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吸血鬼的昏睡症

1

「直树,你的应该差不多了吧?」

高村直树被问到这句话,是在离黄金周假期没几天的某个平日午后,地点则是教室。

「啥?」

直树听了不禁一愣。因为他完全没听懂对方的意思。

向他如此小声询问的,是一位带着男孩子气的短发少女。她的皮肤黝黑,身材修长,一看就能知道她擅长体育活动。

她的名字是利根崎智衣。既是在这治水高中就读的女高中生,也是直树的同班同学。

「你说什么差不多了?我的生日还很久啊。」

「笨蛋,我不是在说生日啦。」

既然如此,直树就想不到会是什么了。唯一掠过他脑里的,就只剩下小学六年级时,喝醉酒的父亲对他开的玩笑话。

『直树,你的应该差不多了吧?底下的毛长出来了吧?哇哈哈哈!』

(不可能吧,女孩子怎么会问这种事。)

虽然直树第一时间轻笑着这么想,但他很快又改变了想法。

(智衣平常豪迈又开朗,个性简直和男孩子差不多。而且,也说过把我当成挚友看待。和我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异性,大概和其他男生朋友一样吧。)

尽管这是天大的误会,但直树就是不明白。

(她大概是学其他男生找我开开玩笑吧。)

即使如此,为了避免猜错而带来的尴尬,直树还是小小声地问道:

「欸,智衣你是在问我关于毛的事情吗?」

「喔,对啊。」

智衣大大点头。

(什么啊,原来真的是在开我玩笑。)

直树认为应该配合对方的玩笑,所以笑着回答:

「智衣,你在说什么啊,我很早以前就长啦。一般男生在国中的时候就长齐了吧?」

「啥?」

这次却轮到智衣听不懂了。

「你在说的是下面的毛没错吧?」

刚开始智衣还是没有意会过来,呆了一会儿,但是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红通通的。

「笨、笨蛋!」

智衣一把推开直树。

「我为什么要问你那种事情啦!而且那根本不用问也知道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智衣用力挥舞着双臂,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她发现到身边的其他同学正在注视着这里。

「我、我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啦,不用在意。」

她傻笑了几声蒙混过去,然后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直树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然后,在直树耳朵旁小声问道:

「我在问的是你头上的毛,头发差不多该剪了吧?」

「啊。」

直到此时,直树才总算意会过来。距离前一次剪头发已经是三个礼拜前的事情了。智衣说的没有错,的确该剪了。如果继续丢着不管,班上同学或其他村民将会发现他的头发变长。

也许有些人会说,头发变长也无所谓吧,那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但事情就是没那么单纯。

在这村子里,头发变长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这座村子里的居民全部都是吸血鬼。他们的时间在变成吸血鬼时就已经停止了。不只是头发不会变长,连身体也不会成长。

对于必须隐瞒自己还是人类之身,假装成吸血鬼在村子里生活的直树而言,头发会变长绝对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放学后我去帮你剪吧?虽然我要参加社团活动,还要帮家里的店。不过如果你有麻烦的话,我是一定帮的。」

尽管听起来像是在硬塞人情,智衣还是很积极地提议。直树很感谢她的好意,但就是无法点头。

因为直树很清楚智衣的技术,他并没有忘记去年暑假被迫顶着光头度过的悲剧。

「没啦,你忙你的,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去找川澄剪吧。也是,我应该趁还没忘记的时候去找她。」

说着,直树就走向教室角落的座位。

「什么嘛,我都已经说要帮你剪了。」

智衣把头转向一边,不满地嘟起嘴。

「嘿,川澄。」

听到直树的声音,一名女学生抬起头。她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孩子,外型也十足是位美少女。

她就是与直树同班的川澄季代实。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其实只是不擅长将感情显露在脸上而已。每当直树的人类身分快要穿帮时,这位女孩子总是会竭尽全力帮助他。

「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就是我的毛。啊,我说的不是那边的毛,是再更普通一点的部位。」

直树开始把事情愈描愈黑。平常的话季代实一定会赏他一记白眼,但这次却不太一样。

季代实的眼神看起来很空洞,上半身甚至摇摇晃晃的。

即使比较迟钝一点的直树也看出她的情况不太对,担心地问道。

「川澄,你身体不舒服吗?看起来好像无精打采的。」

「没有那种事。」

季代实的声音有点虚弱。

「我只是……有点困而已。」

「你昨天有熬夜吗?」

「我……没有。睡觉的时间和平常一样,不可能是睡眠不足。」

尽管她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能打起精神来。

「没关系,不必在意我的事情。刚才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今天放学以后我就去找你……」

季代实话只说到一半,她就全身无力地从椅子上滚落,整个人倒落在教室的地上。

「喂,川澄!振作一点!川澄!」

然·后……

「嘿咻。」

智衣把一路背过来的季代实放到保健室的床铺上。

「如果这么想睡的话,干脆翘课不就好了。你还真是死脑筋。」

替季代实盖上薄被后,智衣自言自语着。

「你就在这里好好睡吧。」

朝沉睡的季代实说完话后,智衣又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直树。

「好了,我们回教室吧。」

「可是,真的好吗?」

直树一脸不安地问道。

「是不是和保健室的老师说一声比较好?她会不会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听到直树的话,智衣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啊?我们可是吸血鬼,根本不可能生病啊。我已经在这村子住了快二十年,连感冒都没有得过耶。」

智衣手撑着腰,豪爽地大笑着。

(以智衣来说,就算不是吸血鬼应该也不会感冒吧?病毒看到她都要吓跑了。)

虽然直树脑袋里这么想,但他可不敢说出口。毕竟现在惹智衣生气一点好处也没有。

而且,智衣说的没有错。吸血鬼特异的身体就算受伤也会立刻治愈,不太可能会输给疾病。

实际上,治水高中的保健室里根本就没有保健老师。顶多只有属于夜行性生物的吸血鬼学生们为本性所苦,白天感觉不太舒服时会过来休息一下而已。

「就是啊,吸血鬼根本不会生病嘛。」

「是啊,没错。不过也有些人会得相思病之类的啦,例如我。」

智衣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鼻尖后,又挥舞着双手。

「开玩笑啦。总而言之,季代实她没事。大概是为了制作戏剧社的戏服才熬夜之类的吧,只要睡到放学就会恢复精神了。幸好下一堂课是小平老师的英文课,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智衣很快就走出保健室。直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季代实。

吸血鬼不会生病。尽管脑袋里能够理解智衣所说的这句话,但直树就是有不好的预感。

「我想太多了吧。吸血鬼根本就不会生病,她只是因为疲倦才睡着的。」

他对自己自言自语着。

「我先走啰,你好好休息吧。」

直树轻声地朝季代实说话,然后把床铺周围的布帘拉上,之后就离开了保健室。

没想到,直树的预感居然在几个小时后成真了。

2

下午的课结束后,时间来到放学。

把书包背在背后并离开教室的直树,直接前往了保健室。

直树原本以为季代实醒过来后会回到教室,但是一直等到放学都没有看见她。考量到直接回家不太妥当,直树决定到保健室看看情况。

「我进来了。」

直树打开门,并且踏入保健室。室内一片寂静。

里头的布帘还是拉上的,看来季代实还没有醒来。虽然直树不想打扰她,但现在已经到放学时间,作为一个朋友实在应该叫醒她。

「川澄,醒来了吗?」

直树从布帘外问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川澄,你在里头吧?已经放学啰。差不多该起床回家了吧?回家应该比较好休息吧?」

尽管稍稍提高了音量,但还是没有回应。

直树感到有些担心,只好把手放到布帘上。

「我要拉开啰~」

发出一阵喀喀的摩擦声后,直树稍稍拉开了布帘。季代实就和几个小时前没两样,依旧是闭着双眼躺在床铺上。

「现在已经放学了耶……」

直树边说着边朝床铺靠近,但季代实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校舍关闭之前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反正最后应该会有老师来巡视,就让她睡到那时候吧。

原本直树打算就这样离去,不过他却开始看着季代实的睡脸。因为他不禁看傻了眼。

(虽然现在才说这种话好像怪怪的,不过川澄还真可爱,每个月都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帮自己剪头发,我应该算是很幸运的人吧?)

不过,他又用力摇头。

「我现在可是住在满是吸血鬼的危险环境下,怎么称得上是幸运。」

直树苦笑着,然后又朝躺在床上的季代实说道:

「再见啰,川澄。我先回家了。头发下次再剪好了,反正就快要放连假了。」

还是没有回应。

「这种情况,一般会形容成『睡得像是死人一样』吧。」

带着自言自语,直树离开了床铺旁。他把布帘拉上,不过马上又拉开,并且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

因为他听到自己说的『睡得像是死人一样』这句话后,居然开始担心了起来。

(川澄她,再怎么说也太没反应了吧?)

他走向季代实身旁。

「川澄,喂,川澄。」

直树发出比刚才大的声音。如果她的眼睑有稍微动了一下,或是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但季代实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直树试着把耳朵凑到季代实的嘴旁。但他很快就变了脸色。因为他完全没听到该听到的声音。

没错,就是呼吸。

「!?」

脸色大变的直树马上掀开被子,并且握住季代实的手,但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感觉。就算把手指放到她的手腕上,也完全感觉不到脉搏。

「怎、怎么会……川澄她、死死死、死掉了?」

直树立刻陷入慌乱。

(对了!这种时候要赶快作CPR!要作人工呼吸!)

直树急忙把被子掀到一旁,并且把手移到季代实的胸前准备作CPR,但……

「学长你想做什么——!」

伴随着这道叫声,一个书包划破空气飞来。不只打中直树的侧脑,甚至把他击飞出去。

晕头转向的直树抬起脸来,看到的是一名保持着丢掷书包姿势的娇小女学生。闪亮的大眼睛及头发后方的大蝴蝶结很令人印象深刻。

「绘理子。」

她就是治水高中一年级学生鸠羽绘理子,正满脸通红地瞪着直树。那毫无疑问是充满愤怒的表情。

在她身后还站着露出同样表情的智衣。她似乎是在社团活动途中就跑了出来,身上还穿着运动服。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想到季代实还在睡,所以才来叫她。结果半路上碰到了绘理子,两个人才一起过来……不对,这些事怎样都好!」

智衣大吼着。

「直树,我真是错看你了!怎么可以趁季代实睡着的时候,偷、偷摸她的胸部!」

「高村学长!龌龊!色狼!变态!下流!你是地球上所有女性的敌人!!」

这就是所谓的有理说不清吧。

而且,两人甚至因为怒气而释放了吸血鬼的力量。她们双眼染红,嘴角露出尖锐的虎牙,指甲也变得又利又长。

再这样下去,她们就要扑向直树了。

「你们两个都误会了。我不是要做什么下流的事情!只是要替她作CPR而已!」

直树一脸慌张,提高了音量。

「大事不妙啊!川澄她没有呼吸了!而且她的手好冰冷,也没有脉搏!」

尽管直树激动地向两人说明,但她们的脸上却挂着不解的表情。

原本还以为她们是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而反应不过来,但并非如此。

降低怒气并且解除吸血鬼型态的两人,转头互望着。

「难道说,直树还不知道吗?」

「看来好像是那样呢,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惊小怪呢。」

接着,两人又一起把脸转向直树。

「直树,你不必担心太多,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呀。这样很正常的,对包括绘理在内的吸血鬼来说。」

「咦?」

绘理子开始向有听没懂的直树说明。

「绘理熟睡的时候也会像那样。不只呼吸会停工、身体会变冷,连脉搏也会消失呢。」

「有闭眼睛的还算正常吧。我家老爸睡觉的时候连眼睛都睁着,看起来有够恐怖。」

回想起父亲的睡脸,智衣作出苦瓜脸。

「所以说,川澄她没事?不是死掉了?」

心情一放松,直树感觉自己全身都虚脱了,他整个人坐到地上。

「吓、吓死我了,反而是我的心脏差点就停了啊。」

他瞪着躺在床上的季代实,把抱怨说出口。

(话说回来,原来吸血鬼熟睡的时候会停止呼吸、身体变冷,连脉搏也会消失啊。)

直树想起以前看过的吸血鬼电影。电影主角在白天里打开吸血鬼的棺材,发现里头躺的吸血鬼睁着双眼,而且一动也不动。看来真正的吸血鬼也是这样。

他不禁感到害怕,打了个冷颤。

「不过好险啊,简直是千钧一发。」

「就是说呀,如果再晚一步,高村学长就要碰到川澄学姊的胸部了。要是继续发展成人工呼吸就更糟糕了。那样不就是接吻了吗。」

智衣与绘理子朝彼此点头。

「好——啦,那就叫醒季代实后再回社团吧。」

说着,智衣朝床铺旁走去。大概是因为身为同性,她毫不客气地摇起季代实的肩膀。

「季代实,已经放学啦。该起床罗!」

没有醒来的迹象。智衣继续摇着季代实的身体。

「喂,季代实,快起床啊。要是直树又大惊小怪地想对你做CPR怎么办?」

但季代实还是没有醒过来。想必智衣也觉得奇怪了,她开始拍打季代实的脸颊。

「喂,季代实!醒醒!快醒过来啊!!」

「利根崎学姊,不可以那么粗鲁啦!」

绘理子急忙抓住智衣的手。

「奇怪了,为什么她就是不醒过来?就算吸血鬼再怎么熟睡,这样也该醒过来啦?」

智衣不解地皱着眉头。此时,一道声音出现在保健室内。

「你们几个到底在吵闹什么!」

有着略微卷翘的蓬松长发、锐利的眼神、全身上下散发出威严气质,一位亮丽的美少女。

进入保健室的人物,就是这么一名女学生。

「红华!」

「神乐学姊!」

智衣与绘理子同时喊出声。

神乐红华,她就是治水高中的学生会长。打从本村变成吸血鬼之村开始,她就已经居住于此,因此身为吸血鬼的年资当然很长。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呀。」

红华没好气地摇摇头。

「又不是小学生,在保健室里保持安静应该是常识才对吧。尤其是智衣同学,光是在走廊上就听得见你的声音了。要知道你的声音本来就够吵了哟。」

平常的话,智衣肯定不会无视她的挑衅,但这次她忍住了。

「红华,季代实的情况不太对。」

「你说川澄同学?」

「是啊,怎么样都叫不醒她!」

「她不是在熟睡吗?例如昨天熬了夜之类的。」

红华毫无紧张感地走近床铺。

「川澄同学,起来了。保健室不是让你午睡的地方哟。更何况现在已经放学了。」

红华朝她喊话。如果这样就能叫醒她,那当然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川澄……同学?」

红华眯起眼睛,表情上开始出现若干紧张。

下一秒钟,她已经揪住季代实的胸口,还抬起右手。

啪!啪!

两记巴掌就这么毫不客气地甩在季代实脸颊上。那两记巴掌的力道之强,刚才智衣的巴掌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季代实的昏睡。季代实就和原来一样,依旧保持着沉睡。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神情严肃的红华,以细微的声音说出一句话:

「……吸血鬼的昏睡症。」

「咦,会长?川澄果然是生病了吗?」

听到红华的话语,直树急忙询问。

「什、什么事也没有。」

不知为何,红华回答得很大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川澄同学只是在熟睡而已,她应该是累坏了吧。这里交给我来照顾,你们先离开吧。快快,智衣同学,社团的成员都在等你回去。智衣同学可是田径社重要的一员,怎么可以不在呢?」

红华不自然地抬举了智衣,然后将三人推出房间。

「那么再会了。」

说完,红华就把保健室的门用力拉上。

被关在门外的三人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作法。

「欸,红华那态度绝对很可疑吧?」

直树和绘理子都点头同意智衣的意见。

「吸血鬼的昏睡症,记得会长刚才是这么说的。」

直树回想起红华刚不小心说出口的话。

「可是,绘理从来没有听说过吸血鬼还会生病。」

「我也没有啊,这简直是前所未闻吧。」

大伙儿烦恼了一阵子,但当然没有想到答案。

或许是无法忍受凝重的气氛,智衣激动地说道:

「算了,再烦恼下去也没有用。不过就算去逼问红华她也不会回答吧。既然这样就只剩一个方法,去找别人问。」

「请问学姊说的别人是谁呀?」

「我想想看。」

似乎没有头绪,智衣环起双臂思考着。

「还是去问绫菜?她们两个平常都在学生会,也许知道些什么。」

「真的吗?」

绘理子抱持怀疑地问。

「泽田学姊身为吸血鬼的经历比利根崎学姊还要短哟,现在应该找吸血鬼当得和神乐学姊一样久的人问才对吧?」

「说到当吸血鬼和会长一样久的人。」

直树寻找自己的记忆,然后把该位人物的名字说出来。

「应该还是平山老师吧。」

「好!既然这样就马上行动吧!我们现在就去找小平吧!」

智衣带头向前走去,看来她根本没打算回社团活动。

「红华那家伙,如果知道些什么就应该告诉我们啊。我们可是一起保护直树秘密的同伴呢。」

在这个满是吸血鬼的村子里,直树之所以能够维持人类之身,是因为红华、智衣、季代实、绘理子,以及刚才略提到的绫菜这五名少女所作的一种尝试。之后,五人便立了一份协定,在让直树心甘情愿选择让谁吸血以前,其他人都不可以觊觎他的血液。而且她们十分努力不让其他村民得知直树的秘密。

也因为如此,智衣更不能接受红华的态度。

「随便她啦,不告诉我的话就自己去查好了。」

智衣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嘟起嘴唇走着,直树及绘理子则急忙追在她的身后。

3

一名女教师正行走在治水高中的走廊上。脸蛋可爱的她个头娇小,如果穿着制服的话,可能会被当成是高中生吧。

她的名字是平山里佳,是治水高中的英文教师。

不用说她当然是吸血鬼,而且还是本村成为吸血鬼之村时就在的老成员。

「小平老师!」

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的里佳,停下脚步并且回头看。她看见了三名学生朝自己这里跑来。

「哎呀,利根崎同学,你们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们有些问题想问小平老师。总之请你先跟我们来一下。」

智衣勾着里佳的手臂,然后拉着她走。一直来到较为偏僻的校舍间通道角落。这里平常没什么人,是个安静的地方。

「居然把我带到这里,难道是和高村同学有关的事情吗?」

里佳露出调皮的表情小声问道。

其实里佳知道直树还是人类,也明白他目前的状况。不过,至少她并不会泄漏秘密,或者要求分一点血。

「还是说,你们是来告诉我说他已经变成吸血鬼了?」

「不、不是那样的。我现在还是人类,也没有想让任何人咬。」

看到直树慌张地摇头,里佳遗憾地叹了口气。

「都已经被这么多充满魅力的女孩子们包围,居然还没办法下定决心。高村同学,太优柔寡断的男孩子总有一天会被抛弃哟。如果对于当个吸血鬼还有不安,你可以放心。我家老公几天就习惯了,现在过得很好呢。」

她的先生在前不久还是个人类。他是在结婚典礼当天让里佳吸血,正式成为一名吸血鬼。直树也作为宾客当场目睹了过程。

「就是啊,直树。」

智衣在里佳与直树的谈话中插了话。

「你也差不多该答应了吧。别担心,我保证尽量不咬痛你。」

「请稍等一下,为什么利根崎学姊已经准备要吸血了!?高村学长的血是属于绘理的。」

绘理子不落人后地主张着。

「那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当然是高村学长和绘理认识的时候就决定了。」

「你别胡说八道了!」

「胡说八道的应该是利根崎学姊才对吧!」

两人互瞪着,视线几乎要爆出火花来。

由于她们看起来就快要变成吸血鬼开始互抓,直树连忙介入两人的争吵。

「冷静一点啊!我们是来问平山老师事情的吧?」

「啊,说得也是呢。」

「都是因为绘理子乱说话害的。」

回想起原本的目的后,两人纷纷把视线转向里佳。

「小平老师,我们想问你一件事情。」

起了这样的开头后,智衣把病名说出口。

「所谓吸血鬼的昏睡症,到底是什么样的病?」

「吸血鬼的昏睡症……?」

里佳疑惑地侧着头。

「好像是吸血鬼会得的病……」

「对不起,我没有听说过。」

就连她这个最早的成员都不知道,想必再去问任何人都不会找到答案。

直树和绘理子大感失望,但智衣仍不放弃。

「你真的不知道吗?可是红华她好像知道。」

听到智衣的话,里佳稍稍皱起眉头。

「既然神乐同学知道,大概是从艾略特神父的笔记里看到的吧。」

「艾略特神父?」

「啊,也对。高村同学你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呀。就是把村子变成这样的那位传教士,他就叫做艾略特神父。」

就是那位六十多年前来到本村,结果不小心吸了村民血液的头痛吸血鬼。

「如大家所知,感受到责任的艾略特神父已经为了寻找让吸血鬼变回人类的方法而外出旅行,但他也留了笔记下来。那就像是给村民们的提醒。例如上头提到要注意阳光,或是不可以接近危险的大蒜等等。」

里佳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也许笔记上有提到那个疾病。如果是这样的话,神乐同学会知道也不奇怪了。毕竟笔记就是由她们家保管的,她应该有机会看过。」

「为什么在红华家?传给大家看不就好了?」

面对智衣理所当然的疑问,里佳稍微开了她玩笑。

「因为笔记是用英文写的呀。很多人就算看了也看不懂吧?利根崎同学。」

明明当了十几年的高二学生,但智衣的英文还是无法提升,她感到无话可说。

「而且笔记传来传去一定会污损的。所以村民们拿到的是翻译好的版本。负责翻译的人也就是红华同学的父亲,想必只有他看过全文吧。」

但,里佳毫无担忧地笑着。

「就算笔记上真的有提到那个疾病,也一定是不严重的病,因为根本就没有翻译出来呢。」

大概是因为里佳并不知道季代实已经在昏睡了,才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

此时,里佳像是想起某事,看了手表一眼。

「糟糕,我还要去开教职员会议呢。我先走啰。」

里佳就这样匆忙地离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直树等人面面相觑。

「你们觉得小平老师的看法如何?」

「绘理接受。神乐学姊一定就是看了原始的笔记才知道那个疾病的。」

绘理用力点头。

「如果那段内容没有被翻译出来,一定是因为有某些秘密。所以神乐学姊才会摆出那样的态度。」

直树也抱持相同的意见。季代实目前的状态就连被红华用力拍打也不会醒来,他不认为这是可以坐视不管的病。

「我不认为去问红华她老爸就能得到答案。既然这样,方法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去得到那个笔记。」

「你说得到那个笔记,东西是在会长家里耶。就算向他们借也不可能借得到……该不会想用偷的吧?」

「笨蛋,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尽管智衣用力否定,她的脸上却浮现出,宛如忽然想到了某种无聊恶作剧的孩子王会有的笑容。

「我们就只是偷偷溜进红华家,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借出来而已。看完之后再还回去就好啦。」

她的主意跟小偷没两样。

「那样子太糟糕了啦,对不对,绘理子?」

直树原本想徵求绘理子的同意,但糟糕的是,就连绘理子脸上也浮现相同的笑容。

「绘理一直很憧憬美少女怪盗呢,人家好兴奋哟。」

对于生活长久不变的吸血鬼而言,变化一直是他们所渴求的。也因为如此,想扑灭被点起的好奇心火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了解救季代实这个正当的理由,正好可以拿来玩怪盗游戏。她们怎么可能不跃跃欲试。

直树想到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已经了解了吸血鬼的习性,只能大大地叹口气。

4

村内望族神乐家的位置座落在高地上,那是一间风格独特的西洋住宅。即使年代已久,反而更凸显出其品味。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钟,一群年轻人正屈身躲在宅邸大门旁的小树丛里。

直树等人全身上下都穿着黑灰色的运动服。尤其是绘理子,她甚至连宛如注册商标般的蝴蝶结都改成灰色的。

然后,除了直树、智衣和绘理子之外,居然又多了一名新成员。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来~」

这位表情像是快哭出来的新成员,是个以大眼镜与大胸部为特色的女孩子。

她的名字是泽田绫菜。治水高中的三年级学生,同时也在学生会担任书记。时常待在红华的身边。

「有什么办法?只有你比较清楚红华家里的构造啊。」

「就是呀,只有泽田学姊平常会到神乐学姊家。想要达成这个计画,泽田学姊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两人热情地游说着绫菜。

「而且绫菜你也很担心季代实吧?很在意她的情况吧?」

「这……我的确很担心。没想到她居然会昏睡不醒……」

绫菜显露出忧心的表情,她原本就是如此善良的人。

「虽然不知道红华为什么要这么神秘,不过我们身为朋友,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季代实得了什么病啊!」

智衣持续进行说服。

就算不能完全接受,也许还是受到打动。绫菜带着困扰的表情点头。

「所以说,绫菜。如果你的消息是真的,红华的老爸今晚会出门对吧?」

「是的。今天是村子里的高层人物们开会的日子,我想伯父应该快出门了。」

「所以会长的父亲是村子的高层人物吗?真了不起。」

听到直树这句话,智衣投以白眼。

「直树,你都已经住在村子里快一年了。到现在还不认识红华的老爸神乐刚三吗?」

突然有个听起来严厉无比的名字登场了。

「我也多少听说过会长的父亲,神乐家原本统治着这个村子对吧?所以,至今会长的父亲在村子的营运上还拥有很大的发言权。」

「根本不是什么发言权的问题,他几乎可以说是这村子的地下村长。」

「虽然伯父没有担任什么特别的职务,但是据说他拥有关于村子营运上的一切决定权。不过,以村长先生为首的高阶成员们本来就是村子里的老成员,会听从伯父的话也是很自然的。」

绫菜补充说明。

「啊,门好像要开了!」

绘理子小声喊道。

神乐家的铁门开启,一辆高级轿车开了出来。

和直树不同,夜晚中依旧看得见东西的智衣等人带着笃定点了点头。

「很好,头目角色坐在车子上。」

「意思是说,家里就只剩神乐学姊一个人了呢。」

「咦,是这样啊?」

面对直树的询问,绫菜加以回答。

「这里只有会长和伯父两个人住。虽然还有其他佣人,但晚上他们都会各自回家。」

了解到红华也与自己一样是个单亲家庭,直树感到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但现在并没有时间容许他沉浸下去。

「好,我们走吧!」

从草丛里爬出来的智衣,缓缓地溜进大门的缝隙。绘理子与绫菜也跟在后头。

看了点着零星灯火的宅邸一眼,绫菜开了口。

「浴室的灯是亮的,我想会长应该在淋浴吧。」

「那就可以慢慢找笔记啦。」

智衣对这个好时机感到非常高兴。

「不过,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包在我身上吧。」

智衣靠近一个没有点灯的房间窗户,然后举起右手。

她的眼睛染成鲜红色,牙齿与指甲化为吸血鬼的尖牙利爪。她将尖锐的爪子放到玻璃上,恐后缓缓划了一个圆,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好,差不多就这样吧。」

最后智衣朝圆心轻轻敲了一下,被划破的玻璃就这样掉入房内。接下来只要把手伸进去开锁就行了。

「看,开了。」

看到智衣得意洋洋地挺胸站在全开的窗户前,直树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把吸血鬼的力量拿来做这种事情。」

「有什么关系嘛,就是这种时候才该用。别管那么多了,赶快进去吧。」

智衣从打开的窗户溜进房子内部,直树等人也跟着进去。

「绫菜,如果有笔记的话会放在哪里?」

「应该会在伯父的书房里吧,在二楼最内部的房间。」

大概是认为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绫菜回答得很干脆。

「好,走吧。」

智衣率先离开了房间,绘理子和绫菜则跟在她的身后。

伤脑筋的是直树。因为房间内太暗了,身为普通人类的他根本就看不见。

「你、你们也等等我啊。」

他慌慌张张地想追上三人。虽然过程中他的脚趾头撞到类似家具的东西,不过最后还是勉强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有西洋式油灯形状的电灯点亮着。尽管有点昏暗,但至少还看得见东西。

已经看不见智衣等人的踪影,看来她们早就跑上二楼了。

直树似乎感到一点罪恶感,他脱下鞋子并且拿在手上,蹑手蹑足地朝二楼前进。爬上宽大的楼梯后,走在二楼走廊上的直树察觉到一个声音。那是淋浴的水声。

(还以为浴室都会在一楼,原来这里不一样啊。真不愧是西洋建筑。)

虽然直树不知不觉中如此感慨着,但他马上想到另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发出这个声音的位置,就是红华正在淋浴的地方。

她毫无疑问是全裸。

直树忍不住回想起夏天时曾被红华逼着看她穿泳装的模样。尽管胸部大小比不上绫菜,但她的身材依旧傲人无比。包括纤细的腰围在内,她的体型也和本人同样亮丽出众。

直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急速跳动着。虽然他用力摇摇头,打算继续前进,但是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悲剧。

淋浴声居然停止了。

虽然知道目的地书房是在二楼内部,但他并不知道详细的位置。如果找到一半红华就跑出来的话就惨了。被她撞见这样的场面,谁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如果这里是日式建筑,直树就不会这么慌了。想必对方会花些时间擦干身体并穿衣服才出来。但这里是一栋西洋风格的高贵宅邸,搞不好红华会围着浴袍出现。

(之前我在外国电影里看过,虽然那看起来像衣服,其实只是浴巾而已啊。她们总是围着一件浴袍就若无其事地离开浴室。)

直树不好的预感成真了,他听见转动门把的声响。

(哇!)

直树勉强把叫声吞回喉咙里,然后朝附近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冲去。他藉着走廊上的灯光确认了昏暗的房间里有个像是沙发的影子,于是立刻就躲到那个物体的后方。

但他没能松一口气,房间里的电灯很快就被打开。有个人走了进来。

直树理解到自己陷入最糟的情况,这里竟然就是红华的房间。

和他猜的一样,红华正穿着浴袍。她把头发卷在肩膀上,应该是为了在淋浴时不弄湿。

来到房间里一个大化妆台前的红华,缓缓坐到椅子上。她开始在脸上涂起一些乳液。

在相隔不远的沙发后方,直树正拼命地屏住气息。他全身僵硬着,就怕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此时,还有一阵香皂的味道在刺激着直树的鼻子。

直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在加速了。看来躲在沙发后面所带来的不道德感,更加让他感到兴奋。

(会、会长她现在只披着一条浴袍,搞不好底下什么也没穿……)

直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深处开始发热,下一瞬间,他的鼻子内有黏稠的液体流了出来。

不必多说,当然就是鼻·血?

吸血鬼可说是人类的天敌、猎食者,当然不可能放过血的味道。

「!?」

红华瞪大眼睛,并且染成鲜红色。她一语不发地起身,然后走到直树躲藏的沙发前。光是右手轻轻一挥,就把厚重的沙发撞飞到房间角落。

当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如兔子般颤抖的直树。尽管他拼命地按住自己的鼻子,当然是

于事无补。

「哎呀,还以为会是谁,原来是高村同学。」

红华眯起眼睛。

「居然会在这种时间独自跑来我的房间……难道说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我吸血了吗?」

看到全力摇头否定的直树,红华稍微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又浮现笑容。

「既然如此,你就是来袭击我的啰?那么就算被我反扑也不能有意见,对吧。」

红华带着微笑的嘴角边,稍稍露出了白色的尖牙。手指前端也出现了锐利的指甲。她鲜红色的双眼正在闪闪发光着,看起来仿佛是眼前出现了一顿大餐的猛兽。

直树思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些理由蒙混过去,但思考却无法跟上。即使变成吸血鬼的红华让他感到恐惧,但更要命的是她的穿着。

红华只穿着一件浴袍,她的胸前略开,乳沟正在吸引着目光。只要再往深处看一点,恐怕就能一窥整个丰满的胸部了。

鼻血的量又增加了,正不断地从直树按住鼻子的手指缝隙中流出。而这样就更刺激了红华身为吸血鬼的本能。

「高村同学,我会马上让你感到舒服的哟。」

面对呼吸急促、像是马上就要扑过来的红华,直树忍不住大叫。

「我是来找笔记的!神父先生留下来的那本笔记!」

5

在神乐家的接待室里,穿着浴袍的红华正环着手臂伫立着。

她的视线下方,是被施以正座处罚、非法侵入的四人。

由于直树全盘招供的缘故,所有人就这样遭到一网打尽。

「绫菜同学,没想到居然连你也有份,真是太教我惊讶了。」

「对、对不起。」

绫菜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有什么办法?还不都是因为你不告诉我们。」

智衣嘟着嘴,摆出一副反抗的态度。

「我们也很担心季代实啊。一听说摆在你家里的笔记可能有提到病情,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一切都是因为友情驱使我们前进!」

听到智衣如此主张,红华只是冷眼看待。

「哎呀,真是如此吗?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把川澄同学的事情当成藉口,实际上只是在玩小偷游戏而已呢。」

就因为几乎都被说中,智衣一时答不上话来。不过她很快又大声反驳。

「你说的多少也是有啦。不过,我们也是真的很担心季代实啊!」

「就是呀,神乐学姊!请你快说!川澄学姊到底是怎么了?吸血鬼的昏睡症又是什么呢?」

绘理子也以认真的眼神询问。

红华大大地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我先去换衣服。一直穿成这副模样也不是办法。」

她离开了接待室。

「总之你们乖乖在这里等,知道了吗?」

只留下这句话。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获得舒缓,智衣马上就把腿打直结束正座。

「真是,都是直树害的啦。要不是因为你被红华抓到,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把我丢在乌漆抹黑的房间里,我什么东西都看不到,根本就没办法啊。」

「就算被抓到,你就不能设法拖一点时间吗?我们好不容易看找到好像藏有笔记的保险箱。」

「只要再慢一秒招供,我现在就变成村子里的一员了啦!」

了解到那就代表直树的血被红华吸走,智衣即使还有不满,也只能停止抱怨。

智衣也非常想吸直树的血。光是听说可能会被红华抢走,就无法责怪直树招供。

「算了,没办法。」

像是下了决心,智衣又盘腿坐到地上。

「既然红华已经讲明要我们在这里等,她八成是想训我们训到早上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听她讲个够吧。」

就在所有人都多少有了心理准备的时候,换完衣服的红华回来了。她身上穿着看起来很高级的睡裙以及长袍。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成熟的魅力。

坐到沙发上的红华,把手上拿的东西放到桌子上。那是一本看起来很老旧的笔记本。

「这就是艾略特神父的笔记。」

听到这句话,直树等人发出惊叫。

「红、红华,你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把这东西拿出来!」

「绘理我们真的可以看那个笔记吗!?」

看到智衣和绘理子大惊小怪的反应,红华叹了口气。

「又有什么办法,我很明白你们担心川澄同学的心情。何况,如果未来又像这样被你们摸进家里来,我可受不了。」

红华向直树抛了个媚眼。

「不过呢,如果是高村同学的话,我可是大大欢迎,随时都可以偷跑进来没关系。就像刚才那样袭击我。」

「给我等一下!直树!你真的那么做了!?」

智衣大吼。

「看到鼻血时绘理就觉得可疑!太龌龊了!高村学长是禽兽!是好色鬼!」

绘理子也跟着批判直树。

「毕竟会长穿浴袍的模样太有魅力了,我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对高村同学有些失望呢。」

就连绫菜也对直树投以轻蔑的眼神。

「等、等等啊!那当然是会长在开玩笑啊!泽田学姊,拜托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看到直树拼命主张无辜的模样,红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只是稍微作弄他而已,高村同学才没有那个胆子。」

虽然很高兴误会解开了,但听到这种话没有男人会觉得高兴。即使她说直树没那个胆子是事实。

「好了,你们想知道川澄同学的病因吧?就在这里。」

红华拿起笔记本,并且开始翻页。她把其中两页摊给直树等人看。

四个人就这样一同凑到笔记本前,注视着上头的文字。

头一个举白旗投降的人是智衣。

「呜呜呜,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些什么。」

笔记本上记载着密密麻麻的英文,而且还是难以阅读的草写。

「绘理也是……我的英文不太……」

绘理子也跟着举白旗。

「直树,你看得懂吗?」

「不用问也知道吧?从我的英文成绩来看。」

直树摇摇头,像是在举手投降。

就只有一个人,绫菜正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笔记。像是在循着文字列阅读,眼镜底下的双眼正在左右移动着。

「明明都偷跑进来拿笔记本,却没有半个人看得懂,这样实在太蠢了。绫菜,拜托你了。」

智衣擅自开始期待绫菜。

「怎么会……这么一来季代实同学她……」

读完文章的绫菜几乎发不出声音。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绫菜,快点告诉我们啊?」

「泽田学姊!请问川澄学姊到底得了什么疾病!?」

智衣和绘理子质问绫菜,直树也以严肃的表情注视着她。

「吸血鬼的昏睡症。那是一种吸血鬼的罕见疾病。原因和预防方法都不明。一旦得了这种病,吸血鬼就会陷入沉睡。如果没有获得治疗,将会永远无法醒过来。」

「永远无法醒过来!」

智衣表情僵硬,但身旁的绘理子还抱着希望。

「可是可是可是,既然说如果没有获得治疗,就表示有治疗法对不对?到底该怎么作才好呢?难道很难治疗吗?」

「治疗法并不困难,只需要,一个吻就好了。」

由于突然冒出『吻』这个无法预期的字眼,智衣、绘理子及直树都没能意会过来。

「异性吸血鬼的吻,那就是治疗吸血鬼昏睡症的特效药。只要在发病后的一星期内做到就可以了。」

尽管听起来是个不合常理的治疗法,但吸血鬼本身就已经是不合常理的存在,就算出现这种像是童话故事般的治疗方法也不奇怪。

「意思是说,川澄只要在一星期以内让其他男性吸血鬼亲吻,就会醒来是吗?」

直树的脑袋里浮现了班上男同学亲吻昏睡的季代实的景象。突然间,他感觉到内心不太舒服。

(嗯,怎么了?明明找到治疗法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开心呢?)

「这对川澄学姊实在很过分呢!」

绘理子像是在同情着季代实。

「可是,如果没有其他方法的话也只能这样了。就只能要季代实当作被野狗咬了,反正就只是一种治疗而已,一了百了。」

尽管智衣轻笑着,但绫菜却带着哀伤继续说下去。

「问题就在于,不能一了百了。」

「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绫菜身上。她则带着感到困扰的表情看向红华。似乎像是在询问她能不能说出来。

看到红华无言地点头后,绫菜才开口。

「从吸血鬼的昏睡症中醒过来的人,将会彻底迷上让自己醒过来的人。而且她的这份爱意将永远不会消失。」

「你、你说什么!?」

直树不禁大叫。

「这么说,川澄想要醒过来,就一定要迷上某个人才行吗?」

「是,事情就是这样。」

绫菜深深点头。

「据说很久以前,吸血鬼拥有控制吸血对象的能力。但笔记本有提到,这种疾病大概就是受了那个已退化的能力所影响。」

红华无力地摇摇头。

「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隐瞒川澄同学的病情了吧?如果这个疾病和治疗法广为人知,一定会有一大群笨男生涌向川澄同学。所幸这个疾病只有极少数的村民知道,我们绝对不可以泄漏这个秘密。知道了吗?」

「可是,我说红华。时间限制就只有一个星期耶?该怎么办?」

面对智衣的询问,红华答得十分苦涩。

「还能怎么办,就只能在那之前决定人选而已。选择去亲吻川澄同学,接受她永恒爱意的人选。」

红华带着叹息作出结论。

「到底要选谁,真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为了川澄同学着想,一定要选个好人选才行。」

6

直树、智衣、绘理子及绫菜四个人,一同行走在治水村昏暗的夜路上。

由于他们离开红华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情,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钟了。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就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着。

「是说,季代实那家伙还真是得了麻烦的病啊。」

或许是无法忍受沉默,智衣先拨动了夜晚沉静的空气。

「就是啊。必须靠亲吻才能醒来,而且还会迷上亲吻的对象,简直像是睡美人一样。」

直树嘟嚷道。

「只剩下一个星期而已呢,到底是谁会被选为川澄学姊的白马王子呢?」

「既然会长已经说要严加挑选了,应该会是个可靠的人选吧……」

「可靠的男生……吗?至少能确定不会是我们班上的那群人吧。」

智衣不屑地说道。

「不如由利根崎学姊去亲吻吧?你这么像男人,搞不好会有效哟。」

「这我也想过了。可是就算季代实真的醒过来,我还必须接受她的爱才行。」

就算只是绘理子的玩笑话,智衣也严肃地回答。

「那就是问题呢~就算再怎么可靠,也不可以挑选有太太或女朋友的人。如果不是能和季代实同学成为相爱的情侣,对彼此都会是悲剧。」

「意思是说,现在单身,和季代实成为情侣也没问题的男人吗?」

「学校里是有很多。毕竟川澄学姊长得很漂亮,其实有很多男生喜欢她。」

「问题就在,全都是一群笨蛋吗。」

智衣叹了超大的一口气,直树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欸,关于刚刚的话,川澄很受欢迎吗?」

「什么啊直树,难道你没发现吗?」

智衣受不了地看着直树的脸。

「那家伙还满受欢迎的啊,有很多男生很迷她。」

「可是,川澄平常不是很冷淡吗?」

「高村学长,这你就不懂了。就是有很多男生喜欢那样冰冷的女孩子呦。」

绘理子故作成熟地说明着。

「季代实同学刚成为村子里的一员时真的很辛苦。听说她的鞋柜总是有情书,放学后想向她表白的男生甚至得排队呢。」

「而且,她全部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希望,才会这么安分。我们班上那些笨男生也有好几个人尝试过了。尤其是熊谷之类的。」

智衣把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笨男生拿出来举例。

「就因为这样,要是他们听说季代实的病,一定会造成大混乱。红华说的没有错,肯定会有很多臭男生想来抢夺季代实的嘴唇。所以一定要保密才行,知道了吗?」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智衣的话。

「啊,绘理的家就在前面,绘理先告辞了。各位晚安。」

绘理子朝大家低头行了个礼,然后就轻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也要往这条路了,各位同学晚安了。」

接着绫菜也离开了。

再走一段路后碰到的岔路上,智衣停下脚步。

「怎么办?直树。如果怕太黑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喔?」

「不,没关系。有月光照路,回家不会有问题。掰——。」

当直树挥挥手并转身踏上归途时,智衣在后头朝他喊了一声。

「直树,如果我也得了和季代实一样的病,那个时候……」

「咦?」

看到直树回头,智衣又急忙挥舞双手。

「什么也没有啦,你要早点睡喔!」

智衣几乎是用喊叫声回答,然后她就朝自家位在的村公所大道区跑去。

「怎么搞的?」

虽然这让直树感到疑惑,但他还是踏上回家的路。

这座村子里的路灯非常少。虽然在夜晚行走非常不方便,但幸好今晚天空没有云朵,有月光可以照路。

而且,他已经开始习惯像这样走夜路了,直树顺利地回到自家。

「我回来了。」

打开位在郊外的独栋建筑大门,直树小声地说道。

「喔,你回来啦。」

一名穿着皱巴巴工作服的消瘦中年男子从客厅里探头,他就是直树的父亲高村直太郎,职业是无名科幻小说家。明明早就超过截稿日了,他还像这样悠哉地喝着酒,满脸通红。

不过,直树现在并没有力气去质问他。

「老爸很高兴喔,你终于也学会夜游啦。」

直树毫不理会在说些奇怪话的父亲。他自顾自的踩着吱吱作响的楼梯爬上二楼,前往自己的房间。然后就在宽阔的榻榻米房间角落的铁床铺上躺下。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季代实的病。到底会是谁被选上,这让直树非常在意。

(虽然不太可能,但我们班上的男生会被选上吗?)

他想起那些看着清凉杂志并发出怪声的男同学们。

(要是迷上那些家伙可就糟了,一定会被要求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被迫穿上学校泳装的季代实。

戴上猫耳,招手摆出『喵喵』姿势的季代实。

被要求穿着裤袜并踩对方脸的季代实。

被命令换上女仆装,还得故意打翻红茶的季代实。

直树如此幻想着。

而且他的幻想还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想着一些不能说给未成年小朋友听的内容。

红着脸的直树喊叫着。

「如、如果会变成那样的话,还不如让我去亲她,至少我就不会要求她做那些事情。」

如果要治疗她的病,必须由异性吸血鬼来亲吻。现在虽然直树还是人类,但他想成为吸血鬼也很容易。

(只要拜托智衣、绘理子、泽田学姊或会长,要她们轻轻咬我一口……)

但是,直树又用力摇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一点都没考虑到川澄的心情。)

虽然他自认为和季代实的感情还算良好,但那并不代表季代实对自己拥有特别的感情。

尽管对方已经那么常和自己在一起,也非常照顾自己,但直树就是不那么想。

原因就在于刚来这座村子时所发生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受女生欢迎而得意忘形,最后落得被追着吸血的凄惨下场,这已成了他的心灵创伤。

(虽然应该没有被讨厌,但她那么照顾我还是为了吸我的血吧。这种情况下我想亲吻她,根本是太不要脸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川澄的心情嘛。)

只要吻下去,让她迷上自己,那么原本的心情一点也不重要。即使这样的想法闪过脑袋,但直树还是用力摇头。

季代实真的很照顾直树。所以直树既感谢也信赖着她。平常冷静的她经常解救直树面临的危机,而且不只是直树,就连从东京前来的朋友们也被她救过。

如果不是季代实灵机一动,不只是直树,恐怕连来游玩的朋友们也都要被吸血了。

因此,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怱视季代实的心情。

「如果亲吻的人,刚好就是川澄喜欢的对象就没问题了说。」

直树不经意地说了这句话,然后整个人从床铺上跳起来。

他瞪大双眼,然后用力大叫。

「就是啊!这不就是方法吗!只要找到川澄喜欢的对象,让他亲吻川澄就好啦!如此一来就不需要迷上自己不喜欢的对象了,不是吗?」

自己虽这么说,但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以季代实的个性而言,很难想像她会随便把自己喜欢的对象告诉别人。

就连乎常很常在一起的直树都没有听说过,甚至连一点点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如今她本人陷入沉睡,在不能亲口问到的状况下真的有办法找到人吗?

尽管抱着这样的不安,但直树还是下定了决心。

「为了川澄着想,一定要找到人。」

直树紧握拳头,坚定地说道。

7

然后,时间来到隔天放学后。

直树来到戏剧社的社办,事先约好见面的数名社员已经集合在此了,全部都是女生。

「到底是怎么了?高村同学。为什么要我们在社办集合呢?」

其中一名社员问道。

「难道说,你终于决定要入社了吗?」

「啊,那真是太好了,社长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由于直树经常受季代实之托前来帮忙修理一些大布景,社员们都已经认识他了。

尽管社员们欢欣鼓舞,但其中一个人还是不忘询问直树。

「对了,社长今天是不是请假?我有一些预算的问题想找她商量,可是她好像不在教室。高村同学,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呃,记得她好像有说过要帮家里的忙?会请假几天之类的。」

直树把头转向一旁,装傻地答道。再怎么样也不能告诉她们季代实正昏睡着。

在被追问而拆穿之前,直树抢先开口。

「之所以会找大家来,其实是有事情想问。」

「有事情?」

「是啊。因为我觉得川澄在这里应该比在教室里更常说话,所以才会来请教你们。」

先做了这样的开场白后,直树以极为严肃的表情问道。

「各位知不知道川澄喜欢的人是谁?」

社员们的表情先是一愣,一下子又转变为戏谑的笑容。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直树想和社长表白是吗,所以才这么在意。」

「可是,我认为不应该在意那种事情,要拿出『不管她喜欢谁都无所谓!要让她迷上我』的气魄才行。」

「哇,孝子好帅~~~~~」

看到社员们愈闹愈开心,直树连忙挥手否定。

「不,你们误会了,事情不是那样的。」

「不然是怎么样?」

但这问题又让直树无法回答。

「唔唔……」

看到直树答不出来,社员们纷纷朝他点头。

「没关系的,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

「对呀对呀,高村的心情我们对社长也会保密的。」

到底要如何才能在不说出真相的前提下,解开误会呢?直树想了一会儿,但没有找到答案。

(没办法,总之先当作这么一回事吧。)

下定决心后,直树向众人低头恳求。

「拜托!请告诉我!因为我真的很在意!」

面对直树真诚的态度,社员们互望了一眼。

「欵,有人知道社长喜欢谁吗?」

「我不知道耶,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提过。」

「我也是。之前我曾经问过社长,可是她一点兴趣也没有,话题一下子就被结束掉了。

「毕竟她平常很少谈私人的话题。」

社员们纷纷环起手臂思考着。

「不过,硬要说起来应该是那个人吧?」

「就是呀,怎么想都应该是那个人。如果不是他,应该就没有任何特别喜欢的人了。」

社员们互相点头。

「拜托快告诉我,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看到直树以激动的神情探身问着,社员们脸上都挂着窃笑。

「要给个提示的话,大概就是她平常很照顾的人吧。」

「就算说那个人是社长身边最亲近的男生也不为过吧。」

「这是我听说的,社长好像每个月都会去他家玩呢?」

「给了这么多提示,应该已经猜到了吧?你说那人是谁呀?」

她们宛如猜谜节目的主持人,向直树询问最终答案。

「川澄平常最照顾,离她亲近的男生,而且每个月还去他家玩……」

直树先是一阵思索,然后又问:

「到底是谁啊?」

下一秒钟,社员们的表情全变了,全都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虽然早就觉得很迟钝,没想到居然这么木头。」

「我们不想告诉你了,请自己一个人慢慢烦恼吧。好了,我们还有事情要讨论。」

结果直树一下子就被赶出社办。

「闲、请等一下,拜托你们告诉我啊!现在事情很紧急!」

无论直树再怎么大喊,关上的门背后都没有回应。而且她们似乎还上了锁。

「唔~~~!她们到底在说谁啊?」

直树又重新思考一逼。

(川澄平常最照顾,跟她最亲近的男生,而且每个月还去他家玩……)

即使把她们的话再重复一次,直树还是找不到答案。

「明明我很常和川澄在一起,怎么会完全没有察觉到呢?这么迟钝连我自己也受不了。」

就在直树深深感叹的时候——

「我问一下,你是戏剧社的人对吧?」

突然有人这么叫他。有三名女学生正瞪着直树。

站在最前面,看起来比较强势的女学生率先问道。

「叫你们社长川澄同学出来!」

「川澄她今天请假,而且我不是戏剧社的……」

女学生没有理会直树的话,自顾自地激昂了起来。

「请假!?我们还特地来找她。」

女学生大怒。

「不然你转告她吧!」

她还是没有在听直树的回答,连珠炮似地把话说完。

「如果想和相场学长亲近,就要好好参加粉丝团。下次不可以再擅自跑来加油了!」

当女学生说完话转身准备离开时,直树全力喊住她。

「给我等一下——!」

「干嘛?」

女学生一脸不悦地回头。

「能不能把事情说详细一点?相场学长是谁?川澄喜欢那个人吗?」

「足球社的社长兼王牌攻击手,你居然不认识相场和也学长,真是太离谱了。他又帅又英俊喔!」

女学生一脸陶醉。

「上星期他们和青年团有一场足球比赛,当然我们粉丝团也都有去加油。川澄同学也在那里,而且比赛结束后她还厚着脸皮地和相场学长说话。讨厌~~~~我绝对不原谅她。」

她激动得要狂踩地面。

「总之你要把我刚才说的话转告她,听到了吗!」

撂下这句话后,女学生们就这样离去了。

「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川澄居然有去看足球比赛。」

由于从没听说季代实喜欢看足球,应该不是单纯去看比赛。既然如此……

「也许川澄喜欢的对象,就是那个王牌攻击手相场学长。」

直树眯起眼睛,轻轻点头。

「我就稍微去看看他是怎么样的人吧。」

8

棒球社、足球社和田径社正在校园里从事着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即使如此仍不会感到拥挤,真不愧是拥有宽广校园的乡下学校。

直树前往足球社。社员们正分成两队进行练习比赛。

其中一名男学生盘着脚底下的球并且作出强力的射门。那是一记距离相当远的射门,但还是漂亮地进了球。

「呀——相场学长好帅喔!」

女学生们的尖叫声传入直树耳里。仔细一看,那些人正是刚才在戏剧社社办前瞪直树的女学生们。

(刚才射门的人就是相场吗?)

直树仔细观察那个人物。

他应该比直树大一届,身材高大体型也很均衡。原来如此,长相也的确很帅,难怪女生们会为他骚动,这位小帅哥简直像是电视偶像。

相场举起右手,朝着为自己加油的女生们投以微笑。如果是动画的话,他的洁白牙齿大概会因为阳光反射而发亮吧。就是如此阳光的笑容。

「相场和也……吗?可恶,还真的很帅。」

就在直树不太高兴地自言自语之后,守门员踢出的球在空中画了一道曲线,滚到直树脚边。

「抱歉,可以把球踢给我们吗?」

相场朝直树大大挥手。

距离约二十公尺,只要轻轻一踢应该就能踢到。但是,直树却在无意识下把力量集中在右脚。

「嘿呀!」

稍稍浮起的球超相场飞去。相场用脚把球停下来后,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他就抱着球来到直树面前。

「记得你是高村直树吧?」

「咦!?」

看到直树因为被知道名字而感到讶异,相场轻轻一笑。

「因为你是去年夕月祭的目标啊,记得名字是当然的。」

村子里一年一度在七月举办的夕月祭。但真相却是被引来村子里的可怜祭品,被村民追杀的吸血庆典。直树表面上也被视为在那场庆典中被吸了血。

「之前就听说你脚程不错,但控球的技术也不错。你以前练过足球吗?」

「不算是有练过,偶尔帮忙出赛而已。」

「那好像会很有趣。」

相场微笑着。

「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请你作个盘球射门吗?」

「我吗?」

「对,往那边的球门。」

相场指着刚才自己进过球的球门。

「我会要他们作一点守备,应该无所谓吧?啊,当然不会用到吸血鬼的力量,毕竟是村子里的规矩。」

面对相场的询问,直树静静答道。

「我是无所谓。」

「好,那就决定了。」

相场告诉其他社员后,就把抱在怀里的球滚到直树脚边。

「OK的话就开始吧。」

直树默默地点头,然后就踢了球开始奔跑。

他一面盘球一面朝球门迈进。虽然路上有几名足球社社员打算抄球,但他仍以华丽的技巧一一穿越。

当两人同时朝他铲球的时候,他甚至能轻轻以脚尖挑起球,以跳跃的方式过人。

虽然直树平常碰到危机总是被季代实她们解救,给人不是很可靠的印象,但那只是因为他比不过吸血鬼的力量而已。

以人类来说,他的运动神经其实很不错。在某些体育项目上,他能够表现出进入正规出赛成员的实力。

直树突破所有防守后,就以一记不输给相场的长射进球。

「好,差不多这样吧。」

他有点得意的呼了口气,但马上又回过神来。

「不、不对,我干嘛这么热衷。」

理由很单纯,他只是莫名其妙不想输给相场而已。

(就算对方可能是川澄喜欢的人,我也不需要嫉妒吧。)

在直树深深反省的时候,相场跑了过来。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真的不错,很有一套啊。」

他把手用力按在直树肩膀上。

「高村,你要不要加入足球社?」

「咦?」

「既然有那么好的技术,不参加社团就太可惜啦。」

相场热情地劝说着。

「我、我对足球又没有兴趣。」

直树像是不屑一顾,还把头转到一旁。

「是喔,那还真可惜。不过你可以再考虑看看,反正时间多得是,如永远那么长。我会期待你改变心意的。」

相场拍了拍直树的肩膀,然后就朝社员们喊道:

「好,稍微休息一下吧。」

相场和社员们一起移动到校园旁的长椅上休息。

被留在原地的直树,注视着相场的背影。

即使直树刚才的态度很失礼,但相场却一点厌恶的表情也没有。就算是身为男人的直树来看,他也是个不错的人。

长相英俊、会踢足球、有领导能力,又很有朝气,就算季代实喜欢他也不奇怪。

但是,直树的内心就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因为对方太过完美,无论如何就是不觉得舒服。

「可、可能性的确是很高,但也不能就这样断定。一定要有不可动摇的铁证才行。」

尽管嘴巴上这么说,但直树完全无法想像什么叫做铁证。

(唔~~真的会有东西能够证明川澄喜欢那个叫相场的人吗?)

当直树环起手臂思索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太、太厉害了!高村同学!」

缓缓跑过来的人是绫菜。她来到直树面前,以兴奋的语气说道。

「原来高村同学这么会踢足球呢!我刚才看了好感动!真的、真的很帅气呢!」

绫菜看向田径社。

「利根崎同学好像不在,真遗憾。如果她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尽管绫菜像是有些遗憾地皱着眉……

「不对,也许这样比较好。毕竟只有我看见高村同学帅气的模样。啊,没事没事!」

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消沉,一会儿又不好意思,看起来很忙碌。

「啊,我忘记正事了。会长托我来找高村同学,刚才班上的同学告诉我说看到高村同学在校园里。」

绫菜先确认了四周有没有人会听到后,才小声地告诉直树。

「会长已经选了几个亲吻季代实同学的人选,想找身为男性的高村同学询问意见。」

直树没有听清楚,因为他还在思索着铁证的事情。

「泽田学姊!」

他突然大声说话,然后注视着绫菜。

「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咦!?」

绫菜大吃一惊。

「怎、怎么突然问我这个,真是教人惊讶呢!」

绫菜先是红着脸,姿态忸忸怩怩,然后才点头。

「是,我有喜欢的人。」

尽管她偷瞄了直树几眼,但直树当然不可能明白她的视线有何含意。

「那你有证据吗?」

「证据?」

「我知道这样问很奇怪,可是我想当作一种参考。就算以毫无关联的第三者立场,也能知道泽田学姊喜欢那个人的证据,请问会有这种东西吗?」

即使面对这种不清不楚的问题,依旧会认真思考,这就是绫菜的优点。她把食指放到嘴唇思考。

「证据、证据、证据……啊!」

绫菜大叫。

「有证据,就是日记。」

「日记!?」

「是的,其实我每天都有写日记。虽然没有把关于喜欢的人的事情告诉别人,但有写在日记上。所以日记应该能够当作证据。」

的确那可以说是决定性的证据。虽然前提是季代实有在写日记,而且上头还写了她喜欢的对象。

「顺带一问,每个女孩子都会写日记吗?」

「很难说呢,我的朋友当中也只有几个人。但就算不写日记,偷偷收藏爱慕男性相片的女孩子应该不少。」

看来很有一查的价值。

因此,目的地就只有一个,当然就是季代实的住家。

「高村同学,你没有说想要看我的日记呢。那个,如果高村同学真的这么想知道的话,我没有关系的。毕竟我也没有勇气说出口,还不如让你看……」

尽管绫菜满脸通红,又开始露出害羞的态度,但可怜的是直树完全没在听。

「对不起,泽田学姊,我还有事情先告辞了。谢谢你的帮忙!」

直树只丢下这句话,就朝校门的方向跑去。

9

离开学校后,直树在乡间小路上轻快地跑着,二十多分钟后,他留在一间房子的门口。虽然格局不大,但房子看起来很新。设计很现代化,看起来就像都会住宅区里会有的住宅。

在看起来时髦的门牌上,有着『KAWASUMI(川澄)』的英文。没错,这里就是季代实的住宅。

「我到了。」

直树稍稍缓和了一下因为全力奔跑而变得急促的呼吸,然后重新整理作战计画。

(为了找到不可动摇的铁证,首先必须踏入川澄的房间才行。只要以会长托我前来为由,应该就能进入她的房间吧。)

直树按下门铃。虽然他知道住址,但这还是第一次前来拜访。

不到一会,门后传来一名女性的声音。

『是,请问是哪位?』

「啊,不好意思,我是川澄……不对,我是和季代实同学同班的高村。」

『咦,你就是和她同班的高村直树同学?』

对方的声音带着惊讶。

「是的,就是我。」

几秒钟内,大门就开了。

现身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年老女性,她的身后还有一名男性。他们应该就是季代实的养父母。季代实是这对夫妇所收养的养女。然后,她在前年的夕月祭中被吸血,成为一名吸血鬼。

可是,季代实并不是单纯被当成极品而叫来这座村子。这对夫妇真的很想要孩子,才会选了季代实。听说这栋房屋也是特地为了季代实而盖的。

「初、初次见面,我是高村直树。」

这是他第一次和季代实的养父母见面。直树抬头挺胸,恭敬地向两人打招呼。

但直树的手却突然被男子拉住,而且还把他拉进房子里。他被带往接待室,面前还摆了一杯牛奶。

「哎呀,你就是高村直树同学啊,我早就想看看你了。」

男子满脸笑容。

「就是呀,我们有告诉季代实,要她带你过来家里一趟。」

女子也以笑容接待。

「喔……」

看到直树因为突然受到热情款待而发愣,女子温柔地向他说明:

「季代实常常提到高村同学。她说你常常帮忙戏剧社的工作。而且她也常常去高村同学家打扰,真的很谢谢你。」

「不会,别这么说。」

每当直树的身分快要穿帮时,都是季代实帮忙掩饰,现在甚至还帮直树剪头发。对于一直受她照顾的直树而言,这样的道谢实在让他承担不起。

「真的,她很常提到你啊。」

男子也跟着开口。

「她是很文静的女孩不是吗?我们相处了一年左右她的话还是很少。虽然知道她不是讨厌我们,但还是令人挺寂寞的。不过,自从你在去年夕月祭成为村里的居民以后,她就常常在家里谈到你的事情。我想她应该是因为吸了你的血,所以很在意你的事情吧。」

直树回想起有这么一个套好的设定。

「可是,没想到她却得了这种病。」

女子的声音变得悲伤。

「啊啊,就是啊。当神乐家的大小姐把病情告诉我们的时候,眼前简直是一片漆黑啊。虽然大小姐说过会负责替她找个好对象,但我还是很不放心。」

男子无力地摇头,但是不知为何又以某种松了口气的眼神看着直树。

「不过还好现在有你来了。」

「真的。」

女子甚至感动得泪眼汪汪。

「老实说,我已经和妻子谈过了,希望被选上的人是你。」

「毕竟季代实一直很在意你,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对她而言应该是件好事。」

「请稍等一下。请、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到直树慌张的模样,两人十分疑惑。

「什么意思,你不是来亲吻季代实的吗?」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直树全力予以否定。

「我只是受会长之托,来看看川澄的情况如何而已!」

听到直树的话,两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还以为你被选上了呢。」

先是深深叹了口气后,两人又站了起来。

「季代实在二楼房间睡,我们带你过去。」

直树被带往一个位于二楼南边的房间。或许是因为整理得很整齐,看起来十分宽敞。和自己或智衣杂乱无章的房间很不一样。

房间里的床铺上,季代实正静静地沉睡着。就和保健室里看见的没两样。没有呼吸的她,像是时间停下一般地昏睡着。

「是不是都没有变?她一直都这样。」

「原本在想她会不会突然醒来,但怎么摇她或喊话都不会醒来。」

女子先是悲伤地摇摇头,突然又以突兀的语气说话。

「哎呀,亲爱的,后院的草还没拔呢。应该趁天黑之前赶快去拔。」

「这种时候你在说什么啊?就算天黑我们也……」

女子注视着碎碎念的男子,她的眼神像是在诉说着某事。

「啊。」

男子像是意会过来,发出同样突兀的声音。

「喔,差点忘了,必须赶快去拔后院的草。好,我们一起去吧。」

「高村同学,那么我们先失陪一会儿了。你就在房间里慢慢来吧。」

「是啊是啊,你可以慢慢看季代实的睡脸。」

「就算神乐家的大小姐没有选你,也不必客气哟。」

「是啊,我们不会介意的。」

「亲爱的,走吧。」

「说的也是,就让年轻人自己相处吧。」

说着像是在相亲时常听到的话,两人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他们该不会是要我去亲季代实吧?」

虽然以父母而言有点怪,但被接受并不是件坏事。

直树望着季代实的睡脸。如同在保健室看到的,他真的觉得很可爱。

由于几乎快要产生了不好的念头,直树用力稳住脚步忍耐着。

「我到底是来干嘛的,这样和色狼有什么两样?再说,就算我亲她也没有效果啊。」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好了,快点完成目的吧。」

直树走向房间的书桌。

「川澄,抱歉了。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先如此辩解着,直树抱着内疚的心情下定决心,就把手放到书桌抽屉上并拉开。

抽屉里排列着笔记本及备用的文具用品,整齐程度不是直树可以比拟的。

直树翻找着抽屉,专心地寻找证据。但里头并没有发现像是日记的东西。

虽然他花了很多时间翻找所有抽屉,就是没有找到证据。

「看来这一招不管用。」

尽管直树遗憾地叹气,但他也察觉到自己像是松了口气。

「不、不是的!我才不是因为没找到决定性证据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一边找藉口一边推回抽屉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与书桌一体成型的直立式书架。

在教科书及字典当中,有一本笔记本混在里头。颜色看起来和一般读书用的笔记本不太一样。

直树打开笔记本,发现那不是用来读书的东西。

上头写的是人名和台词,而且还有表演方式的详细注记。

「原来川澄会自己写剧本啊,真了不起。」

在直树佩服地翻着笔记本时,里头夹的一张照片掉到桌子上。看到照片中的人物,直树瞪大了眼睛。

他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绫菜的脸,正探头带着微笑进行说明。

『就算不写日记,偷偷收藏爱慕男性相片的女孩子应该不少。』

「终于,找到证据。」

原本该是预期的事情,但直树却感觉到像是后脑被铁锤打中一样。全身无力的直树,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果然,川澄喜欢的人就是他。」

直树手上的相片,上头就是刚才与他见面的人物,相场和也。

照片上的他穿着球衣,像是因为进球而感到高兴。

「已经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了,我不需要再迷惘。为了川澄着想,我只能这么做了吧。」

直树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然后又转头看向沉睡的季代实。

「等着吧,我会去说服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还你恩情。」

10

隔天午休时间,天空中依旧是乌云密布。

当相场正在三年D班教室里喝着牛奶时,班上同学喊了他一声:

「喂——相场,有人在走廊上等你。就是那个去年来村子里的新人,他叫什么名字啊?」

相场没有理会正在思索的同学,急忙跑出教室。

看到正在等待自己的学弟高村直树,相场露出清爽的笑容。

「高村,你居然会特地来找我,难道你对足球社感兴趣了吗?」

直树以异常严肃的表情注视着相场。

「我有事情想拜托相场学长。」

「拜托我?」

「是,那是一件非常重要且严重的事情。不能在这里谈,请跟我到比较没人的地方。」

「稍等一下。」

相场喊住正打算带路的直树。

「拜托我……啊。」

相场把手放到下巴思考了一番,然后眯眼点点头。

「知道了。那就陪我玩个游戏吧,就当作饭后运动。」

听到相场出乎意料的话语,直树不禁目瞪口呆。

然后……十分钟后。

相场和直树来到校园。

「彼此争球,并且朝对方球门进攻。最后只要先射进对方球门三球的人就算胜利。」

相场以脚拨弄着从体育用品仓库拿来的足球,向直树说明着。

「我想应该不必说你也明白,不能使用吸血鬼的力量。规则差不多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吗?」

直树不放心地问道:

「只要我赢了,学长就愿意听我的请求吗?」

「虽然还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不过我保证答应。可是,如果你输了就要加入足球社。没问题吗?」

「……我明白了。」

「很好。」

相场把球放置在球场中央,然后两个人都向后退了几步。

「等我喊3、2、1、GO就开始,OK?」

和直树做了确认后,相场开始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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