而言会不由放松起来吧。
「早上好呀,清隆」
榉树购物中心刚开门的上午10点。
先到一步的惠向我招了招手。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两样。这是当然的。
提分手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惠不可能知晓。
不过,她也有可能察觉到某些异变,察觉到这头正一步步进行离开的准备。
即便如此,面前的惠是否怀揣着不安仍然看不出。
这时,她一转碰头时的笑容,用双手捂着肚子摆出锤头丧气的样子。
「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肚子好饿啦」
「你还是老样子啊,还是稍微填一点肚子好」
「这也没办法不是吗~毕竟看电影的时候要吃好多爆米花」
至今为止我们去电影院的次数并不多,但我还是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她的喜好。
咸味和甜味各一半,桶装大小的爆米花。惠总是一个劲吃甜的,让我包揽剩下的咸味。
吃剩的部分会装到透明袋子里拿回家。最后两人独处看电视时,会边吃边吐槽已经不好吃了。
这似乎成为我们看电影的惯例了吧。
并排站着的我们立刻牵起了手。
虽然有点冷,但马上就能热乎起来。
「走吧」
不是由我主导,而是迫不及待想看电影的惠率先半步走了起来。
「那之后有谁责备你吗」
「诶?为什么?有什么责备我的必要吗?」
「毕竟前园退学是我的责任。所以担心你被波及」
「没有没有,完美没有哟」
惠毫不犹豫作答,不像是故意袒护我。
看样子真没影响到她。
「但是---」
「但是?」
稍稍犹豫后,惠开口说道:
「该说是对清隆有误解还是不知情呢。有些学生渐渐感觉到事有蹊跷。甚至已经有人认为你是为了惩罚背叛的前园同学而故意让她退学的」
无需惊讶。这点栉田也立刻察觉到了。
有学生作此联想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想象的程度会各有不同。
「原来如此。那惠是怎么认为的呢?」
「认为清隆是不是故意让前园同学退学的?」
「嗯」
单纯感兴趣问一嘴。
「嘛,怎么说呢。我认为---是故意的」
「证据是?」
「因为清隆不管对上谁都能赢啊。所以考试中让前园同学退学,一定有胜利以外的目的吧?比如说背叛班级的代价之类的。搞出退学者是一个冲击性很强的举动不是吗?这样一来清隆的实力和考量都会被冲击性掩盖。同时也涂上了一层不让人察觉真相的伪装色」
惠没有过多纠结,把这次的事件自己总结了出来。
和栉田一样大致猜中了。
不过正当我想作此评价时,惠看向这边,让我等一下。
「嗯---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吧。虽然我觉得大致吻合了…比如,一之濑同学真的是我想象之上的强敌,为了让胜率从99%变成100%而利用了前园同学什么的。又或者清隆的着眼点不仅仅是这次,更是为了今后的局面,所以当时必须打倒对方什么的」
最初的答案已经有70分,这下更高了。
「说中了吧」
我不觉得自己表情有变化,可注视着我的惠,已经确信答对了。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电影院,正在取票。
「不得不佩服。这个答案比班上的任何人都接近核心」
「果然!!诶嘿嘿~多佩服佩服也可以哦」
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自己答对了。
「如此一来---嗯,我的不安可能算是烟消云散了」
「不安?」
「总觉得一之濑同学和清隆之间怪怪的。就想着说不定对战时你会手下留情」
「这事啊。我不是早说了没什么吗」
「嘛,或许是我弄错了,就不追究了。不过清隆这回的动作多少有点引人注目了呢」
「万幸最后没有太张扬,虽然动作是大了点」
「对吧。坂柳同学在A班考试的背后用退学为代价进行豪赌更夸张,从解散到今天,我几乎每天都听人说。前园同学退学一事的声音全被那头覆盖掉了」
这么一想,在星之宫老师的事件里出手协助的教师阵营也挺了不起的。
特别是真岛老师。
班级降级和领导人退学必然会让他心情低落。
可真岛老师在学生面前还是不动如山,没有表现出来。
「清隆对一之濑同学也毫不留情呢」
刚刚明明话题已经变了,又被她强行拉了回来。
「你不是说不深究了吗?为什么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没~有~哦~」
惠眯起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之后露出了微笑。
我拿出干劲让一之濑溃灭这件事,似乎让她相当高兴。
「为了班级拿出真本领是当然的吧?」
「呜哇,谎言的味道,好臭…!清隆绝对背后隐藏了什么」
漂亮。
虽然惠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察觉到了背后有鬼。
之后,我们在小卖部排队买了爆米花和两杯乌龙茶。
「好期待电影呢」
「是啊」
我们边说边走向检票口,准备把票递给服务员时,前面的学生回过头来。
大概是觉得后面的声音很耳熟吧。
「见鬼了,绫小路和轻井泽」
伊吹露出明显讨厌的态度,逃跑似的加快脚步。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我们是同一个厅。
「难道说看的电影也是同一部?太糟糕了…」
啊这…我们只是看同一场电影而已…不至于说太糟糕了这种话吧。
留下这句话后,伊吹匆匆打开电影有的门,消失在眼前。
「伊吹同学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也不用太在意吧?」
我们对视了一眼后进入影厅,朝正中央的第五排走去……
「天呐,为啥你俩总是阴魂不散啊!」
看样子伊吹的位子是惠的旁边。
换而言之,伊吹,惠,我,是并排坐的。
「就算你这么说,事先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旁边的人会是谁啊。对吧清隆」
「确实」
我和伊吹已经算相性不佳了,惠和伊吹则更合不来。
毕竟去年惠吃过不少苦头,也难怪。
不过目前为止惠没有提到那件事,应该是抱着宽恕的想法不再旧事重提了。
可能是觉得不说点什么有点奇怪吧,她开口说道:
「伊吹同学也喜欢看电影呢」
「……没有啊。就偶尔而已」
伊吹轻哼一声别过头。
「别管她了吧」
「话是这么说……啊,要不吃点爆米花吧」
「不需要」
不朝这边看的同时,伊吹的视线也从爆米花上移开。
「对了,为什么坂柳同学没有看穿背叛者职位啊」
「哈?你突然之间说啥呢。这种事情问你隔壁的笨蛋不就好了」
「所以我才问伊吹同学啊」
「……你是想找我干架吗?」
一直没有看向这边的伊吹,生气地转过头来
看着手忙脚乱的伊吹,惠笑了起来。
她的内心,应该还残留着无法释怀的部分。所以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选择以自然的方式进行接触。
这些都源自于她内心的坚强。同时,时间也给到了解决问题的余地。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吧?」
伊吹的视线跳过惠瞪着这边。
「不知道。其他班无法干预的考试,也不可能知道吧」
「这样吗……」
我让桥本带口信一事坂柳没有张扬,所以只留下了坂柳没有看穿背叛者职位而战败的事实。
和森下他们见面的时候也简单问了下这方面的情况。桥本虽然在班里被指指点点,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呆着。
顶着背叛者职位的学生为了不被代表者发现而行动是符合规则的。
所以道理上是坂柳的过错,自己没看穿。
之后,屏幕开始播放起电影前的广告,我们则是静静看着。
2.
放映结束后,我们两人看完结尾曲,手牵着手离开了电影院。
广告打着改变日本电影史的口号,相当吸人眼球。
实际虽然没有超出期待值但也还算有趣。
顺带一提,旁边那位在电影放结尾曲的途中就走了。
看样子是死也不想一起离开。
还想着问问她观后感如何呢……嘛,也无所谓吧。
我用余光看着牵手的恋人。
迷人的侧颜。
对方的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慢慢流逝。
一步一步走着。
我突然开始思考。休息天约好见面,两人坐在相邻的位子上亲密地看着电影。这是世界各地随处可见的约会。
可以说是王道的选项,但也有点不可思议。
2小时的放映,其中99%的时间都看着屏幕,彼此之间也不太说话。
偶尔会在印象深刻的时候看着对方,也偶尔会四目相对小声低语。
不过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将精力集中在了作品上。
客观角度而言,恋人们在这两小时根本做不了什么。
那为何看电影能成为约会的固定栏目呢。
刚开始交往,或者是交往前夕。看电影可以不用勉强对话。可以找到共同的话题之后活用。
对于知根知底的情侣来说,就不太需要了。
可看电影还是成为了约会的固定栏目。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呢。
虽然对电影和约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但最大的乐趣还是增加了共同话题。
「这个电影,有趣是有趣。不过观影门槛有些高了。清隆你觉得呢?」
「观影门槛这方面我持同样的看法。抛开这一点都不坏。不,应该说挺享受的」
提出邀请的一方,也考验自身的选片能力。
虽然不是满分,但只要有意思就能享受其中。
「是嘛,太好了。话说清隆觉得哪方面有趣啊?我的话是----」
一起在狭小的学校生活中渡过了许多私人时间。
所以稍微有点话题就能聊很多。
就算没有电影,也有今天和昨天干了什么。
或是上个月,以及半年前的事。
又或是……关于未来。
家人和朋友之间不能聊的话题,恋人之间也可以聊。
肉麻点说就是无可代替的时间。
这段时间绝对不是浪费的。
牵着手的我们,下一步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内的卡拉OK厅。
这也是约会里常见的项目之一。
进房间后就紧贴在宽敞的沙发上争夺麦克风,互相推挤,唱自己喜欢的歌。
时而独唱,时而合唱。
这样的约会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作为恋人,当然希望这样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
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的伴侣,一定也希望如此。
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那无限延伸的,光明的未来。
即便如此,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深处寂静之中。
明明相互依偎着身体,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却有一种逐渐冰冷的感觉。
这就是信号。
双方自然地拉开距离。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一直藏于心中的感情,将两人分开。
我追随着那个人的视线。思绪开始驰骋。
即将到来的,告别的话语。
这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
一直以来怀揣着抗拒之情迎来了这一天。
命运的时刻。
面对这一时刻,忍不住开始流汗。
然后迷茫着,自己也不敢相信。
至今为止跨越过许多修罗场。
这还是第一次。
对各种事物都毫不动摇的心跳。
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随着那个时刻的临近,后悔之情涌上心头。
这,到底是什么?
刚才为止还一副平常心的自己,感到了羞耻。
本以为很简单就能说出口的,告别的话语。
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啊,原来如此。
直到临门一脚的前才注意到了。
自己真正的感情。
不想分手。
不想和眼前的她,分手。
终于察觉到了。
喜欢她。
这份感情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出。
至今都没有注意到的。
对方的魅力。
脸,声音,身体。都惹人怜爱。
没有真正注意到的,对方的可爱之处。
无法发出声音。
----分手吧。
本打算在这里挑明。
----再一次
再次想说出口。
看着对方的眼睛想要说出:分手吧。
可是做不到。
然后终于理解了。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自己重要的存在。
这就是恋爱。
最开始就不可能把分手说出口。
因为,其实自己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啊,太好……
「分手吧」
是啊。
我们两人的感情是一致的。
互相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就能行。
再认真考虑下。
昨天为止的事情,还有今天,明天,和明年。
离别不会到来。
那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我……一直相信着。
但是……这份思绪,只是我轻井泽惠的妄想罢了。
一个希望事态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愿望。
无情的视线注视着我。
随着嘴唇的动作,他缓缓发出声音:「分手吧」
他在思考着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
「---只能这样了,是吗?」
我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这么冷静。
卡拉OK包房格外寂静,能听到隔壁房间在热情地唱着动漫歌曲。
「是的。我寻求的不是这样做是好是坏的对话。此时此刻,就让至今为止所有的关系都结束吧」
清隆用平常的表情,说着残酷的话语。
「这,这样啊……」
喉咙好渴。
想要喝水。
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了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看起来不惊讶」
我是从何时开始爱上他的呢。
已经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
「总觉得……会这样呢……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清隆的心离我远去」
不是的。
清隆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我身上呢。
这份感情,一直是单方面的。
虽然是最近才察觉到的,但是,我一定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清隆,一次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一直假装不知情。
那么,他是为什么要和我交往的呢。
我不会问出这种话。
因为我明白清隆所想之事。
一半为了我,一半为了清隆自己。
可如果左右之间要选择的话,他绝对会优先考虑自己。
所以这一点是,最开始就决定好的。
当0点的钟声响起,即便不愿意,灰姑娘的魔法还是会被解开。
我和清隆的关系,也早已注定会结束。
所以现在只是到时间了而已。
其实我很想靠着他然后哭喊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或许不久之前的我会这样。
但是现在不会了。
不能了。
反抗,只会辜负清隆对我的期待。
「不需要理由吗?」
说着,清隆不知为何掏出手机。
我脑海中的思绪也没有完全理清楚,只是保持微笑摇着头。
「嗯,没关系的」
我拼命假装冷静。
清隆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收起手机。
「抱歉,没能回应你的期待」
「没事的。我,我也,我也觉得彼此之间的氛围……实际上变得有点沉重了」
我虚张声势起来。
可其实不是的。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
今天也为了表现出没有不安,而竭尽全力地装作乐在其中。
即便是现在,我也想告诉你都是骗人的。想让你抱紧我。
但像这样故作坚强,是有理由的。
「或许吧」
清隆轻描淡写的回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而我,一直保持着笑容回应他。
「我们之间,怎么说呢……有点感情淡了的意思。啊,我不是讨厌清隆哦?只是觉得,还是变回朋友才能更好相处吧」
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是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些话的。
就算换来的,只是你冰冷的感情,我也要继续装模做样。
「是啊。变回朋友,是最好最自然的选项吧」
「嗯,是呢。我也隐约觉得必须这么做,至今为止---」
我点头表示同意。
不行……不行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至今为止多谢关照了呢」
结束了。
摆出一副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笑容。
最后的时间,也即将结束。
「被问到为什么分手的时候,就说是把我甩了就行」
「诶?可以吗?这样有点不好意思了」
「无所谓。理由什么的随你喜欢。我被问到的话也会说是被甩了」
别说再见啊。
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今后也陪在你的身----
「再见了,轻井泽」
听到对方开始用姓氏称呼时,我一瞬间愣住了。
朋友到恋人。恋人到朋友。
所谓逆行,就是把曾经的一切都倒转回过去。
是这样对吧?
清隆拿起结账用的发票走出房间。
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没有停歇。
打开的门很快再次关上。只剩我独自一人。
「再……」
我吞了屯口水。
下意识不想说出这句话。
但是---
必须说下去。
「再…..再见了……绫小路……君」
我对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他,笑着挥了挥手。
这样就行了。
因为这个结果,是清隆渴望的对吧?
为了让不依赖别人就生存不下去的我,能一个人生存下去。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是,也有非我不可才能做到的事。
比如能读懂谁都不懂的,你的感情,对吧?
是这样的吧?
呐----
即使祈祷奇迹出现,紧闭的房门也没有打开。
在独自一人的无声房间里,我崩溃了。
我直到最后,都在你的面前,表现得不错吧?
能让你看到,我自立的一面了吧?
----清隆。
救救我啊。

○毕业之后也……
早上回到自己的房间确认手机,发现很多来自佐藤的电话和留言。这是理所当然的,无非是轻井泽说她和我分手了。
轻井泽按照约定称她甩了我,大概也是知道如果双方说法不一致以后也会很麻烦。
可佐藤是轻井泽的挚友,她明白轻井泽不可能主动提出分手,所以认为是我提出的。
佐藤联系我要求撤回分手的提议,不过她自己应该清楚,男女之间的关系基本都是由当事人自己考虑与抉择的,局外人能帮到的很有限。
但即便如此还是按耐不住想替惠出头的心情很难让人责备。
我离开宿舍向学校正门走去,这并不是因为昨天与佐藤的交流而是因为学年末的特别考试后手机收到的消息。
『我得到了龙园君的许可,决定暂时先留在学校。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请允许我在自己要离开这所学校的日子,3月31日在学校的正门前和你见面』
我答应了坂柳的请求并且敲定了具体见面的时间。我个人的推测是,坂柳想要有效利用剩余时间,把包括班级在内的事情都消化干净。她已经决定上午11点乘坐出租车离开学校,在那之前我们约好相见。
「早上好,绫小路君」
我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校门口站着的是坂柳。
不过不是坂柳有栖,而是她的父亲坂柳理事长。
「早上好,莫非你在也是来送坂柳的吗」
听到我的疑问,坂柳理事长一如既往冷静地点了点头。
「我的女儿要开始新生活了,绫小路君也是来送她的吧」
「是的,已经约好十点半见面了,理事长好像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讶」
「嗯?啊,是啊,特别考试之前班主任的真岛老师向我汇报过,也做好了觉悟。虽说有点晴天霹雳,但还是得尊重那孩子的选择。当然我也知道有栖退学会给班里的朋友带来麻烦,不过我不会徇私舞弊,利用理事长的名义介入」
只要行使理事长特权,当然可以无视赌约。
让学校叫停很简单。可这样一来校规就会荡然无存。
「明见」
我非常钦佩他在理事长立场下的行为与态度。
坂柳理事长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突然摆出严肃的表情。
「有件事本来不该在这讲的,听说你的父亲也要来参加三方面谈呢」
「好像是这样,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来的」
「那个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你有什么样的成长,你的将来有什么样的打算,他一定也很想当面确认一下吧」
坂柳理事长面带微笑说着,但这种可能性很低。如果他想确认我的现状,方法有很多。
不过刚才提到的“那个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点我同意。
「万一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非常感谢,我心里踏实多了」
“哎”,坂柳理事长叹一口气。
「是想到我父亲的事了吗」
「不是,我在想有栖,实际上有一件出人意料的麻烦事。有栖决定转到离家很近的高中,这其实挺好的。但她又提出了一个麻烦的请求」
「麻烦的请求?」
「如果由你来劝说,我想她应该会再考虑考虑的」
坂柳理事长脸上浮现出苦笑,正在我准备问是什么请求的时候……
「这样可不行啊,爸爸。没有我许可的情况下您想和绫小路君说什么呢?」
「额……有栖」
坂柳理事长明显吓了一跳,冒出冷汗。
手里一件行李都没有的坂柳,拄着拐杖出现了。
森下和山村也陪在坂柳的身边。
应该是作为同班同学来送她一程吧。
「不,那个,没什么」
「那就好,请慎重发言」
看来这件事被女儿要求封口了。
「哈哈哈……今,今天回家再好好聊聊吧」
「嗯,我们父女俩能开开心心聊一场了呢」
坂柳理事长露出苦笑。至今为止,他作为理事长需要和学生保持一定距离,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我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坂柳有栖的家在哪?」
森下不假思索地发出疑问,似乎想改变现场的气氛。
确实,这么一提我也有点在意这个部分,老师们平时都生活在宿舍里,理事长平时的生活又是怎么样的呢。
「开车15分钟到学校,坐公交车也可以直达」
「好近!」
森下听到这个回答立刻吐槽。
从距离上看,理事长的家离学校确实近。不过这所学校在读的学生只有在社团活动需要以及一些特殊情况下才被允许外出。
除此之外的情况几乎不可能,所以他也无法随便见自己的女儿。
「出租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让我和绫小路君两个人聊一会可以吗」
听到坂柳的发言。森下,山村,以及理事长都拉开了距离,确保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没想到来送行的是山村和森下」
「如果是以前,应该是真澄同学,桥本君和鬼头君吧」
神室退学,桥本背叛,鬼头不是那种在离别的场合能静得下心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身边的人一个没来。
「我和山村同学相处的时间不长。也是多亏了绫小路君,我们的关系才亲密起来的」
然后由于我的原因,现在又要分别了。
「森下呢」
「她最近好像一直粘着山村同学」
也就是说没人叫她,她自己跑来了。
「森下同学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但最近好像有意和山村同学扯上关系。森下同学本就是个头脑聪明,直觉敏锐的学生,她可能也在担心班级的未来」
「或许吧」
虽然她性格非常古怪,但我感觉她拥有非凡的才能。
之前我把森下和山村叫出来谈话的事情好像也给她们产生了影响。
「那么——和绫小路君的故事,先得暂时告一段落了呢」
「确实」
坂柳抬起头盯着我,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就这么不希望对手是我吗,结果确实如你所愿了呢。介入胜负,是否让你心里多少有点罪恶感呢?请务必允许我采访下你现在的心情」
「虽然我很想说自己产生了罪恶感,但这种徒有其表的谎言对你也无效吧」
这是坂柳期待的真心话。
自然而然,她开心地笑了。
「实话实说,坂柳你确实强得有点超模了。虽然不知道学年末特别考试的情况,但你的实力毫无疑问在龙园之上,只是——」
「龙园君也好,堀北同学也好,一之濑同学也好,大家都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会变成什么颜色,谁也无法预测」
「没错,我想见证她们的成长」
「即便心中早已知晓答案,直接用话语传达过来还是让我有点受伤呢」
「抱歉」
「没关系,我明白你是这样的人,而且去留是我自己决定的,只能怪理解你传话的自己太优秀了」
我当然不知道考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单单只是考虑了龙园和坂柳之间,我更希望谁留下来,才搞了传话这一出。
不过,传不传话都是龙园的自由。接不接受,能否理解也都是由坂柳自身决定的。
话虽如此,解读龙园的性格以及坂柳的想法,可以推断出这个结局的可能性并不低。
「言语之间虽然有点坏心眼,但我并没有责怪绫小路君的意思。只是,一码归一码,关于欠我的人情,一起好好聊聊吧」
还有一笔需要好好偿还坂柳的人情呢。
「确实,能解决的话我也想趁此机会解决,你想要什么?」
「那么请允许我提出两个请求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意思,等待接受坂柳的请求。
「第一,嗯……这样吧,现在给我一个热吻」
真是坏心眼啊,说出这种让我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愿望。
「这……要怎么理解呢」
坂柳走近一步,轻轻抬起下巴,闭上眼睛。
说实话,我都吓得不敢去看一旁注视着我们的那三个人的脸。
正当我想着再次确认“这个愿望真的好吗”时,坂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呵呵,开玩笑的啦」
「……真是个坏心眼的玩笑呢」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在同级生面前还说得过去,连身为她父亲的坂柳理事长都在场的话……
「第一个请求前,我想确信自己没有自我意识过剩。所以先问问你,我的戏份并没有到此结束吧」
听到这句话,我看了理事长一眼,然后马上把视线移到坂柳身上。
「绫小路君能预料到10步甚至20步之后的事,那么我选择主动退学的收益,除了能留下龙园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不愧是坂柳,战略和思考层面不需要提示就能找到答案。
「我确实在布局,但还预见不了未来到底会怎样」
「没关系,听到你对未来有所谋划,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可能单纯只是在被我利用哦?」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和绫小路君的交点被切断。虽然在这所学校已经断了,但我没有放弃未来和绫小路君再次战斗。今后的一年里,为了成为能配得上你的对手,我也会不断考验自己。所以请和我约定,绫小路君离开这个学校之后,还会与我相见」
「这就是第一个愿望吗?」
「是的」
坂柳立刻作答。
「有些事或许我也无能为力,这样的愿望真的可以吗」
「我相信绫小路君」
更坚定的眼神,以及更有力的回答。
「是吗,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坂柳的话,说不定还真能重逢」
就像之前所言,很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可即使如此,我也希望总有一天能用双手改变未来。与坂柳重逢的约定说不定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绫小路君身处的环境,白屋,我当然清楚。不过你现在站在此处,你的人生是由自己决定的。请不要忘记这点」
「是啊,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这么想就好了」
目前我只能作此回答。
坂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请求呢?」
「嗯……怎么说呢。是一个关于我离开之后班级未来去向都包含在内的请求。可能有点不知好歹,我也很烦恼」
讲完开场白后,坂柳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是关于桥本君今后的处置。一连串的事情我还没有详细告诉班上的同学」
「对桥本持有怀疑态度的学生有多少我不知道。但目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只能疑罪从无」
如此回答后,坂柳表示同意。
「但是必须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想做什么,并且对此做出结论,我可以把裁定权交给你吗,没有期限」
「也就是说在今后的一年里,由我来决定是非黑白吗」
「是的。原谅还是不原谅,我心中两种心情混杂在一起。本来想再观察一阵子看看结果,可现在已经无法实现了」
能拥有最终裁定权的话,接受这个请求也无所谓。
「知道了,我接下这份判官的任务」
「谢谢,那我就拿这些作为材料去见真澄同学了」
比起重逢的喜悦,神室应该会先楞住吧。
「好了,差不多该把那边的几位叫来了」
「稍等,离别前还有一件事」
我拿出手机,找出以前在房间拍的,坂柳的照片。
当着她的面前删除了。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备用的,现在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哎呀,那你的女朋友已经---?」
「轻井泽自己参悟出了结局」
「这样啊,只要拥有坚强的意志,她一定会再次振作起来的」
即使一个人无法振作,轻井泽也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那么,绫小路君已经恢复单身了吧」
「没错」
「既然如此,应该无需介意接吻的请求呢」。
说完,坂柳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轻轻的摊开双手,
「这种程度总可以吧,就当做饯别礼了」
时间所剩无几。
我伸出手,静静地将坂柳拉入怀中。
「恋恋不舍,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现在保留这份心意就足够了。期待着我们下次见面的日子」
「嗯」
目前我的未来是条死路,可情况也是会发生变化的。
怀里的坂柳很娇小,给人感觉并不可靠。
但在我认识的人里,她确实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坚强。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外面的世界再次相遇。
1.
剩余的时间里,坂柳和班级同学们交流着。
离别时刻越来越近,山村始终强忍着泪水,但听到坂柳再次道歉和希望重逢的语言后,还是留下了眼泪。
对她来说坂柳也许是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朋友,想要一起度过最后一年学校生活。
尽管如此,山村最后还是坚定了信念,并且相约再次见面。
森下注视着两人,表情看起来既没有羡慕也没有寂寞,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班级的前景。
目送坂柳走出正门后我们和坂柳理事长告别,三人正准备回宿舍。
山村可能还没调整好心态,不过现在正是最佳时机吧。
我决定向原A班的两位学生开口。
「其实刚才和坂柳两人谈话的时候,她托付我传达一个建议,对原A班非常重要」
「什么……建议?」
突然切入到有帮助性的议题,让山村很高兴。
可森下却眉头一紧,似乎想要探寻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建议?如果是真的,那也太不情不愿了吧。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坦率接受」
「为,为什么?我好想知道」
「很重要的建议,还和班级有关呢。山村美纪,请你动动脑子,传达的对象不应该是绫小路,应该向我们这样的班级同学传达不是吗。而且留到最后的最后再说?」
「这……这么说……确实」
果然表现得太刻意了吗,总之先不管了。
「毕竟班上还有背叛者,为了防止情报泄露。退一百步来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实际上接下来要传达的并不是坂柳的嘱托,而是我擅自决定的事情。
觉得奇怪,不信任,这些都是敏锐的正常判断。
「虽然你们有所顾忌,但我有必要说出她的建议」
「有必要到让你介入的程度?好吧,可疑归可疑,能不能接受得听一听才知道,说吧」
森下抱着胳膊等待我的发言。
于是我向她和山村说明情况。
刚开始表情僵硬的森下,随着话题的深入瞳孔逐渐放大。
另一边的山村则感觉听着有点超纲,看上去有点思维混乱的样子。
「这就是坂柳的建议,原A班明年的战斗方式」
「你说战斗方式……可,可这种事情能被认可吗?」
「不管认不认可,至今为止都有过许多类似的案例」
但那些案例和刚才的建议相比,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纵观全年,这件事的影响范围都是很大的。
「原来如此,即便现在穷途末路,能实现的话就会带来新的可能性」
想象着未知的前景,森下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
「森下同学,获胜的概率……会提高到多少呢?」
「上次是10%,这件事情如果成了,最低也有25%。算上潜在的期待值,胜率有希望更高。但今后可能会出现不适应的情况,令人担忧的要素也不少。这真的能实现吗?」
对于她们的质疑,我早就有解决方案了。
补充说明后,森下和山村下意识面面相觑。
「就算不安要素都能够解决,还有更大的难题再等着我们哦」
我点头同意并告知她们难题的解法。
当然,解法终究只是解法,能否成功实行就是后话了。
更何况所有的这些都是一个连贯的流程,有一个环节出错就什么都实现不了。
听完全部内容后,森下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精神正常吗?」
这确实会让人难以置信。
「我想听听森下最真实的意见」
「嘛,解决方案可行的话,还真是求之不得。那样一来拯救即将失去动力的班级也不会太辛苦吧」
「采……采纳吧……毕竟不是别人,而是坂柳同学留下来的建议啊……」
作为朋友,山村无论如何都想要尝试。
但森下直到最后都在沉思。
「绫小路清隆,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内容真的是坂柳有栖的建议吗?还是说仅仅是你个人的主意?」
「我已经回答过了吧」
「嘛,其实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呢。既然坂柳有栖已经离开学校,那就无法求证了。请让我换一个问题,我们向原A班同学传达坂柳有栖的建议,不,应该说是战略。你介入其中的回报是什么呢。如果说不明白,我是不接受的」
理所当然的怀疑。
倘若我说这只是单纯的善意,森下一定会拒绝。
「我想在毕业之前达成某个目的,直到三年级的最后都让四个班维持龙争虎斗的局面。无论哪个班级都有获胜的可能性。为此,采纳坂柳的建议是最好的。至于我能不能从A班毕业,谁能最终在班级的竞争中脱颖而出都是次要的」
听起来可能难以置信。毕竟在这所特殊的学校,争夺A班的宝座是最重要的。
因此一般不会帮助其他班级。
「实在离谱。虽然我想说不接受……」
森下稍作思考后,继续冷静地分析我的言行。
「假设一切都所言非虚。你自己真的OK吗?绫小路清隆。换而言之,不管什么A班不A班,你都是在背叛班级」
「早就不是初犯了,我在背地里随心所欲了好几次」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也无法单纯感到高兴了呢,你伸出的这只援手上可能涂满了毒药」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
我无视了所属班级的意向帮助其他班级。
也就是说,现在帮助森下班级的我,也会在不知道的地方帮助另外的班级。
「判断危险的话,立刻拒绝也是一种手段」
不过我知道森下的答案。
她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剩下前进和放弃两条路。
「只能破釜沉舟了。既然已经被逼入绝境,放手一搏才是最好的方法。剩下的东西就交给班上的同学自己选择吧」
毕竟森下只不过是班上的一名学生,她不像坂柳那样被公认为领导人。
「我会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那个!」
森下刚想立刻采取行动,突然听到远处有人说话。
小跑着靠近的女生,是一年级的根岸。
「绫,绫小路学长。我是一年级的根岸,这个,能请你收下吗」
她发出颤抖的声音,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如此反问后,根岸却红着脸颊逃走了。
「刚和坂柳有栖拥抱,又收到后辈的情书。你还真是有魅力啊」
「情,情书?」
「紧张的表情,素色的信封,面红耳赤逃开的女生……我嗅到这方面的味道了,是吧,绫小路清隆」
「我完全没嗅到」
「谁知道你嗅没嗅到呢」
很腹黑的吐槽。
不过,信封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也有可能是被别的女生拜托转交的,因为害羞而没说实话」
我姑且看了下信封的背面,没有特别标注什么。
「打开看看吧,赤裸裸的语句毫无疑问会印在你的脑海中」
我跟着森下的起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色的信纸。
将折叠的信纸打开,上面写的是---
「这是……电话号码吧」
山村紧张地窥探着信上的内容,脱口而出。
11位的电话号码,头文字N。
「嘛,这样也好,不是通过文字而是想亲口诉说对你的深情」
「或许吧」
我一看到字母缩写就知道到寄信人是谁了。
森下和山村都以为是根岸主动递来的,但其实并非如此。
头文字N确实和她的名字相符,但特意以书信形式留下电话号码的人只会有一个。
专程让根岸拿来,也是在委婉地提示这和首字母有关。
对方大概是想对上次的事件表示感谢。
「快打个电话,献上爱的低语吧」
话说,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毫无关系的森下那么兴致勃勃。
「不,现在没有那个必要」
「哦哦,欲擒故纵。那你打算让对方等多久呢」
「最快也得一年之后打过去吧」
「那不已经毕业了吗」
刚刚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么回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信收进口袋。
○父母与孩子,孩子与父母
今年春假必须处理的问题比去年要多。
其中大部分目前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一个残留的问题也即将得到解决。
话虽如此,这件事我也几乎无能为力,只能等待时间的流逝。
现在的时间是4月1日下午4点,我穿上制服,走出宿舍前往学校。
这是为了参加预定下午4点30开始的三方面谈,本来预定是下午5点。不过春假期间茶柱老师联系我,决定把高圆寺调到我的后一位。计划的变更是那个男人在意的部分。
顺带一提,学生要求15分钟前到教室候场。
即便悠闲地走过去时间也是绰绰有余,分配给学生及家人的三方面谈时间是15分钟,那么面谈与面谈的间隔就是30分钟。
那个男人真的会来吗。
我仍然半信半疑,不过目前为止都没收到会谈中止的联络。
『至少不会在这所学校再见面了』
那时候的发言其实不是对我,而是对坂柳理事长说的。但事实上由此判断他不会再踏足这所学校也没问题。
撤回前言来三方面谈,背后肯定有什么其他目的。
我考虑过那家伙可能会和私下有联系的石上进行接触,结果到了今天也无事发生。
「想再多都没意义呢」
这是和学校生活完全分开的话题,只能顺其自然了。
三方面谈一般会在教室进行,不过这所学校为了表示对各个家庭的尊重,开放了会客室,教育咨询室,以及学生会室。堀北班的三方面谈在教育咨询室内进行。与候场的教室有一定距离。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等待着面谈时间的到来。
在规定时间的10分钟前,我收到了茶柱老师的信息。
前一位同学的三方面谈已经结束了,现在可以去教育咨询室了。
那就----挑战下这次的三方面谈吧。
快走到教育咨询室时,站在门口的茶柱老师也注意到了我。
距离三方面谈开始时间还有5分钟,那个男人没有出现。
「我父亲好像没来,难道缺席了吗」
「不知道,我没收到这方面的联络」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到现场,这让茶柱老师有点不安。
班主任估计一整天都会有日程安排吧。
只能等待的我们共同凝视着走廊前方。时间慢慢流逝,茶柱老师似乎不喜欢这个氛围,于是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你和知惠----在那之后有联络过吗」
「没有联络过」
「是吗。不,其实我明白不应该对身为学生的你抱有期待」
「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就像前几天传达的那样,我会在春假期间想办法解决」
「话是这么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知惠似乎下定决心要把我拉下水了,我不认为你能说服她」
「言下之意我懂,那你愿意辞去班主任的职务吗?」
只要茶柱老师举白旗,星之宫老师一定会心满意足。这样就不会偏离教师的道路,可以平安无事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这个……做不到,我有义务守护你们的班级」
「那就暂且静观其变,别轻举妄动吧」
茶柱老师现在需要的是忍耐和等待的勇气。
得让她明白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
「……明白。不过有什么进展的话请马上联系我」
「没问题。茶柱老师值得我信任和依靠」
被学生这么一说,估计也很难反驳吧。
好了,那个男人到底还来不来呢。
此时,走廊的尽头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规定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男人穿着和去年一样的衣服出现了。
他似乎马上注意到我们,但没有任何的反应,慢慢拉近距离。
「恭候多时,我是班主任茶柱」
「我是绫小路,今天请多多关照」
随后男人将视线转向这边,表情严肃地说道:
「好久不见啊清隆。看起来挺精神的,学校生活还顺利吗?」
一瞬间我还以为他吃错药了,看样子似乎想在班主任前装出父亲的样子。
不过这样对我而言也方便,某种程度上奉陪一下吧。
至少现阶段将这个男人称为『父亲』。
「还可以,交了很多朋友」
「嗯,那就太好了」
毫无疑问,我们正在进行虚情假意的对话。
「来,请进吧」
说着,茶柱老师面带微笑打开门,我们两人顺势进入教育咨询室,并排在椅子上相邻而坐。随后,茶柱老师关上门坐到了对面。
「首先,请允许我简单向您汇报下绫小路清隆君两年来的学校生活和成绩等等」
说着茶柱老师把事先准备好的两份资料分别放在桌上。
父亲拿起其中的一份确认内容。我也扫了一眼。
「我们可以边看边说。这孩子在学业和生活中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平时非常认真可靠,您可以放心」
两年的学校生活,平时笔试考试和特别考试中取得了怎样的成绩,学校是是如何评价学生的。
这些无论好坏都被记录了下来。
「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请说」
「这个OAA是什么」
他扮演成对孩子成长感兴趣的普通父亲,指着资料提问。
「这是本校新导入的系统,能简单易懂地体现学生成绩。目前每月更新,根据当时的综合能力进行数值调整」
「有趣的尝试呢」
无论如何记录一年来的成绩,也无法第一眼直截了当看出什么。另一方面OAA则是看一眼就能简单确认学生的大致能力,非常方便。
截止今年三月末我的OAA数值如下:
绫小路清隆
学力 A 87
身体能力 B 73
灵活思考力 C 54
社会贡献性 B 70
综合能力 B 71
「与一般学生相比,我儿子的能力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呢」
「在全体二年级生中排在前5%,我认为完全有资格被评价为优等生,不,也许他还能得到更高的评价。OAA将学生的成绩进行了平均化,但他最近半年的OAA增长率是第一梯队无疑」
去年这个时候我的综合能力是51。如此看来确实是迈了一大步
「太好了,孩子能有这般成长,作为父母也安心了」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对茶柱老师用力点头。
之后,老师与家长之间继续重复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对话。
期间,我只是默默当个听客,在必要的时候附和几句。
资料上的内容说明完毕后,茶柱老师转向下一个话题。
「那么,您对清隆君的前途有什么见解呢」
「老师怎么认为?」
「以这孩子的学习能力,我认为他应该以高水平的大学为目标,虽然学业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只要负担得起,就应该不留遗憾地给他一个发挥能力的空间。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看到孩子能进一所好的大学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不过最重要的是孩子自己怎么想。如果他没有升学的意愿,讨论再多也没意义」
父亲的回答让茶柱老师接受了,她把视线移向了我。
看起是要我给一个标准答案。
「只要父母允许,我认为升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啊,我当然会支持,你有想上的大学吗?」
「在这所学校关照过我的前辈们,他们上的大学我很感兴趣」
「关照过你的前辈,你是说南云和堀北?」
「没错」
「好想法,虽然门槛不低,但对你而言有非常有机会」
茶柱老师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高兴,告诉了父亲大学的名字。
「原来如此,国立大学的御三家吗----」
他能表现出如此做作的演技,我发自内心佩服
「只要你愿意,就毫不犹豫地去追寻梦想吧」
「太好了,你有家人的支持。这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确实」
「不过清隆啊。虽然不反对你上大学,但大学之后的事你有想过吗」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始向我征求意见。
这场闹剧难道要持续到三方面谈结束吗。
面谈其实没必要把被给到的时间用完。
基本而言一大半时间过去就够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其实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并不仅仅是为了展现出一个好父亲的形象吧。
这种拖延时间行为一定有其意义在里面。
「大学之后的事,吗」
我一边装出思考的样子,一边推测父亲的目的。
将5点10分就能结束的无聊面谈延长,这样利用时间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如果面谈超出预定时间又会怎么样。
结果只有一个。
接下来高圆寺父子的面谈可能会出现问题。
也就是伪装成偶然事件,制造接触的途径吗。
「没错,进入优秀的大学固然是件好事。可你是为了什么上大学?有什么自己的展望?决定最终方向前我想先问一下」
不可能察觉到父亲企图的茶柱老师,高兴地倾听着父子俩的对话。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还没决定,上了大学后再想也不迟吧」
「不,单单没想好其实没问题。但如果你是顾及父母的意愿而上大学,与本来追求的目标渐行渐远。那才是问题所在」
「如果我说想就业,父亲也会听取意见吗」
「作为父母,这是理所当然的」
「非常感谢」
虽然只要轻松配合下就好了,但我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就算加上了演技,近距离看到父亲的样子我还是不舒服。
之后,茶柱老师和父亲一起继续着超乎想象的无意义话题。
最后不仅利用完全部时间,甚至还强行超过了一会儿。
2.
结束了痛苦的三方面谈,我们三人离开了座位。真是漫长的15分钟啊。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父亲彬彬有礼地向茶柱老师低头行礼。
见此情形,茶柱老师也匆忙配合着深鞠一躬。
「不不不,这边才是,感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
正想着终于解放了,但希望瞬间破灭。
「话说回来,老师。有些犬子无关的话题,可以再占用你些时间吗」
走出教育咨询室后,父亲向目送他的茶柱老师搭话
「当然可以,还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茶柱老师现在本应该联络之后的高圆寺。可父亲的样子不像随口一提,所以即便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继续认真应对。
因为不能随意使用手机,所以不清楚具体时间,大概说了5分钟左右。
在茶柱老师脸上的焦急之色隐约可见时,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疑惑终于消除了」
「是吗,那就好」
轻松又莫名紧张的时间迎来结束,茶柱老师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没这回事,您能够配合学校的安排,绫小路君应该也很高兴」
不,我完全没觉得高兴——为了应付这两个大人,我姑且点了点头。
父亲再一次向茶柱老师表达感谢后,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剩下的校园时光,不要勉强哦」
「嗯......」
延误了时间,不过好在无事发生。
三方面谈普普通通地结束了。
没有继续停留,父亲马上迈步离去。
「真是一位好父亲,与我脑中想的完全不同」
和预想的一样,茶柱老师看不到普通父亲以外的其他东西。
「或许吧」
在这里指出茶柱老师的错误没有任何意义。
「接下来,一山放过一山拦啊,过了这一关我肩上的重担就算卸下了」
「只剩高圆寺了,能像刚才一样平安结束就好了」
「希望吧。你这场算是太太平平结束,不过高圆寺会怎样就无法想象了」
高圆寺也在父母面前装乖,这种希望不大吧。
茶柱老师的视线突然转向走廊,跟随她的视线看去,发现父亲停下脚步。似乎在等着我跟上去。
「你父亲在等着你,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好」
不可能是没聊够,而是延长时间的作战改为两人进行了吧。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要对我采取什么行动,特意通知我吗?无论如何,想要回避是不可能的
点头示意之后茶柱老师回到了教育咨询室。
我无可奈何地朝着父亲,不,应该说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我走到他身旁后停下脚步,男人没有开口。
「没必要等在这不是吗」
不说话也无所谓,可为了询问理由我还是开口了。
即便目的和我猜想的一样,对方也不会轻易交代。
「姑且我俩算父子,放松些说话怎么样?」
「父子吗,不论爱还是恨,我从没有对你产生过类似的情感」
「也是」
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并没有恨这个男人。
我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到不如说是师生更加贴切。
不,或许这样表达也够不正确。应该是更有距离感,绝对无法填补的上下级关系。
「关于你毕业后的安排,这一年很让我烦恼」
「不用特意说明,我都知道,也不打算反对」
「成为白屋新的指导者,创造出超越你的新一代」
我明明说了都知道,这个男人还要讲一遍。
「从时间来看应该不难。你成为指导者来运营白屋的话,仅仅20年就可能创造出大量我所需要的天才」
描绘未来时,这个男人话开始变多。
「不过这个没有创造性的选项只会通往毫无意义的未来,实在很没有梦想。世界局势千变万化,我身处的环境也一样,一年间就发生了巨大变化」
「我对你的环境没兴趣」
「一样,你有没有兴趣我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使用你才能的方法」
「想要我做些什么?」
「你隐约能感觉得到,不是吗?」
像蛇一样缠绕过来的视线。
我不清楚是直觉告诉他的,还是说有其他未知因素存在,开始怀疑我所隐藏起来的一面了,不愧是他。
「谁知道呢」
「做好适当的准备需要花点时间。还有一年就随你怎么样吧,在那之前我不会动手」
似乎对我仅剩的校园生活做出了保证,但不可信。明天改变想法厚颜无耻地派来新的刺客也不足为奇。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段时间里我会改变想法造反?」
「改变?不可能。你应该很清楚。想要毫无保留地发挥自己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我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万一发生了,对我拉弓射箭的结局----只有一个不是吗?」
不仅仅是自由与否,而是生或死的世界。
亲生骨肉会怎样,这个男人完全不在乎。
「无论你对自己的身体能力多有自信,不经意间挨一发子弹就全结束了」
24小时365天,不存在将自己完全保护起来的方法。
事实上,白屋的模拟战中我被杀死了很多次。
睡眠中发起攻击,从视线死角开枪,或者在食物里动手脚。
磨练精神力将生存率提高到了极限,但也不代表绝对能保住性命。
这一点在训练中我已经被教腻了
「不要思考多余的事情,清隆」
多余的事情,也包含刚才说的升学。
「想要如自己所愿的话,就必须让我觉得你能带来好处」
「嚯?那么----你想要什么?」
一副不认为有那种东西的口吻。
我确实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为了让我退学,不,为了确认我的状态而送来的八神怎么样了?」
「你希望知道的就是这个?」
说实在的,八神怎么样都与我无关,可对天泽而言并非如此。
「当然是把他处理掉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肯定会这么做」
男人带着一如既往的表情让人无法解读他的想法,重新调整呼吸之后继续说道:
「他也算白屋中优秀的人才。现在正重新对他施行新的教育」
「二次改造啊」
「他对你抱有太过异常的情感了,也可以说是为了去消除这些的测试」
「那么天泽有一天也会和八神一样吗?」
「就是如此。不过这两年就随她去了。毕业,或者退学后将她回收,验证下她和八神有何不同」
「前提是她乖乖服从呢」
「会进行教育直到她听话。就算是拥有才能的你一样,反抗我并非易事,万一不服从的话就等着被处理掉吧」
原本,他人的性命和生活是无法被轻易左右的,但这个男人办得到。不少孩子在出生之前就决定了前往白屋的命运,由此可见,他应该把握着非常详细的背景。万一,天泽在这所学校里养成了反骨,只要把八神当作肉盾就可以了。天泽无法舍弃八神
正因为被灌输了很多情感,所以才会如此。
不,情感的有无和结局无关,也许结局早已是定数。
客观而言,这个男人的命令天泽会直接无视。
对方采取行动,她也有应对方法。将白屋向世界公布,强行破坏计划,可能将其逼入绝境。但我不认为天泽会这么做。至少现在,连我都不会这么做。或者说没办法去想。
幼时教育产生的影响已经深入脑髓,无法冲洗。
「你对八神和天泽的事挺在意啊」
「即使曾经没见过面,他也相当于我的弟弟吧」
「可真会说笑呢,看来这两年间,作为普通学生而产生的影响确确实实存在啊」
白屋禁止一切玩耍。
「你应该欢迎这种变化才对?不是吗?」
「硬要说的话确实欢迎。白屋时期你,先不说好不好,完全就是一个机器。现在至少你表面看起来像个人了,这会成为你之后的财富」
他认为只要最后的控制权在自己手中,就也无需在意是吗。
「要确认的就这些,我可以回去了吗?」
「急什么,我俩说话的机会可不多」
「没人期待那种机会就是了」
这个男人在此停留的时间长到让人觉得恶心
「刚才班主任提到过,你尽力让班级获得了成长。虽然教室只是社会的缩影,但能让班级升上A班也不赖,干得不错嘛」
「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低级的事情夸奖我呢」
「从实力层面考虑,升班对你而言并不费力气。我夸奖不单单是因为这点,还有想要站在顶尖的态度。入学以前的你,根本不会拘泥于这些」
「或许吧,不过你的期望可能落空了。我并不是为了第一才这样做的,证据就是我之后打算转到下位班级」
「哦?故意去下位?再把下位的拖上来是吗」
「谁知道呢,对或者不对」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不过让你看不到结果才比较有趣。
「还真是个有趣的预兆呢」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白费口舌,可目前为止这个男人没有要放过我的样子。
「你的目的是——」
差不多要厌烦了。我正准备开口时,听到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时间上看高圆寺父子来了也不奇怪。在看到脚步声主人的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现身之人,应该是高圆寺的父亲。高身长加上健壮的身体。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上来后停住了脚步。
此刻,一旁的男人行动了。
「你是高圆寺社长,没错吧?」
他像是挡道一般,故作惊讶地上前低头打招呼。
来参加三方面谈,然后正巧遇到某对父子,看起来确实挺偶然的。
对方并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视线下方的男人。这种气场和威压是货真价实的。
「失礼了,你是?」
被询问后,男人立刻向高圆寺父亲报上姓名。
「抱歉,自我介绍有些迟了。我是共荣党的议员绫小路笃臣。我一直都想和高圆寺社长见一面,不过没想到最后是在与犬子面谈的地方相见,真是意想不到的偶然呢」
「不必要的名片,我是不收的」
「这样啊,我会努力让高圆寺社长记住的。可以的话在的面谈结束之后能分我点时间吗,不会让你后悔的」
男人再次把头低下。我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高圆寺的父亲如此感兴趣,还特意搞这出麻烦事。
「不好意思,面谈之后有预约了,请见谅」
高圆寺的父亲似乎发现了对方是刻意装作偶然。
当然,这个男人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退下,他不会就此妥协。
「——原来如此,高圆寺社长如此期待的预约,很让人好奇啊」
男人抬起头进行牵制。详情他肯定已经知晓,只是再确认一遍。
假装偶然这件事看来已经暴露了,由此印象会变差。
看来就算强行继续话题,这个男人也要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领地。
「时间差不多到了,告辞」
高圆寺的父亲这样说后,男人乖乖让开了道路。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和高圆寺的父亲视线交错。其目光的锐利程度,比绫小路笃臣更甚。并非只有简单的身份和头衔,完美的肉体散发出十足的自信。年龄大概40多,50多的样子,身体的巅峰期应该早就过了才对。
一瞬间我便明白他是一个名深不可测的强者,高圆寺的才能毫无疑问是从他身上遗传的。
「作为孩子来说太——」
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不过最后也没说下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向着教育咨询室的方向走去。
「没法轻易得逞呢。嘛,想想也是」
「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对我的三方面谈没有兴趣,看来真正的目的是和高圆寺的父亲见面啊」
应该是在我名字附近发现了高圆寺的名字,才临时决定来学校的。
不过面谈时间这个男人无法控制,假如高圆寺的面谈时间和我相差很久,可能就不会来了。
「说他是市民党最大支持者也不为过,他提供了大量的金钱,是市民党最重要的贵宾」
换而言之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而言,是敌人的支持者之一。
「可以策反他的话,情况就会大幅发生改变」
「既然如此就别选学校作为见面地啊」
「不行,这家伙的日程安排满当当的,而且基本都在国外生活」
无从下手。所以一发现他的踪迹,就立刻赶过来了。
「即便如此也没法轻易得手」
不过此刻,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
他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好,在那里汇合」
与某人简短的通话后,没有和我多说便下走楼梯。
谈话的结果,就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男人没打算和我一起,于是我原地目送他离开了。
3.
之后再一次从楼梯口现身的,是高圆寺六助。
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靠近。
本以为会直接从我身边走过,但他却停了下来。
「绫小路boy,能打扰一会吗?」
「啊?你居然会主动找我,真稀奇啊」
「难道说时间不凑巧?」
「不,只是单纯对你主动搭话感到惊讶罢了」
高圆寺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只是打算打一个预防针,最近你显眼的举动增加了呢」
「显眼的举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必要装傻,例如学年末特别考试」
态度毫不客气,看样子所谓的预防针不是说笑。
「前园的事情吗?那是为了班级的胜利不得已而为之,事后我不是好好解释过了吗?」
高圆寺露出了不屑的笑容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看不清你说的是真是假吗」
「嗯,有过吧」
「你的话语里总是掺杂着异物。为了班级?你只不过是为了处理背叛者而已,一切都是你擅自决定的」
和栉田,轻井泽不同,另一种独到的见解。
「哄哄大众的方法,对我是行不通」
不知道高圆寺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镜子递到我面前。
「看看你自己的表情,真相没准就在镜子里」
镜子中是和往常一样的我。
「抱歉,我不明白。镜子只会映射面前存在的事物」
「看来我们所见之物不太一样,或者说你看到了但是不想承认」
「你不是不关心班级吗,高圆寺。不管谁做什么,你都应该漠不关心才对。事到如今说什么打预防针?」
「眼前有苍蝇蚊子乱飞的话,会让自己兴致全无不是吗?所以要挥手赶走。仅此而已」

「有什么好顾虑的,碍眼的东西早点动手打下来就行了」
还特意打预防针,告诉我自己要采取措施。
我继续说道:
「不过,你不会这么做吧?飞来飞去多少有些烦人,但并没有实际危害」
至今高圆寺基本没怎么亲自出手。
仅限于山内和平田的暴走,产生了实际危害时他才出手。
「我接受你的建议,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试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后,高圆寺的态度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绫小路boy,你今后也随心所欲就行。什么时候解读谁的内心,随你的想法来吧。这是你的自由。没有实力的弱者注定要被强者蹂躏。存在着一个道德和常识都不通用的世界。没有能力阻止的人,就没有权利述说不公」
确实,高圆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因为他的驻足感到奇怪。三方面谈马上就要开始,时间不多了却特意来打预防针。
还搞了些令人不悦的比喻。
应该有什么事情对他产生了实际影响才对。
「有话直说吧,高圆寺。时间不多了」
直接咬住不妨,看看高圆寺的反应。
这个男人如果继续留在班级里,会给最后的最后埋下危险的伏笔。
必须重新确认下,是否该为了堀北排除掉他。
「看来你下定决心要把反派饰演到底了呢」
「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易如反掌,我还是很敏锐的」
敏锐?真正的理由与此无关。
继续深入话题也得不到更多了吧,现在情况不佳,以后只会更甚。
「我入学的时候本来打算当一个普通学生度过三年。但在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中,我领悟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现在只是付诸实践。A班宝座的争夺不是以一枝独秀或者双强的形式来进行。而是三个,甚至四个强大的班级同台竞技,仅此而已」
「所以你才要通过转班来强行调整各班的平衡啊」
果然,高圆寺明白我在考虑转班。
「我不否认。能不能够实现以后再说。就算不提转班,我也会为了维持四个班龙争虎斗的局面而尽自己所能」
「随你喜欢。不过我希望你玩弄little girl和dragon boy就能满足了」
「抱歉,我无法保证只在这个范围内行动。就像佐仓,前园一样。今后有必要的话,就算是王美雨,我也能毫无顾忌地让她退学」
对于唯我独尊的高圆寺来说,只有小美的存在是个例外。
即使高圆寺一直保持相同的表情,他的眉毛还是微微动了下。
「呵呵」
高圆寺独自一人笑了起来。
「我明明多次表态说没兴趣——你就这么希望我出手吗?」
看样子挑衅确确实实地起效了。
「谁知道呢。我可没说非要你行动」
视线交汇。
你并不执着A班,这一点我很清楚。
倘若内部不行,就从外部下手让状况突变。
我从堀北班转走的话可就变天了哦,高圆寺。
「放弃吧,你确实拥有非凡的才能,可对我不奏效。即便是纸上的那些数字和文字游戏,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出丑的人可是你」
换而言之就算比拼学力,他也认为自己会赢。
「只是说说的话,池和本堂也能做到。要不露两手?」
「没有展示的动力啊,我有意将常识性的学习控制在最低限度。只以世间的知识为基准来完善思考的话,思维就会固化。这样很没个性,也很无聊。看看你,我就明白了」
我确实吸收了这个世界上积累的大量知识,也思考过这些知识基本的原理。
「正因不知道,我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想法太独特了,而且不像是在说谎。
高圆寺有着高超的学习能力,还故意不完全吸收知识。
将镜子收进口袋里后,他便迈步离开。
高圆寺能不给堀北添麻烦并且好好地发挥作用的话还挺有趣的,这样的结局未来有可能出现吗。
现在还不清楚。
4.
理事长办公室。
带着紧张的表情站着的,是平时这个房间的主人坂柳。
独自一人与来客鬼岛打招呼之后,房间内的氛围变得安静而沉重,连叹气都让人觉得累。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会后,伴随着一声巨响,门被打开了。
在坂柳诧异的目光中,第二位客人到来。
「鬼岛总理,客人来了」
听到黑衣人的汇报,鬼岛用指尖示意让人进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高圆寺进入房间。
鬼岛总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和高圆寺用力地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啊,高圆寺先生。我一直期待和你见面呢」
「good,我也一直期待着,Prime Minister。三年不见了」
「是啊」
两人都挂着微笑,握手后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顺利得到成果了呢,总理」
「多亏了高圆寺先生的鼎力相助,因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我才能大展拳脚」
「但地位越高,就越有可能被作为攻击对象,无论动手的人是敌是友」
「确实,我明白政治的世界就是这样,却没有避免的办法」
「要是能出现一个整合世界的领袖就好了」
打算在一旁贯彻听客主义的坂柳立刻明白了,两人互相之间非常尊敬。
「等一下,你这样我们很难办」
理事长办公室外,黑衣人慌张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门直接被强行打开。
「失礼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绫小路笃臣便强行闯了进来。
和坂柳慌张的样子相反,另外两人丝毫没有要行动的迹象。
「绫,绫小路先......生,目前正在接待客人」
迫不得已踏出一步前去阻止的坂柳,被鬼岛轻轻抬手制止。
随后露出矫正过后洁白的牙齿,像是欢迎一样地轻轻张开双手。
「没关系。有这种小插曲才有意思」
说完之后,鬼岛用眼神交流取得了高圆寺的同意。
「这不是......鬼岛总理吗。竟然能在这个地方遇见,我做梦都没想到呢」
看着故作惊讶的绫小路,鬼岛还是一副沉稳的表情。
「不必太吃惊。我毕竟当过文部科学大臣,为这所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尽了些绵薄之力。这位是高圆寺社长,他很有名。绫小路先生,你作为议员应该听说过吧?」
鬼岛试探性地向绫小路询问。
「鬼岛总理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荣幸至极」
作为已故的市民党主心骨,直江的心腹。被逐出政界后换了党派,又一次回到舞台。
绫小路自认为知名度不低。
「是个有名的人吗?」
高圆寺向鬼岛发问,露出微笑。
「和有没有名无关,记住所有议员的脸和名字是一国总理应该做的」
和绫小路的政绩无关,单纯记得这个人而已。鬼岛强调了这点。
他明白这样就能使自我展示欲很强的议员变得焦躁起来。
「鬼岛总理真会开玩笑,你记得所有议员的名字和脸?」
「当然」
虽然鬼岛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议员的数量超过700人。
真实or谎言。二者选一,绫小路立刻判断是谎言。不过现场没有太好的办法证实其真伪。
「好了,说说你有什么事吧,绫小路先生」
「此次登门拜访是想与高圆寺社长谈话,我听说他在这里」
「从哪里听说的」
将肘部支撑在扶手上,手腕贴紧下巴的高圆寺散发出威压
「不太清楚,似乎是学校的职工,应该是偶然间看到了」
事实并非如此,绫小路掌握了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后鬼岛和高圆寺将在此时此地会面。
刚才的发言只是绫小路的借口。
一般在如此狭小的空间,而且人数又少的情况下和鬼岛谈话是不可能的。
对于即便被讨厌也不会收手的绫小路而言,这可是凑热闹的好机会。
鬼岛和年轻时相比,给人的视觉冲击小了太多,完全感受不到威胁,但并不代表他容易被击溃。要有这样的危机意识。
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一旁的高圆寺存在感更强。
如此轻率的思考显然非常致命。
鬼岛就是一个能若无其事成就一切的男人。
「不过,我应该已经拒绝过你了吧,Mr绫小路」
「我是一个不轻言放弃的人,请务必给我一些时间」
「于是你就推开安保自己闯进来了?」
「天性如此」
说到这里,高圆寺开始重新思考眼前男人的价值。
这一点绫小路也是一样。
究竟有多少当同伴的价值,还是应该视为敌人排除掉。
为了确认这一点,现在的时间很重要。
「对不起,绫小路先生。能否改日......」
至今为止沉默不语的坂柳开口阻止。
但绫小路却气势不减地向前一步。
「难道说二位正在商谈要事?」
「不,只是见一见老朋友而已」
鬼岛理所应当地做出否认,绫小路也出声附和:
「那务必让我也加入」
「胆大包天的男人,想必树敌无数吧」
高圆寺讨厌绫小路这类人,不过还是对其胆量做出评价。
「嗯,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我的性子都是有话直说」
「这种议员太多的话,总理也难当啊」
「他在我最尊敬的直江先生手下工作过,有这样的性子也不足为奇」
鬼岛露出笑容,认同了绫小路的态度。
与此同时,绫小路更加警惕起来。
果然这个人知道我不只是议员中普通的边缘人物。
「高圆寺社长也稍微听一下怎么样,或许就会对绫小路先生感兴趣。反正机会难得,请坐吧」
鬼岛催促绫小路坐下,不过绫小路表示拒绝并说道:
「我站着就可以了,考虑到立场问题这样才是最好的」
慎重拒绝之后,鬼岛再一次向高圆寺征求意见。
虽然看上去不太欢迎,但高圆寺也同意了让绫小路留在此处。
「你的儿子似乎也在这所学校里,名字应该是......清隆君,没错吧?」
「居然知道犬子的名字」
「我所记住的,并不只有议员的名字哦」
沉稳的鬼岛向绫小路如此询问,坂柳明显动摇了。
鬼岛确实观摩了特别考试的冰山一角,但没想到会让他记忆如此深刻。
「其实我不久前拜访过这所学校,为了见识一下高圆寺社长的儿子就看了二年级的特别考试——于是记住了一名非常引人注目的学生」
绫小路实际上知根知底,不过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因为知道鬼岛看了特别考试的,理论上只有鬼岛本人和学校的工作人员。
所以就算是身为理事长的坂柳,也没有理由发现绫小路掌握了特别考试的详情。
绫小路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鬼岛总理觉得犬子表现如何?」
只是看了一次孩子们玩一样的考试,鬼岛就认识到了清隆的存在
绫小路对鬼岛的想法抱有兴趣。
「即使从现在开始,也能立刻成为比你还优秀的政治家吧」
鬼岛对清隆的评价没有任何犹豫。
看似夸奖对方的儿子,实则非也。
鬼岛言下之意:绫小路是个连孩子都不如的政治家。
「总理能这样评价犬子,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身为父母的我高兴了」
绫小路听后,表面上还是先感谢。
「拜你努力所赐吧,他应该受到过特别的教育不是吗?」
「并什么特别的,都是这所学校的功劳」
故意放出可能联想到白屋的鱼饵。
鬼岛在聊孩子话题的瞬间就设想了后面的对话,并暗中引导。
「Mr绫小路,你说想要和我谈话。但我是市民党的支持者,而你是共荣党」
「确实,不过我以前和鬼岛总理一样都是市民党」
鬼岛总理上任之后,市民党原本飘忽不定的支持率就开始居高不下了,这是长期政权的影响。另一方面,绫小路所属的共荣党处于绝对的劣势,属于只会发出嘘声的一派。
「差不多该问问了,你是为什么离党的?」
「我在市民党的话,会对有些人不利」
即便面前坐镇的,是市民党的中心人物。绫小路也没有任何顾虑。
「绫小路先生是一个敢想敢说的人。生前,直江先生也夸奖过这一点,但同时也说过感受到了恐惧。无论是哪个派系,既然刚刚回到政界,不是应该避免说些可能引起误解的发言吗?」
「对于总理的直言忠告我感激不尽,但是我这口无遮拦的性格也被一些支持者们所认可支持。为了警醒自己不会落魄到成为用诡辩和其他手段来脱身的政治家,直言不讳并将所想付诸实践成为了我的信条」
「原来如此,我倒是想向你咨询一件事。若是能如愿,你希望能恢复自己在市民党的职位吗?」
「不,现在无此想法」
即使绫小路说想,鬼岛也100%不会同意。在审查委员会的审查阶段就会被董事会的成员刷走,他说这句话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虽说小选举区的议员可以自由变动自己所支持的政党,但对绫小路来说却没那么容易,如果一开始就能换到市民党,也不会去候补共荣党的职位了。
「那么也就是说你要从共荣党开始改变日本的政治结构,是吗?」
「没错,归于鬼岛总理旗下的话,怕是基本不可能吧。但是总理知道指针法则吗?现在政界的倾向已经大幅度往你所规划的方向了。这与左侧还是右侧无关。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和总理身处正反位」
等下一次政界发生大幅度变动时,指针一定会一下子偏向自己。
说出这句话的绫小路对此非常确信。
「面对现任总理大臣,你还是用相当对等的口气说话呢,Mr绫小路」
「我可没什么怕的。因为我不用为了紧紧抓住议员的位子而看周围人的脸色」
「绫小路先生。你现在身份是共荣党的议员哦,你明白的吧?」
市民党与共荣党,政党性质的不同也导致这两党之间产生鸿沟。
高圆寺所言正是,在警告绫小路:恐怕没有要收留他的余地。
「恕我直言,完全不明白。能请你做详细解释吗?」
「好吧如你所愿,虽然鬼岛总理一直顾虑你,但我不会根据善恶评判一个人。也不会用政党的不同来评判。我只关心一个人是否有能力。至少现在来看Mr绫小路和鬼岛总理相比怕是完全没有胜算吧。别说向你提供帮助,就连听你讲话都只会觉得毫无意义」
「感谢对我的严厉指正」
「绫小路先生,高圆寺社长是很能干的人。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没把你当作对手吗。不是因为和我的关系。你曾一度失蹄后又被国民选择而当选。也就是说你也得到了一定层面的支持吧。国家的存续方法和方向性自不必说,与党派的同与不同也无关,即使异派也无所谓。但是,国民们也不是傻子。别单纯地认为他们会无意义地推举把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吧」
鬼岛将高圆寺的话仔细分析并解释说明。
「我把时间给你,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有趣的发言。无需再说了,退下吧Mr绫小路。你是个无聊至极的男人」
「很遗憾没能回应大家的期待」
即使没得到多少成果,但也让他们加深了对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我该退场的好」
本来就是自己强硬地打开了这扇门。现在也到该退场的时候了。
「话说令郎在前几天的特别考试中让自己所在的班级赢得了胜利。毫无疑问他是个优秀的人。和这些相关的,等有机会了再和你一起慢慢聊吧」
「谢谢总理的夸奖,我也很期待下次会话的机会」
言毕行礼后,绫小路转身朝向了背后的大门。
高圆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聊的样子看着绫小路,可这时,第一次对他有了兴趣。
「既然鬼岛总理都说到这份上,那同样身为家长的我不能对此无视」
「毕竟高圆寺社长的儿子也非常优秀呢」
听到这句话的绫小路止住了刚刚转身的脚步。
「刚才的三方面谈中,清隆也表示自己会转向某个班级。也就是说会和你的儿子不同班。看来他们之间会开始相互竞争」
坂柳理事长对此也非常惊讶,毕竟这件事现在只有绫小路自己知道。
「是,是这样吗绫小路先生」
「是的,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好不容易升上了A班,现在却又自己移动到下位的班级吗……?」
「犬子非常优秀,会思考常人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并付诸实践。可能是在这所学校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对手,所以才自设难度的吧」
若是高圆寺的儿子真的有实力,那这又何尝不是一次巧妙的挑衅。
绫小路的意图,发挥出了远超想象的效果
「原来如此。难怪在那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愉悦的气氛啊——Mr坂柳」
「啊,在」
「若Mr绫小路的儿子真的转班了,届时能替我给犬子传句话吗?」
「乐意效劳。您所要传达的内容是什么呢」
「作为认同你真正自由的条件,我命令你将现在的班级以A班的身份一直维持到毕业。如此传达的话他自然会懂。这样一来不管愿不愿意,我俩的儿子都会相互斗争」
「我,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不清楚Mr绫小路的儿子会转到哪个班级,但这个给自己设难度再重新开始的想法很有趣。至少有值得感兴趣的资本。而且我认为给犬子一点试炼也不错。虽然不知道足不足够当他的对手」
「也就是向清隆讨教是吗,高圆寺社长。毕竟让令郎见识一下不可逾越的高墙也不是件坏事」
面对着绫小路更大的挑衅,高圆寺一侧的眉头稍稍抽搐了一下。
「虽说还是一只雏鸟,但我也给予了六助相应的教育」
「原来如此,你是想说我们的立场正好相反是吗?给予自己疼爱的儿子高评价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看来,我们缺少判断哪方更加优秀的证据」
绫小路赶在别人开口前继续说道。
「我们来设一个赌局如何。如果清隆能够阻止令郎所属的班级以A班毕业,那么就约好与我再见一面,而且是谁都不会打扰的1对1形式」
与政治家、社长的身份无关,完全以双方儿子的优秀程度来竞争。
对此提案,高圆寺第一次嘴角上扬了起来。
「挺有趣啊,Mr绫小路。我接受这个赌局,但是令郎没能成功阻止的话,那么你就要永久离开议员的位置,没问题吧?」
听了这句话,绫小路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见他沉默了一段时间,高圆寺便再次上扬了嘴角。
「我开玩笑的,不用那么认真。倒不如说,没有立即做出回复这点,展现出了你成熟且有冷静判断的一面吧」
说完,高圆寺鼓了两三声掌。
虽然以直觉来说绫小路会直接接受高圆寺所提出的条件,但他还是对其做出了冷静的判断。
以个人能力来讲清隆完全没可能输,但他不执着于A班,也不清楚他到底会不会为此做出行动。另外,贸然接下的这个条件传到清隆耳朵里的话,也有他会归顺高圆寺一派的担忧。
「你可真是宽宏大量啊高圆寺先生」
所属于自己最大的支援者,搞不好会成为敌对势力。鬼岛却丝毫不在意这点,反而作为旁观者兴致勃勃。
「人生总得来点乐子」
「所言极是」
「我这段时间会离开日本。等出结果了再来联系我。犬子摘下胜利的果实后,我也会高兴回国吧」
「关于结果,就由我来告诉高圆寺社长吧」
作为中间的证人,鬼岛的发言宣告着这次赌约开始了。
5.
离开学校后,绫小路坐进了停在正门外的黑色轿车的后座。
「辛苦了。鬼岛总理感觉如何?」
任司机一职的月城回头问道。
「是只老狐狸,我也是清楚了他的实力」
意思并非试探成功,而是确认到了其实力深不见底。
但对绫小路来说也是一种收获。
「毕竟他是作为市民党的领袖啊」
长年作为与市民党牵线人的月城来说,对此已是轻车熟路。
「我还想着直接见一面后能让他们乱一下阵脚」
「被那个平凡的外表所欺骗的人数不胜数,不过他确实有两把刷子。有强行让他们记住你吗?」
绫小路抱着胳膊示意发车。
「政治家是尊严的集合体。所以认为挫锐气的话我就会老实了吧」
虽然间接好几次设下圈套,但对绫小路没有影响。
「鬼岛总理也多少误算了,毕竟你没有必须守护的尊严。不过,在你去学校时,我也拜见了前几天特别考试的录像,你儿子顺利成长了呢。毫不犹豫地利用女性的感情,也是遗传的你吧」
月城事先秘密接触了学校的关系者,弄到了考试的录像。
绫小路也是看了录像后今天再出席的。正因如此,所以今天就算涉及到只有鬼岛阵营知道的情报,他也没有动摇。
「为了自己,能利用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利用。活学活用罢了」
「数据收集相当辛苦,不过留下来也没好处。处理掉没有问题吧?」
收到同意的指令后,月城把USB存储器拿在手中,一次都没看后座的绫小路。然后当场将存储器折断成两块。随后将它丢进被安装在中央控制台杯型支架上的垃圾箱。
「还有一人,高圆寺社长那边怎么样?」
「比想象中更亲近鬼岛。肯定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关系」
对于高圆寺个人拥有的嗅觉也完全不能疏忽大意。
「总理自身有能力,后援也强。市民党今后十年高枕无忧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但这个世界上,不管地位多高,能力多强,都有不可抗力的东西。有时也会在预想不到的事态面前倒下——」
「在光的地方必定有暗。实在很符合你的思考方式呢。绫小路先生」
「而且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哦豁。收获吗」
清隆如果打倒高圆寺儿子在籍的班级,和高圆寺的面谈就能实现。
虽然是玩一样的赌约,但那个男人毫无疑问会遵守约定。
能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谈话,对绫小路而言是独一无二的笼络机会。
「没想到从现在开始就出现清隆能派上用场的情况了呢。果然不行动就不知道啊」
绫小路并没有过度期待。
即便如此,这如同幸运降临般的小小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庆祝
换好衣服用手机核对菜单时,饭煮好的通知声在室内回响。因为太忙了,这周一会儿去餐馆吃,一会儿在便利店吃。但今天又再次开始自己做饭的生活。
打开电饭煲的盖子,米饭的香味轻飘飘地扩散。
令人涌现食欲的那股香味,是由大米中所含的蛋白质分解产生氨基酸,淀粉分解后的糖反应而生成的羰基化合物引起的。
左手拿碗,右手拿勺子。
按照普通的分量把饭盛在碗里。
接着往另一个茶碗里盛一小份饭——这是左手下意识的行为。
「已经没必要了,吗」
最近数月经常出现这种肌肉记忆。
我把小菜和味噌汤放在托盘上,移步到卧室的桌子。
和数日前比较,房间布置略有点煞风景。
从交往之后到前几天,轻井泽的私物增加每天慢慢增加。
一下子消失也难怪不适应。
顺带一提那些堆积的私物是轻井泽的几个好友们来取的。
佐藤,园田和石仓。既然本人还没见我的意思,有能帮忙的伙伴是好事。
其中,佐藤仍然怀疑真的是轻井泽甩了我吗。虽然她非常在意,不过表面呈现出的事实不会改变。
最后以我反复解释自己是被甩的一方而告终。
我清楚,持续强烈地进行否定是不懂人情世故。
可这是最好的选择。轻井泽惠这个女生虽然有笨拙的一面,但是得惠于容姿、得惠于朋友、然后在班里也有一席之地。另一方面,我则是阴暗面的角色。这样的人向轻井泽提出分手,会成为她今后的污点。实际上轻井泽也确实没有过错。
打开电视吃早饭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早啊。今天见个面?』
发来一条这样的消息。
想着吃完之后再让它变成已读时,消息又来了。
『被女朋友甩了应该挺空的吧』
「也传到堀北耳朵里了吗」
我以为春假里会传播得慢一点的……
女生的情报网,可能不逊色于光速。
没办法了,我拿起手机回消息。
「10点以后都可以」
「那么11点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见吧」
一来一回两次拉扯后,我们定下了碰面的事情。
1.
我与在榉树购物中心等待的堀北汇合,然后来到咖啡厅。
但今天生意兴隆,出现了要等几桌的情况。
「真头疼呢」
「等或者换地方,哪种我都可以」
被问到要不要在纸上登记名字时,堀北稍微显得有点犹豫。
「……是吗,那换个地方吧。将就将就坐长椅上也可以哦?」
我没有特别介意,于是跟着堀北开始移动。
2楼厕所附近自动售货机旁边的凳子空着,我们决定坐在那。
「我请你,绫小路君」
「这样啊,早知道就待在咖啡厅了。我们回去吧」
「咖啡厅就不请了,还要回去吗?」
「……原来如此」
「所以如何?你特别想自掏腰包的话我完全不会阻止哟」
「那就无糖咖啡,热的」
还嘴的话就不会请我,这里就老实点吧。
将来缺钱的事情显而易见,1日元也得珍惜。
堀北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一样的饮料,将其中一瓶交给给我。
「趁热喝吧,能喝出单身的味道」
「你这是安慰还是煽动啊?」
「不知道呀,是哪个呢」
大概……不,毫无疑问是煽动吧。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堀北斜着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真的和轻井泽同学分手了吗?老实说不敢相信」
「也没有特别隐藏,是真的。你从哪听到的情报?」
「栉田同学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你被狠狠甩了。具体怎么说的想知道吗?」
我想为今后做准备,确认下现在是怎么传的。
「说吧,让我参考下」
「一边哭喊着不想分手,一边拼命抓着轻井泽同学的腿这样那样的」
好像说得有点过于凄惨了……
「虽然不觉得沉着冷静的你能做出这档子事,不过,就当是真的了」
「啊——」
「开玩笑的。就算是栉田同学好像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分手的」
毕竟为了避人耳目选择了卡拉OK包房。
当然,如果轻井泽作此解释,我也只能欣然接受。
不……即便如此还是会忍不住想抗拒。算是暂时安心了。
虽然我某种程度上有了觉悟,但做事要有度这句话,今天学到了。
「反正就是我配不上她」
「是吗?总觉得不是这样呢。我认为轻井泽同学非常珍惜你」
「女人天生会表演吧。又或者是找到更好的对象了」
对于我敷衍的说明,堀北脸上显现出复杂的神情。
「虽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
「什么呀?你这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明想要享受下你的失落,可你却无动于衷呢」
如此浅层次的话题,她应该会用短信或电话解决才对。
「特地说要见面,就为了确认我的脸色吗」
「确实呢」
多么坏心眼的性格。
「男女之事我再说三道四就是不解风情了。先到此为止吧」
「请务必到此为止」
堀北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其实是为了特别考试结束之后前园的事情。现在的氛围无法坦率地表达欢喜没错吧?大家都有点脚不着地的感觉」
「嘛,或许如此。都去关注其他班的兵荒马乱了」
本应该对胜利更加高兴和激动也不足为奇。
但现在下位班级的话题闹得沸沸扬扬。
「嗯。所以我想着在三年级前,班级的大家一起搞个庆功宴庆祝升班」
「庆祝升班?」
「其实就简简单单,大家集合一起干杯」
想听我评价下这个主意如何的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很难和其他同学商量不是吗?」
「也是」
虽然表面上我们赢得了胜利,但代价是前园的退学。
直到进入春假前,班级的气氛还是有点僵硬。
堀北是想着如果能将这种氛围消除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不错——是个好主意。可场所怎么办」
「近40人聚集的话,不慎重挑选地方会给周围人造成麻烦是吧?所以我就想着在休息日使用学校教室。钱也只花在饮品费上。下周的星期五如何」
所有社团活动那天都休息,是再合适不过的场所了。
之后等校方点头就行。
「我赞成」
「你能来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呢」
「是吗,那就好」
短暂的高兴后,堀北的表情又稍微暗淡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叫你出来是有理由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发言后的数秒间,堀北沉默了。似乎开口有点艰难。
「你的心,没受伤吗。我稍微有点担忧」
「心?」
「你以班级胜利为优先,结果导致前园同学退学了。做出这个决断一定让你背负了很多」
「想要担任大将的人是我。堀北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只是这次,佐仓同学的事件也是。你背负了任何人都不想背负的职责,帮助了班级」
堀北看向我的眼神中,蕴含着了一丝动摇的神色。
「因为我很弱小,所以你不得不加重肩上的担子……」
「无论哪件事都是我自作主张干的。你没必要感到自责」
「肯定要感到啊,不能不感到。我理解了自己实力不足,那么至少想成为你的心灵支柱。如果感到煎熬,希望你实话实说,希望你说自己想要被照顾」
能明白堀北的言下之意。
确实,其他学生采取类似行动的话,绝大部分人都会痛心不已吧。
可不巧的是,我不存在那种感情。
什么是高效率,什么是无用功。
谁去,谁留。
像机械一样下达判断。
这种感情既没必要让堀北理解,也不想让她理解。
不,即便在这里道出真相,也会被认为是逞强吧。
「我懂你意思,但现在还没关系。煎熬时我一定会找你商量」
「——真的?」
「抱歉,让你操心了」
「完全没有……我只是,想要成为你的力量,而已」
「这个发言可能会让人产生误解哦」
「……误解?」
堀北歪着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有点像告白」
「……哈?」
「我现在是自由身了,你要报名当恋人候补吗?」
挑明之后堀北似乎终于领悟了我在说什么。
「……哎,你也变得会胡言乱语了呢」
叹气的同时,堀北朝我瞪了过来。
「比起退学风波,我只是为了掩饰被女友甩了后的伤心而故作逞强,所以原谅我吧」
「真是不明所以呢」
我们在喝完了饮料后,又短暂交谈了一会儿。
2.
回去的路上。与顺便去书店的绫小路分别后,堀北一个人朝宿舍走去。
春日的暖风阵阵吹来,已经变长的头发随风飘拂。
「恋人候补……吗」
尽管是个胡说八道的玩笑,但堀北回首往事。
与绫小路相识,一转眼已经过了两年。
变成能自然地彼此互相调侃的关系也理所当然。
可还是有让人在意的地方。
「只有他,能让我以那样的方式说话呢」
堀北不会用对待绫小路的方式对其他人说话。
不管栉田还是伊吹,又或是之外的学生。
总有无法释怀的部分。
她意识到绫小路有不符合同学或者朋友的地方。
比任何人离自己的距离都更近,持续守望着自己。
在这确确实实的两年间,堀北已经卸下了对于绫小路的防备。
「可再怎么说,恋人什么的」
像笨蛋一样。
一边如此想着,堀北轻微地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吵闹的环境下无法注意到的,身体发出的细微信号。
「……刚刚的是什么……」
没有经历过的,心脏的违和感。
紧张?

即使有这样的疑问,也立刻明白不是,并从脑海中抹去。
那么,现在心跳正在变快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回想起已经看不见身影的绫小路,留下的逞强话语。
『你要报名当恋人候补吗?』
不明所以自上而下的视线。
而且,既然不是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报名当他的恋人候补。
喜欢,指的是?
不喜欢,指的是?
没有对异性产生过意识的自己,能明白吗。
「算了,原本就是玩笑话。认真思考也是白费力气,太奇怪了」
堀北想要挥去这种邪念,但无法顺利摆脱。
「……不行,不要再想了」
堀北决定把脑袋放空。
因为她理解到:这之上的沉思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潭。
⭕约定之夜
时间从四月头稍稍回溯到三月末。
因为这天从上午开始就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早上7点便起床开始行动。
到了8点,我打开电视播放新闻节目,当做是自己房间的BGM。然后向一之濑发送消息。
『今天下午3点前都在外面,希望你能在后面的时间里来我房间』
短信内容并没有很详细。
不过从去年到最近已经反反复复提到约定很多次。
所以现在没必要详细说明了。
当然,学年末特别考试前后有巨大的状况变化是事实。
一之濑似乎之后就发烧了,没有出席结业式就迎来了春假。
然后至今为止也一次都没在外露面。
可见我造成的伤害之大,留下的伤口之深,现在还没痊愈。
发出的消息没有显示已读。
在睡觉吗,还是起床了假装没注意到,又或是除此之外的情况。
有试着打一次电话确认,但连响铃都没有。
是那种没开电源或是电波收不到的地方才会传来的固定留言。
『看到的话请联系我』
简单补上一句后先暂时放一放。
今天是那个日子,一之濑肯定知道。
若是今天音讯全无,就必须由我独自判断这次的结局了吧。
我看向电视机。正在播报的天气预报发表了白天是晴天,但预计从夜晚到黎明会持续大雨。
短暂投入到打扫房间的同时,电话响了起来。
一瞬间我以为是一之濑答复了,但好像不是。
「你好」
「喂,绫小路!现在出来见个面吧!」
石崎的大嗓门让我不禁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现在?才早上八点刚过哦?」
「啥时候都行吧,这可是春假啊。我想说点事情」
「话倒是没错……1小时左右的话也不是不行,要去哪?」
如此反问后,不知对方是否因为还没决定碰头点而陷入了沉思。
「1小时够了。场所么,诶——总之在外面,在外面就行了」
过于草率的邀请以至于让人怀疑石崎是否真的有见面的理由。
「至少定个地方吧」
「啥呀,那宿舍外……啊不,有了,就榉树购物中心吧」
榉树购物中心?这个时间点还没开门所以不能进入。
不过,正因为如此,应该一个学生都没有。算是适合秘密会话的场所。
「知道了」
「好嘞,我十分钟后到,一会儿见」
如此说着的石崎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大早上就那么兴奋,稍微有点吓人呢。
嘛,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1.
由于对方指定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宽裕,我立刻离开宿舍来到了指定的榉树购物中心。
「那么——」
我拿着手机,尝试寻找石崎,可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之后又过了五分钟,发出邀请的当事人还是没有出现的迹象。
正当我烦恼再联络一次还是等等时——
「绫小路君?」
椎名日和出现并向我搭话,她和石崎的共通点只有班级相同。
「早上好绫小路君。真巧呢」
「确实」
接她的话回答了一句,但真的是偶然吗。
这个时间点的榉树购物中心,和邀请方的同班同学碰个正着。
不能说绝不会发生,但可能性实在不大。
「那个,其实刚才收到从石崎君的联络……虽然他讲的不是很清楚,我还是先出来了。绫小路君也是一样吗?」
看起来日和与我的想法一致。
「正解。我是刚才被石崎叫出来的,没告诉我原因」
日和将手掌合起来,似乎有点高兴,又有点安心。
「我也是。不过,到底为什么呢?」
「虽然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哦,什么啊,你们真早啊~」
和日和面面相觑时,石崎一边发出悠闲的声音一边靠近。
「约十分钟后的,可是石崎你啊」
「穿一件衬衫出门太冷,中途回去取了。我想想,路上还正巧遇到了好兄弟——嘛,无所谓吧这些有的没的。反正碰头了」
「有的没的……嘛,确实是些有的没的」
基本而言,提见面的那方一定会遵守时间,或是提早等候。
是我习惯了,所以稍微有些敏感了吗。
「对吧—?」
看着边笑边点头的石崎。我突然想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大家已经越来越熟悉了——不,是更亲近了。
过去也对石崎有类似的感想,有趣的关系变化让人惊讶。这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想法吗,还是来这之前没有构筑交友关系的我,独有的感悟呢。
「早上好石崎君」
体贴的日和看着我们聊了一会儿后。也周到地向石崎打招呼。
「哦哦、早上好」
「所以石崎叫我们出来的理由是?」
我催促推进话题后,石崎故意停顿了下,支支吾吾地笑着。
然后石崎在我面前举起了他用力握紧的拳头。
「时候到了!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早晨的榉树购物中心响彻着他的声音。
可能因为音量大到甚带有回声,停在树上的一只鸟飞走了。
「不好意思,刚才的发言我还是不太懂,究竟什么意思?」
没有像样的说明,所以我不理解石崎的行为和言语。
「别不明白啊!成为同伴指的是让你转班,转班!」
「一大早毫无征兆的聊这个? 」
「嗯,因为马上就4月了,想今天再邀请你一次」
抱着胳膊的石崎一边轻哼一边满足地点头。
「石崎君的邀请很棒,但绫小路君升到A班了。很遗憾这种情况下转到下一位的班级不太现实呢」
日和温柔地向石崎转达现状。
话语浅显易懂,不过石崎没有接受。
「点数也没差那么多吧。接下来龙园哥会以怒涛之势追赶的。而且等我们班逆转局面了再来,绫小路的印象不就会变差了吗? 所以不如趁我们还在下面的时候——」
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石崎的着眼点并不坏。
通常来讲转班的目标班级应该坐稳A班了,但优先考虑之后印象的话,选择这个时间点不算错误。实际上,我确实筹划着转班,只不过不是龙园班。
「现在不邀请你的话,可能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石崎的本能察觉到了我要转班,这种解释也并非不可能。
日和也多少接受了石崎的反论,表现出钦佩的样子。
「好吗?现在来我们班吧绫小路。我也知道自己说了好几次了,你和龙园哥联手天下无敌啊!好吗?好吗?」」
再怎么强调“好吗”我也没办法,但石崎攻势确实猛。
「抱歉,不行。或者说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必要不必要的啊」
如何做让才能他老实接受呢,最好的方法恐怕是——
「这次龙园大破坂柳大幅度接近A班。即便不借助我的力量,也非常有胜算。而且正如你所说,龙园接下来会进一步飞跃。那样的话就没必要采取措施了,还是说我不入伙的话龙园就赢不了?」
龙园听了一定会暴怒,这点石崎不难想象吧。
「不,那种事情……!」
「就事论事而已。既然身为亲信的你不对龙园抱有疑问,那就要相信他的实力。他拉拢葛城的时候已经弥补了班级的漏洞」
这番言辞应该能阻止他下一步的攻势了。
「可……可我……」
石崎一时语噻,表现出抵抗。不过他应该领悟到了,这种蹩脚的邀请是不会奏效的吧。
既然没有考虑过我和龙园联手的未来会如何,再继续下去也是违背领导人的意愿。
「可我……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石崎面露难色但依然不肯作罢。
「我单纯是中意你啊。班级不同,不就代表我们将来会在激战中厮杀吗?那不就完全变成敌对关系,携手共进的机会为零了吗?但是现在的话……有龙园哥,有绫小路,有阿尔伯特,有椎名……所有人都可以是伙伴,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做好被龙园哥暴打一顿的觉悟!」
比谁都支持龙园的石崎不惜冒着被斥骂的风险,其理由不只是我的实力层面。这点我完全明白了。
「即便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不讨厌与石崎,日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倒不如说确实有比堀北班更加舒心的地方」
「是,是吧!?」
石崎两眼都发光了。
不能让他长时间抱有期待。
「但是,我不能只因为这种哥俩好的关系而选择转班。而且筹集个人点数的难度也很高,龙园以外的学生可能接受不了,发起抗议。至少伊吹肯定会吧?」
「区区伊吹让她闭嘴就行!」
「伊吹只是一个例子。突然来这么一出,会被众人质疑。搞不好我会被当做堀北班送来的刺客,为了从内部瓦解龙园班什么的」
正因为班级接近A班了,所以更容易产生拒绝反应。
「而且正如日和所言,堀北班都是A班了。不惜背负巨大风险转到下位班级这种事,我是有抗拒的」
「这个……那,那要不这样!」
「哪样?」
不断引导他放弃,竟然还那么顽强。
但石崎接下来拿出什么点子都是无意义的。
因为在这之前还有好几个不确定事项,所以没有转到龙园班的预定。
「来我们班的话就可以和椎名交往哦!如何!」
说着,石崎抓着我与日和的手,强行让我们握手。
「诶、诶……?」
微笑地观察石崎鲁莽提案的日和,也因为这个突袭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突发奇想的提案啊……」
完全没有考虑我们彼此的感情,太大胆了。
「这就是你们班没有,我们班级才有的东西,怎么样!」
「姑且我也是有女朋友的」
「什么嘛,既然要转班了,顺便和轻井泽分手不就行了吗」
「太乱来了」
「那你是不喜欢椎名喽」
「没有不喜欢」
这点我可以清楚地断言。
「那不就行了,对吧?椎名也喜欢绫小路吧?」
「诶……?」
「最好别说些让人为难的话,石崎」
「哪有,不为难吧。这种事情应该直截了当说出来。倘若你们两情相悦,岂不就是双赢吗」
强行解释。无论怎么考虑,这都不是石崎能介入的事情。
「……让绫小路君为难,是不行的哦」
我们现在还是被迫手牵手的状态。
日和示意石崎冷静。
「我如果遇到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全力追求。一鼓作气上吧」
「不……绫小路君已经有很棒的女朋友了」
「那,如果他和轻井泽分了,椎名会怎么做?」
「诶……?」
「没说错吧,因为绫小路有女朋友,所以才无法追他不是吗?」

「差不多饶了我吧石崎。不要让日和为难。当着我的面说没好感是很过分的事。能在讨厌的人面前直言不讳说讨厌的,其实只有一小部分人」
「可椎名就是会把想说的东西清清楚楚说明白的类型啊……」
可以感受到牵着的手在急速发热。看来面对一连串粗线条的发言,平时态度不会有大变化的日和也难掩困扰。
与第一次遇到日和的时候相比,现在她给我的印象多少有点不同。
「那个……我很困扰」
日和似乎想摆脱牵手状态,但无法挣脱。
石崎用的力道不算大,日和应该是想避免强行甩开后的尴尬窘境,所以没有那么做。
于是我微微表现出拒绝的姿态,强行拉开石崎的手。
这样一来阻止彼此分开的障碍就消失了。
我慢慢减缓力道准备松手,可不知为何一瞬间比刚刚被迫牵手时还要强的力道握了过来。
「……日和?」
「那个,能让我再多说一句吗……?」
日和似乎做好了某种觉悟,抬起头看向我。
「哦,难道是告白吗!?」
无视开玩笑的石崎,日和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绫小路君能来我们的班级……我会非常欢迎的……果然不行……呢?」
「这……」
无法接受的理由刚刚在向石崎解释的时候说过了。
而且不用我说明,日和应该也很明白。
即使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邀请我。
「哇哦,干的好椎名。你来邀请效果更好!」
这么一想,石崎,椎名,包括不在的阿尔伯特都是如此。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态度比以前更热情。
「对我而言真是太奢侈了」
没错,如果什么都不考虑,转到龙园班似乎是最快乐的路线。
不参与班级对决,被关系要好的友人们包围,度过最后一年时间。
原本我入校时最追求的东西,近在眼前。
倘若告知对方“那就拜托你们了”。
石崎他们一定会火力全开进行支援。
「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果然,我还是不能接受」
「这样……呢。不,抱歉。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日和恋恋不舍地慢慢松开手。
「可恶,还是不行吗。你果然对现在的班级有留恋啊,我以为你是那种不会被束缚的类型——」
作为最终兵器的日和劝说失败,石崎似乎终于放弃了。
「再次感谢两位的邀请。或许明年这个时候,我会为没接受而感到后悔」
还有一年。谁都不知道哪个班会获胜。
眼前的石崎,日和他们完全有赢的可能性。
堀北班也一样。
然后,我希望剩下两个被拉开差距的班级也能有希望。
我想让每个班级都有继续战斗的机会。
为此所需要的,就是希望。
只要有希望,学生们就会全力以赴。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为了实现这种局面而进行构建。
那么,如何才能让大家竞争持续下去呢。
这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2.
郑重拒绝了石崎与日和的邀请后,我们并没有就地解散,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被拒绝方应该会受到打击,不过之后他们再也没提起转班的话题,而是打从心底享受这段悠闲的对话时光。
对方还邀请我等榉树购物中心营业后再一起去喝茶。不过今天还有别的事,所以我委婉地拒绝了。
解散后我回到宿舍,时间来到早上9点,一之濑仍然没有联络。
我按照预定计划10点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与约好的人见面,一起度过了一段时间。
当一切结束再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下午2点了。
时间满满流逝,之后过了1小时,2小时……
我既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只是在房间里等待答复。
该如何度过今天呢。
既然今天对于一之濑来说,是命运的交叉路口,那选择权就在她那边。
我希望最后的一手,不是由我,而是由一之濑自身的判断决定。
我打扫了自己的房间,稍微整理了下仪容。
然后准备好晚饭,一个人默默吃完。
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迎来了晚上8点的门禁。
甚至消息都没有显示已读。
但是,门禁并不意味着下达最终判决。
因为,说到底只是禁止进入女生居住的楼层而已,一之濑过来这边在规则上是允许的。当然只是没有明文规定而已,实际上在夜晚出入异性房间被发现的话,还是会被警告的。
嘛,现在男女之间的禁止入内和自重自爱都已经是形式主义,变得暧昧不清了。
这点在与轻井泽交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离约定之日结束还有4小时。
悠闲地淋浴后看看电视。
早上的新闻还挺有趣的,但到了晚上,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并不能勾起我的兴趣,没法乐在其中。
刷完牙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9点。
「还有3小时」
睡得早的学生这时候差不多就寝了。但一之濑已经睡了的可能性极限趋近于0。
她一定醒着,而且正在思索。
夜更深了,时间毫无停滞地流逝着。
晚上9点半过后,窗外传来雨滴落下的声音。
轻轻打开窗户,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说起来今天的预报是从夜晚到明天早上都有持续的大雨。
就算关上窗户,室内还是回响着很大的雨声。
看来雨还会越下越大。
到了晚上10点前。
今天,在房间里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离今天的结束就只差2小时了吗。
我拿出手机,确认给一之濑发的消息。
没有回信。但是,跟刚刚相比有很大的变化。
就是我发的消息:
『今天下午3点之前要外出,之后希望你挑个方便的时间来我房间』
『看到的话请联系我』
这两条连续发送的消息已经变成已读了。
看来可以确认一之濑醒着,并且已经看过这些消息了。
接着,为了等待回复过了10分钟,20分钟。
但是——没有收到联络。
背弃约定是一之濑的自由。
然后,回答是沉默吗——
哪种可能性都存在,说实话我觉得她会有什么行动。
是我期待过头了吗。
既然她选择保持沉默,那我该做什么判断也已经决定了。
我判断,已经给一之濑充分的思考时间了。
但是……
我慢慢地从坐着的床上起身。
还是想直接确认。
至今为止的一年间,我为了自己,一直在持续影响着一之濑帆波。
那么,想着去亲眼见证结果也是自然的。
一之濑拒绝也没关系,至少想知道她是什么状态。
这种欲望自然地涌上心头。
最后的最后,我这边作出让步——去确认一下她的回答吧。
3.
晚上10点半,我决定前去确认,进行了危险的外出。
幸好外面下着大雨,来到过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我从过道走向消防通道,朝着一之濑的房间走去。
之后按下门铃,呼叫应该在里面的她。
门的另一边,传来小小的铃声。
但是怎么等都没有反应。
毕竟没法确定来的人是我,所以表现出目前谁都不想见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通话按钮。
既然刚刚才显示了已读,所以应该还没关机,呼叫的电话铃声开始响起。
5下,6下——
就算手机铃声响了超过10下,一之濑还是没有接电话。
我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小声地敲着门。
「是我。约定的日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为此而来」
不是用手机,而是用自己的声音传达。
就算现在有天降的大雨来掩盖,这样发出声音也有相当大的风险。
我来这造访之事如果被其他女生发现的话,马上就会引起巨大的骚动吧。发现者也有举报违规者的义务。
所以,这种呼叫也不是无限制能重复下去的。
虽然我心里很想用双眼去确认,但也不会背负高风险。
如果这就是一之濑的回答,我只能就此接受而已。
门的另一边依然无声。
「我再等3分钟。如果还没有回复,那我就回去了,请别担心」
我默默地开始倒数180秒。
在此之间,我看着身后的大雨。
50秒,40秒……剩余时间正在减少。
然后,马上就到30秒这个紧迫的时间点,情况发生了变化。
手机收到消息,微微振动。
『为什么要来』
不是其他人,而是门另一边,一之濑发来的消息。
倘若发消息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我也要去好好回应这个消息。
『说过了吧。今天是约定之日』
『夜,也已经深了哦。门禁时间也过了』
我正准备回复收到的消息时候,一之濑追加发来一条。
『现在的我,没有勇气去绫小路君的房间。对不起』
『知道。所以我来了』
这个回复虽然马上显示已读,但却没有新的消息过来。
我继续发消息。
『我再等一分钟。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话,那时的约定就作废了吧』
这条消息也确认已读。
之后就看一之濑怎么想了。
讨厌我,怀疑我,但就算如此还是想在下一年和我战斗,都是她的自由。
变得厌学然后自主退学也可以。
或者,采取我预想之外的行动也可以。当然,选择权在一之濑身上。
只要在得出答案后,把答案展现给我就行。
离时间限制只有10秒了。
回去吧,脑子里正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手机再次振动。
『门没锁,进来吧』
一之濑发来了这样的消息。
没锁?我反复阅读着这段文字,一瞬间产生了违和感。
最近一之濑并没有外出,她跟谁都没打算见面的情况是不去调查都能传入耳中的。
那么,唯一连接房间内外的这扇门。肯定,一定,必须是上锁的。
是在我调查后,同班的某人来找一之濑,然后开门了吗?
当然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只不过概率很低。
她预见我今天有可能来造访她?
哪一边都很难下判断。
如果是通过电话或者当面进行交流,或许可以找出答案。
可不巧,通过这种毫无特征的发消息往来,很难去看穿她的意图。
有点被这条预料之外的信息惊到,这里还是向前进发吧。
我多少带点警戒地按下了门把手。
确实没有锁,很顺滑地打开了。
只是,开门以后并没有光照,房间被静寂和黑暗包围着。
「一之濑,在吗?」
我轻轻地呼唤着,并没有回应。
将打开的门静静关上。
室内没有光照,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并且悄无声息。
仅仅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发出“哔”的声音。
「一之濑」
再次发声,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再怎么说,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能把鞋脱了直接进去的,再等一会吧。
既然还没弄清状况,我先静静等待着眼睛适应黑暗。
逐渐适应后,视野慢慢变得开扩,房间角落里抱着双膝埋着头的一之濑出现在视线中。
「都已经过了门禁了,你不在意吗?」
「这是我要说的。把我引进来,一之濑也要承担责任的吧」
「……是呢」
很久没听见的,一之濑本人发出的声音。
比想象中更有精神,看来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绫小路君,比想象中更加重视今天呢」
对我这特意冒着危险来造访她的举动,一之濑低声说道。
「但这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绫小路君自己……是吧?」
这些一之濑应该都已经懂了吧。
「确实」
所以我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回答,然后接着说道。
「这是一年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今天是对一之濑帆波这名学生的介错之日」
对方在听到这句后,大概会生气地说着“你随意介错是什么意思”之类的话吧。
「介错吗……哪一边的意思呢?」
一之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
一般来说,听到介错一词,大多数人都会往坏的方面去想 。
在切腹的过程中让本人立刻死亡,也就是给对方终结一刀的意思。但是介错还有另一个意思。陪伴在身边照顾对方,这个完全相反的意思。
「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这样啊……」
「可以的话,能进来吗?」
「……请进吧。帮忙锁下门」
这个时间还有人来造访的可能性虽然很低,但还是小心为上。
听从指示锁上门后,我脱下鞋走进房间。虽然没有光照,脚边什么都看不清,但房间非常整洁,完全没有被绊倒的危险。
黑暗之中,我走到了能看清一之濑样子的位置,停下脚步。
「你可能不想跟我见面,再也不想看到我的脸了。但我想在今天之内与你对话。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能和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了」
「断绝全部关系……连朋友都做不了。你的意思,是这个吧?」
「不否定。如果判断对彼此都是最佳选择的话,那就有必要」
一开口,就由一之濑那边提出断绝朋友关系,这样也可以。
如果一之濑认为这就是最坏的打算,那她会后悔自己的判断有多天真。
因为接下来要传达的话语,超越了她所理解的残酷。
「有什么要先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打算告诉你我的回答」
无需进行多余的闲聊,直奔主题是最好的。
「——没。告诉我吧」
已经做好觉悟了吗,一之濑脸都没有看向这边就肯定了。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结果是命运的分歧点。一之濑的班级输掉的话,东山再起就几乎不可能了。可以说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斗吧。但结果是以堀北班的胜利告终。也就是说,你们通往A班之路已经断裂了」
「是……这样呢。虽然还有很多学生没有放弃,但感觉不可能了……因为我没法战胜绫小路君。大家的梦想也因此破灭」
「没错。因为作为领导人的你太弱了,才导致班级败北,你责任重大。可如果只是责备,谁都能做到。也没必要我来这里给你介错」
一之濑纹丝不动。不知是否已经做好觉悟了,还是低着头。
「虽然一之濑班如此绝望,但意外地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话说的,真奇怪呢。通往A班之路还没断裂吗……?」
「仅限于一之濑接着担任班级的领导人——」
这时候,一之濑的肩膀首次出现轻微的上下抖动。
「……也就是说……让我从领导人退位,的意思?」
「如果你想让班级获胜的话,就尽快」
「这样啊……不过仅仅如此,那就是不远后的某一天吧。因为我,领导班级的资格和自信,都已经没有了……」
她双手更用力地抱住了膝盖,轻轻回答。
我继续说道:
「抱歉,仅仅如此没有意义。你从领导人退位是当然的,之后还需要有一个能带领你们胜利的人坐在领导人之位上。能实现这点,你们班级升上A班的可能性才会开始复苏」
「引领胜利的领导人?你想的是谁……?神崎君?」
「谁都不是。现在的一之濑班里并不存在在此境地下能力挽狂澜的实力者」
「这样一来,直接就束手无策了不是吗……」
「一之濑班不存在的话,从其他班拿过来就好」
「……什么,意思……」
「我转到你的班级,成为新的领导人」
至今为止一直在构想的战略。
我将其中一个,在这里向一之濑坦白。
「绫小路君吗……?」
「我的实力不管是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你都应该已经理解了。要追上和堀北班的500点分差,并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不过还有一年的话,绰绰有余」
「好不容易升上A班,却要抛弃它来到下位的班级……?」
「一般来说很难理解,但是安心吧。转班能实现就能如你所愿,让你现在的班级升上A班,并以此毕业」
这时,一直抱着膝盖的一之濑抬起了头。
原本以为她都哭肿了,但似乎并非如此。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
好像领悟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一副完全接受的样子。
然后一之濑慢慢地看向了我。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终结自己生命的介错人吗。
「学年末特别考试中绫小路君把我打倒,是从以前就定好的既定路线啊。假设我胜利了,这个提案就不会出现——」
如果一之濑胜利,班级点数差距几乎是均衡状态。
那样我就没有转班的必要性了。
这种见解,从想法上看猜对了一半。
「这确实是一个选项,我无法否定。而且,如果你能打败我,展现出不需要我的实力,我也打算对此表示欢迎」
帮助层面的介错,我直白地告诉她了。
「这样啊……但是,这对我们班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吧。绫小路君能代替我,剑指A班的话,本来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
「没错。可你隐约察觉到些什么了吧?」
「嗯……肯定还有,什么条件吧?」
一之濑从领导人退位,换我坐上去,这并不能成为介错。
「我会转入你的班级并且以A班毕业。但是,条件是,一之濑帆波,你从这个学校退学」
这就是我要求的,唯一的条件。
如果她回答接受,这个契约就成立了。
「……我的退学……」
听到这个条件,一之濑会思考什么呢。
该如何行动呢。
从早上开始,我一直对这个答案充满兴趣。
这是我构建的几个战略的分支点。无论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我在事前都已经预测好了各种情况的回答。但该如何选择,我想交给一之濑自己。
「抱歉。个人点数不够哦……」
「别担心。转班这件事并不难。一之濑持有的点数全部拿过来,包括全班同学手里征收的点数。如何这还不够,从一年级生那边贷款就行了。带上附加条件的话,有不少学生会借的吧。靠你的信用完全能以连本带利的名义借到点数。就算2000万没法全额借到,只借不足的那部分并不是什么难事」
凭此,转班就能简单完成。
仅仅2000万个人点数就能确保班级上A。
「就算能够实现……绫小路君特意做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某个毕业生对我说过一些话。要成为留在大家记忆中的学生。至少,现在各个班级的领导人都认识到我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不,不光是领导人。除此之外的班级成员也渐渐开始意识到了吧」
这种意识,无关对错,无关好坏。
「如果转班成功,我毫无疑问会成为留在大家记忆中的学生」
「……是呢」
「我在一年前和你说过,让你继续坚持自我,还记得吗?」
『这一年,你要跟同学一起不断地勇往直前。我想途中会有开心的事、悲伤的事,有时候可能也有令人沮丧的事。但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要停下脚步』
一年前所说之话的真意。
「那也是为了不要损害班级的价值。这样的话,可以维持一开始学校分配的40个人,然后就算你退出了,也能从其他班拉一个人,维持40个人的状态从三年级开始」
靠自己的手,从初始状态控制和管理班级。
「因为从零开始对我来说比较理想」
「如果我留着就41人了……就不正常了呢」
「当然理由不止这个。你的存在对于班级来说是个阻碍。你在人格的部分,拥有我无法掌控的力量」
如果一之濑对我举起反旗,跟从她的学生不可能只有一两个。
事态发展都那个地步,会让对正常的班级运营产生阻碍。
「这样啊……好厉害,绫小路君。真的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只是这条分支和原来设想的未来多少有点不同。
因为坂柳退学,不能按照原来的设想走下去,修正了下轨道。
「我自主退学,班级点数还会更低哦。就算这样也能赢吗?」
「用正攻法作战恐怕很难吧。单说获得800点以上班级点数这件事本身,就会在很大程度上被学校提供的报酬多少而左右。不过,接下来的内容才是攻略的关键。如果把其他班级学生在规则外逼入退学,对应的班级就会受到惩罚。不是靠自己获得点数缩小差距,而是削弱对手从而缩小差距,如此一来便可以实现」
靠自己的实力,没法让同伴以A班毕业。
如果自己承担责任,自主退学,同伴就能从A班毕业。
对于败北后背负重大责任的一之濑,内心到底会在这两个选项里如何作选呢,想必很艰难吧。
可以说这是最后的分支点。
「如果我真的退学……班级就可以升到A班吗?」
「我保证」
这是真的。
我是真的打算把一之濑班带到A班,并以此来交涉的。
「那么,我就——」
「但是啊,一之濑。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先跟你打声招呼。我保证带领班级上A,但我不保证除了我以外的39名同班同学全员毕业」
「……诶?」
「当然的吧。从现在开始追分,没法顾及累赘。感觉哪个学生不需要了,我自然会舍弃。为了挽回巨大的班级点数差距,消除弱点是最优先事项之一。只要有机会可以利用特别考试进行退学,我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即便是网仓、渡边、或者其他与你亲近之人,也不会区别对待。就像从堀北班清除前园一样」
实际上我利用前园并将其退学,也是事实。
就像梦境一般,无法原谅的现实,一之濑帆波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话说回来,也不至于退学10人20人那样。最多清退几个人而已」
两个难以抉择的回答。
一个是接受刚才的提案,把我拉入班级后自主退学。
还有一个是拒绝我的提案,将憎恨化为力量,继续担任班级领导人。
不,实际上,只有一个。
因为一之濑帆波无法舍弃同伴。
99%的可能,一之濑帆波会作为班级领导人再次站起来,开始战斗。
如此一来,我就勉强让4个班级都能够进行对战了。
不过,恐怕无法做到4个班级真正平衡。
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我希望得到的,并不是上面两个回答。
实际上,我渴求得到第三个回答。
我期待着,连我都想不到的第三个回答。
「好过分呢……」
「是啊」
难以实现的要求。
一之濑马上就会怒火冲天,选择奋战到底吧。
就算如此——也是我所期望的。
我在一年前,决定给一之濑帆波介错的那一天开始,就播下的种子。
控制着人类拥有的,正面和负面的恋爱情感。
不,并不仅限于恋爱。
帮助与背叛,好感与敌意。
将相反的感情混在一起,才能达此目的。
可以说一之濑的心在短时间内,被众多正面和负面感情所扰乱。
现在,到达了顶峰。
毫无疑问,一之濑的好感在遭到我背叛后反转了。
这种状态用心理学术语来说,就是矛盾心理。
在矛盾心理中,负面情绪能产生强大的影响。
这是在白屋的学习过程中知晓的。
所以一之濑将憎恶化为力量,对我露出獠牙,这种可能性很高。
不管出现什么变化,我只是作为观察者,就近查看新的实验而已。
并且,一之濑可以说是最合适的实验对象。
现在她对我,有着比喜欢更深刻的憎恶。
爱之深,恨之切。
无法轻视的心理状态,就像患了精神病一样。
可这不能被称之为新的实验。
增添怨恨让内心崩坏,这在过去已经做过实验,得出结果了。
我现在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结局。
1%的未知。
或许我的期望太高了……
「我……绝对不想让同伴受到伤害」
「那样你就只能靠自己继续战斗下去了」
「但是,这样无法升上A班」
等待着的,只有空虚的一年。
「那么,果然还是要选择退学,将一切托付给我吗?」
「……我选择退学,还是不退学。绫小路君应该正在等待我做出哪个回答」
正是如此。
完全不否认。
「但是——哪一边,感觉都不是正确答案」
一之濑口中说出了我从未设想听到的话语。
而且,并没花多长时间。
我无法克制大脑中流荡着的强烈刺激感。
「两边都不是?那么,你觉得选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不想丢下任何一个同伴。也不能丢下」
「真是个任性的理想」
「没错。仅靠我的实力,肯定不够。但有绫小路君的话就能实现了」
「不退学,我转班。你想说这个?」
提问后,一之濑今天首次露出微笑,摇头否定。
然后说出了她自己脑海中的那条不是道路的道路。
用自己的思考,提出了实现4个班级均衡的方法。
「这就是……你想说的回答吗」
「或许我答错了吧」
「——没有」
我失语了,没法马上接着说下去。
仰慕一之濑,想和一之濑一起剑指A班的同班同学们。
一人不差地全员毕业,唯一的可能性。
作为领导人缺少的要素,现在被她自己抓在手中。
光说一之濑的潜力,可能比堀北或龙园还高。
如果完全克服精神软弱这个巨大的缺点,然后能舍弃掉那份天真的话,之后的一年能掀起什么风浪,真的不得而知。
我靠近一之濑,将手伸向了她。
「实现这个选择,有必要互相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这样做,是没法开始的。当然把憎恨作为原动力就可以了。一点都没有必要喜欢我——」
「不是这样哦,绫小路君」
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站起来的一之濑,马上给予了否定。
「我在房间里关啊关啊,几次都想去讨厌绫小路君。但是,做不到。我也明白自己像个笨蛋一样,但我喜欢你的感情,无法改变。然后今天,无论听到绫小路君说出多么残酷的话语,果然还是没有变化」
柔顺的秀发之中,飘来柑橘味的清香——。
一直幽闭在房间里的一之濑身上,传来了这样的味道。
在黑暗之中,我注意到她这艳丽流光的发色。
难不成,我有个很大的误解。
我单纯地认为,今天的一切都是由我来牵头,进行诱导。
但实际上……
「你知道我会来吗?」
「嗯,知道哦。绫小路君,一定会过来确认我是什么状态,怀着怎样的心情的。肯定抑制不了这种冲动」
一之濑确信,在今天这个日子,无论多晚,我都会过来造访。
无法看出感情的手机消息。没上锁的门。
整洁的房间与为了和别人见面而整理的仪容仪表。
也就是说全部都准备好了。
当然,我的提案应该不至于被预想到。
不对,这也不清楚。
一之濑,就算对全貌一无所知,察觉到的可能性也绝对不低。
「门禁的时间,早就过了哦。现在走出房间,可能就被谁看到了呢。这样的话,可能对我们的计划就有阻碍了」
「确实如此——」
「……所以,就让绫小路君成为共犯吧……?」
不仅仅是一次,第二次超出了我的想象。
果然,一之濑是优秀的。
「要怎么共犯?」
「我和绫小路君之间,没有任何隐瞒了。也不想再有了」
一之濑抓住我的手。
一言不发地,用力拉着我。
然后当我正想往后面抽身而退时,这次又用力地朝我胸口推了下去。
“坐在床上”,感觉到这个意思的我坐了下去。不,是被坐了下去。
眼前站着的一之濑俯视着我。
「感觉,轻井泽同学的事,我已经全明白了」
「……什么意思?」
「她一定是被绫小路君触碰到黑暗的一面,被拯救,然后又见到地狱了吧。绫小路君认为,这些对轻井泽同学而言是必须的」
「或许吧」
「这可真是,太为所欲为了。就算最终拯救了她,我也很难称之为正确的做法。因为你在随意地伤害,摧毁,修正对方」
一之濑不知道我和轻井泽分手了。
但是,她从各种迹象里也能明白,我要故意和她分手。
「我也一样吧?和轻井泽同学——不,和其他同学一样。全都被绫小路君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之濑的双眼,秀丽且清澄,但又带着一种锐利的黑暗,时强,时弱。
千变万化的双眼中,现在闪烁着一道强力的光芒。
超出了我的计算,无法判断黑白的色彩。
「你——」
双肩被抓着,我被压过来的体重向后推倒。
「就像绫小路君利用我一样,我也在利用你。我有这个权利吧?」
「至少我没有否定的权利」
「我喜欢绫小路君的心意不会改变。无法忘怀。不如说,我想跟你见面都想到不能自已了。比起任何同学,任何家人,我脑子里想得都是你,也只有你。但是,绫小路君不是这样呢。你没有在看着我。你的视野更广阔,并且你只考虑自己」
一之濑微笑着,看穿了我的真心。
「我觉得,这样也可以。但是,我无法原谅。就像绫小路君在我的心里随意地刻上烙印一样,我也要在绫小路君的心里,按照我的意愿,刻上深深的烙印」
一之濑双手撑在床上,发出了吱吱的轻声。
将我的手抓住,移动。
至今为止没能直接听到的,她的心声,通过手传达了过来。
心跳非常快,绝对不冷静,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我得知了这些。
窗外的倾盆大雨和窗户相撞,雨滴飞溅,霹雳作响。
「对轻井泽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呢。被知道的话——肯定很困扰吧?」

「很抱歉,来这之前已经和轻井泽分手了。毕竟是夜里造访女生的房间,与之相关的风险管理已经做完了」
但是,我原本的顾虑是,自己可能因为憎恨被设下陷阱。
「这样啊。最近,我一直关在房间里,所以不知道哦」
不奇怪。这不是上周或者昨天发生的事。
而是今天——3月30日发生的事。
「所以就算做这种事,也没法作为威胁的材料」
我的视野被一之濑的存在完全覆盖,一切都浸入了黑暗。
「没有想威胁你哟」
一之濑在我耳边香息微吐,脸颊变得通红,但依旧维持着狂热的姿势。
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猛烈的攻势让牙齿撞在一起,一之濑被小小地惊到了。
「抱歉,没做好呢。因为,这是我的初吻——」
说着,这一次慢慢地,轻柔地将嘴唇贴了上来。
「这样,就对了吧……?」
「嗯……」
「不逃跑吗……?」
「没有这个选项。在这里强行逃跑,风险更高」
一之濑下定了决心,不会让我逃跑。
如果我用蛮力强行把她拉开,最坏可能会出现打起来的情况。
这对于在深夜进入禁止入内的女生楼层的男生来说,是一条绝路。
不是小小的警告就能解决的。
一之濑的觉悟就是如此之高。
那么,我对于这个觉悟,也必须做出回应吧。
我将手伸向一之濑的衣服,准备将其脱下。
刹那间,她晃过一丝犹豫,身体一僵。但马上放松下来,自己脱掉了上衣。
这已经可以说是超出理性的范畴了。
我,被诱捕了。
从踏入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开始,我就已经没退路了。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被她拥有的未知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住了。
我以为必要的学习已经结束了。
但是,可能这不过是个开始。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房间里,黑夜侵蚀着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成为恋人的仪式。
如果是,那从最开始就不成立。
这是彼此间互相需要的,绝对的契约。
然后,我们连同契约一起,结合到了最深之处。
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彼此。
4.
绫小路与一之濑间的距离大幅拉进的几日后。
四月上旬春假临近尾声的榉树购物中心。一之濑班的6名同学带着微妙的表情在咖啡店门口等候。
这是因为班级群里收到了一直闭门不出也不与任何人联络的一之濑的消息。
群里马上就被同伴们期望一之濑恢复如初的声音填满。
一之濑首先对自己一直没有联络的事情道歉,并表示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方针,希望可以与大家见面谈一谈。
虽然有多数学生希望参加,但立刻被神崎叫停了。
由于目前并不清楚状况,神崎考虑到对一之濑的负担,提议还是少数人参加为好。
对于神崎的人选,包括一之濑在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不管是好是坏,班级都欣然接受了神崎这充满关怀的提案。
神崎选择的成员是——柴田、滨口、网仓、姬野、白波、渡边。
这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可能是略有违和感的7名人选。
既有班级的中心人物,也有普通同学。
神崎选择了支持自己的姬野和滨口,同时为了不暴露目的,也选择了与一之濑关系近的同学。
就算是出现要举手表决的情况,自己这边也至少会有三票。
既然现在还不清楚一之濑的状态,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神崎在途中遇到柴田,一起走到咖啡厅门口。
「柴田君、神崎君,早上好」
最先到达的是不管上学还是放假与一之濑相处最多,也是公认她最好的挚友,网仓。
合流后,大家立刻互相寒暄起来。
「早安啦,网仓。能收到一之濑的信息真是太好了啊」
「嗯,真的是。我收到信息的时候都差点要哭出来了」
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失败到今天为止,一之濑没有与任何人见过面。就算是挚友的网仓登门拜访,也只是被一句暂时无法见面拒之门外。
虽然大家都有发送鼓励一之濑的消息,但网仓担心这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这段时间网仓也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之濑振作起来,可并没有得到答案。
「没见到面还不能安心……三方面谈好像是正常出席了。不过小帆波能在大家面前露面吗?她真的没事吧?」
网仓担心这次会议在一之濑缺席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一定会来,一之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柴田看来是有确切的自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就算这么说……小帆波几乎都没有出门」
这是以防万一对方没勇气出现在大家面前而打的预防针。
「到时候大家体谅一下就行了嘛」
「这可不是小问题」
听到网仓和柴田乐观的对话,一直保持沉默的神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什么意思啊」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败北已经决定了班级的未来。在那之后两个星期连下一个作战方案都没有制定,我们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召集同学却不出面可不行。
「输了也不光是一之濑的责任吧,你作为代表者也输了,我们参加者也有做出更多贡献的余地,也就是说这是全班的责任」
「我不是在分锅。而是讨论今后要何去何从,现在行动已经很晚了」
春假早已过半,马上就要升到三年级。
准备时间一点点地减少。
「什么何去何从?不就是比之前更加团结更加努力吗?」
「不……我们班已经没有胜算了」
神崎抱着会被柴田他们讨厌的觉悟如此说道。
当然以柴田为首的同学们不会欢迎这种消极的发言。
「胡说什么呢神崎,没有那回事」
「还没看清楚局势吗,柴田?」
「等等,冷静一下呀,你们看渡边君他们也来了」
网仓指着的方向,可以看到渡边高兴地挥着手。
之后姬野、滨口、白波也汇合了。
7人都到了,便一起走进了咖啡厅。
「看起来气氛有点紧张啊,发生什么事了?」
一到座位,滨口便开口询问互相瞪着对方的神崎和柴田。
「神崎那家伙说什么我没看清楚局势」
「没清楚局势?」
神崎继续开口描述班级接下来的一年应该怎么做。
「你也差不多该认清现实了,柴田。星之宫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看不懂的人是你吧,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呢,堀北的班级在这一年间赚了多少点数有目共睹,我们也做同样的事情不就得了?」
劝大家该放弃了的神崎
不想放弃的柴田。
渡边他们也理解了这一构图。
「你分析过那个班是怎么积攒的点数吗?那边虽然有很多低于平均水平的学生,但能力突出的学生也不少。我们这边可没有像高圆寺那样能在无人岛考试单独拿第一的人」
「这个——」
神崎继续发力。
就像是为了发泄春假期间积攒下来的怨气。
「我们也没有在学年末特别考试完封一之濑的绫小路,怎么说都不可能赢」
「不,先等等。高圆寺可能确实如你所言,但绫小路只是偶然赢的吧,我们也不清楚考试的实际情况」
「……都到现在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所以才不行啊」
神崎实在忍受不了柴田的思维方式,不容反驳地抬高了嗓门。
「我们班级已经要沉船了,现在应该思考能让几个人逃离」
「等等,神崎君你说的有点过了……」
一定程度上接受神崎观点的网仓也情不自禁地打断他。
「并没有说过头,这是事实」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要沉船,那我们也应该齐心协力争取再浮上去才对。一个人不少全班一起努力!」
「呐,柴田君,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诶?」
面对在不断反驳神崎的柴田,姬野在一旁小声说道。
「从现在的位置想升到A班……可不容易啊」
「我当然知道,正因如此才应该更加团结一致不是吗?像神崎那样总是消极思考问题,能逆转也变得逆转不了了」
无论如何都积极思考的柴田。
无论如何都消极思考的神崎。
两者的意见无法相容是必然。
「算了,真是对牛弹琴」
神崎受不了他乐观的态度,决定结束话题。
「怎么,不说了?我可是想一直聊下去的」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拒不接受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你这无脑乐观的弊端崭露无遗」
「不不,这算啥无脑乐观。神崎你才是,太消极了吧」
「我这是看清现实,说到底——」
就在双方完全相反的主张激烈碰撞的时候,一个人影逐渐靠近。
「两位,吵架是不行的哟」
争吵逐渐白热化之时,等待许久的人终于现身。
就连瞪着神崎的柴田也不由得张开嘴表示惊讶。
「……一之濑,你来了啊」
唯一对一之濑是否会到场感到半信半疑的神崎。
另一边,白波内心的担忧之情胜过开心,差点哭了出来。
「你没事吗?小帆波……」
「嗯,抱歉让诸位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一之濑积极的态度是不是在逞强呢?虽然大家都这么想,但她表面上元气满满。
尤其是被一之濑的手搭在肩上的柴田,从一之濑的眼神中发现了和之前一样,甚至更加耀眼的光芒。
「看,看起来没事啊,一之濑。真是太好了……」
「让你担心了」
「没,没什么。我一直相信你会没事的……哈哈」

柴田感受到一之濑身上的气氛与之前相比貌似成熟了不少,不禁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一之濑将手轻轻从柴田的肩膀移开,转身望向全员。
「一直没给大家回复,非常抱歉」
「那都没什么……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网仓如此说道,白波点了好几次头露出担心的神色。
「没事没事。包括这件事在内,我有些话想跟大家说」
一之濑微微一笑,坐在了网仓和白波之间的座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之濑身上。
需要考虑一之濑是否在强颜欢笑,她在学年末特别考试所受到的心理创伤是否已经痊愈,并且最重要的是大家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之濑因病缺席之前,曾表现出要辞去班级领导人职务的态度。
虽然提前被星之宫打断了,但大家都感受到了那个氛围。
「……那,那个小帆波」
在一之濑开口之前,网仓忍不住插嘴道。
「嗯,什么事?」
「你……不会是说想要退学吧?」
当不当班级领导什么的,对于一之濑挚友的网仓来说都不重要。如果一之濑觉得班级领导的担子太重了想要放弃,网仓也没有权利阻止。
网仓最在乎的,是一之濑有没有讨厌这所学校。
她感觉一之濑随时都有可能说出为了承担考试失败的责任而选择自主退学的发言。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知道坂柳同学自主退学让班级损失300点数的事了」
一之濑从“自己比任何人都不想给班级添麻烦”这个角度出发,向网仓说明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
看到一之濑的态度,神崎进一步询问其真意。
「如果保证班级不会扣分,你就有自主退学的意愿?」
「神,神崎君你怎么能这么说!?」
明明一之濑做出了会留下来的发言,神崎的说辞却像是在打击积极性。使网仓感到不悦。
「对啊神崎,话不能乱说」
渡边立刻表示同意。
「不用担心小麻子,就算自主退学没有惩罚,我也不会退的」
听到一之濑的保证,网仓长舒一口气。
「如果是对班级有益的退学,你有接受的觉悟吗?比如你退学就会得到300班级点数之类的」
神崎继续追问一之濑,在这种概率极低情况下会如何决断。
「虽然条件不同,但如果我退学就能让保证大家A班毕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学」
「这,这不行小帆波!」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实际上也不可能有这种选项。所以直到在A班毕业的那个瞬间为止,我都会和大家一起战斗」
「可以看作精神上完全恢复了对吧?」
柴田高兴地向前探出身子。
「嗯,因为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所以身边的问题也都一一整理完毕了。大家还能认同我做班级领导人的话,就还是一切如初」
「当然了小帆波,我们班的领袖非小帆波莫——」
嗙,神崎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打断了对话。
「是否继续做领导这件事先等一下」
神崎打断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柴田和网仓,发出了提问。
「很抱歉,我无法相信一之濑已经振作起来了,明明前几天还在闭门不出,能变化这么快?逞强只会给班级带来负面影响」
「喂,神——」
柴田慌忙地想要制止神崎,而一之濑冷静地打断了他。
「确实,我把自己锁在家里的日子,每天都像地狱一样。虽然也因为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失败给班级带来了伤害,但更大的原因是输掉了本来可以赢的考试。我不知多少次考虑过退学,又痛苦又不甘心,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
一之濑停顿了一瞬间,然后目光朝向了以神崎为中心的所有人。
「现在的我和以前的不同,我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
「看起来确实很精神,可根据是?」
「不说不行吗?」
「当然,你坚持说已经振作起来了,那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契机吧」
神崎指出,那并不是放着不管就能痊愈的心理创伤。
如果非要说是时间解决的,神崎会断定那是谎言。
「怎么说呢——因为我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决」
「心中的疑问?」
「嗯。接下里要怎样才能战斗下去?要怎样才能不失去同伴升上A班?由我继续当班级领导人真的好吗?这些疑问都得到了解决」
「……怎么解决的?」
「我被某个人拯救了——呢」
某个人。
在场最先想到绫小路的只有神崎。
因为正是绫小路在学年末特别考试打败了一之濑。
至于一之濑喜欢绫小路的事情,还有绫小路曾经照顾过一之濑班的事情,与之相比都已经是些琐碎的小事了。
神崎以外的学生,比起绫小路更先想到老师或者其他朋友。
「好厉害啊,是谁出手相助的?」
单纯感到好奇的柴田,毫不怀疑地询问。
像是要将这个疑问刻入心中一般,一之濑流露出今天最温暖的目光。
「是绫小路君哟」
在听到预想中的名字后,神崎忍不住发怒。
「绫小路是我们明确的敌人。你想说被学年末特别考试打败自己的人救了?」
「嗯,我被绫小路君拯救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神崎长叹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避免被愤怒支配。
神崎自己也曾经数次被绫小路拯救过。
实际上,神崎认为绫小路作为同伴是非常可靠的人。
然而,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绫小路如同理所当然一般,作为敌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他击败了一之濑,把整个一之濑班拖入了绝望的深谷,让神崎意识到这种半吊子的友情不会有任何好事。
「被绫小路拯救了,吗?虽然希望你在说谎,但如果所言非虚,问题就更大了。是不是拯救都很可疑」
对一之濑火力全开的神崎,让柴田他们的愤怒超越了临界点。
「我说啊,一之濑本人都这么讲了,至少应该先感谢绫小路吧」
「柴田你根本就不懂,绫小路是多么危险的男人」
「什么危险啊,绫小路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神崎犹豫着,要不干脆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全说出来算了。
他是自己尊敬的,绫小路笃臣的儿子,不可能是碌碌无为之辈。
可类似的发言也无法向周围的人传达这份热量。
现在具体能做的——
「神崎君」
「——什么」
「你开口之前,可以先听听我要说的话吗?」
像是内心被看透一般,神崎一瞬间被一之濑的气势压倒。
既没有威逼,也没有被恐吓。
明明对方声调,表情都和往常一样。神崎却不知为何自己说不出话来。
「学年末特别考试失败的原因是我的内心太脆弱了。从考试的内容来看,不管对手是谁我都至少应该有五成以上的胜算」
一之濑首先向班级同学说明了,本应在考试结束后就做的总结。
「之所以输给了绫小路君,是因为我迷失了胜负的本质。我希望大家知道,那个时候我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至今为止一之濑都没有说出口的,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喜欢绫小路君」
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慌张,就这样平静地向大家诉说自己的感情。
最惊讶的人是柴田,张开嘴巴说不出话。
一之濑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至少绫小路君也把心思放在了我身上。当时的我,如此深信不疑的。但考试刚开始没多久,我的一厢情愿就被打破了」
绫小路提议为了不出现退学者而相互使用背叛者权限的事情。
她被绫小路利用,成为退学前园的共犯。
首次得知代表者之间的战斗,同学们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同时也触碰到了,神崎想让大家知道的,绫小路的本质。
不太起眼的家伙。
但那只是假象。绫小路是及其冷静且能做出精准判断的学生。
一之濑希望由自己而不是神崎来诉说绫小路的厉害之处。
「绫小路君……原来这么厉害,吗?」
对于还不能完全接受的姬野,一之濑像是自己被称赞了一样高兴地点头。姬野虽然也感受到他不是一般的学生,但认知上有巨大差距。
「其实我也是——在那场考试中才真真正正理解他。堀北同学的班级能升上A班的原因并非只有这一个,不过,我认为没有绫小路君的话是绝对做不到的」
如同在说不是堀北班,而是绫小路班。
「不,那个。没想到,绫小路,原来是那么猛啊。我跟他没什么交集,真是想都没想过啊~也就是说,比起喜欢什么的,更接近尊敬的感情吧~」
柴田在慌乱中只能祈祷是一之濑表达有误或者是哪里误会了。
「尊敬当然也有,但更多的,是对绫小路君的喜欢」
一之濑大胆地说着,同时感到身体在发热。不光是因为那时的肌肤之亲,也因为在一瞬间碰触了恐怕连轻井泽也没有见过的,绫小路内心深处的表层。
「好厉害……能让一之濑说到这个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一之濑这不止是单相思的发言,渡边感到愕然。随后目光朝自己正在单恋的网仓看去。而网仓对一之濑能袒露自己的感情感到开心。也通过刚才的交流过程中察觉到,这段期间发生了些什么。说不定两者之间构筑了超越想象的关系。
「不,可是,我说啊。绫小路,是有女朋友来着吧~」
「柴田君……那个,有点说不出口……绫小路君和轻井泽同学最近好像刚分手」
虽然不想斩断希望,但网仓还是决定早点告诉他为好。
然后,柴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总之……大家应该也充分理解了吧。我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神崎一直默默听着一半是杂谈的对话,感觉差不多到提议变更战略的最佳时机了,开始修正对话的方向。
「从现在开始应该转换到收集个人点数的方针了」
放弃升A,完全转向积攒个人点数。
一之濑曾经为了救同学用光了所有点数,不过立刻又开始了储蓄。只要将那个比例提高到极限并注意节约的话,应该能留下几张去A班的门票。
「神崎你是真心考虑放弃升A了啊……」
「抱歉我没在征求渡边的意见。回答我,一之濑」
神崎的语气带有警告,乐观发言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确实,升A变得很困难的话,考虑积攒个人点数是正常做法,这并不是什么坏主意。事实上,原A班应该也无数次考虑过这个选项吧」
三年级是堀北班和龙园班的一对一。已经接受这个状况的学生不在少数。
「可我认为这个班级还能战斗,能以A班为目标」
「……不可能。认真分析战力之后不可能还得出这个结论」
「呐,神崎。就算真如你所说很难追上,但以A班为目标不是什么坏事吧。有没有目标在动力上可是差很多的」
渡边像是被一之濑感化似的,开始劝说神崎。
神崎则还是无法接受这毫无根据的说法。
「效率太差了。确实以什么为目标都是自由,但这份自由也是有代价的」
「我不懂,会有什么代价?」
「例子很多。比如需要增加人手的考试,那消耗个人点数就是攻略的关键。再比如说需要收集情报或者规避某项惩罚都可能需要用到个人点数。又或者——班级出现退学者的话?每次都要花2000万吗?」
「除了放弃升A,你连同伴都要舍弃啊」
「不光是我,需要全班都有这样的想法」
「不,你说全班……」
强行让渡边沉默后,神崎趁势发起进攻。
「姬野和滨口怎么看?」
神崎呼唤友军的两人。
「嘛……确实。说实话,我也觉得考虑一下比较好。姬野呢?」
「我,也赞同……积攒个人点数也不是什么坏主意」
「不,等等,你们认真的吗?牺牲同伴让一两个人转到A班?不不,绝对不可能。不论是输是赢都要全班一起,这个方针怎么能变呢?」
趴在桌子上的柴田抬起头说道,眼睛还有些湿润。但应该是对神崎的发言无法坐视不管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对吧?……一之濑……」
柴田看到一之濑表示赞同的微笑,再次受到重创趴回桌子上。
「适可而止吧,只是些漂亮话而已」
「确实是漂亮话」
听到神崎的发言,一之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说法。
「战斗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退学者,是我们的强大之处。可作为代价,我们不断失去班级点数,这我无法否定。不过——这个所谓的漂亮话也有结出果实的一天」
尽管一之濑的回答充满自信,神崎还是看不到任何明确的前景,只觉得她在诉说美梦和理想而已。
「我想要在不失去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和大家一起A班毕业」
「就算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并非不可能」
「很抱歉,无法相信。我承认你确实从考试受到的精神创伤中恢复过来了……但就这么简简单单说我们还有升A的可能,也完全无法让人信服」
「确实,该结束这种只有话语没有实质内容的状态了。这两年间,我们从B班掉到D班是事实」
一之濑接受了神崎的发言,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能等到春假结束,三年级开始的那一天为止吗?」
「可以理解为,你那天能够证明吗?」
「嗯,如果到时候你无法接受,我会积极考虑神崎的方案」
不再考虑班级的顺位,转向积攒个人点数。
如果一之濑同意了,班级同学就算不情愿也只能照做吧。
还剩几天。虽然时间宝贵但有接受条件的价值。
「说话,可不能反悔哦?」
「不会反悔。现在的我既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对大家说能在A班毕业。但我保证会将班级拉高到可以争夺A班之位的状态」
一之濑将视线转向大家,确认他们的想法。
全员仍然有些困惑,不过都得出了暂时保留方案的结论。
在这之后就是平时的一之濑了。
一起互相交流这两周发生的故事,一起分享悲伤和喜悦。
柴田一直想问绫小路的事情,但其他人在场也不敢问的太深,结果一句话都没说。
只能抱希望于还没有什么进展。
许久不见的一之濑班温暖时光,神崎却冷眼旁观这一切。
已经约好再等待几日,他也只能忍耐了。
然后,神崎拉开位子向厕所走去,一之濑追了上来。
「神崎君」
「……什么事」
「你应该有需要向我汇报的事吧?」
「需要汇报的事?」
停下脚步转身过来的神崎搞不清楚话题的发展,疑惑地看向一之濑。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责任在我。可神崎君作为代表者的战斗方式就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是想说我的战斗方式有问题?我是认真对战结果输给了堀北,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是事实」
「考试开始之前祈求对方让出胜利也是事先就定好的吗?」
「这……」
「神崎君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胜利,真希望你至少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呢」
「那个……是听堀北说的吗?……还是说——」
「听谁说的并不重要,不是吗?」
「确,确实……那是我想到的,唯一能获胜的方法。已经不是考虑形式的场合了。我判断只能那样做——」
神崎本想看着一之濑的眼睛堂堂正正地继续说明,但马上深吸一口气。
一之濑与刚才倾听大家讲话的模样完全不同。
「之所以没有开口,也只是因为如果在柴田他们面前说出实情,会降低士气罢了」
明明没有被彻头彻尾追究,却不由地拼命开始辩解。
「因为不管怎样都赢不了绫小路君,你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吧?」
「那是——」
深邃的目光狠狠地抓住了神崎的本心。
「我明白你的不安,和没有人能理解的痛苦。已经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神崎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勇气。
「很抱歉,我的战斗方式确实不值得称赞……」
「再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找我商量哦,我会全力帮忙的」
温柔的话语,神崎却只感到背脊发凉。
这句话也可以看成是在警告,以后绝对不许再胡来了。
一之濑转身回到同学们之中。
坐下后的表情与平时别无二致。
「那个……真的是一之濑吗……?」
与学年末特别考试时的自信和考试后的憔悴都不同,有种不可名状的诡异感。
⭕目标
下周一,终于要迎来新学期了,那是我们成为三年级生,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我与堀北一同最先抵达2年B班,随后身着校服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到班里集合。
似乎在坚决不准弄脏教室或者丢垃圾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使用教室。教室内总共有39个座位,由于八神的退学少了一个位置,已经被人按照新2年B班的规格调整好了。虽说通知的是自带饮料,但须藤好像从篮球部借来了被称为water jug的桶状保温瓶,并往里灌好了茶水,作为免费饮料提供给大家。貌似还有好几个女生也带了保温瓶,她们出于好心给大伙准备了热可可还有冰镇红茶等等。
不一会儿,我就跟佐藤等一些和轻井泽关系不错的女生们对上了眼神,不过她们并没有强行凑过来,大概不想在庆功宴上给大家泼冷水吧。
不过和她们的关系确实相比先前大幅倒退了。
她们就是如此地关心朋友并与之共情吧。这是个很不错的倾向。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人看上去对我有所留意。从入学典礼到现在从未觉察到过的违和感。是了解到了我能力一角的家伙吧。差不多到了预计的时间,最终集合的一共35人。轻井泽和高圆寺还是没来。
「轻井泽同学看样子是不来了……真是她主动提出分手的吗?」
主动提出分手的一方,应该心怀坦荡地来参加不是吗——堀北猜疑着。
估计是注意到了佐藤她们正用某种冰冷的目光看我吧。
「单纯是有什么事或者身体不好吧?」
「……嗯。也是」
或许是听到了“轻井泽“这个名字吧,刚才一直在留意这边的洋介走了过来。
「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嘛。是关于轻井泽同学的事……我听说了」
堀北马上退开一步,默默地表示不打扰我们。
「明明麻烦洋介帮了好多忙,还是辜负了你的期待,抱歉」
「这没什么可道歉的啦。你们两个人分手了确实挺遗憾的,但毕竟这方面的问题也没什么办法。我没资格说别人呢」
堀北在一边听着,因此洋介也要装成和轻井泽交往过,即便这是假的。
「你知道轻井泽她怎么样了吗?」
「佐藤同学邀请过她,但好像还是不行呢。虽说不知道我今后能主动为轻井泽同学做些什么,不过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我是打算尽力帮助她的。不光是轻井泽同学,为了能让班级同学勇往直前,我会关照大伙的。所以你就别担心啦」
即便抛开轻井泽的话题,洋介还有一两件怨恨着我的事。此处,他应该很想提及才对,。
言语之间流露出他对于我让前园退学这件事仍未接受的事实。
然而,他也明白唯独无法埋怨我。
正因如此,他才再次坚定了自己守护班级的决心。
别担心啦——这句话也包含了洋介暗示自身状态的意思。
「如果绫小路君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的话……希望你能跟我聊聊」
「堀北也和我说了类似的话。谢了,洋介」
「……嗯,那就回见了,我稍微去和大家聊一会儿」
尽管无法保持平常心,洋介的脸上依旧挂着具有自己风格的笑容,走到同学们身边。
「他实际上也已经明白了——你做出的选择确实是正确的」
「没必要非得认为我做得对,不是吗?只不过,人可不能光靠说漂亮话活在这世上,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成长,想明白事情的。所以就任他烦恼去吧」
只要他在班里拼搏,挣扎,找到更加接近正解的答案就够了。
「你是真的泰然自若呢」
「单纯只是不敏感罢了。如果面对指责不为所动,那反过来被人夸奖也不会在意了」
无需别人认同我的成果。
我对自己的分析比任何人都要透彻,对自己的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入。
「是吗……但我还是要向你传达,我真的感谢你」
「即便我让前园退学了?」
「那就是一场必须产生退学者才能获胜的考试。而且归根结底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我必须要继续成长,必须要变得能够做出不止一次而是两次、三次的抉择。必须要让自己具备不产生退学者的情况下都能获胜的实力」
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堀北脸上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我无数次这样想,却总是无法顺利做到呢」
「确实。岁月如梭,从整个人生的角度讲,这两年也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你要想练就完美解决一切的本领,锻炼的时间还远远不够吧」
堀北回了一句“是呢“,便在同学们的呼声中走上了讲台。
1.
庆功宴开始,然后在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
我在稍远一些的教室后面观看着这最后的狂欢。
绫小路君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纸杯,里面漂荡出一阵阵甜可可的香气。
「谢谢」
而后,我们两个人并排注视着同学们。
这会儿大家正各自诉说着自己明年的目标。
轮到了池君。
我本以为他还会做些愚蠢的举动来吸引目光,似乎并非如此。
「……我……呀,在春假的时候一直在想——退了学的前园之后会继续努力吗?」
「喂宽治,到你了就说些给大伙泼冷水的话是吧?」
或许是以为他又要旧事重提,须藤君试图提醒一下。
但是池君摇了摇头对此表示否定,然后继续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当时太突然了吧。该说感觉不只是前园、而是我们之中少了谁都不奇怪……我真的明白了,不应该再每天混日子了」
「嗯,不管发生什么都提前做好准备才是最重要的」
幸村君回应了池君的话,表示同意。
「关于自己未来的规划什么的,我之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认真思考过,一次都没」
为了有人退学或者为了其他什么的闹腾完了之后,到头来还是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就算明天要被从学校里赶出去也罢,任何时候都应该目光长远地采取行动。
他好像觉察到了,这是十分重要的一点。
「成为一个理所当然能摆平事情的人并不容易,但你如果注意到了这点,或许就能做到。别忘了这句话」
就像老师给学生提建议一样,幸村君送给池君这样一句话。
随后,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轮番发言。
「多数同学都稍微有所成长了,池他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是呀,和刚入学那会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差呢」
「那你的目标是?」
「我?我的目标是……」
深入思考下去的话貌似会把自己绕进去,所以我选择顺其自然地交给直觉。
「相信自己,然后相信同学——吧。那样一来……我们一定能够以A班的身份毕业」
我表达了自己小小的决心。
当然,这也是一句今后会让我经历苦难的话语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如此传达给绫小路君,做好自断退路的心理准备。
「不错的目标」
「是、是嘛?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再正常不过就是了……」
「把理所应当的事付诸实践,其实很难能可贵」
「……是……是呢」
理所应当地把事情做好。
的确,这并非件易事呢。
「绫小路君的目标呢?」
「现在不能告诉你」
「诶,喂,这么说太狡猾了吧」
只有自己被迫讲了一堆,我不满地逼近绫小路君。
当我贴近他的脸后,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羞意,便慌忙拉开距离。
「哎……算啦。那你下次要告诉我哦」
「那就下次吧」
为了从自大的他那道视线里逃开,我将目光投向窗外。
尽管我对绫小路君有着各种不满,但他的存在的确令人心安。
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成了一面强有力的后盾——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心情随之平静下来之后,我又说出了一个目标。
「之后的一年,作为同伴同学我想再次得到你的认同」
我将自然涌上心头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不会要求事事都让你帮忙什么的,所以希望你能够一直在我身旁注视着我——」
尽管些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双颊发热,我还是将视线转向站在旁边的绫小路君。
然而——
直到刚才还站在那里的绫小路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绫小路君?」
即便我看遍了教室各处,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一般来说,只会这么想吧。
可是……我却奇怪地产生了某种似寂寞又似不知所措的感觉。
——直到庆功宴宣告结束,他也没有回到教室。

⭕新的开幕
参加完开学典礼,老师们到办公室集合了一次,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再过一会儿,几位老师就要一同前往各自的教室,学生在等着他们。
「我们一起走一程吧,小佐枝」
星之宫对茶柱搭话,这是春假她们在真岛房间碰面以来的第一次。
然后星之宫在其他老师们之前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啊,好的」
茶柱连忙抱起平板电脑,跟在她身后。
「你很想知道吧?我之后会怎么做」
「那是当然的。会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当然啦。我还是那个想法,绝对不会让小佐枝的班级以A班的身份毕业」
绫小路并非只是个学生。
说不定他能够推导出解决的办法。
茶柱曾对此抱有淡淡的期待,但果然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没能成功自然是很正常的,
因为那并非学生之间的问题,而是在此之上的老师之间的问题。
她一直是如此认为的。
「那你真的要用上不正当手段了吗」
「哦哦,对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我就跟你说清楚吧」
茶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她在这里承认,自己就先手向学校举报。
她决定以此来防患于未然。
「我之前说过就算用上不正当手段也要阻挠你们以A班的身份毕业,那句话我撤回」
与自己预料的相反,星之宫道出了看似有所悔改的话语。
「此、此话当真?不是因为当着我的面所以撒的谎吧」
「你怀疑我也无可厚非呢。但是我跟你约好了,此话当真」
星之宫直截了当地断言『约好了』。
听闻此言,相比于欣喜,茶柱首先感到的是吃惊与动摇。
「这话……意思是说你不会那么做,但是取而代之的会给我上什么霸王条款吗?」
「瞧你说的。小佐枝就像之前一样认真对待班上的同学们就好啦。我这会儿不可能给你硬提什么条件吧」
「可是……」
「我懂。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改变了想法,对吧?」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茶柱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绫小路君说服了我,然后我同意了,接受了现状——就这样」
「绫小路……?他真办到了?」
「真的哦。他可是个很厉害的学生呢。不单能够轻易左右班级的胜败,连我带有怨恨的感情都能操纵。确实有种『鬼牌』的感觉吧?」
以前,星之宫也把绫小路比作鬼牌。
在这场不断令自己吃惊的对话中,这些东西从茶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我的,对吧?」
「嗯……说实话,我现在甚至也难以置信」
「是呢。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小佐枝你马上就会发现这都是真的了」
不一会儿,二人便爬上了楼梯,走向3年级生教室旁的走廊。
「因为啊——」
她们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穿过拐角,走廊便展露在视野中。
在此,星之宫朝茶柱露出了超级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佐枝的手牌里,能让你取胜的那张必要的鬼牌已经不在了哦」
「鬼牌,不在了……?你什么意思……?」
她将绫小路比作鬼牌,然后又说自己手牌里已经没有那张鬼牌了。
听了这段不明所以的发言,茶柱有些混乱。
「嗯,而且如果那张鬼牌加到了我这边的手牌里,战况估计就会有重大变化。这样一来我不是也有胜算了?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就让我们公平对抗吧」
说罢,星之宫将手搭上离自己最近的3年级D班教室的门上,无所畏惧地微笑道。
「我说你啊,赶紧去自己的教室确认一下怎么样?」
「确认一下……?知惠,你到底在说什么……」
茶柱满脸问号,但下一刻,一个平时她绝对不会去想的念头掠过她的脑海。
「啊哈哈哈,好期待看到更加绝望的表情出现在你这张脸上呐」
说完,星之宫走进教室,然后吧嗒一声用力关上门。
那不可能——不足1%的可能性充斥了茶柱的思维,在此情况下她压抑着跑起来的冲动,好不容易才走到最里面教室门前。
她看到了在梦里才见过的,写有3-A的班牌。
有一名教员匆匆赶到了处于恍惚状态的茶柱身旁。
「茶柱老师——刚才贵班一名学生的转班事项已经确定了——!」
之后这位教员继续解释,而茶柱有一半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1.
这个班的班主任在刚要进入教室的时候被教员喊住了。
然后他了解完了情况,看着站在教员身旁的我,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在交流完彼此的意思后,我们一同走进教室。
开学典礼已经结束,现在本该是班会开始的时间。
学生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是一幅我不怎么熟悉的光景——
有的学生露出紧张又近乎苦笑的表情。
有些学生则一脸严谨地审视着我。
还有些学生表示欢迎,对我露出笑容。
这间教室里弥漫着全新的、不同的氛围。
用奇异的眼光看过来,却并没有吓一大跳的人。
毕竟他们事先已经被告知我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唯独没有提前听说此事的班主任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开学典礼才刚刚结束,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是刚刚花费2000万个人点数转班过来的绫小路清隆。虽说无法代替自己主动退学的坂柳。但如果全班同学战意尚存的话,我相信自己能提供帮助,为大幅倒退的班级现状破局」
我自己所有的个人点数。
还有桥本为了转班而攒下的个人点数。
除去这些还不够的,剩下那部分个人点数,则是在征得本班所有同学同意的前提下,由每个人平摊凑出来的,这才筹得了2000万个人点数。
借此,我才成功转到了这个班。
若是这样一个高能力学生云集的班级,在我一步步掌控棋局之后,他们都能够顺利地为我所用吧。
四个班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三年一度争夺A班的宝座——这是我当初曾构想过的局面。
或许这并非真正意义上我理想的形式。
但即便如此,准备工作也已经完全做好了——。
我最后的一年时光,即将在这个新的班级里开始。
⭕后记
进入十一月,天气一下就转凉了呢。我是衣笠。
如今犬子迎来了一波马里奥热潮,万圣节的时候一扮成红诺库龟就变得气势汹汹
(注,诺库龟:马里奥系列里的龟型杂兵), 就算看电视也会说『想看马里奥想看马里奥』,总之就是离不开马里奥。喜欢到这份上的话,我作为一个父亲还想着替儿子努努力、什么时候带他去趟日本环球影城呢,到头来真的能实现么……
我自己最近依旧是身患疝气的状态,但是相较于严重的时候感觉恢复了四成。尽管不能像健康时那样长时间连续创作了,不过稍微逼逼自己好像还有点用,所以希望下次能报告给大家更好的消息。
下面就是关于而二年级生篇的内容了。这次是所谓春假里的插曲,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写一卷大伙都高兴的、平静祥和的内容。噢,这顶多只是我的个人感想,即便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拜托不要投诉我。内容就麻烦各位读者亲眼去看了。以此卷为结点,二年级生篇算是告一段落了。像是无法写进本篇的那种感觉多余的部分啊,以及『考虑到页数限制这次我一边哭一边不得不删去的场景』之类的内容啊都会出现,虽说不用看也没问题,但是读了的话就能加深对作品的理解……或许说不到这个份上,可是就这样不见天日地被埋没了也很可惜,这种情节在某个地方也会发生呐——我觉得能有机会登载一个给人这种感觉的春假小故事也不错。
总之不论如何,对于各位读者能够陪伴我这么久直到二年级生篇完结,我再次表示感谢!不过,三年级生篇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今后也请多关照了!三年级生篇应该会回归原点,以像一年级生篇那样同学年间的斗争为主。虽说是同一个舞台,但由于立场发生重大变化,因此应该能够再度给大家献上一段新鲜的故事,所以请一定要追到完结,拜托了。
另外,实教的官方设定集发售了。
内容是回顾了之前的系列,并为三年级篇进行了铺垫,请各位务必入手,我会很高兴的。我自己也很期待,估计会怀着『还出现过这种情节呢』的心情想要认真回顾一下吧。
那么各位,希望下次在三月份能够和大家再见。拜拜!

⭕特典
真正在观察的是
森下一边趴在地上,一边一直用放大镜凝视着泥土。
山村看到这个场景,见怪不怪地默默旁观了20多分钟。
「是不是差不多该去碰面的地点了……?」
「还没到时间。别打扰我,请老实等待」
「但是……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啊……?」
「那让他等着就好了。以前是女人等待的时代,现在是男人等待的时代」
「……是、是这样吗……?」
完全没听过这种理论的山村提出了反问,但森下置若罔闻,继续观察。
山村正紧握手机确认时间的时候,绫小路的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啊,那个,很抱歉迟到了」
山村看着森下,示意要赶快的时候,反而被森下死死地盯了过来。
然后打了个夸张的手势,示意挂断电话。
「欸,挂电话——吗? 但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该走——」
『难道你和森下在一起吗?』
似乎是对持续的通话感到不耐烦了,森下站起来走近山村。
「是,是的,那个,快来学生宿舍后面,啊,电话被她——」
森下强行从山村手中抢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那个,我觉得,绫小路君现在很困扰……」
「这样就可以了,山村美纪。因为我正在测试绫小路清隆」
「测、测试……?」
森下把抢过来的手机还给山村后,继续探索昆虫。
「对,是测试。被迫等待后,会展现什么态度,做出什么举动。如何对待我们。我想详细了解这些」
「……为、为什么要做这些?」
「绫小路清隆很可疑哦。他想利用我们来做什么事。然后,我从坂柳有栖那里也稍微听到了一些东西。……噢,这些是机密哦?」
这样回答后,森下回归了沉默。
屁股摇来摇去。
过于专注,以至于内裤都时不时从短裙下春光外露。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山村纵然有着成堆的问题,森下都置之不理。
何时开始……
我在榉树购物中心附近,等待着有事来找的绫小路。
来自学生的商谈。
如果是几年前,说实话是几乎想都没想过的。
我,因为对学生冷眼相待,被疏远了吧。
在这种状态下,谁都不会敞开心扉进行商谈。
但是最近,慢慢开始有学生,敞开心扉跟我相谈了。
志愿的事,就职的事,朋友关系的事。
在过去,以及现在的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接触到了光与暗,我得以改变。
可以说这毫无疑问是绫小路的功劳。
让我能够面对自己,面对学生。
「可是……」
在假期和男性学生1对1,这种事情还真是想都没有想过。
如果不是绫小路,这位有着独一无二的恩情的学生发出邀请的话,我是不会许可的吧。
绝不是想着要假公济私……但,这回是特殊情况。
「久等了」
不久,等待之人终于出现了。久等?以防万一确认下时间。
「没有让我久等。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不用在意」
比起这个,果然还是这个1对1的状况难以让人冷静。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之前一次都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会有」
和异性在休息日见面什么的,是学生时代以后都没有过的。
记忆,已经变得稀薄了,而且也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不,这完全是两回事。
绫小路现在说的是教师和学生的事。
也就是说,对于一直冷漠待人的我来说,这种机会是前所未有的。
「啊,是这样吗。从前的茶柱老师会强行和学生们保持距离——」
「绫小路。有些放肆了」
「失礼了」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
「……有必要非得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如果走出这里,难免会被学生看见。
说实话,并不是什么理想的状况。
「我能理解老师的心情,但这里就是最好的会面地点」
「我想知道理由」
因为绫小路是我的学生,绝不是在此之上的什么存在。
考虑到前园的事,这次是紧急事态。
班级如要在以后仍能勇攀高峰,绫小路的存在必不可少。
作为教师,必须好好关心他的心理问题——
朋友?
石崎君是在认真地思考,把绫小路君变成同伴的方法。
我虽然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但果然还是很难办到吧。
「这个……那,那要不这样!」
「要不这样?」
像是灵光一闪一般,石崎君喜笑颜开。
没法想象他会蹦出什么发言,还有点小期待。
「来我们班的话就可以和椎名交往哦!如何!」
石崎君突然抓住了我和绫小路君的手,让我们进行握手。
「诶、诶……?」
我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
「这是什么突发奇想的提案啊……」
「这就是你们班没有,我们班才有的东西,怎样!」
「我姑且也是有女朋友的」
「什么嘛,既然要转班了,顺便和轻井泽分手不就行了吗?」
绫小路君的手掌好温暖。就像是对此作出反应一样,我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暖和了起来,意识到这些,不知怎么,竟感到有点害羞。
不如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一瞬间转变的状况,让我慌乱无章。
「太乱来了」
「那你是讨厌椎名咯」
石崎君用“讨厌”这个词吗。我不假思索地注视着绫小路君。
「没有讨厌」
首先,安心了。然后,欣喜的情绪在慌乱中涌现了出来。
必须得做点什么,去好好接受这个状况,让内心冷静下来……
绫小路君是重要的朋友,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那不就行了,对吧?椎名也喜欢绫小路吧?」
悬着的心正要放下的时候,石崎君又爆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诶……?」
绫小路君说他不讨厌我,这挺好的。
但是轮到……我的感情吗……?
如果要论喜欢还是讨厌,那肯定是喜欢……
毕竟,绫小路君是……所以……
我成功驾驭的情感控制,也未能阻止我的暴走。
约定的背后
在被雨声浸没的黑暗世界中,门铃响了。
我蜷着身子抱着膝盖,闭上双眼,慢慢地深呼吸。
时机已到——
虽有这种感受,但决不能活动身体,对门铃作出反应。
不久,放在床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微小地振动了3、4下。
我一边听着这个声响,一边无动于衷。
然后这次,房门那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是我。约定的日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为此而来」
绫小路君的声音。
我知道,今天,他有事要问我。
我明白的,约定之日结束前,我会迎来这个时刻。
因为我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无视着绫小路君的联络。
在夜深人静,日期即将变更之前,过来告知结论了啊。
「我再等3分钟。如果还没有回复,那我就回去了,请别担心」
这就是最后通牒。
如果我什么都不回应的话,绫小路君就会从这扇门后离去。
但是,如果我作出回应,绫小路君也必然给予回答。
我拿起了伸手可及的手机,发出信息。
『为什么过来了』
『说过了吧。今天是约定之日』
『夜,也已经深了哦。门禁时间也过了』
表示出回去更好的言外之意,以确认绫小路君的反应。
『现在的我,没有勇气去绫小路君的房间。对不起』
『这我知道。所以来这了』
果然,绫小路君不会回去。
而且,我明白哦。
『我再等一分钟。如果届时房门还不打开的话,那时的约定就作废了吧』
我不会逃避。
我跟绫小路君在今天见面,这个约定一定会遵守。
只是——
不是在绫小路君的房间。
『门没锁,进来吧』
在我的房间里,实现一年前的约定。
并不是没有勇气去跟他见面。
而是觉得,在这里见面,对我来说是最佳的。
我确信我的预感正确了。
绫小路君想告诉我什么。
我必须要去告诉绫小路君什么。
我——全都明白。
首次接触
4月1日下午4点半多一点的时候。
女学生堀北铃音正在玄关前等待。
没有要事来学校的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想见到绫小路的家人。
这样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来到这个场所。
「怎么说还没有结束吧……?」
保险起见,在手机上打开日程表,再次确认了绫小路的三方面谈是下午4点半开始的。因此,现在应该还在教育相谈室里谈话。学校规定学生在校有穿校服的义务,同时她也没有打算冒险出校,考虑到这点,就穿着校服来了。说到底不过是在这里装成偶然见面,然后稍微接触一下而已。绫小路应该不会很露骨地对此表示厌恶,但一旦有此迹象,就打算马上撤退。
不久,在堀北独自等待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个男生过来了。
正默默地等待他经过时,这个男生,龙园,在堀北身旁停了下来。
「……找我有事?」
「啊?没你的事」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没穿校服」
「我去哪是我的自由吧。你在这里干什么?三方面谈早就结束了吧」
其他班级的面谈日程表并没有向大众公开。也就是说刚刚的对话,表明了龙园事先从班级内的某个人手中得到了这个情报。
「因为我稍微有点在意的东西」
这样回答后,龙园闭上眼,轻轻笑了出来。
「那真巧啊。我也有点在意的东西才来的」
说完,就像这里就是目的地一样,龙园背倚墙壁,站在堀北身边。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有要事。
仅靠这些,堀北就意识到了对方和自己有相同的目的。
「这样啊。那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你了」
堀北也抱着手臂,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养育出那个怪物的父母,他们的脸长啥样,以及用了啥培养方法,起码想知道这些吧。是出乎意料地成长在普通环境,还是并非如此」
「是啊。我也没有战胜诱惑。说实话,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在父母面前,可能会意外地露出谁也见不到的表情啊」
「不好说呢。我感觉他无论在哪,在谁的面前,态度都不会变……」
之后一小段时间,两人正无言地站在一列的时候,传来了和室内鞋不一样的,访客用拖鞋的脚步声。二人无意识地收紧了表情。
龙园和堀北两人不久后看见的,是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穿西装的大人。
一只手拿着手机,好像在和谁通话。
「嗯。看来还要在等一会,你就先这样等着——」
在刚要听到一点通话内容的时候,那人注意到堀北等人的视线,结束了通话。堀北往前走了一步,试图上去搭话,却感觉到他阴沉的表情下附带着难以想象的气场。一股难以言说、非同寻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眼前的大人并不能保证说是绫小路的家人。
但就算如此,二人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毫无疑问就是绫小路的父亲。只是这和堀北的想象有点偏差。她不知怎么,觉得绫小路的双亲是不是也是一副无表情,无欲无求的样子。这种想象在一瞬间崩塌了。
严格的父亲。谁看了都会抱有这种第一印象。
「那个……不好意思」
总算发出了声音,堀北唯唯诺诺地上去搭话。
「——你是?」
「我是绫小路……清隆君的同班同学,名叫堀北。实际上我正在这里等绫小路君……」
原本以为是父子同时出现的,现在只能换成这种说法了。
「啊。清隆的话,好像还在楼上和班主任说话」
「这样啊。那个,您是绫小路君的父亲……是吧?」
绫小路此时没法表示无视,点了点头表示回答。
虽然在刚见面的时候,给堀北留下了严肃可怕的印象,但随着一问一答,堀北也安心了下来。当然,堀北不可能会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政治家。但就算是政治家,出现在电视上被人们所周知也是寥寥无几的。日本有这么多的国会议员,绫小路笃臣既讨厌媒体,又常年在暗处活动,就算别人看到他的脸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谁。只是,一直带着一副凶险的表情,很容易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严肃的人。
「你也是清隆的同班同学吗?」
笃臣对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像在给自己估值的龙园搭话了。
「不?我既不是同班同学也不是朋友。那家伙是我的敌人」
「等、等等,龙园君,你——」
初次见面,自己的孩子就被龙园说成是敌人。堀北对这种言行感到慌乱,但笃臣听到后却用称赞的视线看向他。
「敌人吗……」
「那家伙这两年间把我整的很惨呢。那是个难搞的东西」
「龙园君!」
自己的儿子被别人称呼为难搞的东西,心里不可能舒服。
堀北慌慌张张地反复提醒,但是……
「没关系。是我儿子向你们展示了平常见不到的一面吧」
看到绫小路的父亲展现出意想不到的宽容,堀北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明显是对儿子的恶语相向,但却很欣然地接受了。
「有一点想问你啊。你是怎样把他教成这样的?」
堀北瞪着完全不想着改掉失礼暴言的龙园,笃臣却毫不着急地转向龙园。
「说是教育,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让他过上规律的生活而已」
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这样回答。
但是马上追加了一些话。
「但是说和普通不一样的话——就是补习班或者家庭教师这种,学习的内容和预算是没有限制的而已。然后认真执行,得出成果而已」
只是在优越的家庭教育中成长而已,父亲是这样说的。
「我等会还有事,先失陪了。请在之后也和犬子好好相处」
绫小路的父亲这样说完,从二人面前离开,走了出去。虽离闯入理事长室还有一点时间,但也没有和儿子的同级生长谈的想法。
「看他父亲还挺有压迫感,真是失望了。那家伙也不过单纯是个大少爷而已」
「是的……。我之前也以为,他还多学过一些特别的东西呢」
但是堀北心中残留着一丝违和感。
「绫小路君真的是,像他父亲说的一样,在家庭中成长的吗……」
能在优越环境下成长的孩子虽然不多,但就算这样,能成长成绫小路这样还是难以想象的。
听到对话的龙园也有同样的想法。
「确实。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是基因突变也太扯了。但是他父母都不说真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去确认真假了」
龙园移动了停下的脚步,向前走去。
「嘛,虽然还不知道他的根源,但要做什么没有变化。无论是绫小路还是你,我都会一起打倒而已。做好觉悟吧」
堀北静静地听着龙园的宣战公告,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
这就是堀北铃音和绫小路笃臣的第一次相遇。
当然,两人还完全不知道——
将来,他们会不可避免地再次重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